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 三 「十文本」事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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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05
《夕暮已成骸》是一本短篇集,收录了三篇约三十页的作品。标题字面看起来虽然恐怖,但这当然是从莲如法师的名句「朝红颜夕白骨」改编而来的吧!
纵贯短篇集全篇的,是宛如标题所体现的难以言喻的无常观。在古色古香、保留了浓浓昭和氛围的城镇舞台里,描写了美丽与怀念事物变迁的必然性,以及对此悲伤的接纳。话虽如此,也并非纯粹耽溺于怀古趣味,同时还描写了女高中生极为柏拉图式的爱情,是一部也极富娱乐性的作品。
国中三年级的我在神山高中文化祭里无意间买下了这本作品,它令人惊艳的完成度,让我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主题并无特出之处,却令人刻骨铭心。
台词与剧情发展的深沉韵味让人印象深刻,这些由个性独具且细腻周到的图象牢牢支撑着。关键场面会插入一整幅由写实观点来看几乎算是犯规的插图,给人一种宛如歌舞伎的招牌亮相动作那般的鲜烈印象。那些插图效果十足。若论有令人印象深刻画面的作品,包括商业作品在内,我还没有遇到过更胜《夕暮已成骸》的作品。
这部漫画的力量,即使像这样费尽千言万语描述,也无法传达出它丝毫的魅力。勉强要挑缺点的话,就是背景不是那么精致,但我认为那算不上什么致命伤。
我完全臣服于它了。我如此深刻地被同人作品打动,就只有两次而已。也就是《夕暮已成骸》,以及后来在跟神高完全无关的同人志贩售会买下的《BODY TALK》。这两本是我的宝物。不过这两本如果要我挑出一本,虽然令人犹豫,我还是会选择《夕暮已成骸》吧!
要驳倒河内学姊,只能让她见识到超越喜好与嗜好、令人不得不叫好、承认它确实出色的作品。我确信《夕暮已成骸》具备这等实力。
考上神山高中时,我高兴极了。除了考上高中的纯粹喜悦之外,对于宛如贩卖罐装果汁般不当一回事地贩卖那种杰作的神山高中的憧憬成真,令人欢喜。一进学校,我立刻加入了漫画研究社。
可是接下来我就面临了些许失望。
因为漫画研究社里,没有人知道《夕暮已成骸》的作者是谁。
即使如此,与拥有共同兴趣的朋友交流仍是一件乐事,对于加入漫研本身,我认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想是这样想。
神山高中文化祭第二天早上,我怀着无比黯淡的心情上学。可是就算拖延也没用。在代替点名的朝会前,我先前往漫研。
我以为我来得很早了,但河内学姊已经到了。她今天穿着笔挺的男士晚礼服。那大概是在扮演男装的泰拳师吧!河内学姊个子不够挺拔,所以扮起来没有昨天的角色适合。河内学姊打算全部扮演电玩角色,或者说,三天都扮演不同的角色吗?我扮的角色也跟昨天不一样,可是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与河内学姊是天壤之别。
学姊看着我--或者说我胸口上的心类型针说:
「你又拿老作品出招了。」
我在女用上衣上披了一件罩衫,长袜搭配宽边裙,服装随处可见、平凡普通。唯一像角色扮演的地方,就只有心类型针和头顶上的贝雷帽而已。
「那个别针可以发射仁丹吗?」
「不行。只有外表像而已。」
「如果要扮超能力魔美,发型也该弄一弄吧丨」
开什么玩笑?那种违反重力的发型丢脸死了,谁敢顶着那种头发出门啊?而且发量也不够。
正题是……
「那你找到《夕暮已成骸》了吗?」
学姊主动出击了。我只提过书名一次,学姊居然记住了,令我惊讶。不过虽然学姊的想法跟我南辕北辙,但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还在准备中,只有漫研社员的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包括昨天不在场的人,每个人都知道我跟河内学姊出了什么事。
不晓得是不是我多心,昨天表现得从容不迫的河内学姊,感觉表情也有些紧张。
啊,好尴尬。
可是也不能逃避。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不卑不亢的说:
「对不起,我没有找到。」
「什么?」
「我好像在暑假时不小心带回乡下老家了。」
没错。我昨晚熬夜、今天早起,不停地努力寻找,然而翻遍整个房间就是找不到《夕暮已成骸》。
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在放了全是我心爱作品的书架翻了十遍。其他的书架、还有收著书架放不下的漫画的纸箱,也一个个全部打开检查了。
然而我却找不到《夕暮已成骸》。我不记得我借给别人了。那本书就连阿福我也没给他看过。第一学期我记得我重读了好几次呀……
我想过拿《BODY TALK》来代替好了。可是决定要拿《夕暮已成骸》后却拿《BODY TALK》来充数,总觉得少了那么点威力。与其端出无法完全满意的作品,我判断干脆别拿来才合理。
我并不害怕自己是把书搞丢了。夏天的时候整理过房间,把几箱旧书搬到父亲老家的仓库,我猜应该是混进那些书里了。只要去那边找,应该找得到。
不过那样大发豪语,现在却说找不到,真的丢脸死了。最近我真的犯下太多愚蠢的过错了。反省也没用,能够做的,至多只有干脆地承认错误。
咦咦?不知何处传来短短的抗议声。我朝那里瞥了一眼,但只看到表情沉稳的汤浅社长。是我听错方向了吗?
「这样唷?找不到唷?」
河内学姊的表情放松了,两相对照地,我咬住了下唇。
我是俎上肉。我认为如果要彻底辩论,胜负尚未分晓,但我都说要让证据说话了,却又拿不出证据来,这下子想救也没得救了。河内学姊的跟班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令人恼火。其中一个人说:
「伊原,我说你啊,昨天说得那么神气,结果今天居然说找不到,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算啦?」
也有人人云亦云起来:
「就是说啊。你不觉得该诚心诚意好好道个歉吗?」
如果下跪,她们就满意了吗?我无视她们。这是我跟河内学姊之间的问题。如果学姊叫我跪,没办法,也只能跪了。
可是河内学姊一副对我已经没兴趣的样子,懒懒地挥了挥手,简短地说:
「这样的话,那来帮忙画海报吧。」
「画海报?」
「画萌角的海报。……我要出去一下。」
河内学姊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子离开社办了。
我在被留下来的跟班们冰冷的视线注视中,重新转向汤浅社长。
「社长,有画海报的工具吗?」
「咦?嗯,有啊!」
我点点头,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得去体育馆了。我指着自己的手表说:
「我回来之后再画。」
学姊派任务让我投入,我觉得这是非常宽大的处置。胜利者的指示是「画萌角的海报」。好了,该画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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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完名后,我立刻冲出体育馆。
不是因为有想看的表演。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总务委员之一,总务委员身负顺畅推动整场文化祭的义务。我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到总务委员会办公室所在的会议室报到,去运行委员长等领导阶层的指令才行。任务有时与保全有关、有时与整理会场有关,需要人手的话,我们也会帮忙各团体的活动准备及撤收。附带一提,如果没有任何任务,就可以当场离开。我怀着崇高的使命感,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我是福部。没工作吧?那么我离开了。」
太遗憾了,居然没有机会为总务委员会及神山高中文化祭效劳。SF研好像正在视听教室进行什么诡异的活动,去那里看看好了--我正这么打算,却被叫住了。
「慢着,福部,有工作唷。」
咦〜
室内只有田名边委员长一个人。他正与贴在白板上的行程表大眼瞪小眼。接着他把视线转向我,苦笑说:
「你那是什么千百个不愿意的表情?」
「不,这是有机会做出贡献,无上喜悦的表情。」
不过反正今天我锁定的是十一点半开始的御料理研活动,能以总务委员身分暗中活跃,其实也颇合我的性子。我并没有像故意装出来的表情那么排斥工作。我打开原本要关上的门,进入会议室。
我搓着手问:
「请问大人有何吩咐?只要能在十一点半以前结束,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一下子就结束了。来宾用的鞋袋
应该送到职员出入口的玄关了,你到每个门口各补充两袋,这样就行了。」
确实,这差事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和田名边委员长在制作导览手册的时候一起打拚了很久,忽然兴起想和他多聊聊的念头。
「学长不去参观文化祭吗?」
「嗯?哦。」
又继续看行程表的学长回头看我,温和地说:
「没办法,杂事接二连三,处理不玩。不过为了处理那些杂事,得在整个校园到处跑,也没你担心的那样,什么都没看到。啊,对了,2-F的电影很不错呢。」
噢噢,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肯定。可是,
「可是学长没办法参加活动呢。」
学长苦笑:
「即使不是总务委员,我应该也不会参加。我跟你不一样,没才艺也没嗜好。」
看在别人眼里,我是个多才多艺又嗜好多多的人吗?
