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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两人距离的概算 二 是朋友就得庆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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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位置:5.2km处。剩余距离:14.8km

我的脑袋无法在下坡路段运转。

辛辛苦苦才爬到现在的高度,却得转眼间就在眼前的险降坡消耗掉这些努力,我不禁在内心强烈反省着,虽然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但横竖最终得冲下坡,我当初又何必要爬坡呢?

先前的上坡路段仅是缓升坡,接下来的下坡路段却不然。这段恐怕可媲美鹎越(注1)的险坡要一直绵延到山麓之处,之后的路段两侧则会再度出现杉树林,视野将变得无比狭隘,坡度则是极端陆峭,要是冲得太急容易摔跟头。我每踩下一步,脚步声听起来都不太一样;如果漫不经心地踏出步子,运动鞋踩上柏油路面甚至会发出明显的声响,这样毫无警觉地走下去,膝盖背定撑不了多久,于是我很自然地缩小步幅,谨慎地朝下坡方向跑去。

这段路当然要用跑的。虽然跑得太快腿会疼,但以常理来判断,下坡路段有利于加速,如果全程二〇公里当中没有在几个路段认真拼一下,天黑前到不了终点。

于是我决定在这段下坡暂时专注在跑步上。

然而,我的脑海却不断打转着伊原刚刚提起的奇怪话语——那句她从大日向口中听到的话。

宛如菩萨。宛如菩萨。

这吉利的词汇奇妙地令我感到一丝寒意,可是由于坡实在太陡,我无法深入思考这话背后的意义。

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弯道,一名轻松超越我的男学生因为冲得太猛,明显地跑出了跑道,我稍微原地踏步了一会儿,发现前后的神高学生踏着柏油路面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我下意识地使出Out-In-Out(注2)的过弯技巧,过了大弯后,正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远远就看得见仍披著白雪的神垣内连峰,虽然冬日寒风不是从那儿吹来,我却不知怎地感到凉意。

里志骑着越野自行车先一步巡视去了,伊原也超过我而去;在千反田追上来之前,我还有些想法得先整理好才行。

下坡一结束便来到平坦的道路上,我旋即放慢了脚步。

印象中我和大日向几乎不曾面对面长谈过,但在她入社之后的这段日子当中发生了一件我们从没料到会发生的事。而假设大日向决定退社的症结点出在她与千反田的关系,说不定那件事正是最大的导火线。

注1:鹎越,今神户市以北铁拐山一带,地形为崖壁陡峭之天险。日本平安时代知名武士源义经曾率领七十精骑冲下鹎越,成功突袭平家本阵,史称「鹎越之逆袭」(鹎越ぇの逆落とし)。

注2:即「外进外出」。从外侧进弯,过弯时贴弯道内侧,再向外侧出弯。

我不太想回想那天的事。该怎么说呢?虽然不至于让我背脊冒冷汗,但我到现在一想起来,心头还是隐隐浮上一丝焦虑。

我清楚记得那天的日期与星期。

那天是星期六。

2过去:二十七天前

懒洋洋的早晨。

前一天弄到很晚才睡,也没特别干什么,只因为是假日的前一天,读读书、看看电视,时间就过去了。

我摸到快中午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客厅里没半个人,我晓得爸爸出门去工作,至于姊姊人去哪儿就不清楚了,有可能在家,也有可能不在日本。我毫无顾忌地大大地打了个呵欠之后,重重地坐到沙发上。

矮茶几上摆着电视遥控器,我先按开电视,转了转频道,没发现有趣的节目,加上本来就还有点困,又觉得电视似乎太吵了,于是回房间拿出读到一半的文库本,深深地窝回沙发上翻开了书。

但一行没看完,我便擡起头来自言自语:

「好暗呐。」

窗帘是拉上的。虽说走过去打开就成了,但舒适地窝在沙发上之后连站起来都嫌麻烦。我盖上书,再度抓起电视遥控器。茶几上除了烟灰缸,还摆着一座招财猫。

这只招财猫很妙,不知道是设计不良还是刻意为之,总觉得猫的嘴角露出奸笑,其他则一如标准的招财猫模样,一手拿着小判(注)。不过通常小判上会写着气势十足的「招福」、「大大吉」或「千万两」等字样,这只猫的钱币上却只写了单独一个「吉」字。买了这个感觉招财能力不上不下的招财猫回来的人,想也知道是我姊姊,到底哪里在卖这种东西呢?

