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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傀儡渡──星期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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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看着爬上东侧阶梯的最后一只傀儡,不禁叹了口气。

它拖着单只脚,大概已经骨折了。

照那家伙的脚看来,要到三楼,可能还得花上五分钟。

—9—

驹子和三桥,正位于三楼走廊的西侧。

在三桥的身旁,红蓝两色唐狮子已随侍待命。

两人心急如焚地等着久远的信号。来自久远的信号,便是所有可能被傀儡渡附身的人已全部集中到三楼走廊的联系通知。

但是,两人的面前,超过八十位被操纵的学生和老师已然逼近。

「好像稍微把人潮推回去比较好吧。」

「正是如此。」

夜鸟子与驹子,正以同一张嘴对话着。

「把下面的拿出来。」

「那个啊……真讨厌——」

「废话少说。」

「好啦、好啦。」

驹子苦着一张脸,将手伸进了裙子里,脱下了内裤,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还用左手把自己的嘴巴给捣住。

夜鸟子稍微把腿张开,将右手插入胯下。

啪啾,啾噜噜噜噜。

拼了命地忍耐着的驹子,从嘴里连续发出「嗯」的声响。

夜鸟子将人面娱蚣百爷一口气扯了出来,变化成一根长鞭。

然后她将鞭子夹在胳肢窝里,以一副哼着小曲般的轻松模样,走上前去。

「师父,这些孩子们该怎么做才好呢?」

对于三桥的询问,夜鸟子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先告诉它们可别胡闹啊。」

三桥蹲在两只唐狮子前,抚着它们的头。

「不可以咬,爪子也不行,只能稍微压住他们喔。一下下就好,知道吗?」

过去曾屠杀过数百人的两只猛兽,开心似的连连点着头。

「好孩子们,去吧!」

三桥轻拍了一下它们的背,红色跟蓝色唐狮子便跃动着巨大的躯体,往前方奔去。

眼见它们马上超越了夜鸟子,用头朝人群聚集处一撞。

五人、十人、二十人,在它们的鼻头前,人类叠成一排被推了开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转瞬之间叠了八十个人,一直到走廊的尽头,就像是变成了一气呵成的电车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而后两只唐狮子,悠然自得地回到了三桥的身旁。

「好了,做得真好。」

夜鸟子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正中央,无趣地挥了一下鞭子。

走廊窗户的玻璃顿了一拍同时进裂。

此时,三桥的手机响起……

连忙跑回来的驹子,也把脸凑近三桥,以便听到久远的声音。

「这边是透明人Q。最后一个人刚上去。可以了,三桥,你关上吧。」

「久远同学呢?」

「要是又发生像前天一样的事,就太那个啦,我在外面等好了。」

久远与三桥间的对话被驹子插了进来。

「Q,辛苦了,之后就交给我吧。」

「咦,驹子?那个啊……」

「什么?」

「加油喔。」

「嗯,谢啦!」

一挂上电话,三桥便蹲在红色唐狮子的身旁,指着天花板上的一点。

「听好啰,小玉?你以那个白色的为目标,轻轻吹一下。不可以来真的,要温柔点哟。」

红色的唐狮子擡头望向天花板,稍微张开了嘴巴。

从那口中,一枚红色的火球朝着天花板飞去。

火球飞向的是刚完成检修的火灾感应器。

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铃钤钤钤钤铃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钤铃钤钤。

火灾的警铃声,急切地响彻整个校园。

然后……

设置在三楼走廊东西两侧的两扇大防火门,缓缓地关闭。

—10—

被两只唐狮子一击全倒的傀儡们,一个个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然后他们又再度找寻着驹子,缓缓地迈开脚步。

夜鸟子对着以一脸厌恶表情望向他们的驹子说道:

「让吾瞧瞧舞的模样。」

驹子的手一度伸向水手服的衣襟。不过,她想了一想还是从背上绽开的大裂缝中,钻出头和左臂。

裸露而出的左臂上,能看见四只董色小蛾

的剌青。

「四只淡紫色的啊,好,这么一来,总算派得上用场了。」

语毕,夜鸟子将左臂水平举高,紧紧握拳。

「舞啊,差不多该息息怒,协助吾工作了吧?」

她张开左手,出现四只小蛾,飞往傀儡们所在的方向。

「三桥,稍微暂停一下呼吸。」

四只蛾一抵达迟缓行进中的傀儡们上方,便同时洒下鳞粉。

随着耀眼夺目的光芒,梦幻般的细雪慢慢地飘降于走廊上。

那分美丽,就连应是毫无情感的傀儡,也不由自主地擡头仰望。

其后便维持着仰望的姿态,一人、又一人、再一人,纷纷昏倒在地。

那数量加速爆增,接连不断地相继倒下。

终于,最后还站着的,只剩下夜鸟子和三桥两人。

夜鸟子朝紧闭嘴巴、捏着鼻子的三桥发号施令:

「好了,三桥。来吧,最后的工作,把日轮之阵给粘贴。」

三桥抱起大量太阳符号的复印版本,留心着别踩到倒在地上的学生与老师,边在走廊的墙壁上贴成一大排。

「傀儡渡啊,受死吧!」

夜鸟子嘴角漾起无畏的笑意,咏唱起咒文。

「伦、子、亲、名、报……命、善、道、含、人……」

并列于墙上的日轮之阵,同时闪耀光辉,照射于倒在地板的人们身上。

「百爷,这其中的一人将立刻有所动作,将它紧紧捆住,带来给吾。」

夜鸟子随手丢向地面的鞭子,迅速在走廊的地板上移动。

但是,再怎么等都不见任何的变化。

人面娱蚣轻戳昏迷者的头,摸摸胸部和屁股,最后还把头探进了人们的嘴里,一探究竟。

但是,谁也没有哆嗦一下。

「大小姐,这儿根本没有啊,要不咱们来赌一把。」

在走廊的尾端,人面娱蚣擡起脸来。

「啰唆,再一次,专心检查清楚。」

任何小动作都不能放过,夜鸟子也不时在走廊上张望。

「那位施主,该不会又捅了些什么篓子吧?」

人面娱蚣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极尽嘲讽的冷笑。

「这些真的就是全部了吗?」

焦急不已的夜鸟子向驹子问道。

「三桥,可以先帮我打个电话给Q,确认一下外面还有没有人吗?」

「啊,对哟。」

三桥连忙打给久远的手机。

听见一阵来电铃声后——

——来自于驹子的正后方。

在那瞬间——

……从……

……空……

……中……

……长出了手臂……

……在驹子的……

……左肩上……

粘贴了某物。

「呜!」

这是第一次听见夜鸟子的呻吟。

啪嗒、啪嗒、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驹子朝那声音回过头去。

应该什么也没有的空间里,雪虎的章鱼水母一一剥落,出现她熟悉的那名男子。

「如果说从人身上驱逐鬼的是日轮之阵的话,那么把鬼留在体内的这个阵式,就可说是月光之阵哪。嘿嘿嘿嘿……」

—11—

久远因「嘿嘿嘿嘿」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醒了过来。

他身处于无穷尽的黑暗之中,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我,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远处看见一个透着光的小洞。从那洞往外看,是驹子的背。

她的左肩上被贴了六张纸。那一张张的是,日轮之阵……

不,有哪里怪怪的。对了,是那些相反图。

——那些,是我描反的日轮之阵吧?为什么会在驹子背上……?

在一片漆黑之中,响起似乎在哪儿曾经听过的声音。

「照昨天所说,你总共有八只式神对吧。现在借给了这男人和那女人各一只,也就是说——六张应该就够啦。嘿嘿嘿嘿……」

——在说什么莫名奇妙的话?这家伙是谁啊?

久远再一次望向驹子的背部。

为什么?背上的大蜘蛛、左臂上蛾的刺青全都消失了。

驹子将手伸向肩头,想撕掉被贴在身上的纸。

突然,有谁一拳朝驹子的脸侧狠狠地揍下。

在那瞬间,久远感到自己看不见的手传来一阵冲击。

驹子倒在地板上。

——是谁?住手!你对驹子做了什么?混帐东西,放我出去!

「别再挣扎啦,那东西只有俺才撕得了。嘿嘿嘿嘿……」

——又是刚才的声音。殴打驹子的,就是说这话的家伙吗!?我饶不了你!

驹子的鼻子流下一丝鲜血。

驹子一边怒目瞪视着这里,一边试图站起身来。

——为什么?为什么驹子直瞪着我看?

「就算用这么吓人的嘴脸,无法召唤式神的你根本毫无魄力!」

这次,某人的脚踢向了驹子的腹部。

久远感到自己的脚尖,用力踢开了什么柔软的物体。

——喂,难道……不会吧?