「这么说来,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好玩的事吗?」
我想了一下。古籍研究社社刊库存两百本的事,拿来亏应该是最好笑的一件事,可是把它当成笑话来讲,总觉得对摩耶花他们过意不去。开幕表演后的落语研究社表演满有意思的,但那也可以说是受到当时的气氛催化,才会觉得那么好笑。其他也到处看了不少,但是问我有什么好玩的,却也想不到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
唔……虽然我本身没有被激起太大的兴趣,可是在这时回答「没有」又实在扫兴。那么这件事怎么样呢?
「围棋社好像有怪盗出没。」
「哦?」
「听说有人从棋盒偷走了棋子,留下了犯罪声明。」
「真的?」
有些意外的是,田名边委员长的附和显得很感兴趣。
「这样啊。围棋社啊。」
反正八成是围棋社社员自导自演吧--我正想这么一语带过,田名边委员长却低低地说:
「我听冈野说,无伴奏合唱社也出了类似的事。」
「咦?」
这次换我起劲地应声了。无伴奏合唱社也出了类似的事,这表示围棋社自己人开玩笑的这个可能性几乎完全消失了。
「嗯,好像是冰桶里有一瓶饮料被偷了。」
「那也附上了犯罪声明吗?」
「不晓得算不算犯罪声明,里面好像放了一张古怪的便条。」
这有点意思。至少比昨天谷同学告诉我那时候更令我感兴趣。以这场神山高中文化祭为舞台,居然发生了怪盗案!开这种玩笑的人,品味还真不赖。
我想想,这么一来,接下来我该怎么行动才好?
……不不不,还不到采取行动的阶段吧。
「福部,你怎么了?笑得那么诡异。」
「不,没什么~」
要拿这件事寻乐子还太早。即使真的发生了怪盗案,也还不了解怪盗同学对这场玩笑有几分认真。如果人家早早就收摊不玩了,到时候傻的可就是咱们自己了。以经验来说,到时会冷场冷得很凄惨。要一块儿大闹一场的家伙,得是值得期待的对象才行。
加上应该几乎所有的校内人士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就连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别人会不会也来凑一脚,不在我的兴趣范围内,但要随之起舞,笛声还不够响亮。
要不要参加这场活动,暂且先观望观望,确定怪盗的资质和胆识之后再决定也不迟。如果不及格,忘掉这回事就是了。
好。唔,首先得先解决鞋袋的差事。
「那么我去办事了。」
「嗯,拜托了。」
田名边委员长激励我后,又转身去看行程表了。
025-♠07
今天我一定要加油!千反田留下这句话离开,我心不在焉地目送她。
好了,今天又要开始看店了。
可是怎么说,说老实话,我没想到守着没人会来的摊子,会是这么无聊的一件事。我爱好无为与悠闲,却不是那么积极地喜欢无聊。而且因为摊位摆了找钱用的大量零钱,也没办法随便离开乱晃。就连上个厕所也得提心吊胆,却没什么客人上门。不过今天我准备了廉价书来打发时间,心态也不同于昨天了,应该可以避免过度无聊而陷入渴望活动这种节能主义者绝不被允许的鬼迷心窍吧!
总之,先把《冰果》摆出来。摆个十本,看起来就有点排场了。
摆好之后,客人来了。是个不认识的男生。从他领子上的学级徽章来看,好像是二年级生。
「开卖了吗?」
意外,好兆头。热情招呼,热情招呼。
「已经开卖了。」
唔,好像不够热情。「已经在卖喽,呵呵」吗?这样好像太过头了。二年级生用一种适合吊儿郎当这种形容词的走法靠近《冰果》,盯着封面看。
「就是这个吗?揭开KANYA祭名称由来的社刊。」
咦。看来里志的麦克风宣传的影响力还在。还是口碑载道?不管怎么样都值得庆幸。我点点头,二年级生问:
「可以试阅吗?」
「不行。」
「看一下会怎样嘛?不是才两百圆吗?」
「只要两百圆,所以请用买的。库存多到都快哭了。」
虽然哭的不是我。
二年级生「哈哈」笑了两声,掏出钱包来。卖出一本。谢谢惠顾。二年级生把钱包放回口袋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学长,你拉炼没拉。」
「咦?真的假的!」
二年级生慌忙把手伸向胯下。他确定拉炼真的没拉上,仰头望天。
「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居然断了!」
仔细一看,裤裆垂着一条黑色的线头。原来如此,我看出来了。
「拉炼坏了吗?」
「是啊。我缝起来,想说应该可以撑过今天的说。」
真令人同情。不过我爱莫能助。
啊,不,倒也不一定吗?应该还没丢掉吧?我摸摸书桌里面,那东西还在。是昨天交换拿到的胸章。我没去参加服装秀,而这个胸章的安全别针只是用胶带固定着,可以轻易拆下来。
「一个够吗?请拿去试试看吧!」
我递出安全别针,二年级生高兴得跳起来,彷佛得到上天恩赐。
「噢,你真是太帅了!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把别针别上去。……唔,如果仔细观察,好像看得出哪里怪怪的,不过应该没问题吧。二年级生发出低吼般的声音欢喜不已。
「你真是太赞了。谢啦,欠你一份情。」
「谢就不必了,请再多买一本吧。」
二年级生笑着挥手:
「不需要。」
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手伸向腰后。他摸索屁股口袋,居然掏出一把手枪来。我盯着直指着我的枪口说:
「我应该举双手投降吗?」
「白痴,这水枪啦!」
二年级生把它摆在我前面。
「算是谢礼,送你。」
「哦……」
我交互看着水枪和二年级生。
「……学长的嗜好?」
二年级生卷起刚买的《冰果》,亲昵地敲我的头说:
「不是啦,白痴。园艺社在烤地瓜啦。」
没头没脑的。二年级生得意洋洋地卖了一下关子说:
「然后啊,烤地瓜不是会用到火吗?要用火就得准备水吧?可是只准备水桶不就太没创意了吗?」
「那么这把水枪应该还要用吧?」
「如果还要用就不会给你啦!这是副兵器,主兵器是别的,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
这样唷。要是火真的烧起来,我觉得水枪是杯水车薪。希望他们多多小心火烛。或者说,古籍研究社的店员拿水枪要做什么?总觉得好像拿到了比胸章更没用的东西。不过我也不会强硬拒绝啦。
「拜啦,多谢啦!」
二年级生兴匆匆地离开了地科教室,留下了一把手枪。我仔细观察。
自言自语:
「……葛拉克17啊。」
主兵器是AK,副兵器是葛拉克,这也太没节操了。
【剩余一百七十六本】
026-♥06
今天一定要做出成果。
我昨晚想了很多。田名边学长和远垣内学长的话都非常地天经地义。我没能扩大卖场,也没能请壁报社采访古籍研究社。可是要死心认命,认为已经束手无策还太早。
据我听到的传
闻说,二年F班制作的录像带电影非常受欢迎。我问了几个朋友,确定第一天每一场播放的时候,视听教室几乎都是客满的。
二年F班的录像带电影,我们古籍研究社也参与了一小部分拍摄工作。拍摄期间发生的问题以及解决,福部同学将之称为「女帝」事件。我虽然完全没有贡献,但折木同学的建议似乎为二年F班派上了极大的用场。所以二年F班的录像带电影获得好评,我也同感欣喜。
我和二年F班的入须冬实学姊有一点交情。这么说来,我们会参与「女帝」事件,也是入须姊的关系。而入须姊在二年F班的录像带电影制作企画里,扮演指挥的角色。
如果能在大受欢迎的录像带电影播映会场上寄卖我们的《冰果》,对销售应该也会有所帮助吧。
今天我要从洽谈这件事开始。
我要加油。
视听教室正在播放录像带电影《万人的死角》。教室门开着,以遮光窗帘隔绝外界的光线。这一场也是客满吗?因为遮光窗帘的关系,看不到里面,所以不晓得。比我的个子还要高的大招牌上写着「万人的死角好评热映中」,底下贴了一张纸,写着播映时间。
外面排着几张桌子,权充柜台。不过电影是免费的,所以并不会验票。看来柜台是在贩卖电影的手册。柜台有女生顾着,但现在电影正在播映中,好像不会有客人来,所以她正在和其他人说话。
她说话的对象是入须姊。真是幸运。我本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担心可能得在全校到处找她。等到两人谈话告一段落,我出声说:
「入须姊,早安。」
「嗯?哦,千反田啊。」
入须姊一发现我,立刻结束和顾摊学生的对话。她把我叫到离视听教室入口有些远的防火门前。
入须冬实是紧邻神山高中的恋合医院院长的女儿。她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但比我更苗条。为了慎重起见,我得声明,我并不是身材很丰满的人。入须姊的脸型愈往下巴愈尖细,给人锐利的感觉。她那种坚毅不挠、无论任何难题都一定会解决的个性,令我十分憧憬。
