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 二 无限堆积的那玩意儿(2/2)
「……题!日文『darui』(发懒)的语源,是来自于英文的『dull』(迟钝),是圈……!……叉!」
咦?
想都没想过。好怪的问题唷。如果是○✕问题,目的大概是要淘汰参加者,所以可以加入一些只能凭直觉来回答的问题吧。
旁边的女生好像也在听,她笑着小声对我说:
「你觉得是对还是错?」
「唔……」
我记得日文「saboru」(跷课)的语源是法文「sabotage」(罢工)。那么说「darui」(发懒)是因为看起来「dull」(迟钝),好像也可以通。我也小声回答:
「是对吧?」
015-♣05
十五秒的限制时间过去,○区与✕区的分界绳举起来了。左右张望,○区有五人,✕区有四人。既然○✕猜谜是预赛,那么这大概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答案是…………………」
司令台上的主持小姐十足吊人胃口。
「…………………」
喂,你也拖太久了吧!
「………叉!预赛结束!」
耶!(我不知道「darui」的语源是什么。可是既然「darui」有汉字,就可以猜到它八成不是外来语)随着一题题发问,主持小姐也愈来愈兴奋,几乎是用手舞足蹈的动作指示着我们说:
「恭喜,现在站在✕区的四位参加者通过预赛了!在进行决赛之前,请上司令台来!」
噢,宣传良机。我等于是为了这个机会才参赛的。我匆匆往司令台走去,这时有人从背后拍我的肩膀。
「哟,福部,没想到你也留下来。」
这么出声叫我的是……
……等一下,我快想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姑且先骄傲地挺胸说:
「是啊!」
「你完全没注意到我吧?」
「哈哈,我全神贯注在猜谜嘛!」
是谁去了?是谁去了?应该是跟我同年级的。
不是总务委员,也不是手工艺社社员,那么就是同班同学。不过班上值得瞩目的就只有十文本同学一个人而已。
不,对了,我总算想起来了。嗯,错不了。我的人名记忆力果然不差。
「那么谷同学,围棋社那边怎么样了?」
谷惟之,围棋社社员。只有围棋社社员这一点算是特色,让我勉强记住了他的名字。在班上碰到时,我们会像这样热络地聊天,可是其实他属于那类脸和名字连不太起来、维持若即若离关系的众多「熟人」之一。重新打量,他身材魁梧、脸型方正、蒜头鼻,长相颇有特色。然而我对他却几乎没有印象,表示他过去的表现没有任何特出之处吧。
我喜欢有意外性的人。比方说千反田同学我就很有兴趣,进了神高以后的奉太郎也让我惊喜连连。如果没有意外性,不管是长相有意思还是参加的社团有意思,我都很难记住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谷同学像这样通过了猜谜大挑战的预赛。问题并非全都很容易。原来如此,看来谷同学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稳健取向。他似乎在知识量或运气的其中一项有过人之处。
谷同学毫不掩饰他得意的神情。
「你说围棋社吗?围棋社发生了一件好玩的事,你要听吗?」
好玩的事啊。虽说印象多少有些改变,但谷同学看起来实在不像能提供什么好玩的话题。我不是很感兴趣。
「请上台!」
此时催促声再次响起。差点忘了,没错,宝贵的宣传机会到来了。我用手势向谷同学比比司令台,示意「走吧」。
走上司令台的有三个男生,一个女生。看到这些人,我松了一口气。除了谷同学外的两个人我都不认识。万一决赛碰上「女帝」入须冬实学姊、总务委员长田名边治朗学长,还是「图书馆的新馆主」十文本香穗,我可能会未战先降、直接认命了。我的知识量或许和他们不相上下,但总觉得不可能赢得过那些人。这部分的抗压性之差,也是我不得不屈于数据库的理由所在。
包括谷同学在内的三人在主持小姐询问下报上姓名和班级。终于轮到我了。主持小姐重新握好麦克风,维持着满面笑容说:
「接下来是第四名决赛参加者!那么请报上您的班级与姓名!」
我咳了一生,朝着两百名参加者及应该正在聆听扬声器声音的校内数百人骄傲地说:
「我是古籍研究社的福部里志!」
「什么?」
「古籍研究社。研究古籍的,古籍研究社!」
主持小姐瞬间似乎愣了一下。如果是会被意料之外的反应吓到的人,那就要冷场了--正当我这么担心的时候,她很快地用力点头说:
「这样啊!还有叫古籍研究社的社团是吧?这所学校有很多怪社团嘛!」
嗯,这发展不错。我唯一提醒自己的就是不要说得太快,其余就任由话语自然脱口而出。即使是信口开河,能把想说的话表达得淋漓尽致,可说是我为数不多的武器之一。我雀跃地说着:
「说是研究古籍,也不是在研究《徒然草》(注:日本镰仓时代的随笔名著,吉田兼好法师着,为日本高中生古典文学课程所必修。)什么的。至于古籍研究社都做些什么,好玩的是,我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个社团原本社员已经归零,后来又因为我们的加入,大逆转而起死回生了。不过我们唯一知道的是这个社团会制作社刊,所以想说既然如此,就编了一部社刊出来。然后呢,这份社刊我们卯足了全力,精采到连我们自己都觉得可怕唷!」
016-♠05
「连我们自己都觉得可怕唷!」
唷,是啊!