踢驹子的……难道是我的脚吗?

也就是说,那声音也是……我?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久远看得见。他看到驹子手撑在地板上,拼命想站起身来的模样。

不对,那个眼神。是夜鸟子。那家伙,似乎想做些什么。

「三桥,把这家伙给压住!」

夜鸟子大声疾呼。

——对啊,对了!还有无敌的F罩杯!

随着夜鸟子的声音,久远的手啪地拍了一响。

听到那声音,三桥瞬间皱起了眉头。

「小玉、小虎,去压住这家伙。」

听了三桥的命令,红色与蓝色唐狮于朝久远的背上一跃。

但是,两只唐狮子却越过久远的头上,往驹子猛扑而去。

——为什么?

三桥的目光完全变得混茫不清,跌坐在地板上。

久远根本无从想像。

刚才使得三桥蹙起眉心的痛楚。那竟是在三桥出教室前,自己轻拍她的背,粘贴的那张小小六角形纸片所造成的。

那纸片,就是他今早若无其事地撕下操纵桌椅的那张咒符。

整整两天,原来久远早在无意识间受到了操纵。

久远俯视下方,望向仰卧在地板上的驹子。

那小小的一对肩膀,正被两只巨大的唐狮子紧紧压住。

呼——呼——狮子们腥臊的气息,使得驹子将脸别开。

「好啦,闪开,笨狮子,这可是俺的猎物哪。嘿嘿嘿嘿……」

在黑暗当中听见阵阵笑声,他接近仰卧在地的驹子的脸。

久远的身体双膝一折,臀部感觉到坐亡什么柔软物体的触觉。

——咦,我跨坐在驹子身上?别这样啊,我!

仰望着这儿的驹子,眼神因憎恶而燃烧着。她的眼神一时间又转而一变,她问道:

「喂,傀儡渡。既然从宫本那儿移到了久远身上,想趁人不备根本是轻而易举。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你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

——傀儡渡依附在我身上?我?那,现在这个我又到哪里去了?

「我要连同这女人的身体,全盘接收你的式神。」

——他、他说啥!?

久远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在驹子的下腹部如搔痒般抚摸苦。

——住手、住手、住手!别碰驹子!

「在这儿,这腹中,让她怀上俺的上百子孙,并受你八只式神的庇护,这么一来,这世间就没人能够阻挠俺啦。嘿嘿嘿嘿。」

——怎么可能!难道傀儡渡一直潜藏在我身体里等待机会吗!?混帐……怎会有这种事……混帐东西!

「这么说来,

该从上面的嘴进去,还是从下面呢?你选一个吧。嘿嘿嘿嘿……」

久远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插入驹子的口中,抚弄着她的舌头。

——驹子,没关系,尽管把我手指咬烂好了!

驹子宛如听见久远的话,奋力咬住他的指头。

——痛、痛、痛!

「喂喂,在喊痛啦。那个叫久远什么的,在俺的脑袋里大叫个不停哪。受伤的会是这男人的身体,不过俺倒是不痛不痒的。嘿嘿嘿嘿……」

——什么?傀儡渡听得到我的声音?夜鸟子也听得见驹子的声音,这么说来是一样的?

驹子松开了嘴。久远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再度逗弄着驹子的舌头。

然后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再度伸向驹子的下腹部。接着是腰,而后更进一步沿着大腿的触感,潜入裙子当中。

驹子眼泛泪光,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抵抗。

「好啊、好啊,你可以更狂野一点。愈是百般挣扎的女人,才愈有下手的价值。嘿嘿嘿哩……」

——该死该死该死!住手!拜托住手……别对驹子做这种事……

突然,久远的上半身朝后一倾,左手的指头从驹子口中抽了出来。

他更加充裕的右手,中指和食指朝更深处前进。

抚摸着……捏弄着……搓揉着……

这种初次体验到的触感,令久远不禁大叫出声。

「呐、大姊啊。既然嘴巴都自由了,你也别再忍耐,像俺脑袋里的久远一样大声哭喊出来吧。那样还比较令人兴奋哪。嘿嘿嘿嘿……」

——畜、畜生……难道,就真的拿它没办法了吗?