我还没开口,入须姊就用手指着视听教室的方向说:
「托你们的福,就像你看到的,二年F班的班级展览大成功。有段时期差点没办法完成呢。真的谢谢你们。」
「哪里,不敢当,请不用道谢。……本乡学姊还好吗?」
本乡学姊是原本预定撰写这部电影剧本的人。我听说她因为压力过大而病倒了。
「哦,她已经完全康复了。你要看看她吗?」
「好哇……不,现在还是先不用了。」
可能是我突然改口,入须姊看出不对劲,稍微压低了声音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这与其说是对入须姊个人的请求,更应该说是对二年F班的请求。」
我用力点头说。
这里是关键。
「请让古籍研究社寄卖社刊。」
入须姊眨了两下眼睛,马上说:
「你的意思是,要把你们的社刊放在二年F班播放录像带电影的会场寄卖吗?」
「是的。」
「没问题。几本?」
咦?
「入、入须姊愿意答应吗?」
我忍不住反问,入须姊蹙起了眉头说: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啊,不,呃……」
昨天连续当场遭到回绝,所以今天听到入须姊一口答应,我不哓得该如何应对了。……而且我又忘了说明原委。
「……谢谢入须姊。」
「要谢等卖掉再谢吧!那么要寄卖几本?多少钱?」
入须姊右手叉腰,靠在墙上问道。
「我们印了两百本……」
「两百本?」
入须姊的细眼惊讶地陡然睁大了。
「这么多?」
「因为一些疏失,印得太多了。所以为了设法卖出去,我、我……」
不行。一想到入须姊愿意伸出援手,我就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话才说到一半而已,我用力咬紧牙关忍耐下来。
「对不起。入须姊问到价钱,对吧?一本两百圆。」
入须姊微微点头说:
「降价到一百五十圆,给我二十本。」
「咦,降价吗?」
「我们卖的电影手册是五十圆。跟你们的社刊加起来正好两百圆。得下点工夫才会卖得好。」
「呃,可是不用跟二年F班的其他学长姊商量……」
「哦,晚点我会说。」
真不可思议。我总有感觉,如果是入须姊的话,一定可以圆满获得大家同意。话说回来,塞二十本这么多给他们,会不会造成困扰呢?我们原本的预定可要花上三天卖掉二十四本呢!
或许是不安显现在脸上了,入须姊不当一回事地补充说:
「大概今天就可以卖完了。卖完的话,你们再拿新的过来。」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
……我又胸口一紧。
入须姊把叉在腰上的右手伸向我。是要握手吗?我这么以为,伸出手去,结果被一把拉了过去。
「?」
「握什么手啊?你有试阅本吧?」
试阅本?我摇摇头。瞬间入须姊轻叹了一口气。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心头一惊,入须姊静静地告诫我说:
「……现在这状况也就罢了,但如果今后你还打算继续推销社刊,就把试阅本带在身上。说服力会大不相同。」
原、原来是这样。这些地方也应该多多留意才对呢。
「我懂了,谢谢入须姊!」
此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昨天我的成果惨不忍睹。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走,想太多而浪费时间也是,而真的实际去请求时,也遭到了拒绝。田名边学长和远恒内学长婉拒的理由都很理所当然,但如果是入须姊去请托,或许就不会被拒绝了。
没错。我不能再继续像昨天那样。我得提高成功率才行。
我下定决心,再向入须姊提出另一个请求。
「入须姊」
「干、干嘛?」
啊,不小心靠太近了,这也是折木同学经常提醒我的毛病。我后退一步。
「入须姊很会拜托事情,对吧?」
「……」
「请教我要怎么拜托别人!」
「什么?」
入须姊发出彷佛乱了阵脚、一点都不像她的怪叫声,可是狼狈也只有短短一瞬间。入须姊微微地笑了。
「……呵呵,对我的评语什么样的都有,但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很会拜托事情。」
我听到入须姊这样呢喃。
入须姊直起靠在防火门上的背,盯着我,慢慢地说:
「是啊,你太过单刀直入了。就算是我,应该也可以提点你几件最好记住的重点吧。」
「谢、谢谢入须姊。」
「虽然不保证能派得上用场,」
入须姊微微低头,闭上眼睛,沉思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入须姊花时间想事情。我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
「……我想想……嗯,大概就这样吧!」
入须姊这么喃喃道,睁开眼睛,朝我伸出拳头来。我忍不住上半身后仰。
「向别人拜托事情,可以分成两种情形。一种是可以提供回报的请求。」
她竖起食指说。
「另一种是没有回报的请求。」
接着她竖起中指。那只手再次握成拳头,回到入须姊的腰上。
「当你的请求能提供回报时,不能信赖对方。」
「咦?」
入须姊的语气很平静。她平稳的声音以文化祭遥远的喧嚣为背景,沁入我的耳中。
「预测到关系不会长久时,对方十之八九都会想要不劳而获。即使不是存心这样想,也一定会设法让自己的付出减到最小。所以当你的请求能带给对方利益时,不要认为自己拜托多少、对方就会做多少,在时间和作业量上都要尽量宽松。还有,也得考虑到对方不肯行动的状况,预先准备腹案。如果不愿意落得那种下场,就要对方也担起风险。
虽然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对方想要不劳而获的心理,逼迫对方帮忙,但这对你来说太难了。这些完全是以短期间打交道为前提的情况,不过值得信赖的还是后者--你的请求无法提供回报的情况。
这种情况,驱使对方行动的是精神上的满足。人就算在获取物质满足时可能偷工减料,在获得精神满足时也会不惜余力。如果能够利用
『魅力』或『传统』是最好的,但这不是想要利用就能利用的。『信仰』与『爱』也威力无穷,但需要充分的时间做准备。不过这两种我也没用过就是了。
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利用『正义感』、『使命感』或『专业意识』、『自尊心』,但这也是中级以上的手法。不过只要掌握诀窍,这些都是非常普遍的人类心理。
如果要反过来利用,『恐惧』和『伪恶心态』也是可能的。不过这些跟现在没有关系吧。
你现在立刻就可以运用的、初级的应该有『期待』。
听好了,你得让对方认为『她只剩下我可以依靠了』。感觉到对方全心全意依赖自己时,人会轻易地付出,甚至不惜自我犠牲,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你要去期待对方,假装期待就行了。
还有一点要注意的是,不能让问题显得太严重。不能让对方觉得『如果我伸出援手,她就可以脱离这穷途末路的危机』。世上没有多少人会欣然提供举手之劳,使得他人获得莫大的利益或脱离致命的危机。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但对对方而言似乎还满重要的--关键是请求时要让对方这么感觉。这可以激发对方的优越感。
还有一点。就是尽量挑选没有人的地方,去拜托异性。」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我的脑袋变得飘飘然起来。
好、好惊人的指导。全都是些我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对不会长久打交道的对象,反过来利用不劳而获、爱与信仰、是带来期待的优越感、在没有人的地方。……感觉很难一下子就领会。
有必要细细深入玩味。总之得先向入须姊道谢才行。
「啊,呃,我……」
可是入须姊只说:
「快点把社刊拿过来。」
然后就快步回去视听教室了。
我只能朝着她的背影行礼。
谢谢入须姊!我不会辜负你的教诲的。
027-♠08
带来看的廉价书无聊透顶。
是在兼卖新书的二手书店用一百圆买来的,所以感觉金钱上并没有损失,却有种被卖了它的人硬塞鬼牌的感觉。我实在不想勉强读完它,可是如果不看书,说到我还能做的事,顶多也只剩下打哈欠了。应该多带点预备来的。
昨天的人声合唱社是很不错的消遣。还有没有那一类的活动呢?我毅然决然站起来,打开窗户。……枯叶燃烧的味道。有人在几乎正下方的位置生火。周围有人站岗。那是园艺社吗?
