第八卷 第一章 联盟(1/2)
于苍天闪耀的日光,教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周围众人的欢声,唯有沸腾的热气足以比拟。亢奋感支配着这一带,而我正静静地借由倒卧的身体感受地面传来的震动。
这里是加拿大大森林的深处——人族未曾涉足过的精灵族都市·森都梅普尔。
居住着许多精灵族的巨大都市内置筑的斗技场里,如今挤满了人潮,那股高涨的热情主要是源自不久前的余兴节目。
斗技场的外观虽然类似以『罗马圆形竞技场』一词闻名的Colosseo,但外墙的壁面却长着犹如支柱一般排列的等距直立大树,那些树木与石材组建的墙壁互相融合,形成独特的景观。
相对于设立在内部的巨大斗技场舞台,建造在相当于二、三层楼高且环绕舞台设置的观众席则十分狭小,其上能看到许多精灵族的身影。
说起在这种斗技场表演的余兴节目,内容自然也已决定了。
我将视线从耀眼发光的太阳上移开,把焦点转移到露出满面笑容伫立于一旁的存在。
那是一名身高超过两公尺的高大女性。但是她的姿容异于常人,从外观便能轻易判断出她并非一般人的事实。
她青紫色的长发随风摇曳,从太阳穴附近朝天空伸出两支缠卷的犄角。那双蕴含笑意的眼眸拥有和头发相同的美丽蓝紫色,而纵生的细长瞳孔让人联想到爬虫类。
她的背后长有小翅膀,拥有覆盖着通透雪白肌肤的丰满身体,虽然大胆地袒露胸腹部,但除此之外的部分——也就是肩头至手臂以及腰部以下,都像穿戴着重装甲似地被黑鳞状的铠甲覆盖住。
然后,她的腰际还伸出一条足足有她身高那般长的铠状尾巴,那呈现美丽剑型的尾巴尖端宛如用水晶削切而成,在半空中弹甩着。
她就是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
犹如这名号所示,她正是举世无双的最上位种族。其真面目虽然是只巨龙,不过不知有什么理由,如今幻化为人型。
即使她将身材变化成跟常人一样的尺寸,但身拥的力量却轻易超出人类应有的范畴。
如果是拥有那般超凡力量的她,就算面对这次与锡尔克教国的战争,也必定会成为强大的战力吧。
尽管她将此称之为余兴,但我总觉得这件事的内容,目的是向聚集于这里的人们——精灵族人民显示自己的力量。
以结果而论,只要看看自己在斗技场舞台上白银铠甲沾满泥土的德行便一目了然,获胜的人就是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没错。
但在竞赛过程中,我可谓尽力地用自己的方式英勇奋斗,而她似乎也对此感到满足。所以我应该可以认定自己已完成基本的任务了吧。
我揉着疼痛的鼻梁撑起身子,捡起在稍早战斗中被轰飞的头盔,然后将褐色的长耳朵塞进其中,重新戴好。
我在事前喝了龙冠树的灵泉解除全身诅咒,对我来说,能以感情正常起伏的状态打完这次的仿真战,已经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了。
和感情数值受到抑制的骸骨状态不同,我有生命的肉体还没习惯战争。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涌现出恐惧之类的负面感情。
我设法压抑住那些情绪、成功欺近她身边这件事,应该也强烈受到至今所做的一切锻炼的影响吧。不论是好是坏,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方法,可能都已在我脑海中根深柢固了。
我心中蓦然掠过这些想法,无意间与菲尔菲威斯洛特眼神交错。
她脸上浮现包含某种意义的笑靥,朝我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我身扛的『圣雷之剑』之上。
「你那最后一击呀,虽然还挺不错的,不过其实没有使出全力对吧?」
她收缩一双彷如爬虫类的瞳孔,以锁定猎物的眼神望向我。
面对那样的她,我耸肩摇头,开口说道:
「菲尔菲威斯洛特大人不也相同吗?吾感觉到汝大大地手下留情了,这是否只是吾的错觉呢?」
我如此回应之后,她的唇边就勾起恶作剧般的笑容,撩高一头长发说道:
「因为妾身要是认真地出手乱来,这整座建筑物就会消失无踪嘛……哎呀,不过喏,小哥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聚集在这里的观众们一定也隐约察觉这一点了。这样一来,亚克先生的初次登台也可以平安落幕了。」
菲尔菲威斯洛特心情愉悦地说起这次在斗技场举办余兴节目的其中一个目的。
虽说那是我们的目标之一,但以我在和她战斗中所感受的印象而言,看来她只是纯粹地享受着战斗这种行为。
不如说,她道出的最初目标之中,有一项本就是负责治理森都梅普尔的大长老心怀的打算吧?