主要是量的方面。
【剩余一百八十五本】
017-♣06
「因为它揭露了这场KANYA祭的重大秘密!」
「呃、哦,怎么说呢?」
主持小姐受吸引般的应和,应该不全是装出来的。那当然了,既然是谜研的社员,只要听到「
这里有你不知道的知识」,岂有不上钩的道理(噢,这百分之百不是揶揄,因为我自己也具备『谜研社社员素质』,感同身受罢了)?我满怀自信地大声说:
「秘密就在于KANYA祭这个名称本身!我要声明,KANYA祭可不是把神山高中文化祭简称,变成KANYA祭这么单纯而已。古籍研究社解开了它的由来之谜!」
「咦,然后呢?」
「至于谜底……」
我卖了一下关子。
「当然是秘密!因为我们希望各位可以来购买我们的社刊。放心,一本只要两百圆,便宜到家!只要花个少少两百圆,您就可以掌握到神山高中文化祭三十三年来的重大秘密!古籍研究社的社刊《冰果》,现正于专科大楼四楼的地科教是好评发售中!」
然后我强而有力地挥起右拳,左右睥睨群众。
是不是有点努力过头了?一瞬间我不安起来……
可是底下接着就爆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不出所料,就跟开场时的我一样。大家对活动的感受性愈来愈高了。只要稍微推个一把,就会马上跟着一起嗨。宣传成功!
我维持着举拳姿势,感动呜咽了一会儿。
猜谜大赛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018-♥04
「……地科教室好评发售中!」
咦咦,获得好评吗?
我都不晓得。
真令人开心。好像对未来涌出了希望。
操场那里隐约传来参加者沸腾般的欢呼声。福部同学的说词似乎多少感动了大家。后面好像还有一段对话,接着是格外响亮的声音,宣布猜谜大赛决赛开始。福部同学,请你加油。我在心中祝他好运。
我也不能认输。
我想过,请其他社团让我们寄卖这个方法确实有效。可是即使请其他社团让我们寄卖《冰果》,光是这样也无法增加《冰果》的魅力。扩大卖场当然也是个必须设法的问题,但提升《冰果》的魅力,应该也是个刻不容缓的重要课题。
我用着午餐,细细地寻思着。以我们家的情形为例,我们收获的稻米,销售途径大致上都是固定的。即使能够扩大销售途径,如果品质与官方的米粮相去无几,就无法期待会有更多的客人愿意购买。
因为稻米说起来是有些生产过剩的作物。就像社刊对大家来说并非不可或缺的商品,与古籍研究社现在的状况相当类似。
为了让更多的顾客购买,还是只有提供更好的稻米一途。在这个「好」当中,除了「美味」、「安全」这些基准外,应该也有「便宜」这个基准吧。
但是我们的《冰果》已经完成了。我自认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使它达到最佳品质,而且事到如今也无法再对它进行任何更动了。完成之后还能够更动的部分,首先我想到的是「便宜」这个基准。不过这部分考量到收支平衡,如果可能,我不想再做变更。
因此我想到了。只要在「名气」这个基准上让我们的《冰果》变得更「好」就行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壁报《神高月报》的号外。仔细阅读后,发现这份号外似乎不间断地发行,每两小时就刊出一齐。如果可以请他们介绍我们的《冰果》,就可以让大家认识我们的《冰果》了。幸而我认识壁报社社长。我知道只是认识,就是一项极为有利的武器。
「啊,千反田同学,要不要过来参观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来唷来唷,魔术社第二场公演,再五分钟就开演喽!」
……啊!哎呀,我得去壁报社才行。真让人舍不得。
「你去看了2—F的电影吗?」
「哦,看了看了,满不错的耶!」
呜呜。
这些文化祭的装饰、人们热闹的谈论,都深深地迷惑了我的心绪。这种时候,折木同学那对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精神力,真教我羡慕极了。
即使如此,我总算是来到了专科大楼三楼的生物教室。这里面的教室--生物教具室,就是壁报社的社办。可是壁报社的社员不是在教具室,而是在教室放了一大堆的笔、剪刀、浆糊、抛弃式相机工作。总共有四个人。他们围绕在大桌子旁,可能是现在不忙,正和乐融融地谈笑风生。其中一个人--与我认识的远垣内将司学长注意到我,站起来迎接我。
我在女生当中个子算是高的,但与远垣内学长面对面,还是得稍微仰望才行。远垣内学长的父亲与家父是至交,所以我才会认识学长,不过我们一直到今年七月初才第一次说话。