烤地瓜。只闻香味实在太空虚了。就算不是烤地瓜那种能填肚子的东西也行,总觉得嘴巴好馋,想塞塞牙缝。今早有点睡过头,没吃早饭。之所以睡过头,都是因为姊姊擅自从我房间拿走闹钟,不过不管那个,有点饿了。看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吃便当有点太早。
我俯视着烤地瓜的火,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这时有人随着古怪的吆喝声闯了进来。
「不给糖就恶作剧!」
「耶!」
声音是女的,至于那是什么人,看了也不知道。哦,因为看不到脸。闯入者有两个,两个都披挂著白布,提着篮子,头上戴着南瓜。南瓜?
搞、搞什么?南瓜恶灵?疯狂万圣节?我愣在原地,无法反应。
「不给糖就恶作剧!」
「耶!」
南瓜搭档再一次怪叫,手脚乱挥一通。
或许她们是在跳舞。
……渐渐冷静下来了。我懂了。简而言之就是万圣节吧!万圣节是要撒豆子吗?还是泼甜茶?不,不对,万圣节是这样的。我朝着持续摆腰扭臀的南瓜投以冰冷的视线说:
「这里没糖给你们,滚吧!」
瞬间,一颗南瓜头叫了起来:
「哇,好冷漠!」
「没有糖,可是有社刊可以卖你们。」
「哇,谁要啊!」
「你们是在干嘛啊?」
瞬间,两颗南瓜头笔挺地排成一列,同时把手中的篮子伸向我。看来她们经过一番严格训练,连声音都整齐画一。
「我们是糕点研究社的点心推销员。要不要来点饼干、泡芙呀?」
……
「如果不要会怎样?」
「……不给糖就恶作剧!」
「耶!」
好了,我懂了,不要再跳了。你们这是疯狂推销员吗?
不过来得正好。
「饼干多少钱?」
「嘿嘿,多谢老爷,一袋一百圆也。」
这两个家伙,台词没半点统一感。我递出社刊《冰果》。
「……这是干嘛?」
噢,变回正常声音了。
「古籍研究社的社刊,一本两百。以物易物,换两袋饼干怎么样?」
「就说不要了。」
「嗳,别这样嘛,我想吃饼干啊。」
「需求与供给根本不合嘛!」
交易失败吗?我正打算掏出钱包时--
「哇,这什么?好帅气唷!」
在周围东摸摸西看看的另一颗南瓜头大声叫道。她手上拿着葛洛克17。
「哇噢!哇噢!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枪械狂?!」
「啊,拿那把枪去卖点心可能不错哦!」
哪里不错了?我觉得很恐怖。
不过既然她们想要的话……
「现在的话,两袋饼干可换一本社刊附赠那把半自动手枪。」
「咦,你要送我们吗?」
我点点头,于是南瓜头拿着葛洛克17又跳起舞来。她俐落地转了一圈后,打开篮子,拿出两个装饼干的小袋子,还有一个黄色小纸袋。
「做为南瓜的感谢之意,这个送你。」
「这啥?」
「耶!」
「耶!」
两颗南瓜头不理会我的问题,抓起葛洛克和一本《冰果》跑掉了。可能是重心太高,走起路来有点东倒西歪。……小心别跌跤啦!
我把纸袋抓过来,翻到背面。
面粉。括弧,低筋。
变成更没用的东西了。
钢笔变成胸章、胸章变成葛洛克、葛洛克变成面粉。总觉得好像民间故事《稻草富翁》(注:知名日本民间故事,描述一个穷人通过一根稻草再三与人以物易物,最后变成大富翁。),可是跟故事不一样的是,换来的东西完全没有增值。或者说,那些家伙是把面粉不小心也丢进篮子,觉得麻烦才又丢下来给我罢了。
我从钱包里面掏出两百圆,放进代替收银机的糖果盒里。我坐到窗边,撕开饼干袋。
【剩余一百七十一本】
028-♣09
过十一点了。御料理研的决战是十一点半开始。
这样说好像在自夸,但别看我这样,我对自己的厨艺可是小有自信。不过没想到是三人一组,真是失算。虽说我的信条是独乐乐,但既然一个人连参加都不成,那也没办法了。反正我这个信条也不是绝不能退让,所以我拜托摩耶花和千反田同学一起来参加。让奉太郎拿菜刀应该也满有意思的,可是就算邀他,他也绝对不会答应吧。
不过啊……摩耶花会做菜,这我知道。因为她有时候会自己做便当。可是千反田同学的话呢?完全是未知数。我拜托她参加时,她倒是很干脆地答应:「好的,既然可以宣传的话。」
一抹不安。不,两抹不安吧!或者说,不安的单位是「抹」吗?不安是可计算名词吗?到底「抹」是什么啊?嗯,这值得深入调查。总之还有一个令人不安的要素:摩耶花能从漫研脱身吗?
我前往第一预备教室,打算探探情况。
噢,客人满多的嘛!明明摩耶花昨天跟我说漫研也门可罗雀啊?虽然不到大爆满,可是这么热闹就该偷笑了。我这么想着,就要穿过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贴了张海报。
无敌神速!海报制作生死斗!
漫画研究社数一数二的两大高手全力竞演(超能力者vs.武斗家)
精确的挥洒与稍纵即逝的感性光辉现正公开表演中
……没听说有这样的活动啊?
