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我们的传说之作(2/2)
为什么要偷走我的笔记本呢?
理由想必只有一个。
羽仁同学想要彻底破坏浅沼同学的同人志计划。设计了我,又骗了小福,机关算尽,就是为了不让我完成漫画!
看漫画派和画漫画派之间毫无意义的争斗、被当成道具利用的同人志、部长之位被闪电般夺走、以及这次的失窃,一件件事情在我脑海里盘旋着。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卷进这种事情呢。笔记本被偷走,对我的打击其实没有那么大,大不了重新画就是。可犯人是羽仁同学这点我难以接受。并不是说觉得被背叛了,毕竟我们也不算要好,但……如果这不是真的该多好!
「摩耶花、摩耶花!」
听见小福大声喊我名字,我回过神来。他蹲在我面前问道:
「没事吧?」
我很想哭出来。放声大哭,让小福安慰我一下。但是不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我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安慰自己——这都是假的、是梦、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只可惜,这一切都是事实。
「是非常重要的笔记本对吧。」小福认真地看着我说。
「笔记本的话,倒不算……只是不想别人看到我画的东西而已。」
「是漫画被偷了?」
我摇头。被偷走的不是漫画,是记录台词和剧情梗概的构思,以及画好的几张分镜。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明。见我沉默,小福手撑着一旁的桌子说:
「去拿回来吧。还是有关于那个女生的线索吧?」
「我想肯定是我认识的人。但是……算了。」
「我也不说是我的责任了,不过就这样畏缩不前的话可不行哦。那个人是谁?」
我轻轻摇头:
「不是小福的问题,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会传出去了……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看来在地学讲义室画漫画果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低着头,听见小福说道:
「但是呢摩耶花,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被卷进来哦。」
「……嗯。」
小福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天花板,最后缓缓地说道:
「也许我是帮不上忙,但还是把事情告诉我吧。我也知道说出去会有麻烦。但是,肯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拿回来的吧?我们一起想想好不好?」
我想我此时露出的应该是苦笑吧:
「果然小福还是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呢。」
「算是吧……漫研的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些,真是完完全全被骗到了。」
我并没有和小福提过我在漫研的情况,毕竟肯定会让他担心的。不可思议的是,当他把话题转到这件事情上时,我竟感觉像受到了鼓舞一样。
5.
于是,我便向小福大概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先是周一那天,浅沼同学邀我一起制作同人志,目的是在漫研的派系斗争中取得有利地位。又因为要确定作品页数,所以我请她等几天。
星期二,我在教室在笔记本上写构思的时候,似乎就被羽仁同学监视了。
然后是星期三,我从羽仁同学那得知了浅沼同学的计划败露,之后又知道了羽仁同学当上了部长。
再就是今天,羽仁同学发邮件引我离开座位,趁机把我的笔记本偷走的事情了……
听我说完,小福陷入了沉思。在向他讲述的过程中,我也多少进行了自我调整。之后小福苦笑着说道:
「被算计了啊。」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昨天我都还是在2年C班的教室里进行漫画的准备工作,今天才转移到了地学讲义室,为何羽仁同学就能料到我在这里?只能是跟踪了。
「要是我在教室里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
「怎么说呢……」
小福抱着双臂,略略思索后道:
「……刚才也说过,星期三那天,是在羽仁同学的诱导下离开教室的吧?」
「嗯。因为她说了浅沼同学被人围攻,我就去了漫研。也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我想,当时笔记本应该是留在了教室的,对吧?」
是这样吗……我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虽说当时还没有正式开始画,但我也不可能就这样把写着剧情梗概的笔记本就这么放在课桌上。我记得我有把它放进书包里。那么之后,我去漫研的时候,有没有把书包带上?
没有。我当时是打算完事后再回教室一趟的,所以应该没有带走。
「我放进了书包,不过书包是留在教室的。」
「也就是说,其实羽仁同学昨天也是有机会下手的了?」
原来如此。我没有意识到这点,确实是这样没错。昨天教室里只有我和羽仁同学两个人,她又比我晚一些离开,不如说当时她更容易得手。
「为什么呢……」我喃喃着道。
小福使劲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挑在今天才偷走摩耶花的笔记本呢?」
「她想破坏浅沼同学的同人志呀。还能有别的原因吗?」我叹气道。
小福侧过头,小声说:
「原来如此……这么一听,这件事,我觉得和之前奉太郎的那个有点儿像哦?」
折木的那个?
