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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 三 「十文本」事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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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部同学!摩耶花同学!」

社长因为还有任务,回司令台去了。

「欸,千反田同学,那个社长好像完全被你迷倒了呢。」

什么迷倒,我完全不认识那位社长呀,真伤脑筋。不,那不是重点。

「我在盘子底下找到这个。」

「这是什么?」

摩耶花同学随手捏起我指的卡片。可是她瞥了卡片一眼,表情就僵住了。上面写的不出所料,是我先前看到的文本内容。

御料理研已失去汤杓

十文本

「这是……」

福部同学看着卡片的眼睛闪闪发光。我鼓足了劲说:

「跟占卜研究社一样!」

「跟围棋社一样!」

咦?

我吃惊地望向福部同学,四目相接了。福部同学睁圆了眼睛。或许我的表情也差不多。

只有摩耶花同学一个人很冷静。她把《KANYA祭指南》翻到正面。原本盖在底下的那一面,就像香穗同学说的,是参加团体一行感言的那一页。「第二天十一点起,在操场举行料理比赛『野火料理大对决』!欢迎报名参加。」是有御料理研究社感言的那一页。摩耶花同学先是看福部同学,接着看我,然后慢慢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问我,我也回答不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和福部同学再一次面面相觑。

3-3037〜043「十文本」事件

037—♠10

我听着广播社的校内广播吃便当。

不晓得吹的是什么风,不过应该也不是吹什么风,肯定只是想要整人还是一时兴起,今天的便当是姊姊帮我做的。对于食物,必须纯粹心怀感谢地吃掉才是礼仪,但香料煮大豆、优格煎鸡肉,这超级异国风味的菜色是有什么意义吗?像这印尼炒饭,米还是长米种,是去哪买来的啊?

吃中饭的时候,社办门暂时关起来。异国风便当很好吃。我正悠哉地享受香料风味,此时教室门打开,里志进来了。

「回来啰!」

接着是千反田,还有伊原。

「嗯,辛苦了。」

我说着,指着上面。不是指头上,而是在叫他们注意播放的校内广播。中午期间,广播社会推出电台式的节目。从刚才开始就在播送御料理研的访问。

『是一场高水准之战呢。』

『是啊,评审意见分歧呢。法塔摩根纳队的第二棒非常厉害,主菜的照烧狮鱼几乎都可以拿去开餐厅了。还有酒蒸蛤蜊--啊,文化祭不能用酒,所以是用味醂取代,不过完成后的滋味无话可说。只是距离上桌时间有点太久了,接下来还有二十分钟的决赛,所以料理都冷掉了。而古籍研究社队则是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第二棒的义性豆腐和马铃薯饼不管热的还是冷的都一样好吃,而最后一棒的海鲜天妇罗运用甜虾头的创意令人感动,而且趁着刚炸好热呼呼的时候端上桌,这火热的炸物成了致胜的关键。』

『那么天文社队呢……?』

『让评审一脚踏进棺材了。』

我没有停下筷子,说:

「恭喜第一名。」

附带一提,不知道是有什么理由,代表优胜队伍上台领奖的是伊原。而伊原几乎没有提到任何为古籍研究社宣传的内容。这个样子,真不晓得里志是为了什么那么投入了。不过比起为社团宣传,里志应该也是以自己的乐子为优先吧。

光荣的优胜队伍三人,意外地对这段广播毫无兴趣。

「谢谢。都是多亏了折木同学帮忙。对了,我们有东西想请你看一下。」

千反田急匆匆地说。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嗳,总之先吃饭吧。」

我劝大家坐。然后三人各自坐下,取出各人的午餐。……三个人都吃福利社面包吗?真是太惨澹了。

千反田只撕开了甜碗豆面包的袋子,连一口都还没吃,就又重复了一遍:

「折木同学,我们有东西想请你看一下。」

「嗯,什么东西?」

「这个。」

千反田说着,递过来一张问候卡。上面写着「御料理研已失去汤杓」。不晓得是不是署名,最后是「十文本」三个字。

「哦?」

我把一粒香气十足的大豆扔进嘴里吞下,哼哼道。

「汤杓被偷了吗?」

「嗯。……只有我们那一队的。」

伊原点点头说。伊原做的好像是什锦天妇罗,所以直接蒙受偷窃损害的也是伊原吧!我丢下那包面粉,本来是想让她拿去做个面疙瘩什么的……没想到会拿去炸东西,真是个不知道妥协的家伙。

「怎么会有人那么闲呢?你们也真是无妄之灾。」

我交还问候卡。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啃着红豆面包的里志用带笑的声音说:

「不只是御料理研而已,听说围棋社也遭了殃,无伴奏合唱社好像也碰上一样的事。」

「还有占卜研究社也收到跟这张卡片内容相同的,呃……犯罪声明。」

原来如此。

「看来有人闲到发慌呢。」

我试图把事情像这样矮化,然而千反田没有半点听进去的样子。她紧握住拳头,一副根本就忘了甜碗豆面包的态度。千反田整体给人一种清纯可人的印象,然而她的一双大眼睛却背叛了她的这种形象,而现在那双眼睛更是睁得老大,感觉连她散发出来的气质整个都变了。

这、这样不行。怎么会有这种事?好不容易才风平浪静地过完一半的文化祭,而且千反田昨天也十足自制了,怎么又会发展成这种局面?到底是哪里走错了?一旦发动,任何人都无法制止、连猫都能杀死的恶魔感情--千反田爱琉的好奇心,我知道它就要发动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似地慢慢地说:

「是谁趁着文化祭做出这种事?为什么要冒用十文本同学的名字?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偷走东西……」

千反田终于说出那句话来了:

「我很好奇。」

啊啊。终于,她终于说出那句话来了。

……不,可是没什么好怕的。入学至今,虽然我没有一次不被千反田的好奇心牵着鼻子走,但现在的我有王牌。

没时间犹豫了。我亮出那张王牌:

「不是管那种闲事的时候。社刊……」

可是我还没说完,里志就插了进来:

「说到社刊,我觉得就算像这样一个个参加活动,提高社团知名度,还是不可能卖掉多少。虽然我早就清楚没多少意义,仍一直参赛到现在,但现在我有了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

里志的眼神在笑。他这人脸上老是挂着笑,但他这时的语气莫名地严肃:

「这场连续窃盗事件--既然有犯罪声明也有署名,该称为怪盗事件吗?总之呢,我们要把这个事件推销给壁报社。然后顺利的话,也参加校内广播的访谈。只要做到这个地步,即使不能卖掉剩下全部,应该也可以再卖个三、四十本吧。」

……原来如此,这点子不坏。这确实是一宗足以让那些社团争相采访的案件。就连里志昨天的麦克风宣传都有了不错的效果,如果能够动用傅媒系的两大社团,再卖个三、四十本,或许都还是低估了。不过……

「你说推销,要怎么归萧。这事跟古籍研究社又没有关系。」

「啊,我懂了。」

伊原插嘴。

「这样啊,所以才会找折木啊!」

「嗯,『冰果』事件的时候,还有『女帝』事件的时候,奉太郎都发挥了惊人的智能嘛。」

等一下。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可是等一下。

「咦,什么意思?」

领悟力不好的千反田问,里志露出更邪恶的笑容来:

「也就是大概像这样:『古籍研究社名侦探折木奉太郎逮捕捣乱文化祭之恶徒--怪盗十文本。名侦探折木奉太郎过去的活跃事迹,详见古籍研究社之社刊《冰果》!』这样不但可以揭穿『十文本』的真面目,也能为古籍研究社宣传,真所谓一石二鸟啊!」