我探头进去一看。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榇衫上披着开襟罩衫、头上戴着贝雷帽的摩耶花正对着约A3尺寸的画纸专心一意地动着笔。好认真,这摩耶花是认真的。我都听到笔刮过纸上的喀喀声了。她的脸颊甚至微微泛红。从这里看不见她在画什么。
她旁边一身男性晚礼服打扮的女生也好厉害。她盯着还有许多空白的图,突然问彷佛获得天启似地捞起笔来,以大胆的动作涂上颜色。
也不晓
得是在画什么,不过不到五分钟她就开口:
「完成!」
然后她把图交给等在一旁的女学生。马上有几个人围了上来,拿着垫板开始搧风吹干。瞬间我看到图了。是月刊杂志的人气连载作品的女角。画得真好。那是摩耶花的画风。好像是由摩耶花主线,由男装女生上色。
漫画研究社数一数二的高手啊!真不错。
我轻笑,然后折了回去。
即使摩耶花无法出赛,不战而败,我也不会感到遗憾吧!
3-2029〜036野火料理大对决
029-♥07
我把可能会碍事的长发随手束在后头。
御料理研究社为什么会叫御料理研究社呢?
对于这个疑问,御料理研的社长马上就回答我了。
「料理研究社出了一些丑闻,废社之后,换了个名字重新出发。」
来龙去脉真教人好奇。
在福部同学诚心邀请下,我决定参加御料理研究社的活动「野火料理大对决」。我觉得野火这名称真是奇特,实际参加一看,立刻就明白为何会如此命名了。因为野火料理大对决的舞台不在烹饪教室,而是在操场。
排列桌子而成的厨房非常狭窄,水量也有限制。火只能依靠两个桌面型瓦斯炉。……没想到有人想得出这种奇特的主意。虽然这样对于参观的客人来说,的确是比较容易观赏吧。
话说回来,这场活动应该是三人一组参加的……
「摩耶花同学好慢呢。」
登记已经结束,距离比赛开始的十一点半还有三分钟左右。可是福部同学意外地平静。
「每隔二十分钟换人嘛。让摩耶花担任最后一棒就行了。如果这四十分钟之间她还是没来,那也没办法了。反正我们是来宣传的,不用赢也没关系。」
福部同学说的是没错,但我还是忍不住频频朝着楼梯口瞄。
身后传来男生的声音:
「不用赢也没关系?你这种心态太教人不敢苟同了,福部!」
福部同学的朋友吗?是我不认识的人。
福部同学总是活泼开朗,但是在这场文化祭的大活跃似乎也让他不禁有些累了。他对朋友说话的口气相当简慢,甚至有点把我吓到了。
「哦,嗳,我会加油啦。」
可是那位朋友对福部同学的态度也没有讶异的模样,而是笑咪咪的。
「话说回来,这三人一组真是个不错的规定!就算我的厨艺很烂,只要其余两人有办法,还是有希望得胜,而只有一个人厨艺高超也没用。设想得真是周全。」
「也没什么周全不周全的,普通的团体站不都是这样吗?」
「你找到好队友了吗?你知道B班的须原吗?他可是我们镇上『味乐』的儿子呢。」
「哦,听过。」
「他是我们这一队的。」
福部同学暧昧地笑:
「这样啊,那太赞了。彼此加油吧!」
果然还是有点奇怪。我认识的福部同学应该是个更亲切和善的人。即使如此,福部同学的朋友还是开开心心地回自己的队伍去了。我提心吊胆地向着福部同学的背影出声说:
「福部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可是回过头来的福部同学一如往常。
「不舒服?我好到家啦!你要好好见识我的福部流海鲜炒饭唷!」
看来是我多心了。我露出微笑。
「我很期待。……只是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场比赛的饭得从米开始煮起。如果要做炒饭,福部同学就得是最后一棒才行了。」
福部同学的脸色好糟糕。或许他真的累积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疲劳。
观众来了不少。一百、两百……不,还要更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菜吗?……唔,总觉得有点害羞呢。
「我说……如果最后一棒由摩耶花同学担任,第一棒要由谁来呢?」
「嗯?千反田同学,你刚才说你想要煮饭吧?那你得当第一棒才行。」
「不,煮饭花不到一个小时。更重要的是,我有点……」
我不太会说,但福部同学似乎从我介意周围的视线察觉了,他替我解围说:
「好吧,我来当第一棒。既然没办法做福部流海鲜炒饭,哪时候上场都一样嘛!」
呃,我觉得这好像不是能说得这么开朗的内容。
司令台被推到临时厨房旁边。御料理研究社的社长走上台,从刚才就在致词和说明规则。接着他以格外响亮的声音开始介绍出赛队伍。
『登记参加的共有五队,但由于厨房数目关系,只取先登记的四队,将由这四个队伍争夺野火料理大对决的奖杯。
现在就来介绍各队伍。登记第一号,好呷队!』
这是由三名三年级男生所组成的队伍。我看到其中两人指甲很长,应该是不怎么常做菜的人。
『登记第二号!法塔摩根纳队!』
是福部同学刚才那位朋友的队伍。其中一名队友显得非常沉着,甚至有大将之风。那就是「味乐」的儿子吗?
『登记第三号!天文社队!』
咦?看来还有另一个社团想法和福部同学一样。挥舞双手吸引观众目光的是……我们也都认识的泽木口学姊。她今天也在头上两边绑了发髻。啊,她甚至抛了飞吻。不知为何,我觉得她看起来是个强敌。
『登记第四号!古籍研究社队!』
福部同学强而有力地挥起右拳。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姑且对着四面八方的观众依序行礼。
『规则就像刚才说明的。请各队制作三份料理。食材在中央篮子,先下手为强!请留意不要落到只拿到白米的下场唷。如果食材用完了,只要是在神高的校园范围内,从哪里补给都行!园艺社刚才还在烤地瓜哟!』
啊,我都忘了。食材是先下手为强的话,表示第二棒和最后一棒必须用第一棒准备的东西料理才行。幸好是请福部同学担任第一棒,因为我很容易三心二意。
「那么各队第一棒,各就各位……」
「我走啰!」
福部同学挥了挥手,往教室书桌排成的简易厨房走去。四个简易厨房围绕着放食材的篮子设置。
御料理研的社长在台上叫道:
「野火料理大对决,开始!」
福部同学获得的食材有「米三杯」、「小鱼干一袋」、「油豆腐若干」、「甜醋蘘荷一瓶」、「豆腐四块」、「白萝卜二分之一根」、「长葱三条」、「马铃薯六颗」、「黑芝麻少许」、「猪肉丝两百公克」、「甜虾一盒」、「太白粉一袋」。味噌、酱油等调味料、芥末,还有一味唐辛子、胡椒等辛香料规定可以无限使用。
福部同学想了一下,开始煮水。他利用水滚前的时间切长葱,把拿到的三条长葱里的一条全部切成葱花。不是「兜兜兜兜」那种轻快,而是「咚咚咚咚」的感觉,但动作看起来很稳健。接着他拿出小鱼干。是要做味噌汤吧!
御料理研的社长走上司令台,为各位参观者进行实况转播。
『噢噢,古籍研究社队非常细腻!把小鱼干的头和内脏一一去掉了!这样的预先处理是很重要的!』
福部同学用处理好的小鱼干煮高汤,这段时间切了一点白萝卜,切成四分之一圆片。啊,福、福部同学,你切片的动作很熟练,可是白萝卜还没削皮呀!那样不行的。可是规定禁止对队友提出建议。白萝卜!白萝卜!我想要用动作提醒福部同学……白萝卜!切完之后,啊,他终于发现了。他正在准备削皮器。不行啊,把已经切成四分之一圆片的白萝卜一一削皮……看,热水、热水,高汤要煮过头了!