远垣内学长笑咪咪地向我打招呼:
「嗨,你好。」
我行礼之后,为了不重蹈刚才对田名边学长冒失的覆辙,小心翼翼地开口说:
「你好,远垣内学长。我想请壁报社报导古籍研究社,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是远垣内学长也一样睁圆了眼睛。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我急忙回想刚才说的内容,却想不到有什么冒犯之处。
啊。……我又忘了说明理由。
远垣内学长回望了其他社员一眼,重新转向我,压低了声音说:
「……该怎么说,你突然这样跑来,我也很为难啊。」
「对不起,我应该事先预约吗?」
「呃,不是那个意思啦。」
远垣内学长搔了搔太阳穴。
「其实我已经不是壁报社的了。」
「咦?」
「我三年级,退休了。」
啊!
哇!我这人怎么这么少根筋呢?平常我不是这样的。没错,我都忘了学长三年级了。
「哇!对不起!」
「啊,也用不着道歉啦……」
好半晌之间,我因为失去门路而伤心不已,可是我立刻就想到了别的好方法。既然远垣内学长退休了,只要这么做就行了。
「那么可以请学长介绍学弟妹给我吗?我有事想要拜托。」
可是据我看来,远垣内学长似乎更加困惑了。
「唔,介绍是没问题,可是不好意思,我想你会白费工夫。」
「白费工夫?」
「我们每两小时会出一期号外,但内容已经事先决定好了。现在要临时插进古籍研究社的报导,我觉得有点难。」
原来是这样。的确,我本来也很好奇要怎么样才能每两个小时就推出新的壁报,没想到原来是事先就已经准备好预定稿了。我感到佩服,可是……
「真的不可能吗?」
我的声音变得消沉不已。
「也不是不可能啦。如果是第二天中午左右的期数,版面应该预留了空白,也不是办不到吧。可是……」
远垣内学长的表情似乎有些板了起来。
「不能说你要求刊登,我们就帮你登呀。KANYA祭有五十个以上的团体参加,我们没办法全部介绍,而且如果要介绍,也会以值得瞩目的团体为优先。这么说好像有点难听,可是古籍研究社我记得只有推出社刊吧?」
好严厉的指摘。若说古籍研究社只有推出社刊,也的确如此。
「可、可是社刊内容……」
「论内容,每个社团都全力以赴。如果有什么可以吸引众人的话题,反倒是我们求之不得,想要抢着采访呢!」
话题,我们没有这样的东西。
刚才福部同学特别强调《冰果》揭露了的语源。可是远垣内学长才提到每个社团准备的内容都竭尽全力。若说我们的《冰果》除了内容以外,还有什么值得注目的地方……
太遗憾了。我无颜去见折木同学、福部同学和摩耶花同学。我似乎又没能达成使命了。
「……这样啊。占用了学长的时间,真对不起……」
远垣内学长鼓励我说:
「如果发现什么好玩的特色,你可以再来一次。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点点头,但或许我的动作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了。
处处碰壁,整个人会愈来愈没力,我想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可是如果表现得太无精打采,会让人看笑话,所以我努力像平常那样行走。可是失望还是表现出来了吧。我在装饰得琳琅满目的走廊上走着,忙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爱琉,你怎么了?看你一脸消沉。」
擡头一看,上楼梯的地方设了一个像是小帐篷的东西。那与其说是帐篷,更让人联想到印第安人居住的「梯皮」。声音好像是从梯皮里面传出来的,我悄悄地探头窥看里面。
「你的肩膀都垮下来了。怎么了吗?」
梯皮里摆着一组教室平常用的课桌椅。坐在椅子上的是与我要好的同学。我向她微笑。
「出了一点事……」
「这样啊。」
她微微侧头,然后露出一抹微笑,轻轻抚摸摆在绸巾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要不要来占卜一下?」
这位同学名叫十文本香穗。神山市里有一座非常古老的神社叫荒楠神社,香穗同学就是这座神社家的女儿。千反田家在春秋祭典时祭祀的并非荒楠神社,但因为一些缘分,我和香穗同学非常要好。她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戴一副小小的眼镜,很引人注目,是个魅力独具的女生。而且她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印象,我很欣赏。
