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归桥鞍马山清水寺 (2)(2/2)
茨木放开抓住他的手。久远想逃,但腰一软又跌坐在地,所以手脚并用地拚命爬着逃离。
久远嘴中所含的是音羽瀑布的泉水。原本他也没打算喷在茨木脸上,只是想在木刀干燥时,多少能有点用处才这么做的。
后方响起野兽般的哀号声。转头一望,茨木正以骇人的速度挥舞着牠的手臂。其中一只手朝久远的身旁飕飕飞来。
久远在地上滑了一跤。匍匐在地,同时,背上一阵狂风扫过。
那阵风的目标是支撑清水舞台的粗柱底盘,茨木的手穿过那当中。
叽唰………………喀唰…………嘎唰、啪唰唰唰唰……
头上响起了吱嘎作响的巨大声音。听在久远耳中,有如死神的窃笑。
擡头仰望的久远眼中,看见了崩塌的清水舞台。几十根巨木发出巨响,从自己上方倾倒而下的光景,看起来宛如电影的慢动作镜头。
「哈哈……这是开玩笑的吧?」久远笑着,现在也只能笑了。
他的两脚发软,就算现在拔腿就跑,也不可能来得及了。
「抱歉,驹子……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京都了。」
久远如祈祷般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的背后,又是一阵强风扫过。
他的身体直往后溜,接着突然被带到了空中。
——啊啊~看来,有使者从天国来迎接我了。
不过,这天使还真是粗鲁耶……
久远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之后,听见了几乎震破耳膜的巨大声响,是清水舞台崩塌的声音吧?想看看这世界最后一眼的久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脚下尘土飞扬,在那之中,他看到没有舞台的清水寺。
在寺院周边,竟有几十只乌鸦飞舞着。
久远在山棱线后的夕阳余晖下,飞在半空中。
「AreyouOK——?还好吧?」从头上传来了说话声。
擡头一看,上半身赤裸的黝黑男子,脸上正挂着亲切的笑容。
他背上长着一对如乌鸦般漆黑的羽翼,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天使。
「Yahyes……」久远光是这样应声,就得卯足全力了。
他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久远感到这奇妙的男子并非敌人,也是因为对方似乎哪里有点像荒木,就只因为这原因。
得知自己获救之后,他脑海中浮现的便是驹子的安危。
「喂,帮忙找一下,穿水手服的Superrirl!doyouunderstand?mygirlfriend啦!喂,你听不听得懂日语啊?」
久远这么叫道,睁大了眼,往下搜索驹子的身影。
《
当久远在空中飞舞时,驹子正在地面的小径中拚了命地奔逃。
「如果只是要逃跑,那由妳来还比较快。」听夜鸟子这么说,驹子接过了任务。
她出了清水寺后约跑了一百公尺。避开了人潮众多的参道,另一旁是能看见广大墓地的道路。驹子对这里是哪儿、会通往何处去一无所知。
茨木正追在驹子身后。腹部的木刀穿刺而出,但却有如跳跃般奔跑着。两手还咻咻作响地不停旋转,不断使出猛烈攻击。
现在并没看到人蛊的身影,看来似乎没有继续追来,而且现在茨木的攻击频频失误,这两点算是她现在仅有的优势。
这时茨木的眼睛由于被久远喷水的关系,几乎是看不见的,这正是牠攻击失误的原因。但驹子与夜鸟子根本无从想像这一点。
只要自己逃跑,茨木就会追过来。这么一来,久远就能逃得掉了,她们心中就只有这个想法,所以才会从那里逃开。
在起跑后没多久,驹子就眼见清水舞台发出巨大声响随之崩塌,但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茨木紧追而来,她只能相信久远平安无事,继续跑着。
大约跑了三百公尺时,茨木的脚程渐趋缓慢,与驹子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开。刺在腹侧的木刀果然有影响。
——这样下去没问题的。只要逃离这里,总会有办法的。
正当她这么想时,突然看到出现在前方的人影,驹子愕然停下了脚步。
——骗人?为什么会在我面前啊?
