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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两人距离的概算 二 是朋友就得庆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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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学长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我的房间?我内心不由得稍稍提高警戒。

「很平常啊,就摆了床、书桌和书架。」

「装饰呢?」

我想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顶多墙上贴了点东西。我没吭声,正试着回想,一旁摸着招财猫的头的伊原突然多嘴说道:

「别问啦,小向,这家伙也有隐私权的。」接着瞥了我一眼,露出冷笑,「再说,男生的房间里会有什么东西,用小指头想也知道吧。」

我不知道她的小指头想的是什么,不过我房里又没有收着必须遭受她那轻蔑笑法攻击的东西。唔,只有一点点啦。

「我想像不出来。」大日向嘀咕着。

里志笑着说:「像是教科书啊。」

我也接口:「还有参考书。」

「也有字典吧?」

「那当然喽。」

伊原毫不掩饰地露出受够了的表情,「你们是白痴吗?」

点心盘内的饼干一点一点地变少,我不觉得可以全部吃完,但要是吃光,就是蛋糕登场的时候了。我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一直伸向点心盘,才想起是因为我没吃午餐,于是我突然想到——

「对了,你们吃过饭才来的吗?」

回答不一。

千反田说:「吃了一点。」大日向:「吃饱了才来的。」伊原:「

我早餐很晚才吃,还没吃午餐。」里志:「没吃。」

那么此刻就是身为寿星兼主人的我该有所表现的时候了。

「那我们叫披萨来吃如何?」「咦?不行啦,怎么能让寿星请客。」

千反田多虑了,想也知道没那种事。

「当然是各出各的啊。」

「啊……也、也对。」

然而里志却持反对意见。

「不要啦,我本来也想说买披萨来,人多的时候最适合吃了,可是啊,我忘了。」

「披萨店没开吗?」

「星期六还不开店怎么做披萨生意?不是啦,是那个……」

里志瞄了伊原一眼,相较于里志的吞吞吐吐,伊原倒是一如平日地心直口快:

「因为我不吃起司,抱歉啦。」

「……是喔?我都不晓得。」

「要是你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才会吓到咧。」

学校的营养午餐应该有时候会出现起司,所以我是有机会晓得伊原不敢吃起司的,但我却不知道这件事。虽然刚刚才被她戳过,但我可能真的是有点没礼貌的人。

「学姊你也不敢吃起司哦?」拿起饼干豪爽地沾上果酱、豪爽地扔进嘴里的大日向,猛地探出上身问道。

「嗯,不是很喜欢,也不是说完全不能吃啦,只是实在吞不太下去。」

「是因为不喜欢那个口味吗?」

「是气味。如果是切成薄片或是冰的起司,没有散发那股气味就可以,但如果是加热的起司,就怎么都吞不下去……小向你也不喜欢起司?」

大日向嘻嘻一笑说:

「我朋友说啊,『腐败的橘子和牛奶都该直接扔掉。』」

大日向在遇到难以启齿的事时,似乎会习惯性地拉出「我朋友说」来当挡箭牌。伊原听了这说法,也不禁露出苦笑:

「如果能够那么明快地做出结论就好了。我只觉得这有点像是自己的弱点,很不甘心呢,成人之前一定要克服!」

伊原一定会跑去庇里牛斯山脉一带关进山中隐居,一天吃三次起司训练自己,出山时搞不好还开悟了,然后说不定,日后席卷起司界的伊原乳业便是由此而生。

不喜欢起司的口味,不吃就好了;但伊原受不了的是气味,要是叫了披萨来就太委屈她了。虽然仔细看披萨店的传单上头可能也找得到不加起司的披萨,不过又不是非点披萨来吃不可,而且里志的饼干意外地还满容易饱的。

「话说回来折木学长,你真的对于伊原学姊的事一无所知耶,你们不是从小学时代就一直同班到中学毕业吗?」

「是啊。」

「你那是什么得意语气?」

我没有得意啊。

大日向不断伸向点心盘的手突然停下,一脸讶异地看向伊原说:

「也就是说,莫非伊原学姊你也没来过这里?」

「我怎么可能来这?我跟这家伙虽然是同一个学区,但我家又不在这附近。」

「咦?可是……」

大日向看向身旁和她一同坐在沙发上的千反田,然后依序看向里志和伊原,偏起了头一脸纳闷地说:

「我们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迷路吧?我一直以为是学长还是学姊你们谁来过耶?」

我觉得时间似乎停止了数秒。

我担心的事居然在此刻登场。

本来以为话题转到我的房间上头,就不会有人聊到那个招财猫了。是我掉以轻心了,没料到从叫披萨的话题会一路聊到这一点。

我不清楚伊原对于食物的好恶,代表我和伊原的交情真的很浅,也进一步指出伊原不曾来过我家。原来如此,这样也能扯过来。也就是说,我根本是自掘坟墓。

事到如今还可能转移话题吗?

