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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父亲的谎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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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我坐在防波堤上,看着大海发呆。

飘浮在空中的月亮,倒映在黑色水面上摇曳着,好像一颗平底锅上破掉的荷包蛋啊,我之所以这么想,大概是因为肚子饿了吧。一想完后,肚子就叫了,我立刻把超商买来的肉包往嘴里塞。

佐仓笔下的海洋,肯定就是这个青滨町的大海。

再怎么说,这里都是离学校最近的海滩,消波块的大小、沙滩的感觉,都和眼前这片大海一模一样。

佐仓也呆呆望着这片大海吗?

那时,她会有什么表情呢?我完全无从想像。

满脸笑容地拒绝我的请求后,佐仓满不在乎地说:「我原本想静静欣赏自己的画耶,都没兴致了。」接着看着我,相当故意地叹气说:「啊~~真是的!肚子饿了啦。」从包包里拿出牛肉条,大口大口吃起来。接着直接说一句「再见」就离开。

现在想起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佐仓直言「绝对不说」的心情。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佐仓想隐瞒什么,但佐仓和小林之间的关系,似乎超越川端的想像。根本没打算对川端说的那件事,怎么可能轻易告诉毫无关系的我呢?

更何况,我从没想过关于小林的事。

听到她死的时候,我的情绪毫无变化。最先想到的是「小林是谁啊?」,接着,脑海浮现记忆中模糊的她,淡淡想着「那家伙死了啊?」。那与听见「期中考是什么时候啊?」「下午会下雨」这类日常生活信息后,开始胡思乱想的感觉没有两样,连和其他同学一样,当成八卦看待的骚动心情也没有。简单说就是,与我无关。人迟早会死,只是这次死的是隔壁班的女同学而已。

知道是自杀后的心情依旧没有改变,既没哀叹她很可怜,也没去想说她为什么要寻死。

这样的家伙若开口说「想知道真相」,大概也没人想对他说吧?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边把手往上伸到极限,边喃喃自语。

川端拜托我的时候,我虽然傻眼也稍微有点期待。因为我想着,至今只带给我困扰的这个力量,或许可以发挥什么作用。

结果,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算我知道佐仓说谎,也没办法找出真相。

说到底,我的能力不过是如此而已。

「……妈妈。」

听着「沙沙」作响的海涛声,我忍不住低语。

我的母亲沉睡在这片大海中。

不是比喻,而是事实。母亲的骨灰,撒在她出生的故乡、和父亲之间回忆之地的这个青滨町的大海里。所以我只要看着这片大海,就会想起记忆中不存在的母亲。

「如果是妈妈,会怎么做?」

现在已成故人的母亲,是我唯一能商量这股力量的对象。除了父亲之外,我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而且……这个力量原本就是从母亲身上继承而来。

我第一次看穿谎言──那之前也曾不知不觉中知道是谎言就是了──总之,认知自己能看穿谎言,是在念幼稚园前,四岁的生日。

「小正,生日快乐。」

我还记得在自家客厅里,祖母为我戴上用金色厚纸板做成的廉价圆锥帽,祝我生日快乐。戴着银色帽子的父亲坐在旁边,住乡下的祖母担心只有我和父亲两人会很寂寞,特地来替我庆生。

「里面有好东西唷。」

祖母满脸笑容,打开桌上白色盒子的盖子。

盒子里有个跟我的脸差不多大的大蛋糕,上面插着四根蜡烛。用鲜奶油和草莓装饰的蛋糕中央,有个用扁桃仁膏捏制、表情滑稽站在大球上摆姿势的小丑,旁边还装饰着一块写着「小正生日快乐」的椭圆形巧克力片。蛋糕侧面也用鲜奶油和草莓果酱画出小丑,是个精心制作的蛋糕。

年幼的模糊记忆,之所以清楚记得是四岁生日,全因为鲜明记住这个蛋糕的存在。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理由相当明显。

「好恐怖喔──!」

我对蛋糕上装饰的人偶,与画在侧面的小丑感到无比恐惧。看见画在惨白脸上的红色十字架,以及紫色嘴唇弯出来的笑容,让我害怕得直想逃。当时的我非常害怕小丑,某知名连锁店的人物GG播放时,我都会大哭大叫。所以看见蛋糕的瞬间,我也崩溃大哭。虽然喜欢蛋糕,但我更讨厌小丑。