眼前的全裸女子正是人蛊。原本应该是在后方的人蛊,不知何时绕到了她的前方。
「交给吾!」如此叫道,夜鸟子一把脱下了水手服。
驹子知道了,夜鸟子打算不计后果,召唤阿修罗出场。但从背上蹦出的两对蜘蛛脚,要是被蝴蝶所操控,便等于无处可逃,从后面被刺中头部就完蛋了。不过如今也无计可施了,驹子也深知这一点。
「既然如此,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啊啊,正是如此。」
驹子和夜鸟子以同一张嘴交换了简短的对话,两人瞬间便有所觉悟。
人蛊和茨木,正从前后方缓缓迫近,正当此刻——
「师父,让您久等了!!」从头上传来了三桥温吞的声音。
擡头一望,三桥正被一名背上长了翅膀的壮男横抱着,飞在半空中。
在她左右的是两名持着无鞘太刀的男子,荒木的身影也出现在后方。
「刀,把吾的刀扔下来!夜鸟子凛凛的叫声回荡在夜空中。
两把刀从空中落了下来,仿佛划开黑云嵌入地面的两道光芒。
有如指向天际般,夜鸟子将双手高高举起。
当那两道光芒吸至她的手中,夜鸟子左右双手便已握住了双刀。
但应该屹立于头上的两把刀,却又突然消失。
接着唐突地在夜鸟子的左右两侧出现。
在下一瞬间,「唰」一声,身旁响起划过空气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就连在旁看着这一切的驹子,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抱着三桥飞在空中的壮男,大声吆喝道:
「需要帮手吗……」「免了!」
夜鸟子毫不迟疑地答道,双手展开呈八字形,朝茨木直驰而去。
茨木似乎对她的动作有所反应,手有如想挟持夜鸟子般,从左右两侧飞来。
夜鸟子,仍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茨木的手看起来就像穿过了夜鸟子的身体。但,下一刻……
从茨木的肩头喷出血来,被斩断的两只手臂滚落于路旁。
——我、我说啊、这个……这是什么……驹子的心中不断重复着同样的疑问。
或许是听不见她的声音?夜鸟子完全没搭理她。
驹子唯一知道的,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夜鸟子的架势已有所改变。
刀锋看似触及地面的两把刀,现在却交叉于她的胸前,位于双肩之上。
「救命啊~」眼见茨木马上转身,逃之夭夭。
——十二公尺,五步,立刻就能追上了。
当驹子如此确信时,只听见「霹」一声。
接着,夜鸟子追向茨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架势也再度改变。
这次,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左右将刀身一横。
在夜鸟子停下脚步之后,茨木又移动了三、四步,然后停止前进。
——喂,为什么啊……好机会耶!
驹子实在不明白夜鸟子为何放弃追击,以及茨木突然停下脚步的原因。
夜鸟子似乎也没有回答的意思。不过,接下来茨木便解开了她的疑惑。
先是上半身从身体崩落,接着,头从躯体上滚了下来。
确认过之后,夜鸟子马上又回过头去。
驹子看到了从民家屋顶上跳跃而去的人蛊身影。
「不追上去吗?」「抱歉,吾失策了。」
夜鸟子这么一说,驹子这才注意到,右边的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可能由于刚才猛然停下脚步,有些扭到脚了。长年接触田径运动的驹子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完全痊愈要花上五天吧,明天早上起来一定会肿到不行。」
「抱歉。吾也真是的,久未接触这两把刀,似乎太过心急了。」
这可能是夜鸟子第一次开口道歉,而且还说了两次。
双刀在手,竟使她如此忘我且情绪高昂?
对夜鸟子而言,或许这是一对有特殊意义的刀也说不定。
「没关系啦,这种小伤我已经习惯了。」
驹子感受到夜鸟子平易近人的一面,因而松了口气。不过,就在那之后……
「咦?什么?妳做什么啦……」驹子不禁大叫出声。
因为,夜鸟子突然将左右双刀的刀锋,转向了自己的方向。
无视于惊慌失措的驹子,夜鸟子将刀交叉于胸前,而后缓慢地收入两边袖口,两把太刀忽消失无踪。
「这是什么啊……」驹子三度问了同样的问题。
夜鸟子将两手举至面前,上臂的内侧增加了新的刺青。
右臂写着「左」,左臂则是「右」。
「刚才的刀,名为右一文本、左一文本,虽是对钝刀,倒也意外实用。」
夜鸟子仿佛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一般,意气风发地微笑着。
「这样前后左右都到齐了耶……好像准备好万全之计一样。」
驹子「唉~」地叹了口气,并擡头望向天空。
久远、三桥、荒木,以及许多天狗们的笑容,在她的面前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