之前的事情……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小福和小千和……对了,我们读了折木的读后感。非常有趣。似乎有一阵子了……是关于《奔跑吧梅勒斯》的文章,讨论阻碍梅勒斯的人到底是谁。但是我却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有点儿像……是什么?」
「狄俄尼索斯和山贼那段。」
「狄俄尼索斯是酒神吧。」
「哎,是吗。迪纳米斯……哦那是天使。」
「是么?」
「应该是力天使。不管了,反正是国王就对了。听了摩耶花说的,我想起了国王和山贼的片段。」
折木的读后感里说道,梅勒斯在赶回王城的途中遇见了山贼,而这其实是被雇来杀他的刺客,而对于幕后主使的身份,折木的观点和梅勒斯所想却不同——他认为不是国王。
「……这有什么关系?」
「记得么,奉太郎是这么写的:国王根本不相信梅勒斯会回来,因此也不可能派人去阻止梅勒斯。这还是特别有奉太郎风格的观点,我们还笑了来着。」
我当时也笑了来着。
「我再说说我读完以后的想法:假设梅勒斯最后回来了,国王事实上也不会损失什么万一梅勒斯回来了,以国王的立场而言,并没有什么为难的。那么通过这个观点就可以看出,派出刺客的人不会是国王。」
这点我也明白。国王一直坚持的观点就是「人不值得信任」,如果他固执己见要铲除梅勒斯的话倒是另当别论,但故事中并没有提到国王有这样的想法。
「照摩耶花所说,羽仁同学并不认为浅沼同学的同人志能够成功。而且吧,假设最后成功了,对羽仁同学也没有什么损失。」
「为什么?如果同人志完成了,羽仁同学她们可是要退社的啊?」
「可是,提出这个条件的,不就是羽仁同学吗?」
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小福挠了挠脸说:
「漫研的事情,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结合从摩耶花这儿听说的一起考虑的话,事实上分裂已经不能挽回了。跟踪间谍还有政变什么的,即使在社团活动异常兴盛的神山高中,这种事情也是难以想像的。根据我掌握的信息,算上新进社员的话,漫研已经是超过三十人的大团体了,所以即使是分成两个,也比通常的文化类社团规模要大。我觉得,羽仁同学作为部长,目的是想分成两个可以正常运转的社团……摩耶花怎么看呢,这种想法不合理吗?」
原本小福就对许多事情都很有兴趣,无论怎样的事情他都很乐于了解,而自从上高中后担任了总务委员,就更加擅长特别是走进程、事务组织和打官腔这些事情。比如说折木就不太擅长和他人共事,对于处事原则和官方说法之类的东西,都不像能一点就通的。相反小福在这方面就很有洞察力。而且即使这样,他的本质也没有变,这是非常好的。
这样的小福认为漫研的现状不可能挽回,那么或许就确实如此了。漫研里的不和也确实到了难以
调解的程度。即使如此,我也没想过漫研分裂反而会比较好。羽仁同学对此又是怎么想的呢?莫非她真的是……
不对,要真是这样的话就更奇怪了:
「如果是这样,那一声不吭自己退社不就行了?或者说我们擅自制作同人志,要负起责任离开社团什么的……」
「这要怎么说呢……要是羽仁同学他们默默退出,不仅是任性,也会被人觉得是夹着尾巴逃跑,很没面子的吧?但要是把摩耶花你们赶走,光是组织人制作同人志这种事怎么也算不上合理的罪名。如果闹到顾问老师那里,挨批的可就是羽仁同学他们了哦。」
也对,确实称不上名正言顺。
「虽然漫画是我不太了解的领域,但不管用什么形式,只要完成一本同人志就算达成条件的话,实际上难度并不高对吧?」
「算是吧……要是副本也可以的话,那是很简单。」
「如果完成了,这次颜面扫地的浅沼同学他们也能一雪前耻,大家好聚好散。而要是完成不了,那么就是明明有了机会却没好好利用的浅沼同学他们的错,扫地出门的理由也有了。」
道理我都懂,可这就更不能说明之前的问题了。于是我加重语气说道:
「要真是这样,要是羽仁同学和梅勒斯那个国王一样的话,那不就更没有理由偷我的笔记本了吗?没有理由也要偷的话,那不就只能为了找我麻烦了?」
我并不是认为有理由就能这么做,但要是这只是纯粹的不怀好意的话,实在是难以接受。
小福望着地板低声自言自语:
「是这样没错。这才是最奇怪的一点。……真不甘心,要是奉太郎的话,或许马上就能明白什么了。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拿走摩耶花的笔记本,对于羽仁同学来说什么好处都没有……」
小福时不时会说些「数据库是无法得出结论的」之类的话。他杂学知识丰富,各种消息也十分灵通,但对于找出真相却不擅长……又或者,一开始他就放弃了这么做。
即使如此,小福依然在认真地帮我分析问题。他没有像平常一样说些不知道或者束手无策的话,而始终一动不动地凝神思索着。
我也有一起思考,时不时地看一眼沉默着的小福。
最后小福少见地皱起了眉,说道:
「摩耶花的笔记本是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来的。但是,虽然很难开口,但咱们再等等看如何?」
从实际情况考虑,就算小福怎么全力帮我,让我从愤怒中恢复理智,这会儿羽仁同学应该已经离开学校了,我想在今天之内拿回笔记本是不太可能的。要是羽仁同学真的就只是故意找茬,我的笔记本现在不是随着河流飘向大海就是化成了灰,要么干脆就被当成可燃垃圾处理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还有几分机会拿回来——但小福让我先等等看。