福部同学削完皮后,慌忙捞起小鱼干丢掉……小鱼干事先处理过,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多腥味吧。接着福部同学拿出了猪肉丝。
他跑到中央,也拿了味噌过来。他从白、红、红曲味噌里面选了白味噌。看到这里,我也已经看出来了。福部同学要煮的不是普通的味噌汤。他左手拿着味噌滤网,右手握着汤匙。
经过二十分钟的时候,我们的厨房桌面型瓦斯炉已经完成了一道猪肉味噌汤。
『好,二十分钟到了!请交换选手!」
福部同学跑了回来。他劈头就这么说:
「我错了!」
「削皮的地方吗?」
福部同学用力点头:
「削皮也是,可是猪肉味噌汤的话,小鱼干没必要清得那么干净嘛!小鱼干害我浪费好多时间……」
确实如此,但我认为那并不是什么多做多错的进程。
「交、交给你了,千反田
同学。」
我点点头。
包在我身上。
030-♣10
我还在猜想千反田同学的厨艺水准如何……
好、好快!动作很快,同时也很干脆俐落、有条不紊,没有一丝多余,根本就是三头六臂。实况播报员也注意到千反田同学:
『天文社的第二棒泽木口,那是在做什么!那是什么料理!那能叫料理吗!……噢噢,请各位看看古籍研究社队第二棒千反田,看、看她把白萝卜切成长薄片状的刀工,多么精湛!』
白萝卜转呀转地,一眨眼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砧板上,长葱绿色的部分还有甜醋蘘荷已经准备好了。千反田同学怎么能做菜时那么例落,平常却迟钝……不不不,温文儒雅成那样?
千反田同学用白萝卜薄片卷起蘘荷和长葱,放到小碟上。一道料理完成。喂,开始之后才过了两分钟耶!
突然间,千反田同学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这样静止了十秒。当机?我正这么想,她突然慌张地动了起来。对了,饭饭饭。太好了,千反田同学果然还是千反田同学。
她开始洗米,洗米的动作也无懈可击。
『古籍研究社队开始动手洗米……。噢,居然把只有六公升的水毫不惋惜地用掉了!为了煮出米饭的美味,古籍研究社队毫不惋惜资源!还有那洗米时的搓洗手势,学弟妹们,看到了没!那才叫做正确的洗米方法啊!』
仔细,但迅速无比。量好水开火后,千反田同学再也没有理会锅子。
『……好呷队,第二道料理味噌汤完成了。全部都是味噌汤?从第一道到第三道都是味噌汤?看看法塔摩根纳队,照烧料理要进入佳境了!』
千反田同学的动作愈来愈流畅。她用布巾包起豆腐挤掉水分,放到研磨钵后,撒上盐巴和砂糖。平底锅在加热。不,那不是普通的平底锅,已经用油炒过黑芝麻了。磨碎豆腐,平铺到平底锅上。实况播报员叫了起来:
『噢噢,古籍研究社队,那、那是义性豆腐(注:一种佛门素食料理,将豆腐压碎加入蔬菜等配料或煎或蒸而成的料理。传说为僧侣义性所发明。也称拟制豆腐。)!太感人了,太感人啦!古籍研究社队,第二棒千反田!』
那是什么料理?连听都没听说过……
千反田接着开始削起马铃薯皮。这段期间,她把平底锅里的东西翻面,把削了皮的马铃薯在砧板切成适当大小,此时平底锅里已经煎出了颜色恰到好处的豆腐排。她把豆腐用菜刀切出刀痕,盛盘。第二道料理完成。
砂糖焦甜的气味也传进我的鼻腔里。还有炒芝麻的香气,难以言喻。这、这教人无法抵挡啊!
『……古籍研究社队传来好甜的香味!实力太坚强了,古籍研究社队,这是打算用香味打败群雄吗!』
可是紧接着香味就被酱油的焦味给盖了过去。是谷同学那一队。
『好了,法塔摩根纳队的照烧料理也完成了。颜色真是漂亮!这两位选手实在不像一般学生的水准,究竟是什么来头!』
富农千反田家千金--千反田爱琉小姐!记住这个大名吧!
没时间洗平底锅了。在锅中注水,开火,等待水滚。不,千反田同学没有浪费时间等待,她趁这段时间去掉甜虾头,迅速剥掉虾壳。煮饭的锅子沸腾了。转小火。水一滚就丢进马铃薯。多的白萝卜切成细丝,同时制作芥末酱油。嗯,甜虾就得配芥末酱油。
同一时间,千反田同学简单地冲洗刚才磨豆腐的磨钵,放进太白粉。这是要做什么呢?我兴致盎然,忍不住看得目不转睛。
马铃薯好像熟了,但热水没有倒掉。千反田同学用长筷和味噌滤网灵巧地捞出马铃薯。沥掉水分,丢进太白粉在等待的磨钵。她是擅长使用磨钵的料理吗?太白粉和煮熟的马铃薯,这可以做出什么?料理真是太深奥了。而具有意外性的人果然是全世界最有意思的,让我乐在其中。千反田同学把弄好的白色物体用布巾裹起来握成一口大小,接连丢进刚才煮马铃薯的热水中。
『天文社队继续端出前卫料理,我祈祷各位评审委员的胃平安无事。……好了,古籍研究社队这次的料理是……马铃薯饼!千反田的动作太熟练了!可是没问题吗?』
马铃薯饼啊。我满喜欢吃的。不过时间。我看看手表。只剩下两分钟了。不,实况说的问题应该不是指时间吧?
我望向厨房。上面有料理、有调理器具、有现在进行式的料理和食材……
「啊啊!」
我叫出声来。瞬间--
『噢噢!古籍研究社队,规定不可以出声』!
呜,好难受。
没错,我现在才注意到了!大事不妙,千反田同学犯了重大的失误。这能够挽回吗?我用双手在头上比出叉叉,想要提醒千反田同学她的疏失。错了!错了!
千反田同学注意到我的动作了。注意到了,然后呢?
她亲切地微笑,对我回以同样的叉叉手势。
「……」
沟通失败。
不行了。纵然她领悟了我的意思,也无可挽回了。
她从锅里捞起煮好的马铃薯饼,盛上小碟子,淋上酱油。此时就像计算好时间似地,声音宣布:
『四十分钟到!请换最后一棒上场!』
「怎么样?」
动作如此神速,千反田同学却对我露出微笑,一点疲态也没有。我因为也只能这么做了,也回以微笑。
「千反田同学,你好厉害。我都不知道你会做菜。」
千反田同学害臊地说:
「是吗?我满喜欢做菜的。」
「嗯,你的厨艺太高明了。只是……」
「只是?」
她的表情顿时一沉。
「……出了什么问题吗?」
播报实况的御料理研社长大叫:
『……古籍研究社队的第三棒还没有出现!先前的表演那么精采……』
「千反田同学,这是三人一组的比赛。」
「是呀。摩耶花同学还没有来,真令人担心。」
「不,就算她来了……」
我指着千反田同学刚才激烈鏖战的临时厨房。
就快煮好的白饭。白萝卜卷甜醋蘘荷白葱。义性豆腐。马铃薯饼。生甜虾。猪肉味噌汤。
千反田同学卯足了全力。她让我们见识了精采的厨艺。只是……千反田同学的头往右倾,接着往左歪,接着她赫然想到似地,伸手掩住了嘴巴。
「……啊!」
当笑话看还满不赖的。简易厨房剩下的食材只有削掉外层的白萝卜和一点长葱,几乎形同厨余。
哈哈哈,摩耶花,抱歉啦!
