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BD vol.9 特典 连峰是否放晴(2/2)
千反田看了我一眼,说「我带你吧」。
我想像了一下千反田在蹬车,我坐在后座的情境。
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
而且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必要在这里集合。如果千反田想看我如何调查的话,只要在图书馆会合就好了。我指着前方,重复了一遍你先走吧。千反田和我告别之后,开始离开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向着她的背影说道。
「啊,千反田」
「什么事?」
千反田坐在自行上转过头来。
「等你到了图书馆以后,如果能够搜索过去报纸的报导的话,能用小木正清这个名字检索一下吗。小的木头正确清楚的小木正清」
「明白了,那么待会见」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心想虽然千反田看起来是女学生,但是和自行车似乎不是很相衬。不过也没有觉得她坐马车或者人力车更加相衬。
我再一次加入放学的学生之中。如果走得太慢的话,就会延长让千反田等待的时间。虽然跑步的话就违反了节能主义,不过只是快走几步的话应该没问题。
我低头看着脚尖,慌慌张张地走着。市立图书馆距离我回家的路线没有多远,只要稍微绕点远路就行了。这条走惯了的上学路沿着河,虽然在下雨的日子里我会绕行有屋檐的商店街,不过基本上是走这条路的。在学校的附近成群结队的神山高中的学生们或者是回家,或者去补习班,或者到其他的各种目的地,分散成了三五人的小队。终于,沿着河走的神山高中学生只有我一个人了。因为走得很快,我有点累了而擡起了头。听到后面的小汽车的声音,我向旁边避让了一下,无意间擡头一看,神垣内连峰的山脉向往常一样耸立着。
神山市位于神垣内连峰的山脚下。偶尔在修学旅行的时候离开这个城市,脱离了屏风一样的岩石山脉的长久俯视时,就会有一种开放和不安的感觉。高达三千米的陡峭山峰连大气的流动也阻挡了,似乎在连峰的这边和那边的气候完全不同的样子。虽然没有去过,不过在地理的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着的,而姐姐也在实际体验了之后那么告诉我的。
别说是日本,无论是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是一句「我去去就来」这么说着离开的大姐曾经数次进入眼前的连峰。她虽然在很多领域都颇有造诣,但似乎还是不能被称为登山家,只是爬上了几座号称适合初学者挑战的不到三千米的山而已。
在小学生的时候,我也曾经被带着去过。登山不用说是节能主义的极端对立面,我大概不会第二次登山了吧。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忘记千反田在等待,我还是眺望了一阵子本应很熟悉的群山。
我经常这么看着神垣内连峰。
千反田在图书馆发现我的到来之后,轻手轻脚地走来,给我了一张纸。
「我找了小木老师的情报了」
不过没有必要专门打印出来吧。我想打印一张纸的费用大概是10元,于是给了千反田10元,千反田没说什么收下了。
千反田找到的是去年的报纸。
在神垣内连峰举办的登山道美化活动
从26日开始,神山山岳会主办的镫岳登山道的美化正在进行当中。包含志愿者在内的11人参加了活动,拾捡了登山道周围的垃圾。神山山岳会团长小木正清(39岁)老师说「因为现在登山很流行,很多不知道登山的规矩的登山者在增多。希望他们能了解遵守山上的规矩是和生命安全密切相关的。」
「小木老师是登山家呢」
大概是因为我的表情变得很阴沉,千反田一边观察着我的表情一边问道:
「那个……怎么了吗?」
「没什么,以前的报纸都搜索了吗?」
「五年之前的东西还没有搜索,在那里的柜台可以让人帮忙搜索」
回答以后,千反田还是对我的态度感到有些疑惑。
听到他三次被雷劈之后,我突然想到……在平地里有那么多雷吗?
也许有,据说世界上有被雷击中几十次还活着的人,不过我又稍微想了想其他的事情,而做出了他会登山的猜测。
而接下来的猜测我就不希望能猜中了。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近柜台,对着电脑前的戴着银绿色眼睛的年轻女子说到「对不起,我想要搜索报纸上的报导」
「好的,想要搜索什么呢?」
「请您搜索三年前的从四月到五月的记录。」
从女子的指尖传出了流畅的击打键盘的声音。女子既没有看显示器,也没有看键盘,而是在看着我。她问道:「有什么关键字吗?」
我稍微想了一下。
「用'遇险'吧」
她既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情的变化,而只是操作着电脑。
这个人是图书管理员吗?以前我误以为在图书馆工作的全是管理员。不知道为什么,我错误的认知被大家知道了,被伊原狠狠地取笑了一顿。不管是管理员还是临时工,这个女人工作都很快。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我们入学以后那一段时间的报纸上的报导。
「有12条纪录,要在其中继续搜索吗?」
「只有这么多的话全部让我看一下吧」
女人把显示器转过来对着我。
当时的新闻并没有全文数字化,只是可以搜索而已。能看到的只有最开头的一部分。不过我还是看到了我所预想的东西。
—神垣内连峰发生险情搜索困难—
我默不作声看着显示器,身后站着的千反田搭话说:「……这是五月九日的新闻呢。过去的报纸在这里,一起找吧」
她的声音很低沉。
千反田推测的能力比较弱。常常出现我意识到了,伊原意识到了,里志也意识到了,唯有千反田一个人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不过从她刚才的声音来看,千反田也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我默默地跟着千反田。
在知道了日期以后,想要找到报导就容易了。连一分钟都没有花费就找到了。五月九日星期五,早报。在镝矢初中教授英语的小木在上课的时候宣言自己喜欢直升机,大概就是在这一天。报导是这么写的:
神山山岳会员 2人遇险
8日,俵田幸一先生(43岁)和村治勋先生(40岁)两个人超过了下山的预定时间还没有回来。所以相关人员向神山市警察报告了这件事。两个人都是神山山岳会的会员,据认为在以神垣内连峰的錣岳为中心而进行登山活动。
山岳救助队已经出发,可是因为錣岳周边的天气恶化,搜索很难进行。县警察的直升机已经向神山警察署移动,预定等天气好转之后,从空中进行搜索。
也就是说……是怎么一回事呢?