虽然我基本上是受到精灵族拉拉托亚村接纳、隶属的成员,但自己身为资历尚浅的菜鸟一事仍然不变。像我这样的人却站在本次大战的关键地位,应该让参战的精灵族战士们不怎么开心吧。
尽管作法较为蛮横,但我认为她的目的是借由这场与最强种族·龙王交战所彰显的意涵,以避免我遭受他人蔑视。
就在我如此思量的同时,有一名人物进入我们的视线内。她从观众席以轻盈的动作翩然落下,立于我和菲尔菲威斯洛特两人所在的斗技场舞台上。
那是一名有着雪白长发、尖尖的耳朵与金色瞳孔的女性。她用点缀着精灵族特有纹样的法袍裹住淡紫色肌肤的丰满胴体,弹晃着硕大的胸乳,以小跑步靠近我们。
那位女性身怀的特征,即使在精灵族之中也绝不多见,是属于名唤『黑暗精灵族』的种族。
她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和我共同走过许多地方,现在也与我隶属同一个村里的同乡人——艾莉安。她的金色眼眸投向菲尔菲威斯洛特大胆暴露出的雪白腹部,用带着担忧的声音朝她开口:
「那个、菲尔菲威斯洛特大人,您没事吗?」
她问的那句话,是指刚才在对打中,我用所持的『圣雷之剑』贯穿她的事。由于她的视线来回逡巡于对方的腹部以及其表情,便能简单地做此联想。
面对艾莉安所指的问题,菲尔菲威斯洛特用包着带刺铠甲的手抚摸自己的腹部,勾起浅笑开口:
「妾身没事唷,谢谢你为妾身担心。妾身也对他说过就是了——妾身这具身体是特别打造的,这点小事连伤口都不会留下喔。」
「这、这样啊……」
艾莉安听到菲尔菲威斯洛特的话,安心地呼了口气。然后她改而望向我,肩膀靠过来,小声地对我说:
「欸,亚克,这是怎么回事?从上方看起来明明就像致命伤啊。」
我轻轻摇头,回答向我道出疑问的艾莉安:
「吾也不甚清楚,虽然刺进去的手感很扎实,应该不是幻术……吾完全看不出她在玩什么把戏呢。但吾猜想,那应是龙王人类型态特有的能力才对。」
我如此回答之后,艾莉安就带着钦佩的神情,望向展露愉快笑容对观众招手的菲尔菲威斯洛特。
接着,空中出现了一只草绿色被毛随风飘舞的小动物,从看台的方向朝我们飞来。
它的体长约六十公分左右,那条有身体一半长的白色绒毛大尾巴,以及长在前后脚之间的皮膜极具特色。它迎着风在空中滑翔的姿态,十分类似鼹鼠或飞鼠。
「啾!啾!」
它用这般可爱的叫声彰显自身的存在感。这只在这个世界尚属珍稀、精灵族惯称为精灵兽的动物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后,就灵巧地直接降落在我的头盔顶上。
「喔,是碰太啊。怎么了吗?」
「啾!」
它是不是来慰劳我的呢?我如此心想,来回抚摸着碰太的头并询问它。碰太不知为何用前脚啪啪拍打我的头盔,像是要我看看观众席的方向。
我心觉奇怪,视线在它前脚所指的方位来回违巡,然后就和眼前某个朝此处招手的人物对上了眼。
「艾莉安小姐,似乎有人在呼唤汝呢。」
艾莉安听到我说的话,也随我望向观众席。她对视线另一端的人们点点头表示允诺后,向站在一旁的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开口道:
「那么,菲尔菲威斯洛特大人,请容我们在此失陪了。」
「哎呀,你们今天也让妾身十分尽兴,所以妾身会依照约定好好努力的……那么亚克先生,请你以后再好好陪妾身玩喔。」
正在向观众们挥手的菲尔菲威斯洛特耳闻艾莉安向她道别后,转头看向我,勾起嘴角这么说道。
她脸上的表情让我感到背后窜过一阵寒意,于是挺直腰杆回答:
「唔嗯,若是还有机会的话……」
我留下那句话后,就带着头上的碰太,与艾莉安一同背向她,打算离开斗技场的舞
台。但她立刻开口说出让我停下脚步的话——
「啊、对了对了,亚克先生。妾身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忙带个口信——」
菲尔菲威斯洛特说到这里,就盯着半空中皱起眉头。
她的话让我回过头,对她话中内容产生些许疑惑。
「要吾将口信捎给什么人呢?」
既然她想委托我传话,那对方应该是她不在现场的往日知己——因为我没办法立刻想到自己认识的人之中是否存在这样的对象,才会这么问。
然而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换上柔和的笑容,轻轻摇着手掌撤回自己方才的话语:
「算了、算了,妾身自己告诉对方似乎比较快。那么就再会啰,亚克先生。」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跟最初现身于斗技场那时一样,当场凌空浮起。将背上那对小翅膀开展到最大限度,直接飞上高空、失去踪影。
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离开之际,留下了不祥的话语——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再三与她交手就是了。
从她那副愉悦的表情,我便能轻易想像——只要今后我还隶属于精灵之村,那么这个愿望
实现的可能性就很低吧。
让她参加本次战役的条件——说不定对我个人而言代价相当高。
「啾?」
「碰太,吾没事啦。」
碰太眼见我出声叹气的模样,就一脸奇怪地从我头上俯视我。我用指尖搔搔它的下巴,离开斗技场舞台,走上观众席。
该处聚集了大长老会全体成员,他们都是为了前来观看稍早我与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的一战,其中有几个人一看到我,立即微微欠身。
以血肉之躯迎战那位身为最上位种的龙王,能做到这种事的个体,在精灵族内部果然也很少见吧。
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惊愕及警戒之色。
不过,也有人的脸庞露出其他表情。
那些就是对我表示关心与钦佩的人们——而其中最先走向我并开口的对象,正是统率加拿大大森林内所有村落长老的第三代族长,布里昂·博伊德·伊文格琳·梅普尔本人。
他拥有精灵族特有的长耳朵,以及带着碧绿色泽的金发。那头长发上束着带有复杂花样的编带,颈上则点缀了色彩丰富的装饰品,在在透露着他极高的地位。