等等,只要在傀儡渡附身在驹子身上前,让我跟傀儡渡一起死就行了吧?可恶可恶寸恶,让我在一瞬间死掉的方法。快想些法子吧!对了,如果是夜鸟子?夜鸟子,杀了我吧!快、快杀!拜托,快把我给杀了吧!

取代来自双颊泛红的驹子的哭叫,夜鸟子以一如平常的口吻问道:

「话说回来,傀儡渡,久远之后又会如何?」

「这男人跟外表毫不相符,尽想些危险的事。移到你那儿之后,俺便会立刻杀了他。」

「喔——?那倒也好。原本身为人类的你应该相当明白才是。现在要是这男人死了,十之八九会成为鬼,这家伙的怨恨可是相当棘手的啊。」

夜鸟子嘴角微微漾起狐媚般的笑意。

「那、那又……如何?」

「要跟你打赌也行。这男人总有一天将变得比吾还要强大。呵呵呵,久远将成为什么样的鬼前来收拾你,这实在令人期待呀。」

——我会变成鬼?啊啊,是吗?要化身为鬼或其他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连初吻都还没满足到就死了,我就变成鬼给你看!

就算只有一根手指头能动,我也不会放弃的。管它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杀了你!

「……手指?就算只有一根手指是吗?喂,久远,那个『出稳』,是什么东西啊?」

傀儡渡诧异似的问道。

「啊啊,是男女之间的第一次接吻。之前跟驹子有过一次,不过那时被夜鸟子妨碍……唉、唉!?我、我说话了!」

久远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哇!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咧……这就是你的遗愿吗?真是无趣啊。是男人的话,至少该说最后还想来一发这种话嘛,更何况现在味道正好哟……嘿嘿嘿嘿……」

久远口中这么说着,从裙中抽出了右手手指。他一边舔舐着中指和食指,一边继续说道:

「唉,好吧,俺帮你压住这女人,快去完成你的遗愿吧。」

久远的两手托住了驹子的脸颊。

「夜鸟子,我想你应该清楚,绝对别再做出像那天的事啦。」

明白了,夜鸟子如此回应道。

久远的脸凑近驹子,并感受到她的气息。

驹子的眼眸仍静静凝视着久远。

「……你还真能想起来呢。」

驹子的唇以湿润的声音低喃,同时叠上了久远的。

驹子的舌尖探了进来,宛若其他的生物般,于久远的口中狐魅地挑动着。

久远的舌发麻般地被用力吸吮。

近似于痛楚的快感瞬间从口腔落入喉头。

心脏以加倍的速度脉动着。

难以呼吸,眼前一片昏暗。

「该……该死的…………见识………………到了吧……………………」

如小石子坠入深深池底般……

久远的意识,应声消逝。

—12—

「Q!你还是个男人吧!振作点!」

驹子整个人坐到了昏倒在地的久远身上,毫不留情地赏了他好几个耳光。

三次往复后,久远终于恢复了意识。

一旁,三桥被两只唐狮子舔舐着脸,正要起身。

驹子这才松了口气。

一放下心,她突然又生起气来。虽说是被附身,但被久远揍、被踢、被压在下面、最后竟然还被随便乱摸,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驹子想稍微捉弄他一下。

——这家伙,会说些什么借口呢?

——不管他说什么,就先假装不想原谅他吧!

——三天不跟他讲话好了。

——请客一百顿怎么样?

——当作处罚,要他在学校裸奔,应该很好笑吧!

久远睁开了双眼,看见驹子正望向自己。

「……驹子,你不要紧吧?」

——什么嘛!

有空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情况更糟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啊,真是笨死了。

