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迟来的羽翼 箱中的遗漏(2/2)
「是啊。」
里志点头同意,接着一脸若无其事地夸口:「老实说,我认为犯人是选举
管理委员会里的某个人。」
「喂,你不是想帮助1年E班的学弟吗?」
「犯人不是那个一年级就对了。你想想看,只有这个可能性吧?毕竟会接触票匦的人只有选管了。」
他没说错,选管的确能轻而易举地在运送箱子时偷偷灌票。
「依照你的逻辑,事情就变成是有数名选举管理委员互相勾结,在各自的箱子里灌假票。理论上确实可行,但实际上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
「所以我刚刚也说很牵强了。一两个人就算了,九个、十个人共谋这种事,怎么想都很不切实际。」
说到这里,里志啪地一声拍一下手。
「所以我束手无策了。虽然我也想到灌假票的方式,但若假设这个方法是事实,就必须承认选管内部存在着秘密组织,我若假设秘密组织不存在,就不知道票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靠什么方式灌进去的,时间限制是到明天早上,考虑到还要四处打点,我希望能在今晚对犯人的身分有个眉目,我进退两难,不禁就打给奉太郎了。」
4
在夜间城镇里行走的我们眼前,有盏红色的灯光。我与里志同时停下脚步,暂时遗忘方才的话题,目光被温暖的光芒所吸引。或许是我多心了,风中彷佛混杂着某种异样的动静。里志直挺挺地盯着那盏灯,文丝不动,只动嘴询问我。
「你会不会饿?」
我紧盯着红灯笼上头黝黑的「拉面」二字,默不作声。
我未曾预料到离闹区这么遥远的地方,竟然有这种陷阱。夜间的神山市危机四伏,乖宝宝真应该把头蒙在棉被里赶紧进入甜蜜梦乡。
「还是别做亏心事吧。」
「……你说的对。不可以做亏心事。」
三分钟后,我们在狭窄的吧台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一起。这家店品项很单纯:拉面、叉烧面、馄饨面,以及煎饺与啤酒。我点了拉面,里志拿自己没吃晚餐当借口,点了馄饨面配饭。老板有着厚实的胸膛与古铜色的脸庞,头上捆著白色毛巾.,客人一点菜就会用发自丹田的响亮声音大喊「好喔!」
店里到处都沾染着油烟,本来应该是白色的壁纸也泛着黄光,但尽管模样老旧却绝不肮脏 原本还有其他客人,却跟我们正好错开,现在店里只有我们两名客人。我喝了一口倒进杯子里的冷开水,轻轻吐了一口气。我明明是在湿度高的季节,在湿度高的场所散步过来,喉咙却比想像中来得渴。
「奉太郎来过这家店吗?」手边闲来没事把玩起胡椒罐的里志对我提问。
「没有。倒是你来过吧?」
「啥,没有喔。我第一次来,完全不知道这里有店。奉太郎踏进店里的模样很大方,我还以为你是熟客。」
「是你说要进来的,我一时之间还以为你常来。」
老板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用浑厚的声音大喊:「别担心,你们不会后悔。」
我把手臂搁在吧台上,听着巨大抽风扇的运作声发起呆来的时候,里志碎碎念起来。
「我对犯人的庐山真面目没兴趣……但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事?」
「谁知道。」
学生会长根本没多少职权,顶多就是在有活动时出面代表全体学生致词。要是有人想推动校规改革,是可想像在选会长时会引发纠纷,但在这次选举搅局又有什么用?」
这理由不问当事人也无从得知。不过我有些想法。
「你如果愿意听的话,我有几个随意的想法。」
「告诉我。」
「像是犯人非常喜欢选举,想再选一次。」
「哦。」
「或是他非常讨厌选举,想要让委员会难堪。」
「这样啊。」
「他觉得学生自治根本是儿戏,想向全校学生提出质疑:世上还有比学生会长选举更没意义的事吗?」
「这是恐怖份子吧。」
「他来不及推举候选人,想通过补选来争取时间。」
「候选人报名已经截止了,这招行不通。」
「他看选举委员长不爽,想搞砸选举见到他的丑态。」