我看已经太迟了。问题点已经被拉上台面,要是此刻硬是扯开话题,他们反而会怀疑为什么我避谈那一点。大日向的提问几乎致命,恐怕将直指茶几上那个招财猫所诉说的真相,不过这还算是近距弹,不是直击弹。

我强忍着忧心,祈祷话题快快转开,总之现在只能先别吭声等风头过去。

不知道那家伙是否也能体会我此刻的心情。

伊原看向里志说:「喔,不会迷路呀。阿福,刚才是你带路的吧?」

里志语带困惑地说:「我只是照着地图走。虽然这一带的住宅分布有点小复杂,但我还满会看地图找路的哦。地图是……」

「是我准备的。」千反田接口道。

「嗯,我是跟千反田同学拿的地图。」

里志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张地图影本,那不是详细记载了各户姓氏的昂贵住宅区地图,而是神山市所制作的町内地图,影本上以红笔圈出我家的位置。

「啊,对了,小千你之前来过一次嘛。」

千反田一听,登时僵住。

「你忘了吗?就是去年那件事啊,暑假的时候入须学姊请我们去帮忙看片,你不是来叫折木出席吗?」

「喔,呃,没有啦……」

真亏伊原记得,的确有过这么一回事,那时千反田听里志说我跷掉不想去,特地跑来找我,不过那时候——

「我按照福部同学告诉我的位置来到这附近,可是没找到折木同学的家。」

她当时拨了电话给我:「我是来接你的,可是我迷路了,能请你来接我吗?」虽然她人就在我家附近,并没有来到我家门前。

「不过我们手上有地址,再加上这一区的地图就没问题了。」

「喔,原来如此……」大日向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调皮地一笑说:「地址的话不难弄到手哦,譬如说,呃……只要有个什么就可以……」

她边说边皱起眉头,「要有什么来着?咦?有什么可以查到地址的东西吗?有吗?」这个一年级新生还真爱纠结在一些奇怪的点上头。我望着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大日向和千反田,这两人乍看外表完全是天差地远,但说不定她们的个性深处其实有着相同的执着。

「对了!贺年卡啦!」大日向整个表情都亮了起来。

里志却多嘴讲了一句:

「可是奉太郎不是会干那种麻烦事的人哦。」

别这么说,我心里是想寄的,只是我也遇到同样的困境,也就是——我不知道这几个家伙的住址啊。

「真假的?」大日向似乎惊讶到忘了自己是在和学长姊讲话而非平辈,一脸狐疑地看向我说:「寄贺年卡给朋友不是最基本的交流吗?」

「无所谓啊,一开春就会碰到面了。而且贺年卡不是……那个吗?无法当面拜年的人在寄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今年能向折木同学你当面拜到年,是因为我打电话找你出来的,不是吗?」千反田带着笑意说道。

里志放下咬了一口的饼干,也笑着接口:

「对呀,说到今年的正月真是太有意思了,一想到摩耶花——」

话才说到这,里志察觉伊原冷冷的视线,当场闭了嘴。明明不是谁逼她去打那份工的,伊原似乎对于自己正月时去神社打工担任巫女(注)一事一直觉得很丢脸。当然大日向不晓得曾经发生这件事。

「伊原学姊怎么了?」

「没什么啦。我们在讲怎么弄到折木地址的,是吧?」

伊原硬是拉回到先前的话题。要是能够继续聊今年正月发生的事,一定能够彻底远离招财猫的事;但相对地却会招来伊原的怨恨,那也不是乐见的事。

就在我迷惘之际,伊原露出一脸不耐烦的神情,像是在说「这么简单的原因干么想那么久」,直截了当地说:

「不是有毕业纪念册吗?上头都会写啊。」

「喔,对耶对耶。」大日向点了点头,又旋即偏起头:「可是,千反田学姊不是镝矢中学毕业的吧?」

「不,摩耶花同学说对了哦。」千反田终于开口了,「折木同学中学的朋友当中,有一位姓总多的同学,因为我家和他家有些交情,彼此见过几次面。我就是向他借毕业纪念册来看的。」

伊原和里志同时讶异地问道

「何必那么麻烦?你说一声我就拿来借你啦?」

「是喔?小千你跟我借不就好了?」

千反田同时被两人责备,难得见她缩起肩膀,一脸愧疚地说:

「我本来也是想拜托你们的,可是那阵子大家都忙,凑不到一起,而在社办遇到时我又忘了提……后来刚好有事去了总多同学家一趟……」

「我想起来了,以前班上的确有一位叫总多的男生,可是我记得他好像跟折木没什么交集啊。」

确实没什么交集,那人老爱发呆,足球很强,我曾经和他交换过

几本书看。

「他家里是有背景的哦?」

「总多同学的父亲是市议员,是个完全没架子的人呢。」

里志刻意鼓起脸颊,夸张地摇着头说:

「哎呀呀,不愧是千反田同学。虽然我知道你人脉非常广,但是连奉太郎的中学同学都认识,太吓人了。」

「不是的,真的是事出凑巧……」

「这么看来,莫非你也从哪儿听说了我从前的事迹?」里志根本没在听千反田讲话。千反田不知是否想回里志一枪,只见她刻意高雅地将双手手掌交叠在腿上,露出微笑说:

注:日本神社的女性神职人员,通常身著白上衣及红绯袴,具有清新、神圣、无垢之传统形象,年龄限制一般在二十五岁以下,但依神社不同各异。

「我想想哦……比方说,以为麦克风没开,然后在广播室里唱起歌来,这一类的事迹我是不曾听说啦。」

瞬间的沉默之后,伊原笑了出来。

「啊哈哈!有有有!的确发生过那种事!」

那是我们中学三年级那年秋天发生的一起可笑又可悲的事件。

「小千,你居然连这都知道,太强了!你没提起,我都忘了有过这档事耶。」

至于自作孽的里志,脸上仍挂着方才闹千反田时所露出的笑容,然而表情就这么定格似地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里志面对所有事几乎都有办法开玩笑带过,唯独那事,他似乎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在心里向里志道歉,因为告诉千反田这个往事的,正是我。

顺带一提,当时里志唱的是嘻哈,唱得七零八落的。不过念在男人之间的友谊,我毕竟没跟千反田讲到这么深入。

相较于千反田谦虚地回伊原说:「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啦。」怪的是大日向,只见她睁圆了双眼,张开的嘴也惊讶得阖不拢,不知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终于轮到蛋糕登场了,我往来客厅和厨房,收拾掉点心盘和盛果酱用的小碟子之后,茶几上只剩招财猫了。无论再怎么细心吃饼干,还是会掉饼干屑。我拿来抹布,边擦桌面边不着痕迹地嘀咕:「这很占位啊。」接着把招财猫移到矮柜上去了。

大功告成之后,我有种很想叹气的心情。把这东西拿离茶几就能高枕无忧了,危机终于解除。

盛蛋糕的小碟子、切蛋糕用的刀子、小叉子。然后,配蛋糕的话,葡萄汁可能太甜,我问大家要不要喝咖啡或欧蕾,大家也觉得不赖,于是我便暂时待在厨房里等水煮沸。

我没办法看见自己的表情,所以不知道我摆出的扑克脸骗不骗得过人,应该没有被识破吧?在聊到我家地址的时候,里志、伊原和大日向不晓得有没有察觉我内心如履薄冰的紧张心情?

咖啡杯已经拿出来摆在一旁待命了,虽然拿即溶咖啡出来招待客人有点没诚意,但是他们突然上门,只能请他们多包涵了。我凝视着炉子上沉默的笛音壶,就经验归纳,我发现人的视线会阻碍水温的上升。错不了的,像这样盯着笛音壶看,水绝对不会沸;但每次只要稍微移开一下视线的瞬间,水就滚了。所以就节能角度来看,望向别处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但现在没办法,因为四下没有其他适合盯着瞧的东西。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我。

「折木同学,抹布用完了哦。」

回头一看,千反田拿了抹布过来。

「喔,挂在水槽边上就好。」

我把视线拉回笛音壶上。

确定千反田还在之后,我开口了:

「你没提那件事啊。」

过了几秒的沉默,她悄声地回答,话声几乎被抽风机运转的声响掩盖。

「嗯……不知怎地就错过讲的时机了。」

方才千反田说,这里的住址是向我的朋友总多借来中学毕业纪念册而查到的。我中学班上的确有个同学叫总多,不知道后来去念哪一所高中了,只确定不是神山高中。千反田向总多借毕业纪念册,应该是真有其事,因为若是她当场编的,这借口也太完整,何况她不是擅长即席编谎的人。

只不过,这不是真相的全貌。

里志没来过我家,伊原当然也没来过。

去年暑假千反田来找我时,只到我家附近而没有登门拜访,她说的也不是谎话。

但是,她不是从没来过我家。

之前她曾经来过一次。今天她虽然拿了地图给里志,让古籍研究社一行人顺利找到我家,但不必这么做,她也晓得路怎么走。

她语带些许抱怨说:

「可是折木同学你也没提起啊。」

「不知怎地就错过讲的时机了。」

那是这个月月初的事。

千反田参与的祭典由于人手不足,加上祭典服装尺寸的限制,于是找了我去帮忙。祭典顺利结束了,但那天很冷,我因此感冒。

千反田当然无法坐视自己找来的帮手隔天卧病在床却毫不关心。她原本想上午拨个电话来道谢,但接电话的是我姊姊。千反田得知我生病后,向姊姊问了我家住址说想来探病,当时带来的慰问礼就是夏橙果酱。她说加进红茶里喝下去可以纡缓感冒症状,但因为我不太喝红茶,后来是以茶匙挖果酱放进小钵子里直接舔着吃。

那时不好让她进我房间,我忍着发烧到客厅见她,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要招呼客人真的很难受,千反田当然明白这一点,放下果酱慰问过后,没待几分钟就回去了。虽然只是短暂的拜访,她来过我家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也很犹豫……虽然对摩耶花同学他们很抱歉,不过,我想说不提的话,他们就不会知道吧。」

我仍盯着笛音壶没吭声。

我会紧张成那样,就是因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能瞒过去的。

虽然千反田说不提他们就不会知道,但她露出的马脚根本不言自明,比话语还清楚地诉说着她曾经到过我家客厅。

接下来庆生会将随着蛋糕登场迎向高潮,插上蜡烛之后,大日向会拿出带来的打火机点上了火。

我想千反田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个步骤。如果点上蜡烛,为了气氛要好当然得关灯。她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吗?

所以才把招财猫留在茶几上。

烟灰缸、文库本和电视遥控器都被收到矮柜上去了,唯独招财猫留在茶几上,而只有知情的人会这么做,因为那个人知道招财猫内装有发射红外线的发射器,那正是用来控制客厅照明的遥控器。换句话说,留下招财猫没收走,明显地指出他们四人当中有人来过我家。

实际上,那次千反田来我家客厅的时候,因为太暗,我按下招财猫的手打开了客厅的照明,千反田当然不可能忘了这件事。

如果点上蜡烛后,真用那个招财猫关掉客厅照明,伊原或大日向恐怕会这么说吧:「咦?那个招财猫居然是电灯的遥控器耶,难怪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摆在茶几上不收走。不对,等等,为什么有人知道那个是电灯的遥控器?这么说来,千反田爱琉,你曾经来过这里,进了人家客厅,而且还看到人家用这个招财猫开关电灯,是吧!」

千反田,你当初跟他们一行人找路来我家的时候既然没吭声,为什么不把招财猫移到矮柜上去呢?

不过我不打算在此刻责怪她,因为等一下就要点蜡烛了,也就是招财猫上场的时刻,要是千反田因为受到我的指责而做出什么更难解释的举动就不妙了。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我发现刚才自己的解释是「不知怎地就错过讲的时机」,真是蠢得可以,明明又不是做了什么恶心事。

想到这我不禁笑了出来,千反田看到了,问我: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正想说「没事」,突然想到一点,「说不定啊,大日向压根不相信你刚才的说法哦。」

「咦?」

我回头看她,努力摆出坏心眼的笑容,但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知道演得好不好。「你说我家住址是『向总多问来的』,很没说服力啊。」

苦着脸的千反田试着对我露出微笑。

这时,笛音壶发出高亢的笛声。

3现在位置:6.9km处。剩余距离:13.1km

这段路几乎毫无起伏而笔直朝前方延伸,遥远的彼方则有一座小山丘。我因为事前就掌握了赛道全程,所以晓得等一下即将爬上那座小丘。我看着眼前仿佛无止境延伸的平路,不禁顿失跑步的意愿。

方才的下坡路段,我的脑袋几乎是放空的,因为我打算下完坡之后再边走边仔细回想,但实际踏上平路才发现还是有障碍。因为直线道路视野辽阔,我的前后全是跑步的神山高中学生,要是唯独我一人慢吞吞地散步,一眼就会被看出来,于是我忍着丢脸放慢速度,在脑袋能

够运转的限度里,尽量装出认真跑步的样子隐人耳目。

只不过托视野辽阔的福,我很快便看到前方停着一辆熟悉的越野自行车。好像有跑者出了状况,总务委员会副委员长福部里志正站在路边处理。

我夹紧腋下,跨大步幅地跑了起来,想赶在里志跳上自行车前跟他聊两句。

在前方的路肩,里志好像已经把状况处理得告一段落,正和另一名总务委员相视而笑,而我离他还有几十公尺。见他跨上自行车,我还在担心可能赶不上了,然而他一回头看到了我,似乎也不急着离开,一迳留在原地等我。