布里昂族长即使用蕴藏威严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声音中仍带着惊讶:
「真是的,刚刚目睹的事情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虽然早已从狄伦长老那边听说过,但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能力抗菲尔菲威斯洛特大人到这种地步……若拥有这样的能力,你在率领精灵族战士的时候,应该就不会有人当面对你表露不满了吧。」
布里昂族长挂着微微的笑靥这么说道,而在他身旁的黑暗精灵族大长老——方格斯·弗兰·梅普尔也大动作地附和,对族长这席话表示同意。
他的身高应该跟我差不多,魁梧健硕的身躯配上一头剃短的白发,严厉的面容上有着巨大的伤疤,还留了一口络腮胡,让他散发的气质显得更有威严。
尽管他身为艾莉安的外祖父,但容貌气质与其说是一名大长老,更接近伟大的战士。这样的他如今看起来显得有些愉院。
「好久没看到这种激昂的战斗了呢,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跟本人打一场。」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露出骇人微笑,使劲敲击我的双肩。
「啾!啾!」
这动作所引发的震动甚至传导到头盔上,让碰太对此高声抗议。
看来若能了结这次的战斗,我将会暂时面临被多方磨练的命运。
虽然依我个人的印象,会倾向于把精灵族想像成一支擅长魔法、充满知性且外表沉静的种族。但我最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世界的他们真要形容起来,还真是意外地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
但假如考虑到他们的境遇,就知道精灵族会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生活在这个人世间,有强大魔兽横行霸道,还受到人族迫害,当然会让他们逐渐变得强悍。
我设法躲避方格斯大长老咄咄逼人的邀请,将视线往旁边一扫,就看到两名看着我们交互的人物——一个露出感到困扰的表情,一个则正在上下打量着我。
其中一人是艾莉安的父亲,也就是我目前设籍的拉拉托亚村的长老——狄伦·达格·拉拉托亚。而另一位则是艾莉安的姊姊,伊玟·葛瑞妮丝,梅普尔。
狄伦长老跟艾莉安不同,是名正统的精灵族。他身拥翠金色的长发、长长的耳朵,还穿着一件绣有独特纹饰、类似神官的服装。
也就是说,狄伦长老的存在体现了我幻想中的精灵族外貌,总而言之,他和眼前的方格斯大长老或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那些人种——只要对方实力不错,便想与之交手——极端相异。
他轻轻对我行个礼,出舌慰劳道:
「征召战士以及进行前置准备,应该会需要花上整整一天吧。由于你的转移魔法会是我们明天的指望,为了做好明天的准备,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没关系。」
我听到他这句话,看向站在身旁的艾莉安,她也面带疑惑地回望着我。
「既然如此,吾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就留在这座森都里稍微参观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既然我在精灵族召集战士、进行准备这些方面帮不上什么忙,那我想趁这段时间逛逛可称为加拿大大森林中央处的森都梅普尔——我尝试道出这项请求。
虽然因为我已踏上梅普尔这块土地,要使用转移魔法【转移门】再次造访此处并不难。但我是初次来到这里,会想稍微闲逛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于是狄伦长老便将眼神投向身边的布里昂族长,见对方轻轻点头回应后,就面露和煦的笑容转向我开口:
「那件事没问题,只要委托艾莉安担任向导就可以啰。只不过也必须先把我方这次的决定告诉人族阵营,所以你若能留意那一点,我就很感激了。」
他说完后一拍手,艾莉安就耸耸肩膀叹道:
「你可别逛太久啊,亚克。不要忘了千代女跟莉露也在另一头等你喔?」
我听到她说的话,便二话不说地点点头,接受了提案。
尽管我的确想悠闲地四处参观这座城市,但莉露公主他们会担心吧。
然而,就在我们进行这段对话的同时,某个人物举起手插嘴道:
「好喔、好喔!既然小艾莉要去的话,我也要跟着去!」
那名紧紧挽住艾莉安的手、彷佛朝狄伦长老表达主张一般高举手臂强调的人,就是艾莉安的姊姊——伊玟。
她虽然跟艾莉安一样属于黑暗精灵族,但她将具有种族特色的白色发丝整理成留到肩膀附近的中长发,予人的印象比妹妹艾莉安更加活泼。
对伊玟的话发出惊呼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妹妹艾莉安。
「咦,伊玟姊也想一起来吗!?」
伊玫听到她惊讶的语气,顿时鼓起双颊,而艾莉安则慌张地试图辩解,像是想把方才的话抹去一般挥着手重新开口:
「姊、姊姊你也要一起来呀?你看嘛,明天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吗?」
艾莉安开口称呼伊玟「姊姊」的时候,偷偷瞄了我一眼。她那副有些害羞、吞吞吐吐的模样颇为新鲜,应该是因为她平常不太在人前那样叫她吧。
我兴趣浓厚地望着羞赧的艾莉安,接着就看到伊玟以蕴含不满之色的眼瞳,对我投来凌厉的视线,并将缠着艾莉安的手臂抱得更紧。
看来她大概对陪在妹妹艾莉安身旁的我心怀警戒吧。
「只要准备能远行一阵子的装备似乎就够了,那么携带平日巡逻森林的装备就没问题了吧?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要紧、不要紧的。更重要的是,你可要好好看清楚姊姊活跃的姿态喔,小艾莉?」