「……Q你这笨蛋。」

驹子最后说出口的,就只有这句夹杂着呜咽的话语。

「喂,对了。傀儡渡那家伙,怎么样了?」

久远用手撑起了上半身。

「你说这家伙?」

夜鸟子仍坐在久远身上,在他眼前拎起呈Y字形的两根棒子。

久远看见那东西,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段颜色苍白、人类的中指和食指。

「这个就是傀儡渡?」

它似乎还活着的样子,抽动着不住痉挛。

两根白色的手指不知从哪儿发出声音、嘟哝着些什么。不过,声音小到根本听不清楚。

夜鸟子站了起来,将耳朵凑近那两根指头。

「式神,不是一共八只吗……」

从白色指头上,传来如蚊子般的叫声。

「吾从不说谎,说谎的,是这家伙。」

如此说道,夜鸟子张开了嘴。整齐排列的贝齿,里侧则是舌头。

只见一眨眼,竟被另一根舌头给擡了起来。

「这个名为双舌昼子。这家伙的谎话,连吾也拿它没法子。不过,再怎么说都是吾母亲的女神遗物,也不便舍弃它。呵呵呵,还真是给人添麻烦呢。」

夜鸟子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道,吐了吐两根舌头。

「反、反正,这也是谎……」

话还没说完,夜鸟子便将苍白的两根指头扔向空中。

「分辨不清女人的谎言,还是去那个世界咒骂自己的肤浅吧。」

傀儡渡,就这么落在两只唐狮子的正中央。

夜鸟子轻点了一下头,两只唐狮子便疾速飞扑过去,将它从正中间撕裂,各自津津有味地啃掉一根。

三人从新校舍奔离,融入运动场的暗夜之中,正巧在这个时刻——

这星期到底是第几次出动了?

鸣着警钤的消防车及救护车疾驶过校门。

而三人正躲在早已凋零的樱花树下。

「那么,吾也差不多该走啦。」

对于夜鸟子唐突的告别宣言,理应觉得解脱的驹子竟显得有些惊讶。

「咦——已经要走了吗?再多留……」

「身体上留着刺青,明天的县大赛就没办法出场了吧?况且既然鬼已经消灭,自然也用不着斩鬼者了。」

现在的三桥已是泪

眼盈眶。

「师父……请您多保重。」

夜鸟子抱住三桥,一边轻柔地抚摸她的头,一边将目光转向久远。

「也欠了你不少人情啊。不过,你还真能……唉,在那种状况下想到那个『出稳』。呵呵呵,久远啊,真不晓得你小子究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抑或只是个色胚呢?」

「呃……这个嘛……」

久远似乎还有些话想说。

「嗯,最后……我还有件事想问……」

「怎么?」

「你一直以来都是借用驹子的身体,那你原本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啊,是这件事呀。」

夜鸟子彷佛要抓住高挂天际的月亮般,伸出了左手。

从那手心当中,一只蛾轻轻舞向夜空。

「舞,还记得当时看到我最后的样子吗?」

小小的飞蛾轻轻振翅,麟粉彷若无数流星般洒落。

在那金色的烟幕中,淡淡出现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年约十五、六岁,身高跟驹子差不多,长发在后方扎成一束。

艳丽的巫女装束上套着墨色袖带。

巫女的双手各握着一把跟她身高相仿的长刀。

她的胸前刺满超过十支以上的箭矢,腹部则刺出两把自背后交错的长枪。

但她仍以坚毅的淡褐色眼瞳瞪着前方,嘴角浮现出淡然的笑意。

而巫女略宽的前额左右两侧——有着两根小小的角。

「难道……你?」

久远的疑惑,夜鸟子已不再回应。

驹子连忙卷起袖子,三桥则是望向胸部。

「小玉……小虎……掰掰……」

三桥怜爱地紧抱住已不会跳动的那对丰胸。

驹子到三桥家冲澡并借了一套衣服。

之后,他们到了三桥推荐的咖喱屋·拉塔·满吉喜卡用餐。

这家店的人气餐点是『超辣水桶咖喱』。

被称作水桶的专用大碗,一碗就是三人份。鲜红色的咖喱中,听说还加入了比一般多八倍的辣椒。

强烈的空腹感,令他们想起数小时之前自己体内还宿有如大胃王般的式神。这样的空腹感也是最后一次了,大概往后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像这样暴饮暴食了吧。

三人默默无语,只是在眼泪、汗水和鼻涕交织之下,每人一口气各吃完了两大桶。

此时,驹子才忽然察觉到……

「三桥,这个,难道……你是打算给夜鸟子吃的吧?」

「啊,被识破了?可能也被师父发现了呢。所以,她才会那样匆匆忙忙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因为那家伙嘴超硬的啊。一定会说,吾才不会有啥弱点~之类的吧……因此很想让那家伙吃下这个,然后看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对吧?」