「原、原来如此!这点子太棒了!我马上……」

砰!我大力放下筷子。

「别胡闹了!我可不陪你们瞎搞。」

我大叫说,他们把人当成什么了。

然而里志却一反我的预期,没有继续说笑,而是意外地露出严肃的表情说:

「说的也是呢。我们想卖掉社刊。无论如何都想卖掉社刊,可是强逼奉太郎那样扮演小丑,实在太没有人性了。」

这才像人话嘛。……况且就算要我当小丑好了。

「说起来,那个叫『十文本』的家伙是随机下手吧?你们说要抓他,是要从何抓起?」

「就是希望奉太郎想想办法啊!」

太强人所难了。

「干嘛以为我就办得到?……首先你以为文化祭期间的神高总共有多少人出入?光是我们自己的学生就有一千人耶。」

沉默降临。我默默吃着异国风便当。

撕开培根面包吃着的伊原吐出小小声的叹息。

「我觉得阿福的提案不错。叫折木想办法的确是残忍了点,不过简而言之,只要把那个自诩怪盗的家伙跟古籍研究社绑在一块儿就行了吧。」

又撕了一块面包。

「……如果怪盗肯拿古籍研究社当目标就好了。」

「是啊。」

我点点头。那么一来,众人关注怪盗事件,也等于是关注古籍研究社了。而且也不必勉强去揭开那个什么「十文本」的真面目。里志呢喃:

「……干脆来个自导自演……」

「驳回!」

伊原厉声说。

「风险太大了。」

「玩笑话,玩笑话。」

「话从阿福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像玩笑。……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别想得太深。面包都变难吃了。」

伊原对这打诨半点反应也没有,又撕了块培根面包。她的眉头锁得紧紧的。伊原的责任感比别人更强,却完全没办法到古籍研究社来帮忙,这可能让她私下有什么想法吧。

「有没有可能碰巧古籍研究社就是怪盗的目标?」

千反田两手捧着甜碗豆面包说。

「里志,参加团体有几个去了?」

「五十一个。这数字让人有点难以期待呢。」

「如果自称十文本的怪盗不是随机下手的话……」

「如果古籍研究社符合怪盗下手的法则……是吗?」

可能性应该不是零。或者说,即使是彻底乱数,至今为止没有遭殃的几率也是五十一分之……

「……你们说有哪些社团遭窃?」

里志当场冋答:

「围棋社、无伴奏合唱社、御料理研,还有什么?对了,占卜研。」

没遭殃的几率是五十一分之四十七。即使彻底乱数,还是有一点机会被盯上。古籍研究社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我偶尔会去洗手间或散步干嘛的而离开岗位,要下手应该也很容易。

……嗯?

等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用手势制止就要开口发言的千反田,再次询问里志:

「不好意思,你再说一次有哪些社团遭窃了?」

「咦?围棋社、无伴奏合唱社、占卜研跟御料理研。」

唔唔。难不成。

「这么说的话,」

我慎重地换了个顺序。

「也就是无伴奏合唱社(akaperabu)、围棋社(igobu)、占卜研(uranaibu)和御料理研(oryouriken)对吧?

……此外的其他社团都还没有受害吗?」

里志露出困惑的模样,但摇了摇头说:

「不晓得。有可能只是没听说。」

我一看,伊原拿起了《KANYA祭指南》。她好像也发现我发现什么了。她看着导览手册的最前面,大概是参加团体的五十音顺索引,以有些强硬的语气开口说:

「电影研(eiken)、园艺社(engeibu)、戏剧社(engekibu)、SF研(esuefuken)。」

「没错。这四个社团怎么样?」我问。

「电影研、园艺社……」

一阵吸气的声音,接着是里志叫也似的声音:

「ABC!」

「咦,咦,什么意思?」

千反田跟不上来。我担心着她手中几乎被捏扁的甜碗豆面包,告诉她说:

「就像你说的,这不是随机下手,有规则在里面。而且非常单纯,是每个人都会第一个想到的规则。只是中间漏掉,而且听到的顺序不同,所以一时没有看出来罢了。假设电影研也遭窃的话……

那么遭窃的社团就是无伴奏合唱社(akaperabu)、围棋社(igobu)、占卜研(uranaibu)、电影研(eiken)、御料理研(oryouriken)。」

「啊!」

千反田按住嘴巴。

「是依五十音顺(注:五十音的前十个音是a i u e o、ka ki ku ke ko)!」

另一方面,里志的动作神速。他已经在打手机连络了。

「……嗯,对。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偷了?……不,不是我啦!真的啦,真的。……咦,水枪?嗯,知道了,谢啦!」

在三人瞩目之下,里志按下手机的保留键,擡起头来说:

「是园艺社遭窃了。听说大家暂时离开时,水枪被偷了。」

「水枪?园艺社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伊原的疑问理所当然,但我可以立刻回答出来。

「园艺社在举办烤地瓜活动。上头交代要准备水以便随时灭火,所以他们搞怪准备了水枪。」

「折、折木同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抱歉,这不是用我天赋异禀的推理能力推论出来的。我老实说出我得到葛洛克17的经过。这段期间,伊原喃喃自语个不停。

「等一下,等等。ABC是在以A开头的土地上,有名字以A开头的人遇害对吧?」

虽然是猜的,不过我们里面实际读过阿嘉莎.克莉丝蒂的《ABC谋杀案》的大概只有伊原。

「御料理研是汤杓被偷了呢。」

「等一下。」

里志慌忙制止伊原,从总是随身携带的束口袋里面取出记事本和笔。

「千反田同学,你知道占卜研被偷的东西的正确名称是什么吗?」

「我知道,是『命运之轮』。」

「OK!」

里志动笔。

无伴奏合唱社(akaperabu)饮料

围棋社(igobu)棋石

占卜研(uranaibu)命运之轮(unmeinowa)

园艺社(engeibu)水枪

御料理研(oryouriken)汤杓(otama)

原来如此。

「唔,没有实际看到犯罪声明,大概也只能推测到这种程度了吧。」

里志歪着头说。我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仍然说出想法。

「园艺社失窃的是不是『AK』(e-ke)?」

「AK?为什么?」

「他们的水枪是仿卡拉什尼科夫的。」

「这样啊。等一下唷,我晚点打电话确认。」

「那样的话,围棋社的会不会是『石头』(ishi)?」

的确。没有人提出异论。那么无伴奏合唱社是……

「无伴奏合唱社是……」

「唔……。泡盛(awamori)(注:冲绳特产的一种烈酒。)、烫酒(akkan)?」

「不,这随便就可以确定,用不着费心思去想吧。」

这……这对古籍研究社来说,会不会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我并不是抛弃了节能主义。没必要的事我依然不做,可是放过这个机会,是不是太可惜了点?这个从天而降的幸运,让我感觉自己一反常态地兴奋了起来。

「可是『十文本』怪盗打算偷到什么程度呢?」

千反田,你儍傻地说那是什么话!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他肯一路偷到古籍研究社来就好了。」

……里志跟伊原也都没发现吗?