031—♦06
如果慢慢画,还可以画得更像,但要求快速,怎么样都会变成自己的画风。我看不顺眼这样,不停地修改细节。我注意到跟阿福约好的时间老早就过了。可是这只眼睛的形状得好好修正才行,我不能把比例显然有问题的东西交出去上色。
话虽如此,也得在一个程度放手才行。我狠下心来妥协,描线、擦掉底稿。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完成!」
似笑非笑的少女大头画,让河内学姊皱起了眉头盯着看,呢喃道:
「不太像,不过看得出来是谁,好吧!」
大概两个小时半以内,我画了五张全身画和八张大头画。虽然不到可以炫耀画得快的量,但应该也够了。我负责的部分只到擦掉底稿线,有些画还没有上完色,但我非走不可了。阿福说十二点以前去就来得及,但已经超过十分钟以上了。
汤浅社长拿着卷起的海报慰劳我说:
「伊原,谢谢你。你跟人家有约吧?不好意思把你留到现在。」
社长不会创作,所以她帮忙顾摊或张贴完成的海报。我向社长微微行了个礼,冲出第一预备教室。
瞬间,文化祭那特别的气氛包围了我。走廊一直到尽头处,到处都贴满了宣传与装饰品,表情轻松的学生们鱼贯往来。我在他们之间穿梭奔跑。这种时候身材娇小占了一点优势。
我专注在画海报,所以没有注意到,不过操场的扬声器传来话声,那语调就像昨天的猜谜研究社活动。
『……好了!好呷队正在准备削苹果做甜点。可是这是要把苹果切块吗?皮削得好厚啊!古籍研究社队的最后一棒还没有出现……』
我打滑似地弯过走廊,跳也似地冲下贴满海报的楼梯。连把室内拖鞋塞进鞋箱都觉得麻烦,趿着鞋子就这么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一直瞪著白色海报纸的眼睛被太阳剌得快睁不开了。操场上聚出一道人墙。人群间露出来的小千伸手
指着我。我第一次看到小千束起头发的样子。脑中才刚浮现这个想法,人群的视线全都一口气集中到我身上来,扬声器大响:
『噢噢,那个穿便服的女生,那是古籍研究社的最后一棒吗?可是来得及吗!』
人群不知为何甚至传出掌声来了。听到那实况播报,我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服装。对了,我现在还在角色扮演……
我觉得体温一口气爆表了。实在是,虽然现在才抱怨,可是我根本就不想穿成这样的!好吧,既然都已经丢人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冲进会场,跑到小千和阿福旁边。阿福对着司令台上拿麦克风的男生举手说:
「裁判!请让我对晚到的古籍研究社队最后一棒说明一下!」
台上的男生好像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放下麦克风说:
「请长话短说。」
阿福大概是已经预先想好该告诉我什么,他匆匆地说:
「右边的锅子在煮饭,已经可以进入蒸的阶段了。左边锅子是猪肉味噌汤。端出去之前再热一下。至于食材……」
另一方面,小千的表情几乎都快哭出来了。……不会是阿福欺负她吧?
「对不起,摩耶花同学丨」
「……除了厨房剩下来的东西以外,规定还可以从校园里取得。老是让你抽到坏签真的对不起。事后我们会补偿你的,你就先想想要我们怎么赔罪吧!那么就交给你了。」
我被推着进了临时厨房。
先看看饭煮得怎么样了。火是小火,蒸气没有冒出盖子,竖耳一听,有微弱的沸滚声。有湿布巾。我关掉火,打开锅盖,立刻盖上布巾,白饭这样应该就行了。然后剩下来要做什么呢?
「……咦?」
呃。
欸,怎么说,这里只有一些差不多等于厨余的东西呀?用掉一半的白萝卜、一点长葱的绿色部分。葱和白萝卜……要炖吗?还是炒?
围成圆状的四个临时厨房中央摆了几个篮子。我看到软管芥末酱,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也说不定。我小跑步过去看看。
……篮子里面的食材只剩下连我都可以一把握住的又小又丑的洋葱。其余就只有应该是用来冰镇生鲜食材的一点冰块。……怎么看都是剩的。
另一方面,看看已经完成的料理,摆盘摆得赏心悦目,料理也非常精致。阿福的厨艺不可能有这种水准,那就是小千的料理了。哇,好厉害。根本学不来。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该怎么样在这些精美的料理旁再放上水准匹配得上的像样料理。万一端出不像话的东西,有可能毁了小千难得做出来的好菜。
用剩的白萝卜、长葱的绿色部分、丑丑的洋葱……这算哪门子制约题?我盯着砧板,动弹不得。我懂阿福为什么会说「坏签」了。司令台上的男生的实况播报愈来愈剌耳了。
『好了,古籍研究社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经没有食材了!如果什么东西都端不出来,最后一棒的分数当然是零!先前英勇奋战的古籍研究社队就到此为止了吗!』
动脑啊,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032—♠09
『已经没有食材了!如果什么东西都端不出来,最后一棒的分数当然是零!先前英勇奋战的古籍研究社队就到此为止了吗!』
他们在干嘛啊……?
从专科大楼四楼的地科教是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操场。看得清楚,代表听得清楚,所以我能够逐一掌握「野火料理大对决」的战况。虽然光靠实况播报,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就知道是三人共用的食材会在第二个人就用个精光,但既然知道古籍研究社队的第二棒是那个千反田,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我轻声呢喃:
「好了,该怎么办?」
这「怎么办?」指的不是「伊原打算怎么办」。而是在问我自己是否愿意即使不顾面子,也要把伊原救出穷境、弥补千反田的疏失、帮忙里志宣传。
答案一开始就知道了。
NO。
……毕竟只是场游戏。我从窗边折回原来的座位,把玩着太无聊而中止阅读的廉价书。
【剩余册数一百五十本】
033—♣11
千反田同学解开绑头发的橡皮筋,放下原本的长发,细细地盯着摩耶花喃喃说:
「摩耶花同学只剩下那点食材,她打算怎么做?……我很好奇。」
是谁害的啦?
对方是千反田同学,所以没法一记手背打下去,真教人内伤。
摩耶花还僵在原地。如果是我,想都不用想,绝对是长葱白萝卜洋葱炒一炒上阵,但摩耶花不会那样做吧!她一定会觉得如果端出那种怪东西,会毁了千反田同学的精心杰作。
我先前完全没去留意其他队伍的状况,不过此时大略望去,水准能与古籍研究社相抗衡的,好像只有谷同学的法塔摩根纳队。
他们让餐厅的儿子担任第二棒,现在是谷同学正在料理。……好像是蛋包饭。选了困难的菜色呢。辛苦啦!
摩耶花双手撑在简易厨房上沉思着,接着她举起手来,一副「我没辙啦」的样子。摩耶花向来不会轻言放弃,可是她刚才在漫研使尽全力画图,现在应该也累了吧。实况立刻转播:
『古籍研究社队,束手(……志!……)无策。剩下时间还有十分钟,只能就这样束手待毙吗?』
嗯?刚才实况播报的声音里,是不是有声音在叫我?
我觉得是我多心,但听力比我好的千反田同学也东张西望起来。
「刚刚是不是人在叫福部同学的名字?」
「啊,真的有人叫我?」
『天文社队,这已经不是地球上的料理了!天文社队难道要发挥特色,做出外星人的粮食吗?他们居然用高汤煮香蕉!有形容不出的怪味飘过来了!』
「不好意思,可以安静一下吗?」
我这么要求。御料理研社长好像有点不高兴,但他拿下麦克风问:「怎么了吗?」这段期间,声音这次听得一清二楚了。
「里志!」
是奉太郎的声音。好远。在哪里?
「在那边,社办!」
我猛地回头。
千反田同学指的方向是专科大楼四楼的地科教室。在窗边用力挥手的是--难以置信,是奉太郎!