原以为我会开心的祖母,看见我哭出来,立刻尴尬、慌张、不知所措地笑着说:

「那我们把这个收起来吧。还有其他蛋糕喔,你……等等喔。」

虽然人偶拿掉就好,但画在侧面的小丑没办法轻易弄掉,我想,祖母大概是想到附近的蛋糕店再买一个吧。

虽然只要让小孩忍耐一下,让他吃下去就没事了,但祖母当时就相当疼我,大概觉得起码在生日这天要尽情宠我吧,对此真是感激不尽啊。

「才没那种东西,明明就只有这个!」

「真的啦,真的有小正不会害怕的啦。」

「才没有──只有这个恐怖的。」

我根本听不进祖母的安抚,开始大吵大闹。现在回想起来,真的、真的很对不起祖母,我又哭又吵又闹,没多久就睡着了。

晚上醒来时,家人用小一号的巧克力蛋糕为我庆祝,还送我礼物。我记不得详情,但我想大家应该是为我盛大庆祝,然后度过一个开心的生日了吧。

在祖母松了一口气回家后,总是笑容迎人的父亲一脸正经地问我:

「正树,你能看清谎言吗?」

我不懂父亲在说什么,呆呆张口看他,父亲又再一次问我:

「你知道奶奶没有说真话吗?」

我理解父亲的问题后,又想起那个恐怖的小丑蛋糕,用力点头:

「我知道奶奶在说谎喔。」

为什么会知道,此时根本没想过这件事。

因为对我来说,「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是,此时是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认知。

我可以看穿谎言,可以分辨话中的真伪。

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再烦人也不过的能力。

回想起祖母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现在还会心痛。想狠狠斥责胡乱耍任性的年幼自己。

要是我没这种能力,就不会让祖母有那种表情了。

因为力量而后悔的经验不只有这一次,倒不如说,随着年龄增长,讨厌的回忆也越来越多。

小学时,和我很要好的泽田上足球课时笑着对我说:「远藤啊,你把球传过来就好了啊,我每次都觉得,你真的很逊耶。」当我发现这是他的真心话时,我非常失落;中学时,好不容易开始交往的初恋女友由衣,在圣诞节约会前夕,她告诉我:「我们家要一起庆祝圣诞,我不是要和其他男生去约会喔。」当明白她拒绝我的理由是谎言时,我哭了。

只要不知道,就能维持幸福。但是,能分辨话中真伪的我,既没办法当玩笑话笑过就忘,也没办法强迫自己相信。

「别担心,正树的妈妈也是一样。只不过,因为别人都不知道,所以不可以对任何人说喔,打勾勾。」

认同我的能力后,父亲蹲下身,直直看着我的眼睛。微笑执起我的手,勾住我的小指用力摆荡,开心唱起勾手指的童谣。

父亲应该很明白吧。就算是派不上用场的小能力,被他人知道也会很麻烦。正因为父亲似乎知道母亲的能力,所以才会有自己的想法吧。

我直至今日,也努力遵守父亲的忠告。

四岁的我虽然年幼,也满腔热血地要守好和最爱父亲之间的约定。更重要的是,我也没有想过要对其他人提起。

「妈妈也是一样。」父亲说这句话时表情无比温柔,但我却一点也不在乎。这是我和父亲的约定,重要的仅有这一点。

对当时的我来说,父亲就是全部。只要父亲理解我,只要我能遵守与父亲的约定,这就够了。那天的我,还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连我最爱的父亲也会开始回避我。

* * *

隔天醒来时,父亲已经出门了,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取代早安。画面发光,出现「父亲」的文本。我边侧眼看着,换穿制服、喝掉咖啡。自己泡的咖啡太烫,根本没有办法马上喝。得出门的时间逼近,我只好加冰块,一口喝掉变稀的咖啡。

FROM 父亲

正树,你昨天似乎没有穿雨衣啊。今天是晴天,但雨天时雨衣很方便喔,请务必用看看。这么说来,再过几天就是妈妈的忌日了。当天也会请人开船载我们出海。我想着「希望天气能放晴」查了一下天气预报后,降雨几率是0%呢。那就这样。

了解了。

在电车叩咚叩咚的摇晃中,完成了今天的必做功

课。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收到书包的瞬间,手机又再次震动。

……是父亲的回信吗?