虽然伊玟挪开盯着我的眼神,开心地蹭着艾莉安这么说,狄伦长老却露出有点困扰的神情,像更正她的说法般插话:
「不好意思,伊玟。我们已经决定不把你纳入这次远征计划的成员中了。」
「咦咦!?为什么!?这次的战役对加拿大来说也很重要不是吗?像我这种战力高强的人,即使只多一个也绝对会比较好吧?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虽然伊玟向同时亦是自己父亲的狄伦长老高声抗议,对方仍只是静静地摇着头。而代替他回答这疑问的人,则是她的外祖父——方格斯大长老。
「所以我们才会有此决定啊,伊玟。尽管将会派出多名战士,但也不能让这座森都大唱空城计。你必须留在梅普尔负责统率警卫队才行。不过相反地,我会参加这次的战事,所以不用担心!哇哈哈哈!」
「咦?等等,那是怎样
啊!?祖父你太狡猾了啦!所以说为什么身为大长老的祖父要上战场啊!?你又滥用职权了对吧!?」
「喝哈哈哈,你如果不甘心的话,就爬上更高的位置啊,伊玫!」
身强力壮的方格斯大长老豪迈大笑,虽然身为孙女的伊玟出舌顶撞他,但当事人毫不在意,依然挂着那张粗犷的笑容。
大长老本来应该身处的立场,便是管理生息于加拿大大森林的全体聚落,一般来说不会担任战士这类工作。不过方格斯大长老那副散发强烈魄力、体格壮健的躯体,足以让人轻易想像到他本身的高强实力。
依据伊玟的发言,这位方格斯大长老似乎曾有好几次在类似今天这类的案件中,利用自身地位之便,拿着武器出征最前线的纪录。
就在这对祖孙掀起论战的同时,我从狄伦长老跟布里昂族长垂下眉毛、露出困扰神情对彼此无力微笑的模样推断出——这画面似乎颇为常见。
不过,这么说来——
「……那个,吾等是不是必须等到这段对话出现定论为止啊?」
「啾?」
听到我望着两人脱口说出的这句话,我头上的碰太仅仅疑惑地歪着脑袋,而站在我身边的艾莉安也轻轻叹了口气。
位于北大陆,有许多精灵族栖居于此的加拿大大森林。
大量魔兽横行这座过于深远广大的森林,让森林本身成为明确分隔人类与精灵族领域的天然屏障。
虽然加拿大大森林呈现那般面貌,但它往昔曾是一片荒芜之地。这片广阔的大森林可说是一座靠初代族长主导而创建的人工森林,这项事实只能说的确令人惊讶。
尽管森都梅普尔建设在距离人类文明颇为遥远的森林深处,但这座城市的外观,却比我在这个世界中曾走过的每一座人族都市都更具都会气息。
那些外观简直像摩天大楼的大树建筑物林立,拥有融合自然与人工产物的奇妙活体大楼的旨趣。空中架设着有如链接起那些高楼大厦的回廊,可以看到上面有许多正在往来行走的人们。
城内铺设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被装修得很漂亮,街道两侧以同等间距设立路灯,挤满许多客人的热闹商店一字排开,还有不少工匠面貌的人物出入的工房。
我放眼眺望繁盛高层建筑之间五花八门的风景,大批人群出入其中,昔日理所当然地居住的都市景象,突然掠过我的脑海。
我十分突然地踏入这个世界,以历法来看,其实并没有经过多长的时间。
不过我已隐约了解——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地方的事实,胸中浮现转瞬而逝的寂寥心情。
过去建造出这座大都市的加拿大大森林初代族长;统率受到帝国迫害的猫人族、振兴刃心一族的人物初代半藏;以及在南方大陆建造了巨大兽人族国家的初代大王——他们绝对跟我一样,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漂流者。
而那样的他们,对以前的世界是否毫无留恋了呢——时至今日,已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答案,但就我所知,他们全部都埋骨于这个世界。
而那代表着什么——我连想都不用想。
幸亏我在化身骸骨时不会被那般负面感情囚困,能轻松保有积极的心情,可以说十分幸运。
虽然这点也存在一些不便之处,但我至今为止的生活大致上没碰到什么问题——不过,我若去浸泡龙冠树脚下涌现的灵泉,便能解开这身骸骨咒缚,让感情随着肉体一起回归于自身。
这次的战役若顺利结束,就差不多必须开始思考往后的事情,带着觉悟开始习惯我的身体与情感了吧。
——亦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觉悟。
我左思右想地走在喧嚣的街道上,这时,走在前头负责带路的艾莉安返身望向我,觉得奇怪似地歪着头开口:
「等一下,亚克你怎么了啊?是你自己说想要参观梅普尔的,那你难道没有想去的地方或想见识的东西吗?因为这座城市还满大的,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全部逛过一递喔。」
「啾!啾!」
艾莉安用狐疑的表情紧盯着我的脸,出言指责正在发呆的我。就像跟她的动作同步一般,待在我头上的碰太都发出了同意似的呜叫声。
我把方才还在思考的那些事情赶出脑海,对艾莉安提议一个我刚刚想起的场所:
「喔喔,不好意思啊,艾莉安小姐。吾正好思考着在有限的时间内,这座大城市里有什么必看的地点,而吾刚才忽然想到了——吾一定要去参观能买到精灵族魔道具的店家,汝知不知道何处有不错的店呢?」
「魔道具店?的确有好几家店没错啦,但要去哪间比较好呢?」
她听到我的询问后,就歪头开始思索——沉默至今的伊玟看到艾莉安这副模样,便代替妹妹开口回答:
「既然如此,去我跟小艾莉常去的那家店不就好了?」
艾莉安听到伊玟那么说,似乎也推测到她指的是哪间店,立刻拍了一下手,用力点点头笑着回应:
「啊,对耶。就是我常跟伊玟姊去的那间店嘛,如果要去那里的话,就走这边。」
她这么说着,带领我跟伊玟在喧闹的道路上步步前进。
在挤满人的马路上行走时,应该是我穿着甲胄的姿态太过珍奇,吸引了各处人们强行投来的视线。
就在那时,我为了不跟丢艾莉安的背影而加快脚步,却忽然感觉到身旁有一道强烈的眼神,于是往该处集中意识。
而我注意到的方向——站着表情严肃、朝我送来凌厉眼神的伊玟。
「啾?」