我大声说:

「你们在说什么啊!怪盗的署名是什么?」

「叹?十文本(jumonji)啊!」

「你们干嘛特地念成姓氏的发音『jumonji』?照平常念的话,应该是十个字意思的『jumonji』吧?」

「……可使我有个朋友叫十文本香穗……」

「啊!」

伊原叫出声来。

「原来如此,十文本!小千和阿福都念成姓氏的『十文本』,所以我一直以为那是怪盗的姓氏!如果那是指十个字的『十文本』,而御料理研是第五个字的话……」

没错。

「第六个字母是『ka』。那么最后第十个字母就是『ko』。……你们不觉得这是个用来推销『古籍研究社』(kotenbu)的大好话题吗?」

【剩余一百四十八本】

038-♥09

我认为福部同学和摩耶花同学都是非常出色的人,但唯有一点,我无法赞同他们两位。

他们两位都把折木同学说得太糟糕了。

什么懒骨头、跷班狂、有气无力、行尸走肉、游手好闲、混水摸鱼--不,连条鱼都不会摸回来,还有什么睡到死的狮子--如果真是狮子,就算睡死了也还有救--还有什么存在本身就是反劳动节,连水蛭都比他勤劳,实在说得太难听了。

我碰到不懂的事,可以去调查,也可以察觉不合理的地方。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提出问题,就等于问题已经解决,但我认为这并不适用于我的情况。因为对于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我连一半都无法自力解决。这就像即使准备好泥土、水和秧苗,也不是稻子就会自己长出来。种下秧苗,使它结实累累,还需要我们农家的协助。至今为止,折木同学好几次从我甚至没发现那就是关键的事实当中,导出我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在福部同学说的「冰果」事件里,折木同学做出了说不尽的贡献,在「女帝」事件中也展现出杰出的发想。

不只是这类机智而已。折木同学平日虽然那样说他自己,但实际上他对于嫌麻烦而弃他人不顾,却有着强烈的迟疑,我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充满温情的人。

不过我觉得自己有时候太过于依赖他的温情了。因为他太可靠,我总是时时叮咛自己不可以过度依赖,但……

怀着折木同学带给我们的新展望,以及它所带来的新的可能性,我再次前往壁报社社办。我认为折木同学发现的「规则」确实足以说动壁报社。可是能不能充分衣达、运用,全看我的谈判手腕。文化祭华丽的装饰、不间断的喧嚷、各个社团精心制作的许多海报,现在都无法迷惑我了。取而代之的、现在占据我心的,是这次绝对不容失败的决心,以及入须姊的教诲。

福部同学说,「十文本」这件事还没有引发巨大的回响。这就

意谓着这件事对必报社来说,还不是「极具魅力」的话题。这么一来,这次的谈判就相常于入须姊在教诲中说的「无法提供回报的请求」。

我回溯记忆。我对记忆力颇有自信。重要的是期待对方,还有让我方看起来没什么利益,以及在没有旁人的地方请求异性。

虽然我尚未领会这些方法为何有效……把还没有融会贯通的方法单纯当成工具使用,让我感到有些害怕,但现在不能计较太多了。

我依照入须姊的教导,拟定台词,并且在口中反复练习,以免忘词说错。

我来到壁报社做为社办的生物教室了。敲敲关着的门。

「噢,请进!」

里面传来粗野的应门声。我有点害怕,可是还是打开门。

教室里有六个人,比昨天还多。可是不同的地方不只有人数而已。令人庆幸的是,远垣内学长也在里面,但除了远垣内学长外的五个人,都拿着手机正神态紧张地讲电话。其中一个人讲完电话,向还在说电话的另一个男生说:

「是料理研。社长正在确认。」

听到的男生用手指比了个圈。钱……不,是表示OK的手势吧!讲完电话的学生手中拿着一张单子站起来,穿过我旁边跑出教室,彷佛根本没看到我。

忽然间,有人从近处向我搭话:

「不好意思啊,千反田同学,我们现在有点忙。」

不知不觉间,远垣内学长来到我旁边。瞬时间被壁报社人仰马翻的氛围吓着的我,听到学长的声音回过神来。

「你可以晚点再过来吗?」

「好的,不好意思打扰……」

不对!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打住即将反射性说出口的话。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是三两下就放弃,也无颜去见折木同学了。至少得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才行。

「……不好意思打扰,可以借用学长一点时间吗?」

我硬是请求说,远垣内学长虽然露出为难的样子,但还是答应:

「唔,不会太久的话。」

本来应该在这时候好好道谢的,但远垣内学长也很急的样子,所以我惶恐地省略了。此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远垣内学长是异性,而这里有很多社员。我退后几步,离开生物教室的门口。可能也没有特别意识到吧,远垣内学长跟着前进了几步,从生物教室来到走廊。此时我若无其事地带上了门。虽然是文化祭期间,但专科大楼三楼最角落的生物教室附近,除了我们外别无他人。

这样就成功遵守了入须姊的一项教诲。我压抑着不容失败的紧张,开口说道:

「是关于古籍研究社的事。」

「如果是你昨天说的事,没有话题就没办法,我已经拒绝过你了。」

「不,呃,现在有话题了。」

呃,期待对方。这样说算吗?

「除了壁报社外,我们没有其他人可以说了。」

「哦?」

远垣内学长先前还露骨地希望我有话快说,这下态度却有些不同了。

「是什么话题?」

「是的。」

我短短地喘了一口气。

「其实有人在这场文化祭里面从各个社团偷走东西……」

我才说到一半而已,远垣内学长却反应激烈:

「『十文本』!」

「咦?」

「你知道关于『十文本』的什么线索吗?」

这完全异于预测的反应,让我穷于应付。呃,该怎么说才好呢?折木同学说过好几次,我的毛病就是碰上这种情况会语塞。得先冷静下来才行,也就是,现在的状况就是……

远垣内学长--或者说壁报社的人,似乎已经知道「十文本」的事了。而且大概非常感兴趣。……我本来打算提出「无法提供回报的请求」,但现在却变成了「有回报的请求」吗?预定完全不同了。

怎、怎么办?

不,该说的事应该还是一样的。我点点头,尽可能要自己冷静下来,说起已经整理好的内容。

我说明来龙去脉。

说明前因后果。

远垣内学长兴致十足地听完我的话,频频露出佩服的反应。

「原来如此……五十音顺啊。说的也是,料理研的正式名称前头还有个御(o)字嘛。没想到占卜研也受害了……难怪。」

最后那句话令我有些好奇。

「呃,学长说难怪,指的是……」

「哦。」

远垣内学长的表情变得沉重了。

「我们是壁报社对吧?」

「是的。」

我点点头,结果远垣内学长语塞了一下,换了重音重说一遍。

「壁报社,『ka』besinbunbu。」

「啊!也就是说……」

「美工刀(kattanaifu)被偷了。所有的人都出去采访时,一下子被偷了。」

「各位现在会这么忙,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远垣内学长点点头,

「东西被偷当然教人生气,但我们一直在等待这样的突发事件。因为全是事前预定好的报导也没意思嘛。真是天助壁报社也。没想到『十文本』会像这样下手。」

然后学长高兴地添了一句:

「亏你们注意到这个法则呢!」

「啊,是,都是折木同学……」

然而我一说出折木同学的名字,远垣内学长就变成一种笑着皱起眉头般、既高兴又不甘心的表情来。

「……哦,这样啊。哎,替我跟他打声招呼吧。」

「好的。」

「谢谢你的情报啦,帮了我大忙。」

我怀着舒爽的心情目送远垣内学长回去生物教室。

然而那道门关上前,我想起了入须姊的教诲。--有回报的请求,十之八九对方都想不劳而获。

等一下,请你们也要好好报导一下古籍研究社啊!