招财猫的内里是空心的,没拿小判的那只手臂内部装有弹簧,好让猫做出招手的动作,而姊姊在里面动了点手脚,现在成了一只会发射红外线的招财猫,而且反正是肉眼看不见的光线,姊姊刻意设计成让光线从猫眼发射出来。

「那只猫会发射光束哦。」

姊姊得意地告诉我时,我一时还想不通她在讲什么,接着冷静想想,电视遥控器的原理也是通过红外线,所以简单讲就是姊姊把某样东西的遥控器装进招财猫的肚子里。

接收器被装到天花板的日光灯上头,只要压下招财猫装了弹簧的那只手,就能通过猫眼射出的红外线控制日光灯的明灭。这么一来,原本垂挂在日光灯下方的控制拉绳便可撤掉了,客厅显得更为清爽。不过喜悦的感觉只有一瞬间,虽然拉绳消失了,相对地却必须从此在茶几上摆上一座招财猫,怎么想都是后者比较占空间,要不至少也摆一只可爱一点的招财猫啊。

注:日本江户时代通用古钱币的一种,呈椭圆形。

此刻招财猫摆在茶几的另一头,我伸手构不到,所以我拿起电视遥控器并将之当成长棒,试图压下招财猫的手,却差那么一点老是构不到,虽然只要屁股稍微离开沙发就构得到了,但屁股离开沙发跟站起来是一样意思,都做到这地步,我当然说什么也想继续窝在沙发上又同时压下猫的手,就在我伸长了手臂努力着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我说你啊,是想追求怠惰的最高境界吗?」

节能之途永无尽日,最高境界总在前方。我回头一看,是姊姊,看样子她大白天就冲了个澡,整个头以浴巾包住。她边走进厨房边问我:

「要喝咖啡吗?」

「要。」

「那顺便泡我的份。」

你不是要自己泡咖啡来喝?那干么进厨房?

遗憾的是我满脑子只想喝咖啡,方才明明打定主意说什么都不让屁股离开沙发,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没办法,我砰地一拍膝盖,让自己振作精神站了起来,走进厨房烧开水。姊姊则是背对我打开冰箱探头找食物,她发现了三明治,塞进嘴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冰箱里会有那种东西,不过我家冰箱里有时会出现黑雀蜂幼虫佃煮(注)或是袋鼠肉汉堡排,相较之下出现三明治就没什么好惊奇的了。

「看是要吹干头发还是要吃东西,一次做一件事啊。」

我故意叨念头上缠着浴巾的姊姊,但她只当是耳边风,从冰箱拿出一颗蛋,立在水槽里像是转陀螺似地转了蛋,结果蛋很快失衡倒下,根本转不起来。

「搞什么,是生的啊。」

听到她如此嘀咕。看来她这举动是在辨认生蛋和熟蛋。我昨晚的确煮了白煮蛋,但是半夜里自己吃掉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姊姊知道冰箱里有白煮蛋?嗯,可能是我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吧。

姊姊似乎挖不出其他想吃的东西了,臀部一顶关上冰箱门,站在忙着准备咖啡杯的我的身后问道:

「对了,你感冒好了吗?」

「感冒?」

「不是很严重吗?」

我想了一下回道:

「你在讲什么时候的事?」

我这个月稍早确实曾经感了冒。

注:细煮即日式煮物,以酱油和味淋煮干小鱼或是贝类海藻等食品,味道重咸有利保存。

有天,千反田打了电话来,说春天的祭典缺人手,想请我帮忙,我踌躇了一番,后来还是出门去帮忙。结果那是相当奇妙的一天,连我都不太相信那天当中的所有事都真实地发生过,即便至今仍清楚记得那幅映在提早绽放的樱花当中的景象是多么美仑美奂。