香穗同学从小就非常喜爱图书馆,博学多闻,知道许多我不晓得的知识。知道她也参加社团的时候,我相当吃惊。因为香穗同学这个人有一点孤癖。
「占卜?」
「嗯,我是占卜研究社的。」
「其他社员呢?」
我问,香穗同学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
「占卜研究社只有我一个人。」
「咦,真意外。感觉占卜研究社应该很受欢迎呀?」
「学校还有另一个开运同好会。那边就很受欢迎。」
这么说来,我好像看到了开运同好会的招牌。
「那么你要不要占卜?」
香穗同学说着,把各种东西接连摆到桌上来。
「如果不喜欢水晶球,筮竹或纸牌占卜怎么样?虽然都只是模仿罢了。比较特殊的有咖啡占卜,对了,还有不可或缺的塔罗牌……」
香穗同学从脚边的纸袋陆续拿出提到的道具,说到这里,手却忽然停了下来。
「啊,塔罗牌不行。」
「咦,为什么?」
香穗同学难得口气显得苦涩,这勾起了我的好奇。而且之前暑假时,塔罗牌曾经成为古籍研究社的话题,所以我正想如果要占卜,就要选塔罗牌呢。
香穗同学瞥了我的表情一眼说:
「……对了,爱琉或许会喜欢这种事。你要看看吗?」
香穗同学从纸袋里面取出一张问候卡。到她递过来的卡片,我立刻被吸引过去。问候卡上用相当大的字体写着如下的内容:
占卜研究社已失去命运之轮
十文本
「这是什么……?」
「我是一个人摆摊,经常离开座位。之前我稍微离开,回来一看,塔罗牌里面的『命运之轮』就不见了。然后桌上摆了这张卡片。」
是被偷走了吗?可是这最后的署名……
「可是上面写着『十文本』。」
「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呢。是在指我吗?」
十文本家有两个孩子,可是现在就读这所神高的只有十文本香穗同学,而且我也没听说这个镇上还有其他姓十文本的人家。也就是说,虽然是推测,但这所神山高中里面,说到十文本,指的就是香穗同学。冒用香穗同学的名义偷走香穗同学的东西,这太不可思议了。
真是件怪事。我提出我最感到好奇的问题:
「那么找到那张牌了吗?」
香穗同学苦笑:
「如果找到了,我就不会说不能选塔罗牌了。」
啊,说的也是。
「真令人担心。」
「嗯。虽然是便宜货,但毕竟是占卜用的道具,不希望被人简慢地对待。」
接着香穗同学说道「可是」,从口袋取出一张异于刚才的问候卡的小便条纸。
「我是不怎么担心,可是留下这种东西,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那是一张从便条纸上撕下来的纸,纸上潦草地写着「文化祭结束后当即奉还」。……以小偷而言,这真的很奇特。我开始觉得好玩起来。香穗同学对着这样的我笑了。
「你的表情变开朗了。」
「真的吗?」
「你觉得好奇吗?」
我歪起头来。
「……是的,有一点。」
「有一点啊。那么最后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从纸袋里拿出来的,是我也有的东西--《KANYA祭指南》,神山高中文化祭的导览手册。我盯着摆在水晶球旁边的那本册子问:
「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香穗同学摇了摇头说:
「内容跟大家手上的一样。不过这本导览手册跟那张卡片摆在一起,翻到最后参加团体一行感言的那一页。」
说到参加团体一行感言,是这份导览手册的最后单元。这个单元用了几页的篇幅,让参加这场文化祭的团体写下一行文本做为宣传。
我觉得那部分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内容。
「……这有什么意义吗?」
香穗同学冷笑着耸耸肩说:
「不晓得。文化祭嘛,有人会想出什么怪点子都不奇怪。至于我,只要我的『命运之轮』平安回来,其余的我都没兴趣。」
019-♣07
决赛的规则是抢答,先拿下七分的人获胜。
虽然胜负不重要,不过我这人唯一可以大显身手的场面,就只有运用身为数据库这个特色的时候了。不鼓足干劲拚下去就太可惜了。
谜研的社长在校内广播节目中说「题目不会对『擅长猜谜』的人特别有利」,感觉他所言属实。除了演艺、体育、社会情势、流行这些一般猜谜会出的问题以外,还有当地色彩浓厚的问题,与高中生本分的学业相关的问题也占了不少比例。当地问题我倒是颇拿手,可是学业问题就……这实在难以启齿。碰上要讲出解题公式的问题,我的手动都没法动一下,连自己都觉得窝囊。受不了,我这一路上是怎么克服数学考试的?