里志轻声笑道。「真是可怕,我无法干脆否认……我还是不知道动机,不过恐怖分子说很吸引人。」
「搞不好是恋爱的魔咒。」
老板从在狭窄店面中显得巨大的冰箱中,拿出用绳子绑住的叉烧.,他切起叉烧,告诉我们学生有特别招待。说不定能多几片叉烧,我就好好期待吧。
我突然在意起一件事,径向里志确认。
「你说选举管理委员共四十八人是吧?」
里志将胡椒罐归回架子,托着腮帮子回答我。
「是啊。三个年级各有八班,每班各两人。」
「但你也说有十个人左右负责开票。」
里志在旋转圆凳上兜圈子,将身体微微面向我。
「就算只有十个人,一人大概分到一百多票,也足够应付了。再说开票本来就需要空间。若要动员所有人,就得使用体育馆了。」
「你们怎么分工?」
「我想想……」里志抱住手臂呻吟。「四十八个人里头有一半负责箱子。他们负责把票匦拿到教室,等票投完回来,他们的工作只到票从箱子拿出来的那刻,等票清光以后,大多数都离开会议室了。」
「他们不会留下来看到最后吗?」
「也有委员会这么做。一年E班的学弟就是这一类,应该没有人强迫他们留下来。」
「除此之外我还听到有负责发放票匦的人与保管钥匙的人。」
「负责发放票匦的人有两名。刚才我也提过,他们还要负责发放选票。」
「每一班有规定要使用特定的票匦吗?」
「没有,就是随手把附近的箱子交给排队的委员。但选票就不一样了。他们会请委员报上学年与班级,再发配那班使用的选票。」
里志说过
,神山高中一班大概四十三、四十四名学生,当然多少会有些出入。要是选票不够可是个大问题,因此才会事先清点数量吧。尽管缺席与早退者的选票会多出来,但这些多余的选票与这次选举舞弊无关。
「制作选丰的人也是发放票匦的人吗?」
里志歪起头。
「我的参与程度也仅限于当天去监票……但也不可能只靠一个人做出一千多个人的选票吧。想必是靠好几个人分别制作。作法是裁纸以后盖上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印章。」
「问题就出在这个印章。假票上也有这个章吧?」
「没错。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伪造票很简单。」
正是因为所有选票上都有选管的印记,这次事件才会演变成选举舞弊。要是灌票部分的票没有印记,就能以单纯的混入异物结案。混入假票的犯人须事先伪造选票,要是里志打算揪出犯人,这件事说不定能成为突破口。
但里志盼望得知,能够为一年E班无名氏洗刷冤屈的情报不是犯人的姓名,仅是假票混进来的管道,当然能揪出元凶是最好,但我们手上没有名单,没有人马,也没有权限。不采取能力范围外的行动,才是理性的态度。
「保管钥匙的人呢?」我换个问题,里志马上回应我答案。
「钥匙就一把,所以只有一个人,他负责在投票前给二十四个班级的箱子上锁,等投票结束以后再打开二十四个班级的锁。」
「听起来很闲……」
「实际上看起来也很闲。搞不好满适合奉太郎来做。」
这倒未必。这差事几乎不用工作,等候时间却特别漫长,再加上责任重大,感觉在别的层面上令人疲倦,我敬谢不敏。
「四十八人里二十四人管箱子,两人递箱子,一人保管钥匙,十人是开票员啊。」
「还有一名委员长,两名副委员长。在白板上记录各种内容的计票员则有两名。」
「有六个人没工作。」
「好几个人负责打杂与整理会议室,应该就是这六人吧。」
里志探出身子。
「这下我们差不多都弄清四十八人当天的工作了。这算是好的切入点吗?」
「这……我也不知道,至少刚才的对话深具意义。」
「哦,怎么说?」
我的面前放上了弥漫酱油芬芳的拉面。面条是细卷面,清澈的酱油色汤底放了叉烧与笋干各两片,碗公中央堆着满满的鲜绿烫菠菜。
「拉面好了!」
我拿起卫生筷一口气掰开,将俐落地从尾端一直线分开的筷子举到眼前说道。
「刚才的对话感觉让等待时间变短了。」
「……你先吃吧,免得面泡胀了。」
「那当然。」
我开动了。