那天很冷,太阳下山后温度更低,我在喊冷,千反田却说什么已经是春天了不冷呀。我不是想埋怨这一点,但我隔天昏睡了一整天,而且家里没半个人,姊姊还直到深夜才回来,那之前只有我独自悲惨地待在被窝里嘀咕着:好冷啊我好像发烧了啊肚子好饿啊……姊姊就是在讲那时候的事吧?不过那时是春假,我大概休息两天就复原了,也很平常地去参加了开学典礼。

「那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是哦?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小孩子真的长大得好快呀。」

姊姊胡扯带过,碰地拍了一下我的头,紧接着顺手抓乱我的头发,丢了一句:「去把睡翘的头发弄直哦。」

晚一点再弄。

指使人家帮她泡咖啡,泡好却一口也没

喝,只说了句:「啊,来不及了。」就回自己房间。我又窝回沙发看我的文库本,大概三十分钟之后,姊姊又出现了。

「嗳,你今天也不会出门吧?」

我虽然没有出门的计划,可是什么叫做「今天也」?我盯著书回道:

「没想过要不要出门。」

「你的生涯移动距离究竟是多少呢?」

「姊弟两人刚好取得平衡啊。」

姊姊一副就是把我看扁了的语气回道:

「你的意思是你没移动的份都送给了我吗?还真贴心。」

姊姊浪费掉的汽油、飞机燃料等等移动所需的耗能,就由我窝在家里不出门做为平衡补偿;我的节能主义正是代替不成熟的姊姊向人类文明做出赔罪。

「你这可怜的孩子。」姊姊说完过分的评语,又说:「也好,不过今天两点半之前你都别出门哦。」

「是叫我看家吗?」

「对。要是没半个人来的话,之后就随便你要出门还是干么。」

我没有出门的计划,但被强制不准出门,总觉得不自由。我依然把视线钉在书上回道:

「那你带东西给我。」

姊姊似乎已经在穿鞋了,玄关那边传来声响。

「好啊,我买蜡烛回来。你很喜欢吧?」

你在讲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姊姊提到了蜡烛,表示她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虽然看样子她并没打算庆祝。小时候,我很喜欢吹熄蛋糕上的烛火。

今天是我的生日。

看家看到两点半是什么意思?我盖上看到一半的文库本,翻过身趴在沙发上思考。下这个指令的是姊姊,她肯定在打鬼主意。要我在家等着就代表有什么会上门,究竟是什么?

碰上这个日子,合理推测是送礼,然后正因为合情合理,这个肯定不是答案,因为折木供惠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就算是她送的礼物,指定两点半这个时间也太不上不下了。

姊姊的说法是「要是没半个人来的话,之后就随便你要出门还是干么」,这表示上门的应该是客人而不是礼物。生日当天上门的客人……不,说不定我把这个指令跟生日扯上关系本身就是错误的推测方向,搞不好是单纯地收费员上门还是邻居送社区传阅板来,错就错在我先入为主地觉得她这指令有鬼,再怎么说怀疑亲姊姊也太过分了。

我如此说服自己,但还是抹不去心上不好的预感,频频在意起时间,更觉得时针移动得缓慢无比。

不知怎的没有食欲,我决定中午不吃了。没多久,我看完了手上的文库本,想要再拿下一本来看,但剩下的时间又说长不长,于是我打开电视,正在播旅游节目。我看着和我毫无关联的人住进高级旅馆大啖美食,消磨时间。

然后过了两点。

仔细想想,所谓「要是过了两点半没半个人来的话」,这说法不代表事情会发生在两点半,而是明确指出等待的终止时间点。比方对里志说:「要是两点半我还没到的话你就别等了。」意思是:「我可能会晚点到,要是两点三十分还没看到我,就当作我不会出现吧。」

因此,两点五分左右,玄关门铃响起时,我心里早已认定来者就是姊姊说会上门的客人。好了,究竟会出现鬼还是蛇呢?我站起身,穿上拖鞋,踩进玄关地面,凑到门上猫眼窥看外头。