奉、奉太郎扯着嗓门,探出身体为我们加油。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我一直深信奉太郎是全世界最后一个愿意这样做的人。然后愈来愈多的观众注意力被奉太郎吸引过去。
「……那是在干嘛……」
「……那是谁……」
我听到吱吱喳喳的声音这样讨论着。
「福部同学,他在招手。」
千反田同学小声说。是吗?嗯,没错,被千反田同学一说,我发现奉太郎确实并不是单纯地在挥手。他是在招手。奉太郎接着大叫:
「里志!过来,过来底下!」
怎么啦怎么啦?节能主义者奉太郎居然不惜这样做。
摩耶花也讶异地呆呆仰望四楼。既然那个奉太郎会叫我去,嗯,一定是有什么火急要事吧。大太阳底下还是有新鲜事的,看来应该有什么。我这么想着,对千反田同学说:
「既然他叫我去,我去看一下是什么事。」
从设置在操场的临时厨房到地学教室正下方约有一百公尺距离。我小跑步过去,仰头用手围成免提器形状:
「干嘛?」
「接好!」
奉太郎手中有东西。接好?接什么?还来不及想,奉太郎已经把东西丢下来了。哇,人家需要心理准备……!
在慢动作模式的视野中缓缓落下的物体。
或者说,那是从正上方丢下来的,距离感很难抓耶。那东西依自由落体速度跨越四楼的距离,以十足的劲道掉进我的手中。
沉重的手感。接得好!这是什么?
「……这、这是!」
我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看箸手中的东西。奉太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034-♦07
阿福手中拿着黄色的纸袋冲了回来。然后他默默无语的把东西扔给了我。我反射性的接住,吓了一跳。这是折木丢下来的东西吧?
折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袋子上写着「面粉(低筋)」。
阿福用全力冲刺后微微泛红的脸朝我竖起拇指。司令台上负责实况转播的男生大声喊叫:
『古、古籍研究社,这发展太惊人啦!规定的确是允许从校内补充食材,可是难道那是面粉吗!』
东西的来源晚点再烦恼吧。面粉、面粉和
长葱、白萝卜、洋葱。还有、还有……
完成图在我的脑中一闪,紧接着完成它的步骤也一一浮现。
好!
035-♣12
摩耶花动了起来。
她把面粉倒进大碗,注入清水,从中央的篮子取来冰块,放进里面。在平底锅倒油,开始加热。长葱的绿色部分切成适当的长度,洋葱切薄片,准备磨泥器,然后在这里发挥巧思。
『古、古籍研究社队在搜集刚才第二棒千反田切下来的甜虾头!要把甜虾头拿来做什么!』
甜虾头,唔,也不是不能吃,不过要把它拿来跟面粉怎么样?我正在纳闷,千反田同学低低地呢喃:
「……海鲜天妇罗。」
原来!我望向临时厨房。没错,摩耶花想要做海鲜天妇罗。
每个人都认为没用、是厨余的食材,摩耶花却没有错过隐藏在它们当中的光辉!摩耶花现在正要为被当成厨余的食材注入新生命,让它们化身为海鲜天妇罗!摩耶花教导了我们绝不放弃的力量!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厨余!每个人都能够发光发热!摩耶花万岁!真实的我们万岁!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中学生日记》(注1:日本电视台的连续剧。),或是《儿童之友》(注2:日本福音馆书店出版的儿童绘本月刊)。摩耶花把蔬菜和甜虾头放进融化的面粉里。油已经热了。可是--
『野火料理大对决,还剩下五分钟!』
来、来得及吗?
摩耶花在找东西。她在找什么?天妇罗的材料应该都已经预备好了。摩耶花看了好几次摆放调理器具的盛盘,然后瞪住台上的社长。
「料理研!至少也该准备一下汤杓吧!」
对了,没有汤杓。我在煮猪肉味噌汤时也觉得很不方便,勉强用汤匙克服了这个问题。社长遭到指贵,慌了手脚,交代司令台底下的女生处理,那个女生却只是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快点啊,随便拿什样都好,动作快点,没时间了!女生终于跑了出去,从其他队伍借来没在使用的汤杓,拿到摩耶花那里。啊啊,可是已经浪费了宝贵的一分钟!
摩耶花一把抢下似地接过汤杓,把什锦天妇罗的材料舀进热油里。滋滋滋滋,美味的声音传了出来。接下来的动作可谓神速直逼鬼神。把由萝卜磨成泥,开火热锗肉味噌汤,用酱油和味醂调沾酱,把饭舀进丼碗里……丼碗?
『古籍研究社队急起直追,急起直追啊!来得及吗?还剩下一分钟!』
实况播报紧张无比,摩耶花却一副尽人事听天命的模样,直盯着油看。长得难以置信的几十秒,沉默与静止,接着是长筷子朝着秋阳高举猛然一挥。热呼呼的什锦天妇罗摆到丼碗上,添上白萝卜泥。
「加油!」
「没时间了!」
「干得好啊!」
观众欢声雷动。摩耶花的奋斗甚至让旁观者都不禁热血沸腾。
「摩耶花同学……!」
千反田同学感动到了极点,声音都带泪了。
不愧是摩耶花。我为摩耶花感到骄傲极了。
『时〜间~到~!』
淋上一行酱汁。什锦天妇罗丼完成,同时野火料理大对决也声明结束。
无怨无悔。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无怨无悔。
(古籍研究社的料理如下:
第一棒,福部里志:猪肉味噌汤。
第二棒,千反田爱琉:白萝卜卷甜醋蘘荷、义性豆腐排、生甜虾佐芥末酱油、马铃薯饼。
第三棒,伊原摩耶花:什锦天妇罗丼饭。)
036-♥08
摩耶花同学的动作俐落,刀功也精湛无比。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能在那样紧迫的状况想到什锦天妇罗丼,那种发想令我五体投地。然后我仰望四楼的地科教室。虽然不知道折木同学怎么会有面粉,但折木同学是个非常敏锐的人,或许他事前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窗边虽然看不到人影,但我还是朝着那边行礼。
在如雷的掌声包围下,摩耶花同学回来了。头上的贝雷帽和胸前的心类型针很可爱,引人注目。可是与那身可爱的打扮相反,摩耶花同学的表情严肃到家了。我想起我的失误,想要至少向摩耶花同学道歉,但摩耶花同学开口第一句就是挤出来似的叫声:
「没炸透!」
「不,没时间,也没得选,你干得太漂亮了。」
福部同学如此盛赞,但摩耶花同学似乎极不认同。
「没有汤杓啊!有磨泥器和削皮器,所以我以为一定有汤杓。找汤杓花了快一分钟,对吧?如果没出那种意外,应该可以炸得更好的。我也太笨了,没有汤杓,怎么不会想到用别的东西代替!」
「哎呀,真的对不起。」
有人从旁边这么插嘴。是直到刚才都还在司令台上实况播报的御料理研社长。他在台上一副耍宝的模样,现在却无比诚恳地为了他们的疏失向摩耶花同学道歉。
「调理器具我们应该已经检查过了……最后应该再检查一遍的。」
福部同学站在两人之间排解说:
「不过我在做猪肉味噌汤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那时候我应该确认看看的。而且我时间还有剩。」
「……嗳,算了啦。」
摩耶花同学这么说,接受了社长的道歉。
不过我想炸那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社长接着说下去,我暂时失陪,往临时厨房走去。已经检查过一遍的调理器具在正式活动时不见,这令我感到好奇。
试吃已经开始了。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进行试吃的三名评审身上。把天文社做出来的黄绿色或者说绿竹色的绿色系物体放进口中的评审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仰起头来。那道料理的滋味,我不好奇。
过去我从来都不赞成「有时候无知才是幸福」这句话,但从今天开始,我要稍微改变一下理念。
该有的调理器具都摆在铺了布巾的浅盘中。像这样一看,我们三个人之中没有人用到、不太常用的调理器具,像是竹串、榨汁器、大阪烧用的小铲子等等,也都一应倶全。然而却少了汤杓这种基本道具,这会是单纯的疏失吗?
我并非期待那里会有什么,也不是发现了什么异状。我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拿起了浅盘。
「咦?」
问候卡,还有面朝底下打开放在那里的导览手册《KANYA祭指南》。这个组合我在哪里看过。
难道,难道。我转向后方叫来两人:
「福部同学!摩耶花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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