老板说我们不会后悔,真的没说错。中规中矩的酱油拉面没有怪味,虽然感觉咸度略高,这点反倒是给人一种吃了拉面的满足感。我从来没在拉面里头加过菠菜,这么一吃惊觉两者非常合拍,合拍到我都疑惑起自己过去怎么没这么做。此外还有一点很难判断是好是坏,就是老板不知道用了什么技巧,汤头特别滚烫里志的馄饨面要不了多久也上菜了,我们小声惨叫:「啊!」「真的好烫!」一边将面送进口中。埋头猛吃到一半,里志看我也吃到一个段落了,握着筷子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话说还有一件毫无关联的事。」
面真好吃……我不曾觉得拉面美味过。不对,问题应该是在口感,而非滋味。
「你在听吗?」
「我在听。」
「馄饨很好吃喔。」
「给我。」
「才不要咧。你知道曾经有人要推千反田出来选吗?」
我的筷子在瞬间停止动作,又立刻恢复。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里志大口将馄饨吹凉,咕噜一声吞下肚。
「她原本在印地中学就是名人,在阵出那带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成绩优秀又待人亲切,听说校长还试探她想不想出来选。通过文化祭一连串骚动奠基的知名度,又借由真人雏偶祭的报导直飙。她欠缺的就只有运行社团活动的实绩。」
担任古籍研究社社长,的确不是傲视全校的实绩。
「我也算不上多了解她……」我夹起浸在温热汤汁里的面,等待面条自然冷却。「但我觉得她不是擅长实务的类型。」
「主导社刊作业的,也大多是摩耶花在出力。不过社团与学生会是同一个道理。也有人认为会长只要有人望就够了,运行面靠底下的人打点就好。」
虚位领袖吗。在普通的高中学生会长身上寻找象征性意义听起来简直像笑话,但既然都有虚张声势选举管理委员长了,我们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但实际上千反田并没有出来参选。」
「是啊。听说就跟奉太郎讲的一样,她觉得自己个性不适合……不过她好像很在意学生会长的经验是否能在将来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是指推甄时?」
我听说过若有担任学生会长的经验,比较容易得到大学的推荐资格。不过我很难想像千反田会为了大考而考虑参选学生会长。
里志露出苦笑,摇头否定。
「怎么可能。」
「说得也是。」
「听说她的意思是……哪天继承千反田家以后,代表神高的经验或许能派上用场。」
面吃完了。我很想举起碗公以口就碗喝汤,但汤汁还热得很。我漫不经心地望着正在清洗用具的老板,与烧着滚水的大锅子。
继承人吗。我们身处的世界与常识相隔太远,即使我实际见证了与千反田相关的诸多状况,仍无法产生实感,我很惊讶这年头还真存在这种情形。然而对千反田来说,继承人这句话才是现实世界。
「真是的……」里志呼噜呼噜地呑下馄饨,茫然地说道。
「我以后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我重新将手靠上碗公,再次为了它的重量与温度放弃捧起时,我发现在胡椒罐旁边有客用的汤匙。我立刻拿起汤匙舀起一口汤。
「律师怎么样?」
「律师?」里志彷佛听见珍禽异兽的名称,突然叫了出来。「哈哈,你从哪里冒出这个点子来的!」
我很喜欢这间店的拉面。下次来试试看馄饨面吧,里志的馄饨面看起来很好吃。要是舀起太多汤汁,汤可能会溢出汤匙溅到身上,因此我一瓢一瓢地缓缓动作。
「因为律师是正义的一方。」
「不,逞英雄这件事都是奉太郎你在讲。」
「我只是第一个想到的是律师,至于其他的选项,你看大侠怎么样?趁着夜黑风高将恶棍一刀两断。」
「哈哈……」
里志发出干笑,回去吃起他的馄饨面。我们进食速度差不多,但里志还有配饭,还得花上一点时间。
仅有我们这组客人的拉面店,有对穿着西装满脸通红的双人组进入。店主向他们招呼「欢迎光临!」双人组似乎醉了,扯开嗓门大喊。
「拉面两碗!」
「还有中杯啤酒。老板,有没有什么下酒菜?」
在一口气热闹起来的店里,我似乎听见里志喃喃自语。
「我从来没想过……也不错。」
我难不成就这么造就了一名大侠?