站在门前的不是鬼也不是蛇,不是收费员也不是送传阅板的邻居。

「可恶。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不禁嘀咕出声。

门外站着四人:里志、千反田、伊原、大日向。

里志似乎察觉门的另一侧有人,也凑近猫眼回望,带着一脸狡诈的笑容举起单手打招呼。姑且不论万般问题点,唯独一件事,我得感谢姊姊。

多亏她的叮咛,我稍早把睡翘的头发梳直了。

人都来了也没办法,总不能赶他们回去。

总之先把人带进客厅,让大家围着茶几坐下来。千反田和大日向坐沙发,里志和伊原则是坐上我拿出来的和式坐垫。

里志身穿马球衫搭工作裤,伊原则是灰色帽T搭短裤,千反田穿着浅桃色针织衫搭及膝裙,大日向穿的是印有图案的T恤搭牛仔裤。他们都穿了平日少有机会看到的便服,我睥睨着四人嘟囔道:

「诸君,这究竟是什么怪鹅咧?(注)」

「你在讲什么啊?」

伊原很有气质端正正座着,却突然爆出很没气质的话。大日向说:「啊,是朔太郎!」里志没理会大日向,迳自笑着回我:

「你是想说:『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对吧?」

我默默地点了头。

毫无疑问,这四人是来帮我庆生的,因为大日向带了一个绑着缎带的盒子。盒子侧面印着我也晓得的蛋糕店店名,里头显然装的是完整未切的蛋糕,所以我没问他们来干么。

只不过,里志和我是从中学二年级就认识至今的交情,我们从没想过要帮对方庆生;就算这小子临时起意想闹我一下,也不可能把社团全员都拉来,因为古籍研究社不是那样的团体。

我们总是怀抱各自的心思去到社办,制作社刊时虽然一定程度出了自己的一份力,不过我们感情没有好到会相约一起去谁家玩、把相互之间的关系牵扯到自家的家里。我一直是这样的态度,而我相信他们几个也是一样的心思,所以现在像这样突然拉近距离,我不由得有些困惑。

「我们突然跑来,一定给你添麻烦了……」千反田担心地说道。

我是不觉得麻烦,只是,「你们吓到我了。」

「我想也是。」里志耸了耸肩说:「我也吓了一跳呢,虽然是聊到后来临时起意,没想到还真的成行了。」

我想问的有两点。

「为什么你们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还有,是谁提议要来的?」

「这说来话长……」千反田微微偏起头,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说起,「一开始是大日向同学问我们有没有办过聚会之类的活动,我回说文化祭那时候办过庆功宴,大日向同学又问说还有其他的吗?我回说印象中没有了,然后……」

听来的确话很长,伊原接口,两句话解决:

「我们聊到你生日快到了,小向就提议来办庆生会喽。」

「你知道我的生日?」

「我只知道是在四月。同班那么多年,正常人都会有印象吧。」

「我就不记得你的生日。」

「那是因为你是很没礼貌的人。」

被这么一说,我确实有很多机会知道伊原是几月出生的,因为我们小学和中学都同班,尤其是小学的时候教室公布栏都会贴出「本月生日的好朋友」,只要记得我是四月出生,去翻一下从前的班刊就查得到日期了。

注:出自「日本近代诗之父」萩原朔太郎(一八八六~一九四二)的代表作诗集《吠月》(月を吠える)当中的〈死〉。《吠月》被誉为口语自由诗的纪念碑。

只不过没有动机的话是不会特地去查这东西的,换句话说,主谋是大日向。

「是你策画的?」我直视大日向。

她转着眼珠看了看客厅,和我对上眼之后,一副大剌剌的态度笑着说:

「是朋友就得庆祝才行呀。」

先不论她这信条的正确与否,也有人宁愿选择静静地独自庆生的。

「而且,没有人得到朋友庆生还不开心的。」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得斩钉截铁,让我也不禁觉得,说不定真是如此。嗯,有开心。