我慌慌张张拿出手机确认,竟然是川端传讯给我。

FROM 川端小百合

远藤同学,你在第几号车?我可以去找你吗?

昨天晚上我传讯给她,但她没回信。我虽然有点后悔,应该要追上她而非逼问佐仓,但事情都过去了也无法挽回。我想到学校后再慢慢谈,因为这样,我还准备了伴手礼。

当然。我坐在三号车最前面的位置上。

回信后一阵子,川端从后面列车走了过来。

「川端,早安啊。」

我打招呼后,她不自在地微笑,在我身边坐下。

「早安。」

川端小声说完后,窥视着我的脸。

「……昨天很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肯定吓一跳吧?」她后面又小声加了一句「而且我回家闷头就睡,也没回信」后,就尴尬地转过头去。

「没有关系,我才要道歉,之后我稍微缠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出来。」

「你替我和佐仓说话了啊?」

「嗯,我姑且向她宣战了。」

「宣战?」

「对,我说『你的谎言我全都看穿了!』这样。」

我模仿孩提时流行的名侦探口吻说出这句话,但川端连笑也不笑,不仅如此,还惊讶地睁大眼。

「……怎么了吗?」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啊?

我这样一问,川端腼腆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当然啊,我都说要帮你了。」

还准备了豪华三明治来拜托我的人,不就是川端吗?

我不解地歪头后,川端有点疑惑地问:

「那可是佐仓同学耶?一般人才不会说出和那个佐仓同学为敌的话。」

我知道川端想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来拜托我呢?」

如果这样想,「拜托」我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吧。

「大概是类似咒语的东西吧。」

川端暧昧一笑后,才慢慢问我:

「远藤同学,为什么愿意和我当好朋友呢?」

「欸?」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不知所措。

「……那是,该怎么说呢,氛围?觉得我们应该会很合得来吧……而且朋友这东西,又不是非要有理由才能变朋友,是不知不觉就变朋友了。」

看着我语无伦次地说明,川端粲然一笑。

「大家都觉得我很难相处,我自己也知道。所以,到现在我都只有美沙一个朋友。但是,那样也没关系。只要有一个无论什么事情都能互相理解的好朋友,这就够幸福了……但是,美沙死了,我变成孤单一人……然后啊,正好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我唯一的一个朋友,变成了你。如果你也愿意帮我,就算对手是那个佐仓同学,感觉我也可以变得强壮──所以,我其实并不希望你帮我做什么,应该说,就算你不直接做什么,只要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

也就是说,她其实不期待我会有什么具体行动。

我在川端心中,似乎是个超级胆小鬼啊。

「……因为佐仓同学是好人啊。」

这句有所体认的话,是川端的真心话。

昨天,她明明说佐仓是个「绝世大骗子」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美沙的事情发生前,我也很喜欢她。你也是一样吧?所以我没想到你会对她说出那种话,吓了我一跳。」

我对佐仓又没有……

就在我想否定的瞬间,「荣町~~荣町~~」拉长音的广播在车内响起。看见车门打开,川端立刻站起身,说着「走吧」就拉着我走。话题完全走偏了,我还没问出川端对佐仓有什么想法时,就抵达学校了。

「那个,今天要不要也一起吃饭?」

进教室前,我鼓起勇气如此问,川端对我嫣然微笑:

「我今天也想要邀你,那我们就在昨天的海研社团教室会合吧?」

「你们还是一样恩恩爱爱耶~~」

「说没交往是骗人的吧?」

一在位置坐下,西原和下田用着和昨天相同的态度来调侃我,我也习惯地打着太极。接着,佐仓走进教室,下田又一脸陶醉表情称赞她。无止尽说着些无聊的话,一径等着第一堂上课时间来临。

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西原、下田和我从一年级起就是同班同学,现在是不需有所顾虑的好朋友。