黏在我头上的碰太,也因为她散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氛围而心生疑惑。
「伊玟小姐,汝有什么话要跟吾说吗?」
她听到我直截了当的询问,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重新面向前方。
两人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空白,让我内心感到很不自在,正想开口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伊玟就用认真的口气开口说道:
「……我刚刚在斗技场已经确认你拥有相应的本事了,虽然我认同你的实力,但你如果伤害小艾莉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喔。」
她那么说着,像发表宣言般笔直地挺出指尖指向我,以不由分说的气势逼迫我回答。
我被她的劲势压倒,立刻点头回应:
「瞭、了解了,伊玟小姐。吾誓会鞠躬尽瘁,保护艾莉安小姐。」
我也预测这次的战役会比至今过过的任何一场战事都危险,身为艾莉安姊姊的她无法参战,应该让她十分担心妹妹的安危吧。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十分明白艾莉安的战斗能力相当高强,只有体能可取的我宣布要「保护她」其实相当可笑。
可是在此时说出这种话就太不知趣了。
迄今负责保护艾莉安的人,本来都是她这个姊姊——我好歹也被认同拥有足以担任那个重要职位的实力,对方甚至说出把她托付给我这种话。
此时的场面,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展示出会遵从约定的气概。
尽管我对艾莉安的姊姊伊玟夸下海口,但她只是略微皱起眉头露出复杂的表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催我往前走:
「你已经跟我约好了,可别忘了这约定喔。」
伊玫犹如留下最后的忠告一般嘱咐我,之后为了追赶上走在前头的艾莉安,小跑步离开了。
——这表示这次的战役,我必须鼓起干劲、挺身挑战才行吧。
我重新下定决心,望着姊妹两人走在前方的背影。
艾莉安推荐的魔道具店位于远离热闹大街的巷弄里,静静地建造在人迹罕至之处。
店外没有设立特别显眼的招牌,乍看之下不会注意到那里是一家店吧。
艾莉安熟门熟路地打开发出叽嘎声响的木门走进室内,我带着碰太走在伊玟后方,跟着艾莉安通过那扇门。
里面有些昏暗,许多物品拥挤地堆满室内,给人一种十分不舒畅的印象。尽管这么说,此处看起来并不肮脏。
建造在墙边、高度直达天花板的架子上,整齐地并列着不知用途为何的不明器具,看起来简直像间收藏奇妙道具的博物馆。
其中有我能辨认出的几个曾见过的魔道具,所以这些东西恐怕全都是魔道具没错吧。
房间中央也架设了高度及腰的架子,上面陈列、展示着好几种器具,让我颇感兴趣。
我在这间店里发出感叹的声音四处参观时,在店铺深处架得更高一层的地板尽头,看见像是这间店的工作间之处。
过了没多久,工作间后方就出现了一名年纪老迈——外型与『瘦瘦高高』这个名词完全相反的男性。
他的身材矮短,身高应该连一百四十公分都不到吧
。不过他的腰围、手臂以及双足都像圆木般鼓起粗壮的肌肉,长长的白发与胡须盖住了上半身。
他眉心深深刻划的皱纹与难伺候的眼神,清楚地表现出他身为工匠的气质风范。
「原来是矮人族啊。」
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的话语,让那名从店面后头现身的老矮人擡起了脸。
他们往昔曾居住于北方大陆各处,但因其优异的锻冶技术被人族盯上,自那时起,这支种族便与同样受到人族迫害的精灵族,一起逃到了加拿大大森林深处。
尽管他们的身影据说在很久以前便于人族的世界中绝迹,但他们在森都梅普尔这里和精灵族一起生活,仍可算是一支人数颇为浩大的势力。
不但常常能看到他们出现在梅普尔城中,那些兼任最高执法机构的大长老里头,甚至也存在着矮人族代表者。
「什么嘛,我还想说是谁呢。好久不见啊,小姐们。那么,那边那位显眼过头、穿着华丽铠甲的小哥又是谁啊?」
那位矮人族的老人挑起一边已转白的粗浓眉毛,以严肃的面孔往上直盯着我,看来他就是这间店的店主兼工匠了。
「吾名为亚克·拉拉托亚,不久前有缘成为聚落最低级的成员。」
「啾!啾!」
当我上前一步问候矮人店主时,在我头上的碰太也像在自我介绍般发出叫声,并摇着大大的尾巴。
「啥啊,这位把绵毛狐摆在头上、外表夸张的小哥……是精灵族人吗?」
「算是啦……」
矮人族店主用像是望着滑稽事物的眼神,擡头望着我们一人一狐,开口询问艾莉安铠甲之中的真相。于是艾莉安垂下眉毛,语带保留地回了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我未呈现骷髅样貌的时候,肉体外表的确与这个世界的精灵族或黑暗精灵族都不相像,所以她的回答是正确的。不过,矮人族店主却因为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而感到疑惑。
但他很快地摇摇头,彷佛表示他并不关心这些事情,并询问我们来到这家商店的用意。
「好吧,算了。那么你们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
伊玟听到他的话,就将视线转向我,艾莉安也歪着脑袋回头看着我。
「这么说来,你来魔道具店是想买什么东西呢?」
我面对用诧异眼神盯着我的艾莉安,拿起一件手边的魔道具,将它举到我的眼前开口:
「这个嘛,等吾处理好下一个案子后,想要整建一下吾等的根据地——社的生活环境……在这个城镇里,似乎有很多能在那方面派上用场的好用东西呢。吾想先考虑一下该购买什么物品。」
艾莉安听到我的回答后,就频频点头表示明白,扫视了一圈店内摆设的好几个商品。
「的确,那里现在除了温泉之外,什么都没有呢……」