「……你能这么说我非常高兴,但为什么要等呢?」
小福的回答听起来不太干脆:
「我也是看过摩耶花画漫画的,并不是没有那本笔记本就不能画了对吧。当然了会生气这点我明白,这种事我也觉得不能原谅,但是,从损失角度考虑的话,只是重做一遍笔记的时间而已……」
说得没错。那不过是用来备忘的笔记本,用了三天做出来的。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只是三天的话,我还是能再做一份的。
「假设事实如此……羽仁同学的目的,就只是争取时间而已。争取到时间后她或者另有企图。想想看,绑架相关的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都要等待犯人的联系吧?这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可以看对方接下来的行动,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这接下来的行动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吧……我倒觉得比起等还是赶紧阻止她比较好。」
「嗯。到那时候的话,我会保护摩耶花的。」
……我并不是不认为会有什么发生,但既然小福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眼下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吧。我点点头:
「明白了,那就静观其变吧。明天见到羽仁同学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说,这样可以吗?」
「怎么做比较好呢……如果对方有什么要求的话,应该会主动来接触的。哎这种时候,我真想找奉太郎商量一下。」
折木的话,也许确实能得出更合乎情理的结论吧。
但我并不觉得找折木就会更好。……我非常感谢小福。
6.
五月十八日星期五。虽说是个期待已久的日子,我的心情却十分沉重。
这天出门时把手帕忘在了家,中途返回去拿,因此到学校的时间比平常要晚些。当我走进教室时,羽仁同学已经先到了。然而碰面时她看上去没有丝毫心虚,像当成路人一样直接无视了我。尽管我也想在擦肩而过时撞她的肩膀,大吵大闹让她把本子还给我,但我还是决定相信小福的话,静观其变。毕竟要是伤着了羽仁同学我也过意不去。眼下就先保持沉默吧。
比起见到羽仁同学,我更害怕的是向浅沼同学报告进度。我答应了在星期五告诉她作品页数和参加意愿,如今却没能赶上。虽说此前和浅沼同学交换过邮箱地址,但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到了午休时,我吃过午饭,便向浅沼同学所在的2年A班教室走去。
A班的教室里,只有两三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吃便当,大部分人都已经吃过了,正随意地做着各自的事。说来奇怪,虽然学校从未明文禁止不同班级之间相互串门,但对于一声不吭就走进别班教室这种行为我还是有些犹豫。正当我在门口踌躇不决时,一位纤细漂亮的女生注意到了我,向我问道:
「找谁呀?」
「啊,嗯。我找浅沼同学。」
「浅沼吗?应该在吧……」
她扫视教室,看见在窗边的浅沼同学后,便走过去跟她说话,朝这边指了指,大概是说我有事找她吧。浅沼同学看见我后便皱起了眉,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浅沼同学似乎情绪不佳,而我也实在不愿意火上浇油。这么一想,心里对偷走笔记本的犯人又燃起了熊熊怒火。
「之前那事,说好星期五回复的是吧?」
「嗯,你说那个啊。」
浅沼同学应着,不自觉地朝左右看了看。毕竟在教室里聊同人志的话题多少有些难为情,而且自从计划泄露,她或许也是在提防旁人偷听。于是我也不由得配合著她压低了声音:
「抱歉,能不能再等我一下?」
浅沼同学竖起了眉:
「哈?什么意思?不是你说今天的吗?」
我知道这会让她不快,但她的反应却比我预想的强硬许多。
即使如此,我也决定闭口不提羽仁同学偷走我笔记本这件事。现在证据不足,如果就这么把没有定论的事情公开,对漫研内部本就无法修复的关系无疑是火上浇油。要是最后无法如愿找回笔记本,我倒是可以不管不顾地添点柴火,但这会儿还是低头道歉,盖些泥土平平火比较好:
「真的非常抱歉。我本来以为能赶上的,但分镜没画完。」
她刻意地叹了口气:
「是么。你不会是想临阵退缩吧?」
这话我可不能当成没听到:
「退缩是什么意思?」
「田井哭着当了逃兵,西山也叛变了,把事情全告诉了那群家伙。现在,你跟我说要再等你一下,我这么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尽管事情是浅沼同学发起的,可这么一听,她其实也有点可怜。不管有什么理由,我没赶上约定日这是事实,责任在于我。于是我再次低下头说:
「对不起。」
「我说,你真的会做的吧?」
虽然我也明白她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