5
出了拉面店,六月温热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了红灯笼,里志想帮我出拉面钱当成咨商费,我谢绝了他的好意。说什么咨商费!真是没礼貌,里志就是这一点不好。幸好我早有准备,随身携带了千圆大钞。
每当我身子一动,胸前口袋里头的找零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里志观望四周,接着看了一下手表。
「没想到这么晚了。差不多该打道回府了。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还找你出来。」
「我无所谓,反正待办事项也只有洗东西跟打扫浴室。」
「……你该不会还是生气了吧?」
「不,一点也没。要回去的话你陪我吧,我一个人会怕。」
没想到里志出乎意料地听信我告别前的玩笑。
今年四月在意外的事态之下,里志前来拜访我家。虽然他没有三番两次造访,精确的走法都忘了,但我家大致方位应该还记得。
「OK,那我们走吧。」里志说完率先迈开步伐。
从拉面店回到我家,走人行道宽敞的道路比较容易辨认方位。街灯的光辉迷迷蒙蒙,一想起冬季街灯清晰的光辉,更是令人领悟到季节正朝夏季推移。车流量冷清的道路上驶过一辆警车,我心头一惊,不过警车并没有停下来斥责我们夜游。
「我稍微想了一下。」我这么开头。「再怎么思考选票是从何时混入票匦里头一定会触礁。既然投票前都验过箱子了,选票也不可能事先混入。何况一箱要是多了四十票也太引人耳目,而要是分别在十箱混入四票,又需要大量的帮凶。」
我只不过是把里志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却换来他诚恳的肯定。
「没错,我也是在那边卡关。」
「这么一来我们只能改变思路。」
超出选民人口的票数是从哪里混进来的?
这些票被混入哪个地方?
「对了。」里志猛然大叫。「我刚刚想到,有没有可能假票一开始就放在桌上?」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我仅仅一句反驳,就让里志的气势烟消云散。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只要在众目睽睽的桌子上,没有隐形的假票就不可能。」
「哪会有什么隐形的票。不过说不定的确有隐形的委员。」
里志皱起眉头。「……我可以询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那当然。」
人行道经过倒闭的加油站前,宽敞的水泥建筑袒头空荡荡,莫名令人感到不安。
我开口说明。
「光听你说选举的进程,我发现两个大漏洞。只要利用这些漏洞,连我也能灌票。」
里志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他大概不想打岔,因此我接着说下去。
「第一个是没确认从教室运送票匦回来的选举管理委员身分。在其他项目上,委员会会请好几个人来检查箱子是不是空的,检查票数是不是一束二十票,但委员会不会主动确认『某年某班的箱子回来了』的情报是否属实。如果你说的话是事实,这部分是给委员自报名号。」
里志刚才说:委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到会议室,首先在记录某年某班的箱子已收回的表单上登记。
「这个手续大概只是在班级列表上画圈或打叉吧,尽管同是选举管理委员,很难想像所有人都能记住每个人的长相。我打个比方,要是由我拿着二年A班的箱子去会议室在表单上登记,也不太会有人起疑吧?」
里志打从喉头发出闷哼。
「……这部分或许正如同奉太郎的批评。委员会的确没有确认过拿着箱子离开会议室的学生,跟拿箱子回来的学生是否是同一个人。」
「因为票比较重要。说极端一点,不管箱子是谁送回来的,对选举本身都无足轻重。会制作那张班级列表,他只是方便之后确认是否每一班的箱子都送回来了。」
「没错。」里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票比较重要。然而奉太郎指出的漏洞虽然不小,依然无法解答假票是在哪个时间点灌进去的。」
「在这点上,另一个漏洞则是关键。」
我想像起今天放学后,选举管理委员们在选举前接收票匦的景象。古色古香的琥珀色坚固票匦。
「你说过并没有每一班要使用特定的票匦。」
「对,我说过。」
刚才里志也说:随手把附近的箱子交给排队的委员。
「这是问题所在吗?」
「箱子随机发放这点本身不是问题。交由选举委员自行报告哪班的箱子送回来了,也不能算是问题所在,但要是这两点结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
里志架起手臂仰望阴郁的天空,不发一语地走着。眼见他就要撞上电线杆,我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奉太郎的意思是,拿着箱子回到会议室的学生,可能不是选管委员是吧。但是这跟箱子是随机发送这点又有什么关系……」
「论点有点偏离正轨了,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无意出题考倒里志,拐弯抹角没有意义。会这样反复提问,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思路打结,想按部就班拆解谜团。