我想要对远垣内学长的背影叫道。……然而我做不到。情急之下,我还是说不出质疑远垣内学长的话来。

我不知不觉间盯着朝远垣内学长的背影伸出的手,一瞬间想到自己又失败了,落入黯淡的心情。

可是,冷静想想,这样就行了。入须姊说的不劳而获的情形,指的是今后再也没有瓜葛的情况,但我和远垣内学长并非如此。所以相信远垣内学长,交给他决定怎么做,不箅是什么错误的做法。

没错。一定是的,大概,应该吧。

……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039-♣13

「冰果」事件中,我领教了奉太郎意外的洞察力。我和奉太郎念同一所国中,也聊过很多话题,却完全不晓得他有这样的一面。

我因为知道奉太郎的特技,所以在「女帝」事件时也对他寄予期待。我认为除了奉太郎,应该没有其他人能有办法了。我至多是从旁协助。较大的事件,能立刻想起来的是这两宗,但除此之外,奉太郎也活跃过许多次。

可是这次的「十文本」事件,这个案子无法期待孝太郎。

孝太郎要看店,没办法离开地科教室-不对,他借口要看店,不愿离开地科教室。我知道奉太郎的信条是能够赖着不动是最好的,但这次我觉得有点勉强。查案怎么样都必须奔波流汗。换言之,「十文本」事件跟奉太郎不合。

如果我们没办法指望折木奉太郎的话?

……就只能自力救济了。

我根据奉太郎的推论,靠着自己的人脉补强信息,整理出窃案的经纬。

第一天

•上午十一点半左右「无伴奏合唱社」被偷走「AQARIUS动元素」运动饮料

•下午十二点半左右?「围棋社」被偷走「石头(?)」

•下午两点过后「占卜研究社」被偷走「命运之轮」

第二天

•上午九点左右「圜艺社」被偷走「AK(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型水枪)」

•上午十一点半前「御料理研究社」被偷走「汤杓」

然后在走廊遇然碰上的千反田同学告诉了我新的情报,就在刚才(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八分),「壁报社」被偷走了「美工刀」。实际失窃时间应该要再更早一点吧!

粗略估计,十文本应该是每隔一小时半到两小时半的间隙下手行窃。这对照早上八点开始到傍晚五点结束的文化祭官方时程来看,也是个游刃有余的数字。

神山高中文化祭是为期三天的活动,若要从十个团体偷走十样东西,就可以分

配为偷三样、三样、四样。不过现在已经知道第一天偷走了三样,而最后一天因为要收拾善后的关系,三点左右应该就已经进入收工模式了。那么今天偷走四样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此时我取出《KANYA祭指南》来。我寻找「ki」开头的团体……哈哈,作茧自缚,这也是怪盗的弱点。只有「魔术社」一个而已。

然后我来到魔术社一看,外头贴着「下一场公演两点半开始」的海报。哎呀,这真是再巧不过了。既然已经知道怪盗接下来就要对这里下手,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东西被偷吧!即使「十文本」真的以如同怪盗的超绝技巧偷走了「ki」,至少也能得到一点线索。

我一面警告自己不能疏忽大意,却有一半觉得已经胜券在握。被识破规则性,是怪盗「十文本」的败因。剩下的问题只有即使识破了「十文本」的真面目,如果不放任他活跃到「ko」,将有碍于宣传古籍研究社的名气。不过只要查出怪盗的真面目,就等于是拿到了「万能牌」,要怎么样利用都行。

我和奉太郎不一样。无论是爬梳剔抉,还是快刀斩乱麻,我都办不到。如果我能办到这种事,那么我会为白己的意外性感到惊奇吧。

可是唔,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采取行动。我要四处奔走、细细观察,这个案子就交给我解决了。

魔术社的公演借用二年D班教室进行。普通教室有两个出入口,其中教室前方的门垂下遮光窗帘,挂着厚纸板写着「魔术社后台非关系者不得进入」。观众是从后面的门出入。后门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有个涂白的箱子。凑过去一看,里面放着魔术社的节目单。

白白等上三十分钟也很无聊,所以我拿了一张节目单。

1.开幕致词

2.活死人一年级高村洋一

3.七色环一年级长井香

4.神出鬼没二年级田山和哉

5.近距离纸牌魔术一年级高村洋一•长井香

6.杯与球二年级田山和哉

7.闭幕谢词

噢噢。

首先可以看出来的,是魔术社好像只有三个社员。古籍研究社有四人、手工艺社有五人,咱们赢了。

至于节目内容,说到「活死人」就是殡尸。至于魔术中的缰尸,指的是死灵球吗?接下来的「七色环」我猜应该是七连环,套铁环的魔术。「神出鬼没」,唔,应该是把什么东西拿进拿出吧。「近距离纸脾魔术」名称够直白了,没创意但让人有好感。两个人一同表演,似乎会满好玩的。「杯与球」,这应该是从cup and ball翻译过来的。把球放进杯中摇晃,以为在这个杯子里,结果是在另一个杯子里,就是那种魔术。

好像没有哪个表演是使用一眼就看得出名称是「ki」开头的物品。不过我想想,如果是纸脾魔术,可以偷走国王牌「king」;使用硬币的话,有「金币(kinka)」,浊音也算数的话,「银币」也通。……好像有点勉强(日本的硬币一圆是铝制、五圆是黄铜、十圆是青铜,此外都是白铜。至于今年发行的新五百圆……是镍黄铜吗?)。

进去里面看看吗?我本来要开门,但还是罢手了。揪出怪盗十文本是不错,但偷看人家后台,也未免太没修养了。不必那样做,只要在这里守着,确定出入的有哪些人就行了。

我看着窃案过程表,再次沉浸在意想不到的发展乐趣中。预定和谐的活动、探索深奥的知识,都各有无法道尽的乐趣,但这类突发状况我也相当喜欢。不过若从过去的经验来自我分析,可悲的是,我运用机智的能力似乎并不出众。本质上我并不适合冷静地应对突发意外,不过这次有了事前信息,应该总有办法吧。

我寻思着这些事,等待开演时刻到来。

「嗯嗯,这不是福部吗?」

语气意外的声音,方脸加上蒜头鼻,是谷同学。

「野火料理大对决时受你关照啦。」

一时间我不懂他在说什么。料理比赛的事,是吧?这么说来,我们赢了谷同学的队伍。因为发现犯罪声明,我把胜负完全抛到脑后了。我露出笑容。

「我只能勉强端出猪肉味噌汤而已。队友的奋斗很有看头,但我本身倒是有点没尽情燃烧够呢!」

「团体战太绑手绑脚了,真想一对一决胜负。那两个女生好厉害呢,须原也吓了一跳。」

「我们没料到居然能拿下冠军。参加者不多,是我们幸运。」

「话说回来……」

虽然是若无其事地,但谷同学的视线落向我的手。我的手中拿着窃案过程表。我不着痕迹地把它藏起来。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接着谷同学眼神旁移,望向魔术社的招牌。对于我和谷同学在这里碰上的必然性,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我还在犹豫是否该主动说出这个可能性,谷同学已经得意洋洋地说:

「自称『十文本』的怪盗的事。」

果然。我没有点头,而是耸了耸肩。

「不愧是谷同学,消息真快。」

我是在称赞,但谷同学反倒露出不悦的表情来。

「怎么,你真的已经知道啦?」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啊!」

「唔,听说发现料理研的犯罪声明的就是你们嘛。你们会知道也是当然的吧。……那么既然你会来魔术社……」

「我当然发现了。五十音的规则,对吧?」

我笑着说,谷同学一脸索然地说:

「……有意思。你果然值得期待。」

不敢当。

我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先发制人:

「那么这是下一场『胜负』吗?」

「是啊,来场特别的如何?」

谷同学说道,得意地笑了。然后他稍微压低了声音说:

「为了公平起见,告诉你一个消息。……壁报社也被下手了。」

我决定不说出找巳经知道这件事。我还满喜欢调侃别人的,但过度刺激,把关系弄僵,则最好是能免则免。

可是,

「结果壁报社抓狂了,他们决定跟怪盗卯上。下一期的头条是怪盗十文本。壁报社好像要准备奖品,举办逮捕『十文本』的活动。」

这消息我倒是不晓得。我坦率地发出感兴趣的声音:

「咦,奖品是什么?」

「好像要提供一整期的号外版面。……会有很多想出锋头的人来凑热闹唷!」

「应该吧。」

「大家都渴望突发事件。或许『十文本』会变成明天的热门话题。」

就想要把这个案子常成个人娱乐的我来说,这真是个坏消息。谷同学来淌浑水就够让人扫兴的了,千万不要再变成热门话题啊。可是站在想要利用案子做宣传的古籍研究社社员的立场,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吧。「十文本」窃案愈是热门,对我们古籍研究社来说助力就愈大。而应该要取哪一边……哎,当然是可以让摩耶花展露笑容的一边吧!

谷同学拍拍我的肩膀,恢复平常的音量笑道:

「不过你的消息之快,也满让人佩服的。可是不好意思,这次我赢定了。毕竟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推理迷呢!」

真的吗?尽管内心质疑,我表而上还是笑容不绝。

「还请手下留情。」

这句客套话让谷同学颇感受用,他点了点头。

「我期待你的表现,福部!」

040-♦08

我借口吃午饭,在古籍研究社悠哉地坐了一阵子,但总不能一直赖下去。不管再怎么如坐针毡,还是得回漫研去。

不知不觉间,我把撕得几乎可说是粉碎的培根面包碎片,像猴子啃橡果似地一小块一小块塞进嘴里。把它吃完就走吧。我正这么想的时候,借口看店赖在社办的折木开口说:

「伊原,你说过你读过克莉丝蒂吧?」

折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正感到奇怪,想起暑假快结束时,那时在阿福说的「女帝」事件,我曾经提过。我停下捏培根面包的手说:

「说是读过,也只是看过几本代表作而已。不要以为我精通克莉丝蒂唷!」

「《ABC谋杀案》是代表作吧?」

「这还用说吗?」

折木盘起双臂,深深靠坐在椅子上,瞪着天花板跟我说话,真够没礼貌的。

「里志说这『十文本』窃案是ABC……」

明明是折木自己指出「十文本」应该念成「jumoji」

的,现在他却又发音成「jumonji」。不过要当成名号看待,「jumonji」这个发音比较好懂,所以我也没说什么。

「的确是可以联想到。《ABC谋杀案》里,被害人身边都摆了一本『ABC时刻表』不是吗?或许失窃的地点放着《KANYA祭指南》,也是为了让人这么联想。

「那当然啦。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意义吗?」

「话说回来,」

折木把盯着天花板的视线放了下来。他有些尴尬地说:

「我想问一下,《ABC谋杀案》里,凶手依照人ABC顺序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这问题真微妙。

「折木,你看过《ABC谋杀案》吗?」

「没有,不过知道大概剧情。」

「只知道大概而已吗?那你今后打算要看吗?」

「……不晓得。」

「不晓得会不会看,你真的要问吗?这可是爆雷耶?如果你无所谓,要我说也行。」

折木想了一下,瞥了我一眼。

「没关系,告诉我吧。」

这样。那好吧。

我姑且扫视了一下周围。因为万一不小心被绝对不想事先听到《ABC谋杀案》剧情的人听见,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确定没有人之后,我叹了一口气。

「又问那种理所当然的问题。这还用说吗?『因为想依ABC的顺序杀人,所以才这么做』,这能变成一个故事吗?」

折木苦笑。

「哎,说的也是。」

受不了,这家伙就是这副德行。明明有话想说,又闷在心里。我忍不住口气也跟着变差了。

「你在想『十文本』是不是『因为想依五十音顺偷东西,所以才这么做』,对吧?」

「……是啊。」

折木答道,表情别扭地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我不知道『十文本』是不是意识到克莉丝蒂,但他偷走了些什么?棋石、汤杓,全是些没用的东西。他应该不是想要这些东西吧。

那么歹徒的目的就只是依五十音顺序偷盗取乐吗?」

「或是这个行为本身还有别的意义?」

我把一块面包扔进口中说。

「里志和千反田听到怪盗『十文本』依五十音顺序行窃,高高兴兴地出去了。不过老实说,只要信息齐全,这点事任谁都看得出来。」

「的确,我们里面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但也不到大发现的程度呢。」

「也就是说,这对『十文本』而言也不是多复杂的诡计。譬如说,如果不是依五十音顺,而是依『荣耀属于神高』的顺序来偷,光是这样或许就够教人拍案叫绝了。」

「是啊,只是单纯的五十音顺,有点没意思呢。」

我懂折木的意思。如果依五十音偷盗是「十文本」的目的,那么他就只是个行窃取乐的笨贼罢了。不过如果并非如此,那么五十音顺就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虽然亲身参与之前不这么觉得,但文化祭是一段相当特殊的时间。即使有人想要利用这种特殊和解放感,开个无伤大雅的怪诞玩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只是这样而已吗?确实还有这个疑问存在。

……我有点不太对劲。

「折木,你想揪出『十文本』吗?」

「我?」

折木的表情是发自心底的意外。

「你怎么会觉得我想做那种事?」

「因为你热心助人。」

折木哼了一声,恢复全身颓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我无所谓吧。不管是十文本还是千面人,随他们爱干什么都不关我的事。如果他想从古籍研究社偷走东西,除了我的钱包外,想偷什么都送给他好了。可是啊,既然千反田说她好奇,最后的最后,她一定还是会追问『十文本』到底是谁。」

「别理她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办不到才麻烦啊。」

折木板起脸来。

办不到唷?

这个蠢〜蛋。

我迅速捏起只剩下一点的面包片扔进口中,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想起来,姑且道谢说:

「对了,折木,多谢你的面粉。我差点只能束手待毙了。」

「噢,对了对了。」

折木想起来似地说,露出奇妙的笑容。

「那袋面粉是用稻草交易换来的。」

稻草交易?