配合度高又爱笑的人,和只爱运动的得意忘形者。他们偶尔也会撒谎,但我不讨厌他们两个。两人都是个性好的人,和其他家伙相较,他们两人的谎言太好懂了。

虽然是我自己的理论,但从会撒怎样的谎,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想通过谎言膨胀自己的人,就是自尊心很高的人;反之,想让他人小看自己的人,是很客气,或是过头到自卑的人;为了搞笑而撒谎的人,就是得意忘形的人;找借口时会撒谎,就是胆小鬼。这是长年以来,听过无数谎言的我所归纳出来的性格判断法。

我之所以不擅长与佐仓相处,除了她说谎的频率过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根本找不出一个她要说谎的理由。我知道她是通过谎言来扮演她的这个角色,但她应该没有从中得到好处才对。我完全不知道佐仓撒谎的理由,所以,我也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为昨天道歉,今天也是三明治,我没什么新把戏。」

午餐时,川端这么说着拿出便当,我向她道谢,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昨天和今天的谢礼。」

「你做的吗?」

「嗯,算是,陪我亲戚姊姊做的。」

堂姊沙耶加的兴趣是做甜点,她用自己现在住的套房里的厨房太小为由,常常跑来我家做甜点。这件事本身是无所谓,对爱吃甜食的我来说反而很开心,但她不知为何,每次总要我陪她。而且,华丽的装饰都她自己做,把敲碎巧克力这类无聊的步骤,以及要靠力气的打发蛋白全叫我做。说她家比我家还远肯定只是借口,实际上是想把麻烦的步骤全丢给我。沙耶加念大学至今两年,我的手艺也进步到,多数甜点可以不看食谱就能直接做出来了。

她来我家时还会顺便帮忙打扫、洗衣,这帮了我大忙,除了做得特别棒的那几个之外,也会把甜点留给我……嗯,我也没有特别不满啦。

而且,这次做的马芬多到我和父亲两个人根本吃不完。虽然把多的食物当谢礼有点不好意思,但总比放到变坏好多了。我这样想着,早上就把马芬放进保鲜盒里。

「哇,谢谢你,我喜欢马芬。」

川端开心笑着,马芬吃得比自己的便当还快。

「啊,我去泡咖啡。」

她边咀嚼口中食物边站起身。

我对川端说一声后,打开便当,排在桌上。有三明治、薯条、热狗、还有当甜点的水果,以及大量马芬。总觉得好像野餐。

我朝旁边一看,水族箱中,色彩鲜艳的金拟花鲈悠然游着。虽然是和昨天相同的优雅光景,或许是我多想,感觉唯一一只雄鱼似乎没什么精神,没事吧?

「远藤同学,请用。」

端着杯子回来的川端如此说,我转过头面对桌子坐好。

「谢谢。」

道谢后,轻轻凑上杯缘。

还很烫呢,我边安抚辣烫的舌头,边丢进两个方糖,问出今天早上来不及问的问题:

「你是喜欢佐仓哪里啊?」

川端已经发现佐仓是骗子了。即使如此,还说佐仓是好人,在小林出事前也对她有好感,这点让我不懂。

川端为什么不说谎,我不知道其中理由,但单纯思考,她不说谎,是因为讨厌谎言吧?

「温柔的地方……吧?」

川端用彷佛在说「为什么要这样问啊?」的诧异表情回答我。

「温柔是指佐仓吗?」

「嗯。」

「但她是骗子耶?」

「嗯~~这个嘛,也包含这点在内……吧?」

川端暧昧说完后,像是翻出过往记忆般,慢慢开口:

「佐仓同学在迎新的时候曾开口袒护我。」

「迎新?一年级时的那个吗?」

「嗯。」

一年级刚开学的四月,为了让大家早点熟悉学校,一年级全体会举办名为新生欢迎会的活动。欢迎会只是空有其名,不是其他年级的学生来欢迎一年级,而是一年

级以班级为单位,准备什么节目让彼此观赏。而且最后的人气投票得到前几名的,就能得到超乎想像的好奖品,所以学生也很有干劲,班级团结力也能有飞跃性成长。

顺带一提,我在的一年三班用流行的偶像歌曲来跳舞,但完全不受欢迎,得到一个无可救药的结果。

「那时我是八班,是第一名。」

成功获得优胜的八班的节目,是改编流行电影的原创戏剧,品质和我们班的东西根本不能比。

「另外,佐仓同学是二班,和我们班差三分。」

至此,我终于想起迎新会上发生的那个纠纷。

直到最后都没有公布到底是谁在哪个环节出错,但总票数不足二十张票。因为第一名的八班和第二名的二班只差三票,根据失踪的票数,名次当然可能因而改变,也因此引发争执。

我记得奖品应该是第一名烧烤吃到饱,第二名是西式餐厅的餐点吧。对男生来说,当然是烤肉比较好,但女生就比较喜欢西式餐厅。还有,第三名是瓶装饮料和零食组,之间的落差一目了然,但第三名的六班票数差太多,所以也没抗议。