「我想表达的是,即使有不是选管的人物送了不属于任何一班的箱子过来,体制上也无法确认是否确有其事。」
历经了短暂的困惑后,里志瞪大了双眼。
「奉太郎,这种事哪能轻轻松松就办到啊?」
光听里志说明,神山高中的学生会长选举流程对计票错误与漏票有万全的防范措施。然而若有冒牌选举管理委员送冒牌的票匦上门,却没有像样的对策。
「你先等一下。」里志伸出手心制止我。「这不大对吧。虽然选管连个臂章也没有,可以轻易假冒,可是箱子呢?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些票匦是从多久以前开始使用的,但它们的确是有年份的器具,不是一朝一夕能变出来的东西。要是有学生捧著白色的新木箱过来,再怎么说也应该会有人注意到。」里志稍微停顿,又接着说下去。「偷偷把取出票的票匦带出会议室,再若无其事地灌进假票回来也是行不通的。内容物清空的箱子会被选管会回收,堆在会议室里头。只要没有箱子,就无法通过这种手法舞弊。」
「这个嘛…….也就是说除了选举用上的二十四个箱子以外,还有一个用毛笔字写着『票匦』,泛着琥珀色泽的上锁箱子就行了吧。」
「哪来这种箱子?」
这哪需要问,当然就是……
「特别栋一楼的仓库啰。」
毕竟据说票匦平常就放在那里。
里志一副着急的模样,彷佛都要跳脚起来。
「那里放的是这次选举使用的箱子。不是放奉太郎口中拿了舞弊的箱子的地方。」
连我也跟着着急起来了。那间仓库里的票匦才不只有二十四箱。为什么里志听不懂我的意思……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心中突然闪现了理由。原来如此。这不能怪里志。这都要怪家庭成员不同。
「我姊收到了明信片。」
「咦?」
话题突然转变,里志愣了一会。
「啊,这样啊。你姊还好吗?」
「托你的福。她回去大学那边,现在不在家。谁知道现在收到一张寄给我姊的明信片,有够麻烦。在她回来以前只能先放在她会看到的地方了。」
「……你为什么不转寄给她?」
我浑身受到了震撼。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个办法。只要转寄给她就好了。我怎么都没想到?
「奉太郎?」
「抱歉。我受到了一点惊吓。回到正题,那张明信片是同学会的通知函。」
里志的脸上写着:这是哪门子的正题?他不服气地出声。
「我说啊――」
「三年I班的同学会。」
一辆重型露营车大声播放着激昂的嘻哈乐飞奔而去。里志伸出十指,一根一根屈指计算。A、B、C、 D……
「原来如此,有九班!」
我点头肯定。
「神山高中一学年有八班,仅是目前的编制。过去曾有九班,说不定还有过十班的年代。明年也可能变成七班,有一天也可能变成六班。」
「没错,这很自然。因为学生……出生率也在变动。但学校仍会继续存在。」
我们对神山高中的认知,是通过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态。我的认知并没有错,然而不管我们是否在学,神高一直存在着。过去一学年有九班的时期自然也有学生会长选举,从票匦的老旧程度来看,那段年代应该也是使用相同的箱子。
学校不可能因为班级数减少而废弃票匦。毕竟说不定哪天又会来到一学年有九班的时代。
「特别栋一楼的仓库里,还闲置着学生人数比现在多的年代的票匦。犯人知道这点把箱子带出来,放进假票,假冒选管把票匦送进会议室。」
「清点送还票匦班级的清单上头什么都没写。而就算箱子上了锁,也能靠保管钥匙的人拥有的钥匙打开。」
「因为钥匙就只有一把。票匦上挂着的锁头应该全都能用那把钥匙打开。明天一大早潜入会议室清点票匦数量,要是真有二十五箱就是证据了。犯人没时间将票匦归位。只要够早过去,说不定还能碰上意图掩灭证据的犯人。」
要是注意到过去也存在于学校,在校内使用的票匦现在多了出来,想要看穿选举舞弊的伎俩应该不难。我因为有个毕业于神山高中的老姊,才会查觉到学校也是置身于时间洪流中的一物,但里志只有妹妹,因此比我晚领悟到这点。事情不过就是这么简单,却有种讨人厌的感觉。我们明明都很清楚时光正不断前进,这件事却彷佛告诉了我们:「不,你其实根本不明白时光流动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顾着关注箱子里头……遗漏了什么东西。」
里志如此低喃。听见他这句寓意莫名深远的话语,我耸耸肩,胸前口袋的零钱互相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6
后来里志
告诉我,当晚他就告诉总务委员长我们的推论,再由总务委员长转告给选举管理委员长。据说选举管理委员长直到最后都坚持一年E班的学弟有嫌疑,然而留在会议室的票匦的确有二十五箱,他才撤销他的主张。
在填补选举制度的漏洞后,选管会重新举办学生会长选举投票,最后由常光清一郎荣获新学生会长宝座。新会长在午休时对全校播放的就职演说中,对于选举的风波只字未提。
灌假票的犯人在早上前去收回第二十五箱时被逮个正着。我没问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动机。里志表示后续处理是选管的工作,才不是他的分内事。我完全赞同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