「你在说啥啊?」

「稻草富翁啊。你没听过吗?」

啊,原来如此。

「你的意思是,你给我面粉,所以我也要给你什么?」

「你有什么吗?没有的话,交易就此结束也没关系。」

哎,好吧。

我想了一下,解下胸口的心类型针。

「这给你。」

折木吃惊地看它。

「……可以吗?没有别针,你的角色扮演……」

「不要说角色扮演啦!白痴!」

我把别针使劲全力砸在折木脸上,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地科教室。

041-♣14

我本来打算一直盯着人员出入,但碰上生理现象,还是没辙。公演就快开始了,我离开去了一下洗手间。回来之后,我不着痕迹地询问谷同学是不是有人出入,被他笑说哪有人向敌人打听情报的。即使如此,我说了几句刺激自尊心的话,谷同学便好心地告诉我了。

「没有人过来。」

几乎就在他回答的同时,有人走出二年D班教室。是一个男生,领子上的学级徽章是二年级。那就是魔术社社长田山学长吧(我并不认识魔术社社长,是看节目单知道的)。他来到挂满了万国旗和灯笼等饰品的走廊,以几乎可以传到另一头的音量大声说:

「魔术社第五次公演,马上就要开始喽!」

我和谷同学也没有交谈,分头进入阴暗的教室里。看来窗户挂上了遮光窗帘。教室里被分成两区,中央以遮光窗帘隔开。桌子全部挪到窗边,只陈列着椅子。遮光窗帘另一头是当成后台使用吧。隔间用的遮光窗帘前面摆着讲台和讲桌,肯定就是舞台。观众席与舞台之间距离很近,这对表演者来说应该是个考验,但对观众来说很值得高兴。虽然现在不是开心看表演的时候。

这次我从室内监视进来的人。

来到第五次公演,对魔术有兴趣的人早都已经看过了吧?迟迟没有观众进来。第一个进来的人物令人意外。是即使闭口不语也给人冰冷印象、一开口更是印证这个印象的「女帝」。我忍不住站起来。

「啊,入须学姊,你好。」

入须冬实学姊在黑暗中眯起眼晴直盯着我瞧。

「……噢,古籍研究社的。」

入须学姊微微颔首取代招呼,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椅子坐下。看似十足现实主义者的入须学姊居然会来看魔术,让我觉得有些奇妙。

下一个观众也是女生,两个人一起。第一眼看到时,我本来以为是一对男女情侣,因为其中一个是男装打扮。那身男装晚礼服我看过……对了,是漫研的人,和摩耶花搭档上色的。想到之后,我也想起跟她在一起的女生是谁了。是漫研的社长,以前看过几次。两人指着手中的魔术社节目单,有说有笑,占据了前方座位。

几个不认识的人零星进来了。毕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求学念书,有些人多少有印象,不过可以算是不认识吧。除了学生,还有一个疑似夫妇的中年人进来。此外还有显然是小学生的女孩子,让人忍不住想问:喂喂喂,今天是平日耶,你怎么不去上学?

接着进来的女生是同学。但不是很熟,所以我没有叫她。对方好像也注意到我,不过反应跟我一样。这么说来,她的姓氏是「十文本」。十文本香穗同学,她是「进位四名门」之一,虽然我很想亲近她,但十文本同学这人冷漠到家,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我说的「亲近」,是想要听听其他地方听不到的名门趣闻这种程度的「亲近」,绝对没有被摩耶花听到会尴尬的意思)。

一开始没什么客人,我还在担心,但渐渐人多了起来,对魔术社来说应该是值得高兴的状况吧。刚才的社长从隔问的遮光窗帘之间探出头来,扫视了一下观众席后又缩回头去。

一群男生进来了。这可惊人了,是总务委员会委员长田名边治朗是也。而正跟田名边学长说话的是……天哪,敬礼!是神山高中第N代学生会会长--陆山宗芳阁下是也(至于N是多少,我没有研究)。我们的学生代表那媲美运动员的结实体格与爽朗笑容,还有那辩才无碍的口才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我也不晓得学生会长平常都是做些

什么。其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田名边学长注意到我,微微举手示意。

占了教室一半的观众席虽然不到客满,但也有七分满。应该是魔术社社员的女生关上教室门。隔间的遮光窗帘之间走出一个男生,双手各拿着一座烛台,摆到讲桌上。他从口袋里取出火柴,点燃蜡烛。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被遮光窗帘屏蔽的阴暗教室内部。原来如此,是利用烛火摇曳的微光来弥补观众席与舞台太近的缺陷啊。气氛满点,深得我心。

点蜡烛的男生退回后台,接着换社长现身了。魔术社社长头发全往后梳,戴着无框眼镜,身材瘦得可以说是干瘪,看上去就像是个手指灵巧的人。他缓慢地扫视闹哄哄的观众席一圏,等待话声平息,满足地微笑后,以装模作样的动作恭敬地行礼。

「各位,开演时间已到,表演即将开始。感谢各位本日莅临魔术社公演,请尽情观赏我们魔术社平日切磋磨炼出来的技艺。」

掌声。

我一边拍手一边东张西望。目前好像没发现什么异状……

「那么首先是魔术社前途无量的新星--一年B班的高村洋一所带来的『活死人』,敬请欣赏!」

说完之后,社长一边拍手一边退下舞台。从遮光窗帘之间现身的男生如同我所猜想的,手中拿着球。音乐开始了。曲子是《El Bimbo》(注:法国轻音乐大师波尔.玛丽亚(Paul Mauriat,一九二五〜二〇〇六)的曲子,常被用于魔术表演配乐。)……的话,或许富有样式之美的趣味,然而播放的却是低语系的法语流行曲。那个叫高村的同学表情半点都不紧张。该说不愧是魔术社社员,还是因为已经是表演第五次了?

死灵球、七连环,表演依照我所猜想的进行。

魔术社的水准相当不错。这些魔术内容我当然都已经看过了,所以不感到惊奇。不过我从来没看过球在这么近的地方半空飘浮,或是铁环相扣,所以觉得魄力十足。第一个男生和接着登场的女生手指动作都还有点微妙的生涩,但没有明显的失败。我由衷为他们的妙技送上喝采。

第三个表演,节目单上的「神出鬼没」值得一看。表演者是唯一一个二年级生,同时也是魔术社社长的田山学长。他的技巧看起来确实比先前两人高超。致辞时落落大方的态度,上了舞台依然不变。他维持着沉默,配合音乐(是钢琴奏鸣曲,至于曲名就不晓得了)从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取出纸牌或手帕等物品。

如果只有纸牌和手帕,虽然会佩服他纯熟的技巧,但也不会吃惊吧。不过表演尾声,从他盖着黑手帕的右手中冒出来的东西吓了我一跳。观众席一片惊呼,我也差点就要站起来。

不知是为表演成功而放心,还是为欢呼感到满意,田山社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拿在手上的东西是一支蜡烛。那是有螺旋纹路的粉红色小蜡烛,而且更厉害的是它正在燃烧。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点着火,是要怎么装在口袋里?田山社长把那支蠘烛重新高高举向观众席,我们齐声鼓掌。坐在稍远处的谷同学也为这神乎其技的演出拍手鼓掌。我不经意地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厉害,是torch啊。」

唔,何必耍帅撂什么英文?不就是蜡烛吗?而且听起来感觉像火把,那种的应该叫candle吧?不过如果要叫我解释torch跟candle有什么不一样,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行不行,完全看得入神了,但我来这里的首要目的并不是看魔术。可是话虽如此,魔术表演顺利进行,也没有观众做出什么特别奇怪的行动。门偶尔会忽然打开,观众增减一、两人。可是教室以外的地方,应该没有「十文本」要下手的目标才对。门帘、招牌、海报。呃,十文本的目标是什么去了?魔术社(kijutsubu),以「ki」开头的东西。

……呃,蠘触的外来语,kyandoru!

我赫然一惊,重新望向在舞台上热情行礼的田山社长。他手中的蠘烛已经熄了。可能是因为危险,取出来让我们看过之后,马上就吹熄了。可是这间教室的蜡烛不只那一支。照明全靠讲桌上的烛台。我望向那里。

「……啊!」

「呃,猜扑克牌的魔术相当常见,所以今天变点花样,改用日式花牌……咦?」

我不小心叫出声来了。表演已经进入接下来的纸牌魔术,而且是没有配乐,全由表演者说话带领的表演形式,所以舞台上的高村同学和长井同学都吃惊地望向我。我太不应该了。我把手举到脸前,摆出对不起的手势。

烛台上的蠘烛。一座烛台可以插五根蜡烛,然而右边的烛台有五根蜡烛,左边的却只有四根!