遗憾的是,到现在还没半个人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话说回来,真亏你们有办法约齐所有人。」

就算大日向提议办庆生会,我也很难相信其他几个会想参加。千反田还可能出于照顾新社员的心意而附议,但说到伊原,我怎么想她都不可能答应。她或许是察觉我的疑惑,冷冷地说:

「我傍晚要去看电影,只是顺路来露个脸,两小时之后就要闪人了。」

这样啊。

「我们带了喝的,拿纸杯出来吧。」

那为什么不顺便买纸杯来呢?仔细一看,里志还拎了一盒点心来。光是打开盒子就直接吃也太寂寞了,感觉排放到点心盘上比较有气氛,我记得餐具柜里好象有个木盘子。而大日向拎着的盒子里装的是蛋糕,那么等一下还需要小碟子和蛋糕刀了。碟子应该够五人份,当然需要小汤匙,还是用小叉子比较好呢?

我起身到厨房翻找餐具,无意间,一个疑问浮上脑海。

既然这是庆生会,表示主角是我。

为什么只有我得忙进忙出?

我捧着餐具回到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读完的书和电视遥

控器都被收到一旁的矮柜上,唯独那个招财猫仍稳坐茶几一隅,面露奸笑。

里志买来的点心是颇有气氛的西式饼干,千反田说:「感觉很适合配果酱来吃呢。」于是我摆好点心盘和小碟子之后,从冰箱拿出夏橙果酱。大日向一看到果酱瓶身便开心地说道:

「哗!这是的『米卢·弗露鲁』的果酱耶!」

我看了看标签,印着「Mille Fleur」(注),要不是她先说出口,我搞不好会念成「麦卢·胡立鸟」,但我当然不能让她看穿心思,死要面子地应了句:

「识货哦。」

注:法文「千朵花」之意。

「居然若无其事地就拿出『米卢·弗露鲁』,学长真是不能小看啊。」

就是有像大日向这种坦率的好孩子,但在场也有不坦率的人。伊原一副怀疑的态度问道:

「你真的听过?」

「没听过。」

「那干么装出一副很了的样子啊」

「想虚荣一下嘛。抱歉,是我的错。」

道歉后,我转头老实地问大日向:

「那是什么?」

查觉到我幼稚的虚荣,大日向回给我极度冷漠的视线,但旋即重整心情,拿起果酱瓶说:

「这是一家果酱专卖店,人气很高哦。我也买过他们的果酱,虽然很贵,但贵得很值得,真的好吃。」

「很贵啊……」我望着瓶身,不由得嘟囔。

「哎哟,只是以果酱的一般价位来说啦。」

虽然不该以貌取人,我怎么都想像不出晒出健康的浅褐色皮肤、一身轻盈的大日向跑去果酱专卖店消费的模样。

「这么高档的果酱,拿来配饼干吃好像有点浪费耶。」里志不禁在意起来。

千反田微笑道:「不会啦,吃吃看喽。」

于是我们决定享用这瓶果酱。

大日向说:「我带了打火机来。」她说的应该是点蛋糕蜡烛专用的打火机吧,虽然万事具备,蛋糕却没那么快登场。

伊原带来的饮料是装在宛如香槟的瓶内、味道也宛如香槟的气泡白葡萄果汁。我拿了咖啡杯出来,里志却说:

「欸,奉太郎,做就不能拿有气氛一点的杯子出来吗?」

我把一直收在餐具柜里从没用过的客用玻璃杯拿了出来。这些是没有杯脚的矮玻璃杯,杯壁俐落的刻纹花样宛如水晶般闪闪发亮。

「这叫什么来着?」伊原偏起头。

「杯子。」人家一片好心告诉她,她却当耳边风。

「不是平底杯,也不是高脚杯……」

「是切子(注)吗?」大日向说了个答案,但似乎也没猜对。

「那是装饰工艺的种类名称,我想不起来这种形状的杯子叫什么去了。」

「盒子上写着威士忌杯哦。」

伊原脸上露出些许不甘。

注:「切り子」,日本传统在玻璃器皿表面切割磨刻花纹图样的工艺手法。

其实应该用有脚的玻璃杯比较有气氛,但家里没有也没办法,就算有,我也不知道收在哪里,不过更令人泄气的是威士忌杯只挖出了四个。

「咦?只有折木同学用一般的杯子吗?」

最后变成这个下场,怎么想都觉得他们对待寿星太过分了。

每个人的杯里都斟上果汁后,大日向说:

「好啦,那么由谁来举杯呢?」

里志和伊原交换一个眼神之后,像是讲好了似地同时看向千反田,而千反田似乎也早料到自己会被拱出来,顺从地举起了玻璃杯。

她露出腼腆的笑容,似乎不确定该说什么才得体,但还是正经八百地开口了:

「嗯,今天是折木同学的生日,就让我们举杯庆祝喽。虽然应该送上礼物的,但因为是临时起意来不及准备,不好意思了。」

「人来就好了啦。」

接口的不是我,而是里志。麻烦不要随便捏造别人的感想好吗?

「有这句话,我们就宽心了。」

也麻烦不要听到这捏造的感想还擅自感到宽心好吗?

「折木同学是我们当中最早满十七岁的,对吧?那么就……祝你生日快乐!大家干杯!」

四只威士忌杯与一只普通杯在空中轻碰,笑得尤其开心的不是身为寿星的在下,反而是大日向。

在这个时间点,我所担心的事情消去了一项。

虽然我并没有期待他们对我说生日快乐,但我刚才真的有点担心这几个人会不会只是吃吃喝喝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直到干了杯,我终于收到了他们的祝福。

但是,还有一件事仍多少悬在心上。

就是那个招财猫。

为什么那东西还端坐在茶几上没移走?我去厨房拿餐具的时候,他们帮忙清出空间,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都移到矮柜上去,唯独留下了招财猫。

只是凑巧没收走吗?不,那东西是茶几上所有物品当中最占位置的,要清出空间摆食物,照理说第一个就会想移开那东西。而此刻那东西之所以仍端坐在茶几上所代表的意义,晚点会不会有谁察觉到?

方才我已经犯下了一个失误——我没料到那个夏橙果酱那么高档,没想太多就端了出来,幸好话题没继续下去……

不能再大意了。

里志带来的饼干是仅带点微咸的咸饼干,沾上果酱一起吃的确非常美味。本来以为果酱比较适合搭配甜的食物,但不知怎的,那罐叫火奴鲁鲁还是什么的夏橙果酱,酸味确实相当绝妙。

「福部学长,你来过折木学长家玩吧?」

被大日向这么一问,里志看向我说:

「……没有吧?」

「没有啊。」

「只有到过附近,那时好像是约在公园碰头,来找你借什么东西哦?」

我偏起头回想。我确实曾经要里志在附近公园等我,可是,

「是吗?我怎么记得好像是要我拿东西还给你?」

是两年前左右的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印象模糊就表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是记忆分歧却让人不由得在意了起来。这时大日向说:

「会不会是借的时候来一次,还的时候又来一次,总共来过附近两次呢?」

原来如此,有道理。

「不过都没有登门吗?」

「我记得应该是不用到上门拜访的小事呀。」

大日向仍沉吟着,拿起威士忌杯以口就杯。

「那还真是随兴呢,要是我就会很想顺便上门叨扰一番了,因为是男生吗?」

里志偏起头,「或许吧,不过本来就是以君子之交淡如水为前提相处,可能不是所有男生都这样。」

「是福部学长还是折木学长的前提?」

「两人都是啊。」

嗯,没错。

「是哦。原来也有这种相处模式……」

大日向不知在沉思什么。要说男生之间的交情比较随兴,我并不觉得我和里志特别坚持君子之交,应该就是一般程度。真要说起来,大日向还比较男孩子气,不过我想男孩子应该没人有办法大剌剌地问出这种问题。

大日向把一片饼干放进口中,擡起头来又发问了: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学长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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