「我都出于愧疚过来道歉了,你还要怀疑这点?」
浅沼同学又叹了口气,这次却没有了刻意的成分:
「……抱歉。我有点神经过敏了。」
「我才是。」
「那么,要等多久呢?」
分镜已经进行了一半。如果星期一能拿回笔记本,就有可能在星期二完成。但要是笔记本拿不回来,那就得从台词开始重新做一遍。那么以拿不回为前提,星期六开工的话……
「周三……不对,下周四吧。」
浅沼同学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地板上:
「知道了。……抱歉伊原,不小心把事情搞复杂了。」
虽说这次计划的发起人是浅沼同学没错,但我也是因为有机会画画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她没有向我道歉的理由,但这话我自然是说不出口,只说:
「那就这
样。」
说完我便离开了A班教室。
回到自己的教室时,午休已经快要结束了,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齐。第五节是体育课。想着正好可以活动下身体,我心情愉快地走向自己座位,却听见身后一阵悠闲的脚步声走近,回头便看到了羽仁同学。她神情自若,连声音都带着笑意:
「摩耶亲,今天放学后有空嘛?」
要不是有了心理准备,此刻我会是怎样的反应?是朝她怒吼「别说笑了!」,还是会因为羽仁同学话中透出的压迫感而心生怯意呢。事实上都不是,因为和小福预想的一样,我甚至有些暗喜。也多亏了这样,我回答时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五点前我都在图书室值班,那之后可以的话倒是有空,什么事?」
只有短短一瞬间,羽仁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也许她原本以为我会有所动摇,随即又恢复了笑脸:
「不好意思,放学后能陪我一下吗?」
我装作不解的样子:
「嗯……今天有点提不起劲啊。要陪你干什么呀?」
「把借走的东西还给你呀。还是早点比较好吧。」
我果然不适合试探别人。她直白的回答让我猛地涨红了脸,只能拼命控制着自己,避免激辞脱口而出:
「……也对,还是早点比较好。那怎么碰面呢?」
「你知道一家叫『拜伦』的店吗?」
「文化会馆边上的那家蛋糕店?」
「对对。你知道就好说了。那家店有个咖啡角,只点茶也可以的,你知道的吧?五点半在那儿见面可以吧?」
也许羽仁同学并没有这个意思,但听上去就像在拿笔记本当人质。就这样还装作是在平等地商量,真是滑稽。虽然十分想现在就如数奉还,我却还是堆起笑容回答道:
「当然可以!我很期待哦。」
「好呀。那,五点半见。」
虽说是个期待已久的日子,我的心情却十分沉重。这时预备铃响了,同班的女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向更衣室。
五点零五分,我走出校门,一边着急赶路,一边在脑中思考着各种事情。
首先,像小福所说的,羽仁同学主动向我搭话了。之前小福让我等,但实际上只过了一天事情就有进展。羽仁同学到底想干什么?为了今天叫我出来特地偷了笔记本?怎么可能,我和羽仁同学虽然关系不算密切,但只要不是故意找麻烦、正常邀请我的话,我也会好好回应的。她没有偷笔记本的必要。
那么,她是想看看我的笔记本吗?如果她是想确认一下我给浅沼同学的同人志画的内容——即使羽仁同学拜托把笔记本拿给她看,我大概也会找各种理由敷衍……因为觉得难为情。这样的话,如果羽仁同学想看笔记本,不就只剩偷这一个办法了吗。
不对,似乎也没可能。毕竟我了解自己的性格才会知道自己不会给别人看,但是以羽仁同学的立场,她是可以先尝试和我提出要求的。完全没有必要贸然采取盗窃这种强硬的手段。
羽仁同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渐渐意识到再这样思考反而会正中对方下怀,还是先想些别的好了。一会儿到了「拜伦」,和羽仁同学独处时想必也会十分拘束。
咦,仔细想想,其实并不能确定是两人独处,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会来几个人吧。怎么办,万一到了「拜伦」,发现羽仁同学带了一群看漫画派的人气势汹汹地聚在一起,举着打了铁钉的球棒喊着「哟来啦,胆子倒是挺值得表扬的,那就去死吧!」,然后揍我一顿可怎么办……
……不过,想批斗我的话其实在学校更方便些,所以这应该不可能。只不过我觉得羽仁同学并不会独自前去见我。那我该叫谁一块儿去比较好呢,小福?小千?还是浅沼同学?嗯,算了,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尽力而为就好。
因为见面时间定在值班结束后三十分钟,书店我是去不成了。期待了那么久,甚至可以说是急不可耐地迎来了今天,结果却要延期了。
我真心希望能早些会面,五点半开始对我来说多少有些为难。虽说赶不上晚饭妈妈也不会说我什么,但迟回家还是会惹她不高兴。「今天要去图书室值班,过后还要商量社团的事情,可能会晚些回去。」——虽然提前发了邮件,但我还是希望能在晚饭前回到家。