久远独自默默说道。

之后,三人又各吃掉了一大桶。

汗水跟鼻涕仍不断流下,大量的眼泪则全部归咎于辛辣所致。

走出店门,在车站前跟三桥道别,久远一路送驹子回家。

看到家门的灯火,驹子忽然停下脚步。

「喂喂,Q。」

驹子擡头望向久远的脸。

——呜哇,惨了!这眼睛似乎在企图些什么。

那是一种我的回答根本无关紧要,她已经擅自决定了什么麻烦事的眼神。

「明天的县大会,我会尽全力,希望Q也来看。」

「好啊,我会好好帮你加油的。」

「还、有、啊……」

「还有?」

「还是,再好好重来一次吧。」

「什么?」

驹子代替回答地将双眼轻轻闭上。

第一卷 百鬼夜行学园 终章 决战──星期日

终章决战──星期日

昼子【ひるこ】

潜藏在夜鸟子××之中的蛭状式神。会吸取生物的精气。在夜鸟子的式神之中,最为神秘。

星期日,少女奔跑着。

在升起烟霭的红土跑道上。

马尾于身后飞舞,汗滴洒落,她挥动着双手,宛如拼命地向前狂奔。

晴朗的天空中,声明起跑的枪声响起。

县大会,女子四百公尺障碍跑决赛。

驹子在脑海中哼着某个人气偶像团体的畅销歌曲,接着轻而易举地越过了眼前的种种障碍。

黑影。黑影。黑影。紧追在后。

但是谁也无法使得驹子停下脚步。

「冲啊~驹子!拿到冠军的话,就请你一顿!」

「加油,桂木同学!快跑!」

从看台上,传来久远与三桥的加油声。

第一卷 百鬼夜行学园 后记 从未见过的TV GAME重制小说

后记从未见过的TVGAME重制小说

游戏制作者桝田省治

驹子被鬼怪追赶的场面,除了避开障碍物及闪避敌人的攻击之外,主要是以忍耐为宗旨的动作游戏。这主题是『M』。而夜鸟子与鬼怪战斗的场景,足以压倒性的力量将敌人制服的格斗游戏。这主题是『S』。找出被鬼怪附身者的场面,则是简单的AVG。S与M的强烈对比。总共八个关卡!

两年多前临时起意,写出类似前述企划案性质的TVGAME。

不过仔细想想,我并没有制作以反射神经为主题的游戏的经验。

……因此这份企划书,在小说家海法纪光先生来到我的事务所,并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发现它时,已经过了半年。

不知他对于SM这方面有没有兴趣。不过,对方提出想将这份企划案写成小说,因此将这份企划书交予他。之后没过多久就提出了简单的构想,并且寄来了改写后的第一章供我参考。内容实在相当有趣。因此,这时的我便以傲慢加上无责任的态度,成了作品的原案企划者。

但是呢,不知道是不是我这擅自的决定作祟,海法先生之后就因身体不适而病卧在床。几个月后,虽然平安无事地痊愈了,但也或许因卧病期间堆积了许多无法婉拒的工作,小说只写到了第二章的一半就被迫中断。

我非常强烈地想看到故事的后续,但不论等多久还是迟迟没有寄来。这下没办法,只好自己写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并没有写小说的经验。而且,白己这傲慢且无责任的原案企划者,还订下了许多不合理的要求。

「每章的起头一定要以奔跑为开端」、「在各章当中要出现新的式神」、「故事发展遵循以下的模式→找寻宿主→逃离鬼的追击→遭遇危机→与鬼战斗」、「以读者的目光也能跟随驹子动作的方式来修辞」、「水手服、运动短裤、学校泳衣,全都脱个精光!」、「先不论理由,以行动来说明」等等。

小说跟游戏根本不一样啊!混帐东西!从桝田的口中,不断出现谩骂省治的字眼。

每个人对游戏的初步构思可能有所差异,不过以我的情况,是先思考游戏的系统架构。比较不负责任的说法,就是世界观的设置或故事主轴,至于人物设置倒是其次。因为对大多数游戏来说,玩家都是操控主人翁来进行游戏,也就是说角色的个性最好有适度的发展空间。

那之后,我也询问过许多认识的写手,毕恭毕敬地请教「小说到底要怎么写啊?快教教我。」而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回复我,小说就是要让角色生动起来之类的,令人不禁直叹气。

刚开始三天,我完全没有动笔。因为场景的切换与对话的链接方式等等,我都一概不知。但是到了第四天左右,便完全不去想这些问题了。算了,就写自己想看的东西吧,如此自圆其说。也因此这之后写得相当得心应手。甚至写到「京部、修学旅行篇」时,也都觉还能够继续写下去。