怎么会这样,已经被偷了嘛!

什么时候?还什么时候,根本没有人靠近舞台。啊,现在--

「那么请最后一位观众到舞台上来。」

被指名的入须学姊走向舞台,可是除此之外,上过舞台的只有表演者。那么这代表蜡烛从一开始就被偷了。

我还以为「十文本」会在公演当中,众目睽睽地运行艺术般的偷窃行动呢。原来在表演开始前就已经偷完了吗?

啊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花这么多时间在这里!

犯罪声明应该被摆在某个地方吧。是啊,仔细想想,御料理研的汤杓也不是在野火料理大对决的时候失窃的。比赛开始时就已经是被偷的状态了。怪盗「十文本」对于十足怪盗风格地精采突破重围、华丽行窃完全不感兴趣吗?

总之,既然已经知道东西失窃,继续在这里监视也没用。如果是事前失窃,跟来这里看表演的人就无关了。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你选的牌子是『红叶与鹿』对吧?」

「……是的。」

掌声。

就乖乖坐下,尽情欣赏吧!

042—♦09

一回到漫研,不怎么亲的同学劈头第一句话就是:

「怎么这么慢?」

我讨好地笑了一下,回到社刊店员的座位去。

或许是花了整个上午画的海报多少有点效果,感觉客人比昨天来得更多。我小声问在旁边顾摊的女生说:

「跟昨天比起来怎么样?」

那个女生视线往旁边挪,我注意到她是在看河内学姊。她是在确定河内学姊正在跟她的跟班专心聊天,没注意到我们吗?她用比我更小的声音回答:

「嗯,卖得不错。」

「是海报效果吗?」

「这就不晓得了。」

真希望是。我并不反对河内学姊的角色海报策略,而且我画的图也展示了不少张,所以如果发挥了揽客效果,我不可能不感到高兴,希望大家别误会了。

可是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有一群人误会了这一点。那伙人低声窃笑着,在离我不怎么远的地方,也就是故意说给我听似地说了起来。

「一开始便照着学姊说的做就是嘛。」

「就是啊。如果不是谁在那里莫名其妙唱反调,昨天就可以卖出更多本了说。」

连分配的稿子都交不出来的人,没资格说我好吗?可是我没有反驳。

「好啦好啦,那样说太可怜了啦,人家也是画得那么拚命嘛。」

「是啊,画得好努力唷。」

只看字面,或许像是在帮我说话,但换个语气,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正确地形容是每个字、每一句都故意拖得长长的,最后再瞥上我一眼。就算剔除我的被害妄想,意思也是「活该」吧。

我喜欢漫画,要说的话,也喜欢漫研,所以不太乐见状况演变成这样……可是没办法。只要有三个人,就会出现小圈圈,而我这人又是天生忍不住要多话,况且拿不出证据来的也是我。好吧,忍耐,忍耐。只是在这样的气氛里,实在没法开口要求寄卖《冰果》,教人难受。

窃窃私语声死缠烂打地继续着。我觉得「三姑六婆」就是在形容这些人,结果想到了一件事。忘了是什么时候,在跟阿福闲聊时,我说了什么东西很像三姑六婆,结果阿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

「意思是很勇敢吗?」

「咦?」

「还是富爱国心?」

「你在说啥?」

「像珊古流普。」

「……什么?」

「匈牙利的英雄。」

那谁啊?

啊,想到阿福那时正经八百的表情,真是有够好笑的。现在笑出来就糟糕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下真的惨了。窃窃私语集团瞬间骚动起来。

「笑什么笑啊?」

「她会不会太嚣张啦?」

「有够碍眼!」

对不起

唷!

那个集团论存在感,每个人都半斤八两,但其中算是较为强势的一个稍微放大了嗓门说:

「我猜八成是那个吧,说什么找不到,根本是骗人的。把根本不怎么样的漫画给捧上天去,结果人家要她拿出来,又怕到了,只是这样罢了吧。真不该拿那种连听都没听过的同人作品当例子,装行家,假精通。反正那种……」

要是她再继续说下去,我不怎么好的脾气就要爆发的时候--

「停。到此为止。既然没听说过,就不要随便乱说。」

有人这么劝谏说。窃窃私语集团同时转向那番来自意外方向的攻击,可是她们不得不就此沉默了。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番话出自她们的领袖--河内学姊之口。穿着男装晚礼服的和内学姊彷佛忘了自己才刚说的话,大声打着呵欠。

我大吃一惊。不是因为河内学姊严厉纠正自己的跟班。我一直以为河内学姊是那种只要好笑、管它是虚构作品还是纪实作品都无所谓,不管抄袭和致敬、不讲求公平不公平的人。然而这样的河内学姊居然说出「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这种话,令我吃惊。

那群女生就像挨了骂的狗似地垂头丧气,可是她们仍频频朝我送上怨恨的视线。好闷唷。

……我才刚坐下来顾摊没多久,但还是决定转换一下心情。我对旁边的女生说:「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站了起来--心里想着:好想吹吹风啊。

秋天的太阳掉得特别快。

虽然还不到傍晚,阳光却显得虚弱,风非常凉爽。在装饰得五颜六色的神山高中里,大楼间的信道却一如往常,让人怀疑大家是否遗忘了此处。我在信道的屋顶上,心不在焉地俯视着中庭。

过去我的立场应该还没有这么糟。果然还是不该那么多嘴吗?

可是我大概没有多后悔。「世上没有所谓的有趣无趣,有的只有主观。」河内学姊这番话,我怎么都无法接受。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怎么求进步才好?我画的角色图还算能看,海报的水准也不差,可是我的漫画却无聊得要死。我想画出更有趣的漫画、想画出更有趣更好玩的漫画。这种时候,在仰望的顶峰处如果不放上比方说像《夕暮已成骸》的作品,我要拿什么来确定自己进步了?河内学姊说,前进与停留原地都是同样一回事,那种言论让人就像处在黑暗之中。没有基准也没有目标的话,不管朝哪里前进,都不算是相对性地前进。无论怎么磨练本领,那都不是进步,只是变化。如果接纳那样的论调,怎么能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好?

……可是昨天我想不到这些。我相信只要亮出《夕暮已成骸》,就可以让学姊信服。而我完全没考虑到无论学姊信不信服,她的跟班会怎么看我。

哈哈,我真傻。

……真想见见阿福,他一定又在哪个活动玩得像个傻子一样疯吧。我也好想跟阿福一起去追踪「十文本」事件的发展。他会不会来找我呢?如果他来找我,我一定再也不会回漫研了。

「伊原。」

突然有声音叫我,为了慎重起见,我摸了摸眼角才回头。

「对不起,伊原,变成这么奇怪的状况。」

丰满的脸颊、双眼皮的大眼睛。正为难地微笑着的来人,是汤浅社长。

我用力摇头:

「为什么是社长道歉?社长一点错都没有啊。」

「嗯,我一直没有吭声。虽然我很想站在你这边。」

……这话在信道的屋顶上对我说,要我做何感想?