我也不喜欢把地点定在「拜伦」。神山市是个小地方,蛋糕店本来就没几间,市区的话也就「拜伦」一家,那儿的蛋糕可都是我向往的精品。小学时过生日,父母一定会买 「拜伦」的蛋糕给我;而且先前去小千家拜访时,我带的也是那里的甜点。除了「拜伦」,我也想不到其他我和羽仁同学都知道、并且适合高中生放学后光顾的店了。可我实在不愿意在一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聊奇怪的话题。
然而,既然是对方指定的「拜伦」,那也只能这样了。我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拜伦」那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白色墙壁和深蓝屋顶的店面前。手表上显示五点二十七分,算是勉强赶上。我一路走得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还出了不少汗。于是我深呼吸了几次,又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和脖子。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管他牛鬼蛇神,我都会一一摆平,夺回我的笔记本然后回家的。我在脸上拍了拍,走进店里。
冷藏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蛋糕。这会儿离桃子成熟还有些早,但正好是樱桃的季节。我还看到了草莓松饼和奶油巧克力,可今天这种时候却也提不起多大兴致。「拜伦」的店员制服是黑色的连衣裙,只有前襟是白色的,戴着黑色的帽子,看上去倒有些像修女。她们面带微笑,声音沉静地迎接我:
「欢迎光临。」
「您好,我来喝茶的。」
「好的,里边请。」
我没来过这家店的深处。朝着店员所指的方向,一直走到幽暗狭长的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天花板很高,脚下铺的是木地板,侧面有着大片的窗户,墙上挂着一只大摆钟。羽仁同学说这儿叫咖啡角,可看上去反倒像个大厅。已经过了下午茶的时间,这会儿几乎没有客人了。而唯一的一位穿着我们学校的水手服,正背对我坐着。大约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她慢慢转过身来:
「你来啦,伊原。」
我顿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原本不管牛鬼蛇神我都打算一一摆平,可眼前出现的却是我意想不到的一位——神山高中三年级学生,前漫画研究会部员,河内亚也子。
河内学姐苦笑了一下说道:
「你别这么惊讶啊,羽仁一点也没告诉你么?没关系,我会付钱的啦……毕竟是学姐嘛!」
漫画研究会中,画漫画派和看漫画派走向对立的导火索,是去年的文化祭。然而之后两派冲突升级、导致社团活动陷入瘫痪,则是因为作为看漫画派领导人的这位河内学姐,比其他三年级的人先一步退出了社团。失去了同时担任领导者和制动器角色的河内学姐后,漫研便走向了分崩离析。
而现在这位河内学姐出现在这里,还提到了羽仁的名字。不知为何,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心慌意乱,几乎想就这样转身走人。河内学姐却朝我招了招手:
「好了,别愣在那里了,先坐吧。」
看似平常的招呼,却隐约透着股紧张感。我怀着不知从何而来但绝非敌意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走近学姐,隔着圆桌坐到了她的对面。
学姐面前放着盛了红茶的杯子,以及壶盖上点缀着花朵的茶壶,还有我的笔记本。她身旁的空椅子上有个纸袋,里面放了本看着像漫画杂志的厚书。圆桌上没有菜单,先前见过的一位修女般装扮的店员说着「打扰了」走进大厅,将折叠菜单递给了我。
我没有食欲,所以只点了红茶。
店员离开后,大厅里就只剩我和河内学姐两人了。这时我想起了小福的话——我如今的状况或许就像折木的那篇读后感里说的,将山贼派去刺杀梅勒斯的幕后黑手并非国王。而我现在所面对的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在背后指使羽仁同学的人——虽说我知道羽仁同学跟河内学姐私交甚密……
河内学姐啜了口红茶,把杯子放回了茶托,骨瓷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么,漫研最近怎样了?」
「糟透了。」
虽然这或许只是她在进入正题前象征性的一问,我却忍不住把内心积压已久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各种找茬各种嘲讽满天飞,这状态可谈不了什么喜不喜欢漫画。学姐……你为什么要退社?」
河内学姐如果能延迟退部,或许就能在状况恶化前,找到恢复和谐的方法。我并不是埋怨学姐,毕竟无论是加入还是退出都是个人自由。但不能否认的是,正因为少了这个人,事情才会发
展到这个地步。
「啊,嗯,这个嘛……」
学姐含糊地应着,像刻意逃避话题似的端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上红茶。
不一会儿,店员便端来了我点的红茶:
「稍等两分钟就能饮用了。请问您需要砂糖吗?」