「我啊,是我们班上负责收票的人。」

川端露出困扰的笑容。

「我们班上的人,不能投自己班对吧?所以二班的人就开始说我把票藏起来。」

迎新会上,有个得投票给其他班级的规定。如果失踪的是八班的票,那二班逆转的可能性极大。

「二班不是唱音乐剧吗?负责统帅的田上同学,据说是在独立音乐出过唱片的歌手。她似乎相当有干劲,怒吼着『我们才是最棒的,因为有我出来唱啊』。然后还问我『我是不是唱得比你们班的小山还要好?』……那时,我很老实地说『我觉得小山同学唱得比较好』。」

川端为难地笑了。

虽然我是第一次听到田上在独立音乐中的事情,但我也觉得,合唱团王牌的小山声音确实更美。

名次离得奖无比遥远的我,那时应该是在和西原他们聊天吧。事到如今,我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啊,佐仓同学说着『是意大利面真是太好了』。」

「欸?」

「虽然不是对着田上同学说,但她在班上同学全部僵住的时候,大声笑说:『我不喜欢吃肉,是意大利面真是太好了。』」

川端露出笑容。

「佐仓同学这样说完后,其他人也笑着说『真是太好了呢』,然后大家谈论着要吃什么,越讲越开心,连原本抱怨想吃烤肉的男生也加入佐仓同学的话题中,非常热烈。我觉得应该是佐仓同学对田村同学他们说了的关系。」

田村是很受男女生欢迎、相当醒目的男同学,连没有同班过的我也知道他。

「田上同学侧眼看着,说了句『算了』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但那是否真的是在袒护川端呢?

「我想她肯定是帮了我,因为我们互看了一下。」

佐仓很会察言观色。

我能想像她将紧张气氛转变得和乐融融的样子,但我无法断定,她是不是袒护了连朋友也不是的川端。

「她可能真的讨厌肉,或许也可能是谎言,即使如此,还是很感谢她。」

不知道佐仓的行动是不是真的为川端着想。

但是,佐仓不爱吃肉是谎言。

因为昨天,她就在我面前吃着牛肉条啊。

「从那之后,我就觉得佐仓同学是个很好的人。听到美沙和她很要好,甚至还有一点嫉妒呢──虽然美沙死后,我开始怀疑她,即使如此,我心里还是会认为她不会做这种事情。要讨厌她,真的很难。」

看着川端苦涩笑着,我突然想起昨天佐仓说的话。

──已经好几年没被人讨厌了耶。

听到这句话时,我傻眼想着她到底有多乐观啊?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人讨厌佐仓吧。再怎么说,连我以为是例外的川端也是这样啊。

「……交给我吧。」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认为川端办不到。

结果,川端还是没办法完全怀疑佐仓。佐仓相当难缠。如果没抱着要揭发一切的决心挑战她,只会被她玩弄于掌心之间。而且,我已经不想再看见昨天那样悲伤的川端了。

「我,完全不喜欢佐仓。」

就算佐仓真的袒护了川端,那也只是佐仓多到数不完的谎言之一。佐仓是个谜样人物这点仍旧没变,我对她的印象也没有改变。

「所以,我想要揭穿佐仓的谎言。」

和小林没有瓜葛的我,佐仓应该不可能告诉我真相吧?

那么,就算强硬,只要能揭穿就好了。

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川端的忙。

我希望能看见她的笑容。

「我会想办法攻克佐仓的,请告诉我关于小林的事情。因为我完全不认识她。」

川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后,终于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接着,她稍微思考后继续说:

「我觉得我很难从佐仓同学的口中问出什么,总之,我就做好我能做的事情。我把我知道的美沙全部告诉你。」

* * *

虽然在川端面前逞强了,但要怎样才能从佐仓口中问出真相呢?