「哟,奉太郎,虽然本来就知道你今天会慢慢跑完全程,也太慢了吧。」

我在里志身旁停下脚步,大大地深呼吸了两、三次,接着等一旁的总务委员离开后,我开口了:

「我以为你在更后段的地方呢。」

牵着越野自行车的里志耸了耸肩说:

「我要是认真起来骑,现在早就到终点喽。」

「你速度有那么快?」

「没有,抱歉,小虚荣了一下。应该会骑到阵出一带吧。」

感觉还是有点虚荣,但我决定不戳破。里志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我也不觉得今天的大赛会一路平安无事落幕啦……」

「出了什么意外吗?」

「广义来说,算是意外吧。有个人说脚疼没办法跑,我们找了医生来看,已经把他捡走了。」接着里志偏起头,压低声音说:「可是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吧?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脚痛。」

我有些意外。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别跟我说你其实暗自期待全校学生都会老老实实、不耍手段地跑完全程哦。」里志一听,难得挑眉微愠地说:

「我是那种人吗?」

「别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要是有人躲过总务委员的视线偷偷跑捷径,我才想拍手叫好呢。可是刚才那个家伙,摆明就是『被我顺利逃掉了』的态度嬉皮笑脸的,然后医生的车子一到,就露出一副痛得走不动的模样。可能他是真的有点脚痛,但就演技来说实在太憋脚了,很想叫他要演就演得敬业一点嘛。」

神山高中全校共有一千多名学生,看来今天大赛的插曲恐怕不止这一件,只能叫里志敬请期待了。

里志瞥了手表一眼。

「说老实话,进度比预计要落后太多,我得出发去下一个点了,不过奉太郎,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我已经整理好等一下要问千反田的问题了,不过在这儿遇到里志是我运气好,他在很多方面的知识都远远多于我,就算派不上用场,我也希望有第三者的观点帮忙查看我的推论。

我想对里志说的事……嗯,想问的事有两件。

「呃,我只是打比方哦,你听听看。」

「哇,开场白耶。好啊,请说。」

我边走边在脑中理出适当的语汇。对了,比方说——

「假使我跟你说:『我朋友说,总务委员可以不用跑星之谷杯,实在太不公平了。』你听了做何感想?」

里志笔直地盯着我瞧,接着露出平日不曾见过的认真神情回道:

「好意外,没想到奉太郎你会这么想。」

「我明白你的委员会职责所在,只是一时想不到其他的例子。」

「我当然知道你明白,我们现在不是在打比方吗?」

可能是因为我没吭声,里志以为我问完了,跨上越野自行车,配合我的步行速度缓缓踩着踏板,继续说:「我话说在前头,奉太郎,我还满喜欢大日向那种女生的哦。不是因为怕摩耶花听见我才私下跟你这么说的。」

「我知道。」

里志说完想交代的话,旋即用力踩下踏板往前骑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里志!」

「嗯?」里志煞了车回过头,「还有事吗?」

「呃……」我支吾了起来。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里志,却很犹豫。

不过也不能一直拖着忙碌的里志,于是我叹了口气之后开口了:

「问你一个日语的问题。我们说某人外表看上去宛如菩萨,意思是内心怎么样?」里志一听,兀自嘀咕了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大概是「怎么跟摩耶花和我说的不一样」,但其实不能责怪伊原,我想她并没有义务把大日向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里志听。

里志果然晓得这个日语说法,比起只有模糊印象的我,他的正确度要高得多了。

「若说外表宛如菩萨,等于是说内心宛如……夜叉(注)了。」

注:夜叉原本是印度神话里的神族,本义「以鬼为食的神」,传至佛教后,创造出许多以夜叉为原型的神佛,当中著名的包括鬼子母神。鬼子母神乃是保护幼儿和保佑安产的神,原是鬼神之妻,生了五百个子女,她是个极其邪恶残忍的夜叉,专以他人的幼儿为食。佛陀为了惩戒她,故意把她的一个孩子藏起来,鬼子母神痛失一子,哀叹不已。佛陀告诫她,不过是五百个孩子当中的一个,你就悲哀至此,那些被你吃掉了孩子的父母又如何呢?鬼子母登时醒悟,从此成为善神。其神像大多左手抱婴儿,右手持石榴,传说是因为石榴的酸味与幼儿的肉味相近,而佛陀曾告诉鬼子母神,想吃幼儿的时候,就吃石榴吧。

接着里志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不过就我所见,我不确定千反田同学爱不爱吃石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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