平时喝咖啡和红茶时我都会加点砂糖的,但今天只想品尝它原本的苦涩:
「不用了,谢谢。」
大厅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无法保持沉默的我,终于又开了口:
「我的笔记本,是学姐让人偷走的吗?」
河内学姐依然盯着茶杯:
「哎,就当是这样吧。」
虽然很想质问她这样做的原因,但我现在有必须先解决的事情:
「请还给我。」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笔记本拿回来。学姐笑了,表情却有些邪恶:
「当然可以。」
她把手放在笔记本上:
「不过,你可别拿到了就跑哦?」
「学姐这一副要挟人的样子,看来是有条件了?」
「你果然生气了吗?哎,也难怪。」
她的手放开茶杯,慢慢低下了头:
「抱歉,是我不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说。」
我并没打算原谅她,不如说压根就没有能让我判断是否要原谅她的信息。于是我语气强硬地答道:
「……明白了。虽然不能说我不介意,但我会听的。」
「谢谢。」
学姐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说道:
「我没看里面的内容。」
刚拿到笔记本,我就下意识地把它抱在了胸前。尽管想打开确认一番,但那就是在怀疑学姐了,所以我并没有这样做。虽说这笔记本里有的不过是些便于重新作业的备忘,可只有在把它放入自己书包后,我才真正感受到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仿佛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一般。回去后一定得先给小福打个电话,告诉他笔记本已经拿回来不用再担心了。
我向杯子里添了红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慢饮下后,感觉腹中有了力量。肚子里蓦地有了力气。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河内学姐:
「那么,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嗯,」她原本就有些危险的眼神对上了我的目光,「伊原。」
「是。」
「你退出漫研吧。」
……是为了这个啊。
停了三秒,我问道:
「学姐是为了这么威胁我才要偷走笔记本的吗?」
「威胁……么。是我的不对,所以不打算反驳什么。」
河内学姐短促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微微笑了:
「你想多了。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回答。学姐再次擡起头:
「浅沼的事情我听说了。她邀请的人都是些胆小鬼,全向羽仁老实交代了。羽仁也找我商量过,所以我基本都知道……包括你被邀请的事。你似乎挺有干劲的嘛。」
和有干劲还是有些区别的:
「只要能画漫画……」
「就不挑地方了?要挑的啊!」
她的话掷地有声,我陷入了沉默。学姐把右臂撑在圆桌上,微微地探过身子:
「你呀,现在可不是在那种无聊的地方浪费青春的情况了。浅沼她只是想争夺权力而已,这你应该明白的?」
浅沼同学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爱着漫画——我想这样反驳她,却没能开口。毕竟我从没有读过她的作品,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漫画。细细回想,我似乎都没有和浅沼同学好好聊过漫画的话题。可是,既然她都说这是在浪费青春了:
「那,怎么样才算不浪费呢?」
「为了画得更好而画啊。你听浅沼的话去画些无聊的东西,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我吃了一惊。我想我并没有表现出内心的动摇,可河内学姐却像看穿了一切一样越说越起劲:
「你现在可不能画这种玩意儿。」
「……」
「漫研只会拖你后腿。」
这我也想过,如果漫研内部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许我就能画上各种题材的东西了。不,其实每次去漫研的时候,我都能深刻体会到这点。可话虽如此,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拖了后腿。
心里这么想着,我说出来的话却软弱得丢人:
「没……这回事。」
学姐毫不留情地说道:
「同伴意识?还是说你觉得离开曾经的社团会显得半途而废?那么,我再劝你一句。漫研不是为了你而存在,你所做的也不都是为了漫研。虽然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归咎于你,但至少有一个原因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是指我在去年文化祭上和河内学姐争论,还被泼脏水的事情吧。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漫研内部的对立就变得激烈起来,可那件事毕竟是意外,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看样子你还是没理解。我们学校的棒球社很弱吧?」