「至于吾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葛瑞妮丝小姐在厨房里使用的那种炊具类魔道具。」
我向艾莉安传达自己的需求,并拿起店里放置的几个像是那类用途的魔道具。
虽然社里有炉灶那种设备的遗迹,但是使用柴火烹饪会面临各种困难,而且既然眼前有方便的工具,会想使用它也是人之常情吧。
「然后因为社没有任何照明器具,准备一盏大的水晶发光灯应该比较好吧?那边到了晚上就会变得很暗呢……」
艾莉安把手指抵在下巴,回忆她在社迹度过的时光,并望向好几盏拥有不同形状和大小的水晶发光灯,说出那项提议。
我也对她的意见表示强烈赞同。
的确,由于那里是个连座路灯都没有的无人之地,到了晚上就只能依赖月光。但是巨大的龙冠树就长在旁边,它遮盖天空的树冠也几乎挡住了所有月光,令那一带真的相当黑暗。
就在我与艾莉安如此交谈,并环顾各式各样的货品时,后方的矮人店主见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并抓抓头开口:
「……什么嘛,是要挑选新房的家用道具啊?小姐你也到这种年纪了呀……」
听到店主的喃喃低语,艾莉安的耳朵抖了一下后,立刻染得通红,她开口说道:
「等、等等,不是那样啦!?我只是来陪他买东西而已,那种事情要也是伊玟姊先才对啊!?」
「哎呀!小艾莉,你要乖乖叫我姊姊才可以呀~」
艾莉安以走调的声音出言驳斥,但这时伊玟却顾着抗议她称呼自己的方式,像攀在她身上一般缠着艾莉安——艾莉安则露出困扰的神情,试图摆脱她。
那对姊妹嬉戏打闹的模样,让旁人看了忍不住露出微笑。
我的眼神突然与那名矮人店主彼此交会。虽然我们并没有交谈,但这股气氛让我不禁觉得他大概与我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我跟他同时沉默地耸了耸肩。我决定不搭理那对姊妹,询问店主自己手中所拿的魔道具用途为何。
这是因为我们今天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
「店主,吾想稍微请教汝这个魔道具的信息,可以吗?」
他也领会到我要问些什么,于是便抚摸着随意乱长的胡须,嘴角扭出一抹笑容,用光看外表无法想像的礼貌待客态度,回答了我的问题。
看来接下来把社迹改造成基地的行动也会很有趣——我聆听着背后喧闹的声音,让思绪飞往未来的前景。
「森都梅普尔的事情怎么样了?」
擡头仰望我并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一名穿着忍者服装的娇小少女——千代女。
她虽然是名还没长大的少女,但那双湛蓝清澈的有力眼瞳所蕴含的神色,不会输给那边的大人们吧。
她有着从头顶长出的耳朵,和自腰际摇来晃去的黑长尾巴,这些外貌特征属于『猫人族』——在这个世界上,被称为兽人族或山野之民的种族之中的一支部落。
我们在梅普尔的魔道具店中,聆听矮人店主说明各式各样的魔道具,并探讨要把哪些东西运送到社迹之后,告诉店主我们会在下次访问时购买那些商品。
下次访问那间店的时机,应该是在跟锡尔克教国的决战之后吧。
离开商店后,我们就向伊玟告别。我直接带着艾莉安与碰太,先从梅普尔暂时回拉拉托亚一趟,因为千代女还在拉拉托亚待命,等候大长老会的决定。
回到拉拉托亚村,她认出我们的身影后,开口就先询问这件事情。
解答她那个疑问的人则是艾莉安。
「不要紧的,千代女。连中央院也正式决定参与这场战争了喔。」
「……是这样吗?那么,终于到这一刻了呢。」
虽然千代女听完艾莉安的回答,松了口气并如此低语,但她很快地绷起脸,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为了摧毁对手大量不死者的部队,是否已经准备就绪了呢?」
她所道出的问题极为理所当然。
锡尔克帝国拥有的战力,是一支总数以数万、数十万计算的不死者大军团。
若不在此时对那个国家采取什么行动,人族、兽人族以及精灵族显然迟早会陷入困境。虽说如此,若我们大胆地采取毫无胜算的突击方式,也只会让那样的未来提早来临而已。
然而,直到目前为止都固守于各自的领域、避免积极干涉的这些种族会来到此处,是命运使然,抑或是奇迹所致呢?即使存在着遗恨,他们也携手试图应付这个状况。
如果我们不能在此采取正确的决策,前方的未来将会黯淡无光——我面前的女孩多半是怀抱着如此想法,并希望在这场斗争中看到胜机。
以目前情况来说,被逼上绝路的人族国家陷入不得不重振形势的状况。与其说无法采取其他办法,不如说是大开倒车——但对这世界来说仍然是宝贵的一步。
对忽然陷入这个异世界的我来说,自己成为处理这个事件的关键,是偶然或是必然呢?
上帝抑或是世界——我不禁感觉到是由于某种超自然存在的作为使然。但即使我这么询问,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而我要做的事更不会有所改变。
即使问上帝和世界,自己的出生蕴含着什么意义——但不管是这个异世界或曾经的那个地界中,都没有事物会给予回答。
那么最重要的,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继续前进吧。
而且我也拥有能遵循目标的能力。
能够显著缩短距离和时间的转移魔法——托这种魔法的福,我们可以将三支种族迅速聚集到一个地方。
由于地理因素使然,自锡尔克教国展开侵攻的一大群不死者将蹂躏相邻国家的土地,并在不久后到达诺杉王国的王都。
相对而言,这次精灵族也颇重视这种情况,实现了与人族的携手共斗。
但是依我个人的推论,我认为精灵族也有可能默默地袖手旁观、不帮助人族,并眼睁睁看着他们灭亡。
精灵族接受自己将被大量不死者大军团所攻击和毁灭的未来——他们不可能这样想,精灵族恐怕光凭自己的势力,就能面对这次的事态。
老实说,在斗技场跟我以剑交击的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实力真的深不可测——这是我最真实的感想。
在加拿大大森林里,包括她在内,有着四名这种在战斗力方面深具压倒性的存在——龙王,保护着他们的土地。