千反田似乎对于发生了什么也大致有了数,只是不想说出来。因为这件事情是我想到,也是我说出的,所以还是应该由我来回答吧。
「也就是说,小木并
非喜欢直升机」
我先把结论说了出来。
傍晚的图书馆里,人意外地很多。在带着小孩的老年人,和我们穿着同样制服的神山高中的学生之外,也有一些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学生。在图书馆里要保持肃静,因此我压低了声音。「小木三次被雷击中。他大概没有骗人。不过如果只是普通地在市里教英语的话,不会这么多次被雷劈吧……所以我突然想到,小木是不是频繁地到容易打雷的地方去呢……」
「也就是说山里吗?折木同学所预想到的地方」
「虽然说不上具体的理由,不过我怀疑小木在当老师的同时也是一个登山家。这么一想的话立刻就想到了他唯一的那一次说喜欢直升机的真正意思。不过我也不很确信,所以来确认一下」
现在我们的面前摆着那张三年前的报纸。小木所属的山岳会的会员遇险的报导。
「为什么只有在那天小木想要看直升机呢。因为在那一天的直升机有特殊的含义。他也许在那天等待着直升机起飞吧。进一步说,他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直升机能不能起飞。所以听到声音以后,无论如何也要确认一下机体。」
如果是英语老师在意直升机的话,那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是,如果是登山者的话就不一样了。再加上神山市是在三千米高的险峰很多的山峦脚下的城市。把之前的那句话换成「登山家很在意直升机能不能起飞」的话,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就能想到了。……登山和直升机的联系或者是空中摄影,或者是搬运物资,要不然的话就是遇险了。
千反田的音量也变小了。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这里是图书馆的原因。
「……这条报导写着八号天气不好,直升机没能起飞。」
「是呢」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千反田也明白的吧,没有必要说下去了。
小木在意的是在神山市的警署待机的直升机能否飞行。在上课的时候,从最基本的地方开始教授初一学生英语的同时,在意着神垣内连峰周边的天气是否好转。如果天气好转直升机就会起飞。如果天气好转的话,遇险者的生存率也会变化。
「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千反田的低语让我又一次回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跑到窗户前的小木等到直升机的声音终于远去了之后,回到了讲台上。我感觉自己隐约记得他说「我喜欢直升机」的时候的表情。
「他的心情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是笑着的」
因为是在学生的面前吗。
我们继续读了之后几天的报纸,发现遇险的神山山岳会的两个人的遗体被找到了。似乎是县里警察的直升机找到的。
离开图书馆以后,果然太阳已经落山了。虽然绕了远路,不过我和千反田回家的方向不同,所以离开大门的时候,我打算和她道别。没想到她问我:「那个……」
「恩?」
我转过身来。
千反田似乎有点低着头。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为什么你会感到好奇呢?」
这样啊,我不由地苦笑了起来。
「我自发地调查东西就那么地奇怪吗?」
像是被我所影响,千反田也笑了起来。
「是啊,的确如此,感觉不像是折木同学」
「的确,平时总是『能不做的事情就不做』呢」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的坚定信条就这样被无情地否定了。与其说她感到不可思议,倒不如说她感到有些迷惑。千反田继续说:「如果是为了别人的话,折木同学总是很尽心尽力。也帮了我很多次。但是折木同学对自己的事情似乎不怎么上心呢。可是,为什么只有这次为了解开自己的疑问而调查呢……对不起,我无论如何都很好奇。」
这话说得似乎不对,而且有很大的误会。
但是,想要解开这样的误会的话未免要花掉很长的时间。太阳已经落山了。我简短地给出了答案。
「因为听到了雷的传闻以后,想到了讨厌的事情」
「你的确是这么说过」
「如果这个联想是真的话,那么以后就有一些必须要注意的事情。如果是要花掉一个星期进行高强度的调查的话暂且不论,如果只是翻一翻旧的报纸的话,并不是那么费劲的事情,而且还有人帮忙。」
但是千反田还是没有听明白的样子。
「要注意的事情?」
「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就不能轻松地说『小木喜欢直升机』了。」那样说的话就有些神经大条了。这一点的确是需要注意的。」
我回答的时候没觉得怎样,不过千反田不知道为什么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很吃惊的样子。因为她做出了意想之外的反应,所以我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事情。于是我低下头,补充道:
「比起神经大条,更像是'不知道别人的心情就随便说话'的感觉吧。虽然我以后大概没机会见到小木了」
「折木同学,那真是,非常地……」
千反田似乎要说什么,但是虽然嘴在动,却变成吃惊的表情。她只说了一句:
「我说不好。」
我也看不出她想要说什么。不过如果她说不好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问出来就是了。
「那样啊,那再见吧,谢谢你帮我」
「不客气,那么再见」
我们简短地进行着对话。千反田的家很远,就算是骑自行车,到家的时候天也完全黑了吧。虽然是千反田自己要来的,但是我还是感觉给她添了麻烦,果然这次欠了她人情吧。
回家路上擡头一看,神垣内群山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