她突然话锋一转,我一时没跟上她的节奏:
「……这我有听说过。」
「神高好歹是个升学高中,而升学高中的棒球社一般实力比较弱,这算是常见的设置吧。那么,如果这时候突然来了个十年一遇的天才,放在棒球强校也算是顶尖的选手,你觉得会变成怎样?」
没有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学姐继续说道:
「周围的人受到刺激拼命练习,大家一起变强……这样的故事才是漫画。但在现实中,大家十有八九是觉得量力而行就很开心,你这样下去也只会郁闷而已。」
就像现在的神高漫研一样吧。
「我,」我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我可不是什么十年一遇的天才。」
「也是,你还没到那个程度。」
学姐果断地点点头,却又接着说道:
「可是呢,你有一点点,真的是一丁点的才能。至少是和我一样的级别。」
我读过河内学姐的漫画。
《Body Talk》……很有趣。非常有趣。
「学姐比我强多了。」
「嗯,因为我是学姐嘛。谦虚是好事,但你倒是对自己有点自觉啊。」
学姐喝了口茶,喉咙里咕噜一声。她举起杯子晃动着,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想成为职业漫画家。虽然现在还很逊,但我想更进一步。」
从河内学姐口中听到「逊」这个字,我有些沉不住气了。我和她之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我从来不觉得她的漫画无趣。作品充满了幽默感,无聊时读一读能笑得前仰后合,而心情好的时候看,又会感受到莫名的哀伤。
「我一开始没能离开漫研,但我没有你这样的觉悟,就算被反感也留在那里继续画画。连我这样都有人仰慕,我没能舍弃掉那些东西。」
学姐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劝说一般:
「我很后悔。三年的高中生活,我把两年都浪费在了那种地方。」
她像是在对沉默的我说「你也已经浪费了一年」。
学姐紧紧握住了手:
「我真的想再多画一些,为了继续画,所以我退出了。我有才能,虽然这份才能微如尘埃,可我必须为之奉献。」
为才能奉献。
可是啊,学姐,这样做太痛苦了。把朋友和伙伴通通舍弃,把自己奉献给八字还没一撇的才能……这样太令人害怕了。学姐就是这样做的吗?然后,让我也这样做?
河内学姐的声音忽然明快起来:
「伊原,你也退出吧。」
「但是……」
「退出漫研,和我一起干吧。」
我说不出话。面对怀疑自己听错话的我,学姐没有说第二遍:
「你还记得《黄昏现白骨》吧?」
怎么可能忘记,那是我初中时在神高文化祭上买到的宝贵的漫画。高中生竟能画出这么厉害的作品,我在受到冲击的同时也感到了憧憬,所以来到神高后,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漫研。其实应该犹豫一下的,那之后我才了解到《黄昏现白骨》的作者并非漫研的成员。
提到那本漫画时,河内学姐的神色中透着一丝无聊:
「那可是传说哦。我是没读过,是你被它激发了。接下来轮到我了。轮到我和你了。」
我身子一颤。
学姐竖起一根手指: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首先,比起配合浅沼的企划,我们合作能积累更多经验。就我看过的你那些漫画来说,你的台词太复杂了,恨不得把所有信息都通过台词传递。而我的
漫画,怎么说呢,太冷了,有看问题偏颇的毛病。我们可以互相学习。」
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像《黄昏现白骨》那样,为将来入学的后辈们指明道路。漫研虽然变成了那种样子,但还是可以由我们来延续传统。」
难道……
「是要在文化祭上出售吗?」
学姐干脆地点点头:
「是的。」
估计会违反校规,但先不说这个:
「做这种事的话,不是会招漫研那些人恨吗!」
《黄昏现白骨》的作者不是漫研成员,但我并未听说这件事惹出了什么麻烦。可是,假如我离开漫研后却还在文化祭上出售自己的漫画,那简直就是借着买书故意找打了。
学姐露出努力忍耐的表情:
「所以说,操心漫研你就画不了想画的了,都叫你别这样了。当然会被人讨厌被人怨恨啦,但那又怎样?又不会挨揍。不,会挨揍的吧……?不过就一次也没事啦。」
「我只是想画漫画而已……」
「事到如今才这么说?要知道从自己创作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个怪人了,足够遭白眼了。你是要因为讨厌这样放弃画画呢,还是打算变成高手以后让他们闭嘴?二选一。」
这些我多多少少都明白,但被人如此直白地指出来,实在有些难受。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漫研里没一个人读过你认真创作的漫画。都说没事没事,到时候把销售的工作交给谁谁就行了。」
说起来在漫研时,我都是画些二次创作和临摹。现在离文化祭还有四个月,要和河内学姐一起画的话,画风应该也要发生变化,应该……没问题吧?