可是无所谓。我并不想要谁站在我这边。倒是如果社长真的拥护我,我和河内学姊的争执或许会发展成漫研的一大骚动。我不想要那样,所以算了。

「……亚也子她不是真心的。」

社长低低地说。我纳闷了一下亚也子是谁,一会儿才想到河内学姊的全名叫河内亚也子。

「不是真心的?什么东西不是真心的?她刚才那句『没听过就不要乱讲』吗?」

「不是,是昨天跟你争吵的事。」

这个话题我已经不太想提了,但我还是稍微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觉得有趣还是无聊,纯粹是天线敏感度的问题那件事吗?」

社长轻轻点头。

难道她这是在安慰我?那样的话,未免也太笨拙了。我不由得面露冷笑。

「社长怎么知道?」

「嗯……我跟亚也子是朋友。」

「只是这样?」

「亚也子跟春菜也是朋友。」

汤浅社长面露平静的笑容,就像在说:「这样你就懂了吧?」我的表情大概很呆。春菜是谁?不是河内学姊,也不是汤浅社长,我又想不到其他会在这时被提起的人。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无可奈何地问:

「谁?」

「什么谁?」

「那个叫春菜的。」

这次换成汤浅社长露出古怪的表情来了,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让我有点想起小千。

「咦?可是你不是有那本书吗?」

哪本书啊?我一头雾水,汤浅社长接着说:

「《夕暮已成骸》啊。」

我没想到这书名会在这时被提起,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我是有那本书。」

「春菜是它的原作者啊。安城春菜。书上没写名字吗?」

咦!

我拚命地努力想起《夕暮已成骸》的作者。可是怎么说,作者绝对不叫「安城春菜」。是更类似同人漫画笔名的、搞怪到了极点的名字。嗯,我记得。作者确实是叫……

「不是,《夕暮已成骸》的作者是叫安心院什么的。」

「安心院?」

「放心的安心,医院的院。」

汤浅社长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但很快地微微点头说:

「用了笔名啊。可是那篇故事是春菜想的。漫画是谁画的,亚也子可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是谁。」

我在奇妙的机缘下得知了憧憬的漫画作者是谁。其实我也知道原作和作画是不同的两个人。我稍微忘掉了积压在心里的忧郁心情,兴匆匆地问道:

「那个人是几年几班的?」

可是得到的回答令人意外:

「啊,春菜已经不在了。她转学了。」

「……这样啊。」

我垮下肩来。

我整理了一下社长的话。……还是不太懂。我轻轻叹息。

「那么社长,那个叫安城春菜的人跟河内学姊是朋友,所以怎么样呢?社长究竟是怎么知道河内学姊的话不是真心的?」

社长微微俯首,沉默下去。

难道这个人其实根本什么也没想,是在随便敷衍我吗?过了一大段几乎让人兴起这种疑念的时间后,社长慢慢地擡起头来。

「我想如果告诉你春菜的事,或许你就能了解。可是……是啊,只说这样没办法了解呢。可是伊原,对不起。如果要解释也是可以,但我不能解释。」

「……」

「因为亚也子是我的朋友。」

双眼皮的大眼睛看起来有些寂寞。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能解释。如果解释,就形同是在背地里说河内学姊的坏话吗?还是……会揭开河内学姊的秘密?

无论是哪边,如果社长不说,我也不懂。现在的我不是可以去细细思量不懂的事情的心情。我慢慢地摇头。

我想独处一会儿。不管河内学姊的话是不是真心的,我都想再吹一下风。我说了:

「我凉快一下就回去。」

「伊原……」

我再一次,这次语气放重了一些说:

「我很快就回去。」

所以请不要再烦我了。

043-♠11

马上就要五点了。

快结束的时候,所有的社员都各自回来了,但气氛总显得有些古怪。里志不似平常,臭着一张脸,相反地千反田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伊原则沮丧到家。她好像不想要人打扰,所以我没搭理她。

「失手了啊,奉太郎。」

里志这么发难。可是他看到我的脸,讶异地问:

「你的眼睛怎么了?」

还红红的吗?

「哦,被爱心击中了。」

「什么?」

「就是被爱心击中了。」

里志愣在原地。但他立刻打起精神说:

「唔,不管那个,魔术社的蜡烛被偷了,毫无招架的余地。」

「那不是很好吗?」

我发自真心地说。

「在明天『古籍研究社』遭窃之前,不能让『十文本』被逮吧?」

「唔,是这样没错啦。」

里志不甚甘愿地点头。我询问状况,看样子里志自以为可以逮住「十文本」下手的现行犯。之前的「a」到「ka」都没有在活动进行中被偷的例子,而且「十文本」也不可能依自己方便去控制目标活动的开始时间,所以「十文本」当然是趁着自己好下手的时候就下手,而不论活动是否正在举行。我这么说,结果被里志埋怨了。

「如果你早发现了,干嘛不告诉我嘛……」

这什么话,我之前又不晓得他打算干什么。

「那找到犯罪声明了吗?」

「哦,翻开翻页式表演公告,就贴在『下一场公演从明天十点半开始』那一页。还有每次都有的《KANYA祭指南》。」

「翻页式公告是挂在走廊吗?」

「嗯。」

厉害。谁都可能下手是吧。

另一方面,千反田则脸颊不停地抽动着。虽然想笑,但是出于矜持,还有看到不知为何沮丧万分的伊原,让她没办法笑吧。我试探地问:

「那么你那边有什么收获,是吗?」

「是的!」

「哦?」

「请入须学姊寄卖的二十本《冰果》,听说卖得不错。」

我想也是。毕竟那可是入须。这应该是值得欣喜的事,我却无法开怀地笑。因为总觉得不想欠入须人情。

「全卖完了吗?」

「不,还没有。不过学姊说明天应该可以卖完。」

如果全部卖完,应该再追加寄卖吗?这有点令人烦恼。

「还有一件事。《神高月报KANYA祭号外》下午四点那一期报导了『十文本』事件。上面也明白写出了折木同学发现的五十音顺规则。」

听到是我发现的,总教人难为情。而且我也和伊原说过,那是只要列出来,任谁都可以发现的规则。千反田接着祈祷似地把双手交握在胸前说:

「然后呢,壁报也提到古籍研究社的名字了!是这样写的:『因此诸位贤明的读者,由此可推,「十文本」最后一桩恶行将于第三天中午零时至二时之间运行,目标为「古籍研究社」(kotenbu)或「工艺社」(kosakubu)。』」

「工艺社?有这种社团吗?」

里志在旁边沉重地点头。

「有呢,这么说来……」

「如果『十文本』盯上的是那边,计划就失败了。」

「是呀,真令人担心。」

千反田说着,脸上却仍挂着喜色。我奇怪她怎么这么高兴,仔细想想,把这个新闻带去给壁报社的就是千反田。自己的新闻被报导出来,令她高兴……不,有点不一样。千反田不会为这种事高兴成这样吧。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但别人的心本来就看不透,更遑论千反田爱琉的心。

「……那么奉太郎,今天卖得怎么样?」

哦,对了。

「除了请入须学姊寄卖的,另外卖出了十六本。」

「咦,卖得比昨天还多嘛。」

不过还算是在误差范围内啦。活动方面的宣传,比起今天的野火料理大对决,昨天的猜谜大挑战应该更有效果,所以第二天是因为学生变得比较闲,愿意多走几步路来到这种边陲地带所带来的销路吧。如果里头还有口碑成分,就更令人高兴了。

话说回来,第二天结束,社刊还剩下约四分之三啊。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王牌「十文本」事件了……

嗳,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从桌子里面取出饼干袋。

「奉太郎,那是什么?」

「糕点研来推销的。我一个人吃不完,要吃吗?」

我这么一问,伊原也凑过来了。

一袋饼干四个人分。我们啃着饼干,告知第二天活动结束的钟声响了。

【剩余一百四十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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