四人当中,有三个人拿到六分了。我、谷同学和女学生这三个人(谷同学对于古怪的问题按兵不动,但对基本题的反应却非常迅速)。剩下的一个人也拿了五分,算是一场激战。观众应该也感觉值回票价吧。对谜研来说,活动可以算是大成功。
可是就让我来画下句点吧。这一分我拿定了!
「……那么下一题。神山高中的……」
当地问题吗?全神贯注……
「学生会长的全名……」
我知道答案,可是等一下,这可能是陷阱。常见的陷阱手法是后面还接着「……的全名叫某某,那么校长的全名叫什么」。
「请回答!」
好,电光石火、迅雷不及掩耳地按下!灯光亮起--
「好,清水同学!」
咦?不是我?
清水同学,也就是已经听牌的女学生以沉稳的声音回答:
「陆山宗芳。」
「………………」
主持小姐吊足了众人胃口后,跳也似地高高举起右手宣布:
「正确回答!猜谜大挑战7,冠军是三年E班的清水纪子同学!」
哈哈,哎,遗憾遗憾。
能拿到奖品的只有冠军。清水纪子同学(她对考验古怪杂学的问题也能气定神闲地回答出来,很有意思的一个人。把她的名字记下来吧)拿到的奖品也用包装纸包着,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不是我输不起,但是我对奖品没半点兴趣。
以掌声表扬冠军的颁奖典礼结束后,猜谜大挑战在谜研社长的致词中结束了。观众散去,三三两两地回到校圜里。嗯,满好玩的。这段时间成功宣传了古籍研究社,我应该感到满足。好了,接下来该去哪里参观呢?我笑容满面地就要折回去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喂,福部。」
是谷同学。我笑呵呵地向他举手:
「嗨,咱们俩都好可惜呢。」
「就是啊,算是平分秋色吧。」
平分秋色?我又没把谷同学当成对手……唔,算了。
「是啊。」
我这么应道。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到决赛前说到一半的趣事还没有讲完。」
这么说来,他好像提过这么一件事。我都快忘了。我应该没有表现出想知道的样子,也就是说,是谷同学想要找人说说。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就听听他怎么说吧!