我啜了口红茶,努力稳定情绪:
「但是,要拒绝浅沼同学的话,果然还是……」
「不好意思?虽然我是不太想告诉你,不过那家伙在召集画手的时候,说过反正编辑有伊原会做这种话哦?」
我第一次听说。
「你被拿来使方便了哦。就这样你还打算对浅沼尽什么情分吗?」
我不是不明白河内学姐说的话。可一想到今天午休时的事,我就觉得自己不能对不起浅沼同学。
「我已经,让浅沼同学等我了。让她干等着,最后却说我要退社不能和你一起画了,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学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去年,你不是给文化祭画了四页吗?就是那几张因为后来文集方案改编,没能刊登的画。」
这么一说,我的确是画过。是介绍神高漫研的四格漫画,大家并未向我保证能刊登我就自个儿画了,而之后部里决定文集上只刊登评论,我的画就成了库存。
「就交那个吧。就算说是去年画的东西,我想浅沼也不会多说什么。」
原来如此……学姐记得可真清楚,连我都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但是在给出回复前,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河内学姐或许是打算救出被漫研人际关系所束缚的我,又或许只是想和画得还凑合的后辈一起创作。不管是哪种,我都觉得很开心,可这并不代表我就有了原谅这个人的理由。
我在空杯里添上第二次茶,慢慢地喝完。长吁一口气后,我擡起头:
「事情我都明白了。那么学姐,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为什么要偷走我的笔记本?」
一想到昨天放学后那无从宣泄的愤怒都是因为这个人,我就怎么都没办法信任她了,更何况是与她合作。
河内学姐眉间布满阴云:
「在听说你对浅沼的邀请保留态度时,我就觉得不妙。一旦答应参加,按你的性格,你就是硬撑也要画完吧。这样一来,你就不会退出漫研,更别说跟我组队了。所以我拜托了羽仁,看能不能想点办法阻止你在周五晚上前回复。」
她轻声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别把羽仁想坏了,她只是照我说的去做罢了。要说唯一能辩解的,就是我也没想到她会采取这种手段。如果我把事情都告诉羽仁,也许就不会给你惹这些麻烦了,但很多事情都难以开口……」
学姐大概并没有和别人说过要和我组队在文化祭上出漫画的事。毕竟真要做的话,只能以游击队的形式去卖,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听了学姐之前的解释,大致情况我都明白了,但仍有一点不解:
「为什么是在周五晚上前?」
我原计划是在星期五放学后回复浅沼同学,因此想拦住我的话,就只能阻止我画分镜了吧。且不说我的心情稳定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我是明白了。但是,为什么是拖延到周五晚上回复呢。
「因为……」
河内学姐眨着眼,仿佛我问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随即她嘟哝着「这样啊」,伸手拿出放在空椅子上的纸袋里的东西。
一瞬间,我全身都僵住了。学姐拿出来的,是由新纳丰老师绘制了封面的《月刊漫画 La Se》六月号。
「是这个的发售日呀。」
今天确实是五月十八日,《La Se》的发售日。而且,六月号上刊登着每年四次的新大陆奖的评选结果。受到上次的结果鼓励,这次我也投稿了,所以一直期待着今天。但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到《La Se》?
大概是被我慌张的模样逗笑了,河内学姐露出了仿佛恶作剧般的笑容:
「恭喜你上次获得了努力奖,井原花鹤。」
我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学姐呆了一下,说道:
「至于这么吃惊吗?你用这个名字参加过好多次活动了吧。之前的大须不也是这样嘛。我也是《La Se》的读者,当然会注意到了。」
真没想到,被她知道了。
河内学姐凝视着《La Se》的封面:
「我在三月号上发现你的名字后,就在想自己之前都在干些什么啊。不过,我离开后漫研就开始了争斗,所以大概算是起到了维持平衡的作用吧。但是,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了。因为想到了这点,我才选择了退社。」
学姐把手放在了杂志上:
「上次的评语里写了『坚持就是胜利』,所以我估计你会一直投稿。然后,虽然这么说有点虚伪,但如果你这次得了更高的奖,那就不该和我组队了,肯定是赶紧出道的好。所以我就想等到发售日才和你说。要是先说好了,你决定和我组队,即使之后得了奖,我想你也会对我尽情义的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La Se》六月号,并没有怎么听学姐说了什么。学姐苦笑了一下,把杂志推到我面前。
「心神不宁了?看吧?」
「啊,好。」
「我已经看过了哦。」
「怎、怎么样?」
学姐不语,只是微笑着。我捧着《La Se》,在最后一页的目录找到了页码,便心急火燎地翻开了新大陆奖的发表页。
第十四届新大陆奖大奖作品:《寒海的神奇故事》——春阎魔。
佳作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那么努力奖呢……
我默默地合上了杂志。河内学姐用只有同样经历的人才能发出的柔和声音说道:
「很不甘心吧?我懂的。」
「那么,和我组队吧?」
「……嗯。」
「好嘞。」
河内亚也子学姐用力点了点头:
「伊原,我们来创造传说吧。创造出名垂神山高中的传说之作。这样的话……」
「我们会变得更强。对吧?」
学姐露出了我认识她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我退出了漫画研究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