如果能毫无困难地调动他们,就能轻易想像这份战力将足以攻下一个国家——即使是人族中最伟大的宗教国家也一样。
大长老们之中,应该也存在着理解这一点的人吧。
但考虑到事情并不会顺利往那方面进行,看来精灵族和龙王们之间的合同具有一定的条件,也许这是一张被动契约——除了菲尔菲威斯洛特之外。
最近成为聚落最基层成员的我,不可能知道精灵族中枢的状况,但即使只有一名身怀强大能力的龙王表明参战,仍是件重要的事。
这场战斗与锡尔克教国的战争——我们拥有十足的胜算。
「千代女小姐,无需担心。吾等已成功求得加拿大大森林方面龙王的帮助。不仅以战力来说无可挑剔,还有许多战士也预计加入战斗。」
千代女听了这段话,苍蓝澄澈的眼眸惊讶地睁得老大。
「没错,千代女。不仅有被誉为龙王之中最强的个体——菲尔菲威斯洛特,我军还存在着能让十万名不死者灰飞烟灭的亚克喔。」
艾莉安斜眼瞄向我,并将她的手放在千代女的肩膀上,用安抚似的声音向她说出这件事。
对千代女来说,锡尔克教国是将她的师兄佐助变成不死者的仇敌,我跟艾莉安都非常了解,他们是千代女无论如何都想要报一箭之仇的对象。
特别是与佐助同陷死斗地狱的艾莉安,尤为担心想亲手为师兄报仇的千代女,她心怀忧虑,深怕一旦情况不妙,千代女会只身前往锡尔克教国。
但这次大长老会的决定,让对抗锡尔克教国一事成为事实,也预备了足够的战斗力。既然这样,千代女当然会想在有胜算的情况下剿灭仇敌吧。
即使她的外表仍然是一名少女,她也同样是刃心一族的优秀战士之一。
至于什么才是她的最佳选择——从小就生活在战斗中的她,不可能无法理解这种程度的事,不如说,她在面对战斗时比起我还更像样。
唯有歼灭敌人,并和朋友们一起在坟墓前报告这个消息,才能让佐助、被留下的千代女以及伙伴们安心。
当我刷新好迄今在我心中翻腾的事情经过,以及未来行动的方针时,我依次望向面前两个人的脸庞,说出今后的预定计划:
「明天吾预计会用【转移门】运送集合好的精灵族战士们前往诺杉王国的王都。目前时间所剩不多,今天必须直接飞往罗登王国,将这份报告面呈给在那里守候吾等的莉露公主一行人。」
「说得也是,那么请让我陪您一起去。」
千代女以坚定表情回望我,她背后的艾莉安则用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点了点头,紧盯着她的背影。
「亚克先生,您之后能送我去诺杉王国的王都吗?从另一条路线进入的五右卫门他们,不知这时是否到达诺杉王国的王都了……」
我对千代女的恳愿没有异议。她可能也会想知道五右卫门所走的另一条路线的情况,但主要只是挂念着伙伴的安危吧。
虽然讲难听点是顺势为之,但诺杉王国方面也有必要尽快安排接纳这次大规模的援军。
加上罗登王国和来自加拿大大森林的援军,总人数必定会达到万人左右。
尽管如此,这兵力要对付数十万的不死者大军,仍面临了人数压倒性不足的状况,但这将是展现我和龙王菲尔菲威斯洛特实力的时机吧。
「那么,总之吾等就从拉拉托亚出发,前往莉露公主等待着的罗登王国吧。」
「啾~呜……」
我这样说的同时拿起了行李,直到刚才都静静坐在我头上的碰太发出像打呵欠的叫声后,使劲伸了个懒腰。对碰太而言,现在应该很无聊吧。
但是,无论是待会儿还是明天开始,我都会因为发送之类的种种工作而忙碌起来。
抚摸着碰太头顶的柔软毛皮,我随同艾莉安以及千代女发动【转移门】,前往莉露公主等候的罗登王国。
第二天清晨。
就在这一带依旧笼罩著白茫茫晨霭之时,建于森都梅普尔的巨大斗技场舞台,却与早晨的静默相反,挤满了众多人影和热气。
那些人影其实是这回与教国一战中,从分散于加拿大大森林各处的村庄召集而来的战士们。
大多数人都穿着皮制的防具,很少有人装备金属铠甲。
他们拿手的武器似乎各有不同,让我对他们的印象非常繁杂,而且他们带着行李,与来自其他村庄的战士讨论这场将参加的战役,其散发的气氛简直像一伙人族的佣兵。
队伍中也有一些拥有独特淡紫色皮肤的战士,让我得知其中亦有许多与艾莉安同样身为黑暗精灵族的战士。
说到战士,许多人的脑海中会浮现男人的身影,但若说到精灵族,据说他们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战士是由女性担任,这点应该跟人族佣兵存着很大的差异吧。
我的身边也有艾莉安与她的母亲葛瑞妮丝作为例子,而艾莉安的姊姊伊玟恐怕也是一名实力不亚于男性的女性。可见过去妇女不适合担任勇士的偏见是错误的。
不如说,战士中女人占比如此之高的事实,也证明了整支精灵族的女性都拥有相当高强的实力。
「看来艾莉安小姐跟葛瑞妮丝小姐并不是例外呢……」
「啾……」
当我观看大厅的情境,并无意间如此嘟哝时,骑在我头上的碰太也像同意我的意见似地点点头发出呜叫。
不过,在一旁与狄伦长老确认完今日预定计划的艾莉安,敏锐地听到了这一切,皱起眉头走到我身旁。
「什么?我好像听到你说了什么跟我有关的失礼话语耶?」
我看到艾莉安的金色眼瞳发出锐利的光芒,就对着她猛摇头道:
「这是误会啊,艾莉安小姐。吾刚才只是在说精灵族成员中有很多优秀的女性罢了。」
「啾、啾!」
尽管艾莉安狐疑地仰望了我一阵子,但她停下进一步的追问,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我头上因为摇头而滑落的碰太推回原来的位置。
「因为精灵族的所有战士都会砥砺他们最拿手的武器和魔法,所以我们不像人族的战士仅仅以力量取胜,而不问及战士的品质。在这方面,如果说亚克对魔法和武器两者都十分精通的这点像精灵族的话,那也真的很像呢。」
听到她这番话,我望向自己的双手,并且试着重复张握拳头。
尽管至今仍有些不明之处,但我一直模糊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精灵族的差异。若要加以形容,拥有物理系统的骑士职业以及魔法系统的僧侣职业——上述两种特性的天骑士。其风格的确可以说是属于精灵族战士之中,为数颇多的魔法战士系统。
我对艾莉安的言语感到惊讶,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一股奇妙的兴奋感。