一心想看小说后续发展的我,这下总算满足了。这次想看到的,是夜鸟子在电视上妖艳起舞的画面。昨天才破掉的水手服,隔天又穿了全新一套的矛盾,相信只要心胸广阔、冰雪聪明的各位玩家们一定能当作没看见,可怕的伦理审查应该也就能应付过去了(笑)。

最后,在此深深感谢多位友人,愿意不厌其烦地多次审视我这无视于读者观点,并毫无小说体裁的初稿。

二〇〇六年二月五日同时为女儿的六岁生日庆贺

第一卷 百鬼夜行学园 插图

第二卷 京都神秘之旅 一卷全

☆作者的心愿

若是能想起高山南小姐嗓音的读者,务必以驹子有如高山小姐精力充沛且开朗的声音,而夜鸟子则是低沉又恐怖的声音作为角色印象阅读(笑)。

序章向田町竹林

桂木早枝正独自一人快步朝自家方向走去。

她身穿一身正式的米色套装,却不知为何赤裸着双脚,两手提着鞋子。

今天是十月最后一个周五,已过了晚上十一点。位于京都市西南方的向日市,是典型的市郊地区,近三十年来积极开发住宅区,连能采收笋子的竹林也急遽消失中。

早枝所经过的便是现在仅存一片竹林的小山丘。

——虽说刚领薪水,但也玩得太凶啦……

两杯中杯啤酒下肚,略带醉意的早枝,心中不禁感到后悔。

在第一间居酒屋时情况还好。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唇上的痣不美观,却被帅帅的新人赞美说「妳嘴角的痣真是性感过头了」,虽然知道那新人说的大概是醉话,不过早枝还是很开心。

问题就出在第二摊的KTV包厢中。

被强迫跟最讨厌的上司对唱,到最后居然还得各付各的。

真令人想大叫:「开什么玩笑啊!」

在跑到出租车等候区的途中,她最爱的面包鞋的鞋跟还断掉了;而车站前的出租车等候区则是如想像般地大排长龙,令她大概足足等了三十分钟之久。

走捷径的话,不到十五分钟便能抵达家门。早枝毫不犹豫地选择抄捷径,因为她想早一刻冲个澡,把头发上的烟臭味清洗干净。

写有「小心色狼!」的黄色GG牌上,反射着从电线杆那边投射而来的惨白路灯。

但她没有一丝不安。从十年前竹林还是现在的几倍大、路灯也显得稀稀落落的中学时代开始,她就已走过这段路不下几百次。

那时候跟色狼相比,每隔几年为了附近的厨余而下山觅食的巨大野猪要可怕多了。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她也从未遇过那种野猪。

搞不好只是同学吓唬身为转学生的她也说不定。

——啊~一定是这样!

这十年间,毫不怀疑地深信着这种传言的自己,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当她几乎就这么笑出声来时,后方竹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某种东西踩过干燥杂草的沙沙声。

如果真是野猪的话,这真可以当成笑话的材料了。早枝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之后,同时意识到「我可能真的醉了吧……」

她改成以单手拎着鞋子,乱翻手提包,找出手机,切换到照相模式,急忙朝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

根本就没有野猪。取而代之的是伫立在那儿一名背对着路灯的男子身影。

他的面孔看不太清楚。身高比二八五公分的早枝还要来得矮些,身形削瘦,严重地驼着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细瘦的手臂看起来几乎像要碰到地面了。

——这家伙看来不太妙耶……

她所以会意识到危机感,是由于再过几天时序便迈入十一月了,而男子却赤裸着上半身,嘴角还微微露出笑意。

早枝拔腿就跑。越过山丘就能看到住宅区的灯火,只要到得了那儿,总会有办法的。她这么告诉自己,拚了命地向前跑。

已经有两年多没像这样全速狂奔了,不过她对白己的脚力有自信,因为她大学时代还曾参加过田径社。

她没有回头,但仍能感受到男子就紧追在后。

早枝边奔跑着,用右手的大拇指按下手机按键,只需按下三个键就行了。

——为什么0偏偏在这么远的地方?搞什么啊!DoCoM?(编注:日本知名手机了商。)

早枝在心里咒骂着,手指轻触到了0的按键。

那一瞬间,背后传来一阵激烈的疼痛。

就算不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背后已被利刃砍中。

但是她还是得继续跑。要是停下脚步,下场会比现在更惨,因此早枝只能哭着向前跑。

当她回过神来时,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机已不见踪影,一定是背部被砍伤时掉落地面了吧!早枝想不起最后是否按到0键。

背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却感到火烧般地灼热。

——就快到山丘上啦!