即使没有答案,但不去见佐仓就无法开始。

我脑海浮现的是自己的力量。

我脑中只有「得想办法运用这微小,且至今没派上任何用场的力量」的想法。要凌驾于那个佐仓之上,就只能使用她不知道的这个力量。

我边想着这种事情,边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朝美术教室走去,但佐仓不在那里。

「成美放学后总是不知道跑去哪里喔。她的外套就放在这边,我想应该是在校内写生啦,但不知道她人在哪。」

同班女生,和佐仓很要好的越前,看着走投无路的我耸耸肩膀:

「……远藤同学,我先说了,应该是没希望啦。因为成美不和任何人交往啊。」

越前垂下眉角同情地说着,她大概是误会了。

算了,放学后找女生出来的理由,大抵都是那件事吧,但她擅自胡乱推测,身为被同情的一方,我真是无法忍受。

「在学校里找一圈,应该可以在哪找到吧?她应该是一个人……被她严正拒绝后应该也能神清气爽点吧?加油喔!」

越前甚至还拍拍我的肩头鼓励我。

被误会到这种地步,说明起来也麻烦,我苦笑道谢后,慢吞吞地迈出脚步。

「真的是,佐仓到底在哪啦?」

教室、图书馆、中庭、操场,我绕了学校一圈,完全找不到佐仓。如果要写生,应该在景观不错的地方才对,难道我想错了吗?像只无头苍蝇般踏破学校每个角落,还是没找到她。

剩下还没去找的地方是……

「大概就是,旧体育馆了吧。」

学校东侧边边,有一栋即将要拆除的旧体育馆。

因为不知何时会倒塌,周边被划为禁止进入区域,但也只是拉了条封锁线,所以想进去也是可以进去。建筑物老旧,旁边也杂草丛生很脏乱,几乎没有人想要靠近,但也只剩下那边了。

「去看看吧。」

开始找佐仓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虽然她也可能回美术教室了,但都找成这样,不找到最后就是不甘心。

我走过川廊,走过社团教室大楼,一路朝教师专用停车场后方走。

旧体育馆──虽说是废墟,但正确的说法是老旧的木造建筑,这周遭在春日照耀下,随兴生长的杂草覆盖,根本无法想像这样杂乱的空间会在校园内出现。

乍看之下完全没有人影的那个地方,定睛一看,可发现一个少女被野草埋没般蹲在那边。她整个人缩在体育馆旁边的水沟里,虽然里面水早干了,但她为什么要坐在这个堆满枯草,有点脏乱的地方呢?

「……佐、仓?」

我一喊,少女的身体震得往后仰,惊讶朝我看。

「远藤、同学?」

佐仓睁圆她的大眼,接着不断眨眼。和在教室里的开朗表情、昨天看见的艳丽表情都不同,是张孩童般的表情。

温暖的春日阳光照射下,佐仓浅色头发闪闪发亮。她完全不在意沾在背上的鬼针草和裙摆的脏污,只是如珍宝般把画纸和铅笔抱在怀中。

吓了一跳的佐仓,和不小心看她看得入迷的我,两人对看了一段时间后,同时感到尴尬,用力别过头。

「有什么事?」

一段沉默后,佐仓吐出这句话。

那不满的表情似乎是她在慌忙中做出来的,总让

人觉得好笑。

「我想继续昨天的话题。」

我说完后,佐仓刻意大声叹气,用力瞪我:

「昨天就说完了。我不是说了吗?我绝对不会说的。」

「就算我威胁你,要把你的真面目告诉大家,这样也不说是吗?」

我压低音调后,佐仓好笑地笑了:

「远藤是笨蛋吗?你觉得有人会相信你吗?」

高压的口气,突然直呼对方姓氏。佐仓似乎已经不打算在我面前扮演校园偶像了。我没有因此感到不悦,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不喜欢她在教室里露出的完美笑容。

「而且说起来,你真的知道我的真面目吗?」

她骄傲自满地加上这一句。真是丢脸,我早早就想举白旗了。

这句话再正确也不过。

就算我和佐仓撕破脸,也没人愿意站在我这边。最多就只有川端,还有西原和下田而已吧?不,下田那家伙或许会支持佐仓?

「……那,你告诉我小林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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