当自己恢复身体后,和精灵族的共通点只有那对长耳朵,到时候是不是会感受到某种排除感呢——就在我思考如此种种的同时,狄伦长老带着方格斯大长老一齐现身。
「今天我们委托了亚克先生一项大规模的工作,就是使用转移魔法将聚集在这里的战士们运送到诺杉王国,拜托你了喔。」
狄伦长老露出笑容这么说,方格斯长老接着他的话继续说:
「这一次你虽然要使用转移魔法运送战士们,但真的要在一天之内移动所有人吗?我不怀疑艾莉安所信任的你,但在时间上应该还有些空档吧?即使你在这里勉强自己,若影响到往后的战斗就没意义啰?」
方格斯大长老挂心的这一点非常有道理。
尽管转移魔法【转移门】消耗的魔力不如攻击魔法,但若是为了大量运输而在发动之际扩大魔法阵,消耗的魔力量将会增加。而且若一次次地来回往返,因次数而淌耗的魔力量也颇为可观。
然而,假使有我的日常装备『夜天外衣』的能力,每当停下脚步,便可以在一段固定的时间内恢复魔力。所以若能穿插适度的休息,就不会陷入魔力不足的窘境,花在运输的时间甚至不用半天——我是如此盘算的。
而且昨天前往罗登王国,告诉莉露公主加拿大方面也会参战这件事之后,卡尔隆国王也表示他们正在匆忙进行准备,从罗登王
国运往诺杉王国的援军将会在那天之内出发。
不如说,罗登王国方面是否已经组织完预定的增援部队,可能也是个问题。
虽然人族国家的军队为了统一行动正接受统率,但各种必需的物资和人员是不可或缺的。要拥有一支在短时间内便可完成准备的常备军,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以那方面而言,精灵族的战士们是以组织方式行动,并不太会考虑到团体行动的状况。从食物到武器,他们总是准备好个人或小组的编制,由于行动仰赖每个人各自的判断,因此速度非常快。
这主要是精灵族的战士日常运行任务的性质使然。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进入大森林,并带着食物、武器、工具等物品,在森林中各处的基地花好几天巡逻,主要的任务是扫除增殖的魔兽以及消灭入侵者。
对于战士们来说,本次除了目的地是人族国家的都市以外,跟他们平时的远征并没有什么不同,因此会迅速完成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方面没问题,方格斯先生。更重要的是,吾今日并末见到菲尔菲威斯洛特殿下的身影,她发生了什么事?吾认为先引见她给人族那边的人认识会比较好喔?」
昨天,诺杉王国要求了相当数量的增援部队,当时我虽然也曾告知亚斯柏洛夫国王为首的众人,身为最强物种的龙王将会参战的消息,但仅用言语实在难以形容她的威容。
虽然我只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把话问出口,但方格斯大长老以及狄伦长老都面露微妙的苦笑。
我和艾莉安因为那两人的反应而疑惑地面面相觑。
「这个啊,菲尔菲威斯洛特大人在接近黎明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她说要用自己的翅膀前往诺杉王国。她似乎想稍微绕去某个地方一下……」
垂下眉尾的狄伦先生轻轻地摇着头,如此回答。
看来她似乎想凭借双翼直奔诺杉王国,那么一来,她就不是以人形的状态前去,而是维持习于飞行的龙王姿态出现了吧?
更重要的是,我对她掌握着位于加拿大大森林外围的人族国家位置一事感到惊讶。
眼下只有一个问题——虽然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毫不担心她会逃离这场战斗,但如果她直接以龙的形貌出现在天空中,那可能就会引起一点骚动了。
「我认为即使是菲尔菲威斯洛特大人,也不会比吾使用转移魔法移动的方式更快抵达诺杉王国,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指派精灵族代表过去那边比较好。」
当我回想起龙王维里亚斯菲姆以前呈现龙形的模样,心中就浮现龙王盘旋于王都上空的画面,忍不住发出呻吟。方格斯大长老用力地点点头说道:
「好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就请亚克先生把身为这次远征队代表的我,和担任辅佐的狄伦先一步送往诺杉王国吧。还有,你是否也能同时发送那些要成为先发队的成员呢?」
「当然。那么,能请你们尽快以方格斯先生与狄伦先生为中心,集合第一批人吗?」
狄伦长老听闻我说的话,点点头表示同意,并告知身在附近并已就绪的人准备集合。
然后位于斗技场舞台中央,以我为中心,聚集了狄伦长老、方格斯大长老,还有担任先发队的一百多名战士们。
考虑到发动转移魔法时,要尽可能使用少量魔力,有效率地部署魔法阵,于是我让这些战士们抱着行李挤成一团。
这样做的目的,是通过增加面积的密度,以小规模魔法阵发动转移魔法。但由于施术者通常都站在中央,因此我无可避免地位居最具压迫感的位置。
「唔,该怎么说呢,这就像载客率达到180%的感觉呢……」
「啾!」
头上的碰太听到我的嘀咕,鼓励我似地发出叫声。
它能拥有安全地带,实在令人无比羡慕。
我穿着全身装甲,因此不会压迫到内部,不过这种全身无法移动的状态,为什么会让我涌现一股怀旧的感觉呢?
至于艾莉安跟千代女在做什么?——她们在转移魔法的发动范围外远远观望我们的模样,挥手表示「路上小心」。
看来她们打算等人变少之后再移动,真是个聪明的选择。
「没办法了,快点在吾等被压扁前转移过去吧。要出发啰,碰太。【转移门】!」
「啾!啾!」
我使劲发动转移魔法,脚边立刻展开一座闪耀的巨大魔法阵。
看着脚下的状况,周围的战士们发出赞叹和惊讶的喧闹声。我闭起双眼对一切充耳不闻,令接下来的目的地明确地于脑海复苏。
目标是诺杉王国的王城一隅,那里是亚斯柏洛夫国王为了今天而开放给精灵族援军的场所。
下一刻,我的视野转暗,随着周围人们瞬间停止吵闹、屏气凝神的气氛,周遭景色顷刻间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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