擡头望向坡道时,这次是臀部受到了攻击。伤势倒没有背上的严重,只不过,被割开的裙摆往下滑,缠住了大腿。脚被绊住了,速度也因而减缓。

街上的灯火微微照亮坡道上方。在那光晕中,出现一道人影。

「救我——!」

早枝的尖叫声使得女子回过头来。看见早枝的样子,女子睁大了双眼。

「妳这副模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被一个男人追杀,被他砍伤……」

早枝上气不接下气地紧抱住女子,光要说出这些话已是竭尽全力。

「真是可怕。不过,妳放心,他没有再跟来了。」

女子如此说的时候,早枝这才第一次回过头。已不见男子的身影,一定是看到有人后逃之天天了吧?

「妳一定很害怕吧?没事了。」

被女子拥着头,早枝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妳叫什么名字?」女子轻柔抚着早枝的头发。

「桂木,真是很谢……」

早枝的回答被迫中断,同时感到后颈如针刺般痛楚。

她的意识依然清晰,眼睛看得见,耳朵也听得到。

但是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了。

女子一把抓住早枝的头发,将她撂倒在地,并将她踢得翻过身来。

那女子骑上她的腹部,愉悦无比地笑道:

「妳就怨恨『桂木』这个姓吧!」

身着亮色运动衫的女子,从背后左右两侧抽出两支曲折的黑色棒状物,长度约有女子的身高,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如刺般的短毛。

——那是什么?

当两对粗粗的棒状物沙沙蠢动之时,早枝突然惊觉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蜘蛛!是蜘蛛脚!

早枝直觉到刚才大概是被其中哪只脚给刺中了后颈。

当刚才那名男子出现在女子身旁时,女子才从早枝身上站了起来。

头发再度被揪住,这次则是那名男子动的手。

——痛、好痛!放开我,可恶!

背上的伤毫不留情地被拖过柏油路面。

早枝的身体从明亮的道路上被拖进了幽暗的竹林中。

「等一下喔!」

女子脱着破掉的运动衫,以极为不协调的开朗声调向早枝说道。

仔细一看,从女子背上长出的蜘蛛脚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大型蜘蛛刺青,如攀附般布满背上。

在女子脱衣服时,男子仍抓着早枝的头发,像剥橘子似地将她的衣服划破,一一撕下。

近距离细看之下,男子额上有两个突起,有如鬼的一对尖角。

早枝也意识到了男子裤裆间耸起的物体,长度与粗细有如大型的宝特瓶般。

光是想到接下来自己身上即将发生什么事,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早枝不由得使尽全力放声叫喊。

但是,却只从喉咙间传出了咻咻的声响。

将一身衣服脱得精光的女子,双手挟起同样全裸的早枝的上半身。

从早枝的背后抱住她之后,女子向男子说着:「来,就从下面开始吧!」

还能勉强维持呼吸,颈部似乎未曾流下任何一滴血。

意识也还清醒,已不存在的手和脚还痛得要命……

「再跟妳说清楚一次,要怨就怨『桂木』这个姓吧!」

女子话一说完,早枝的视线便如同关上电视开关般,突然一暗。那是由于女子提起抓住早枝头发的手,令她的头脱离身体。

男子不住地嚼动着嘴巴,在他脚边的是被斩断的手脚和头,甚至是被咬烂乳房的躯体。

女子那方则以长长的指甲在早枝右大腿内侧划出伤痕。

那伤口看来像是「来」这个字。

告一段落之后,女子站起身来转向男子。

「茨木,差不多该走了吧?」

被唤作茨木的男子将早枝刚摘出的肝脏塞进口中。

女子提着新鲜的人头往一旁走去,感觉就像是刚从便利超商买回来的一样。

男子客气地越过女子身旁,走在她前方两、三步处。

他的手臂忽地一扭,前方出现了一道纵形的裂缝。

男子伸手拉开裂缝,展开至人所能通过的宽度。

女子微低着头钻进那道裂缝当中,跟随在后的男子也消失在那一侧后,裂缝随即不见踪影。

桂木早枝支离破碎的尸体在竹林之中被发现,已是翌日星期六清晨的事。

发现者是一名遛狗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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