「对耶,你说围棋社出了什么事?」
谷同学满意地点点头:
「噢,有几颗棋子被偷了。」
「什么?」
就这样唷?--这是我的感想。
「不是不见了,而是被偷了,你怎么能断定是被偷的?」
「棋盒里面放了犯罪声明。」
谷同学说道,接着怪笑了一下说:
「上面写着『围棋社的围棋我拿走了』什么的。更好玩的是,其实
我们并不晓得棋子是不是真的被偷了。因为棋盒里面的棋子并不会全部用到,就算有人拿走一、两颗,甚至十几颗,也不会有人发现。」
「偷那种东西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要拿去玩五子棋吧!」
谷同学觉得滑稽地说道。我觉得这笑话不怎么高明,但还是奉陪地跟着笑了一下。如果「有趣的事」就只有这样,应该也不似得特地把人叫住吧。我收起了笑,冷淡地说:
「应该是围棋社其他的社员恶作剧吧?」
谷同学或许是对我不当一回事而感到不满,音调制沉了一些说:
「唔,或许吧。」
「嗯,那我先走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
我停下就要往前挪的脚。谷同学露出有些僵硬的笑脸说:
「福部,你接下来还打算继续参加比赛活动吗?」
「……是啊!」
我点点头,结果谷同学把右手微微伸向我说:
「我不能输给你。就这样平手我不甘心。咱们一决胜负吧!」
……我穷于回答。
谷同学不晓得怎么解释这段沉默,以及我总是挂在脸丘的暧昧笑容,心满意足地问道:
「好,你接下来要参加什么比赛?」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普通地应道:
「……明天的御料理研的活动吧。」
「OK。那么这场比赛的胜负,就留到那时候做个了结吧!我很期待!」
谷同学兴匆匆地说完,挥着手离开了。
哎,这下子麻烦了。
一决胜负啊!我想都没想过。谷同学能不能称心如意,又不关我的事。
我的确享受着许许多多的事。因为太多事都太好玩了,好玩到甚至让我被奉太郎白眼看待。
可是在享受的时候,我重视的是个人的体验。我喜欢把享受这个行为纯粹还原为传达者与接受者的关系。所以无论是对夏洛克.福尔摩斯或对本草学的兴趣,我都不会想要和我最要好的朋友(呜哇,这样写出来还真丢人,可是实际上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奉太郎,没办法)奉太郎或出色的摩耶花一起分享。
喜欢、觉得有趣、乐在其中,我觉得都是非常细腻的事。若要比喻,这就像专收私人钟爱作品的书架。摆给别人看的、陈列参考书或消遣用小说的书架也就罢了,但藏在房间角落的书架内容,我是不会想要秀给别人看的(如果摩耶花说她无论如何都想看,或许我会考虑,可是摩耶花才不会说那种话)。就像这样,我想要在与传达者一对一的关系中,静静地升起对对方的期待,悠然自适的倘佯其中。
而居然有人闯入我这种冒牌享乐主义之中,要求「一决胜负」!
嗳,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
算了,这是小问题。我一点都不打算配合。谷同学要参加我参加的活动,仔细想想,是他的自由。
我从一眨眼就变得一片空荡的操场悠哉地踱回校舍。
附带一提,独自享乐与担心朋友是完全两码子事。
奉太郎怎么了呢?
摩耶花乖乖地在顾摊吗?
2-3020〜022又一个风暴
020-♦04
我本来想要乖乖顾摊的。
我一点都不打算引发争执的。
整件事肇因于在没有客人上门的几分钟之间,河内学姊向汤浅社长这么说:
「嗳,我看啊,走低调路线才是失败的主因吧。根本没人上门嘛。喏,现在还不迟改变一下作风吧。打出特色来,反正大家这么闲,画张海报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我不认为客人有河内学姊说的那么少,社刊也卖得不错。可是确实再怎么放宽标准,也称不上是门庭若市。画张角色海报炒热气氛这个点子,我并不反对。这总比扮演服装更曝露的角色来吸引男学生目光的点子要好上一万倍。
不过让我有些看不顺眼的,是河内学姊的跟班们看到她质疑社长,也开始跟着包围社长了。总觉得有点像是在群起围攻。汤浅社长虽然温和地笑着,但内心是做何想法呢?
「嗯,可是是大家一起决定要走这种路线的……」
「说是大家决定,也不是多数决吧?而且啊,这社刊也太奇怪了。什么漫画一百本评介,太枯燥了啦,这种东西谁要看啊?我就说要多一点同人作品嘛。」
如果要出「同人作品」,只要是漫研社员,每个人都可以推出。事实上现在摊位也摆了几本作品。量会那么少,只是因为大家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作品放在文化祭上卖,裹足不前罢了。要不然就是因为不能营利赚钱,所以不想在文化祭上卖。然而却把这些归咎于社刊《世阿弥’s》,太没道理了。
辛苦制作的社刊被说成「这种东西谁要看」,我觉得社内的气氛顿时微妙地紧绷起来。我就摊开来说了吧!河内学姊她们那伙人对于《世阿弥’s》的制作,从头到尾都没出力。与其说是没出力,正确地说应该是嫌麻烦,全部丢给其他人弄。就连那个懒鬼折木,虽然嘴上啰苏着好麻烦好麻烦,最后也还是好好完成了分内的稿子,但河内学姊的跟班们完全是撇开不管。现在也是,河内学姊那群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帮忙顾摊。她们这种态度在社内也引发了不少反感。
之所以没有爆发,全是因为唯独河内学姊勤奋地完成了一篇相当有意思的单元。可是什么时候不好说,何必偏要选在文化祭当天说出这种话呢?
河内学姊从袖子又宽又长的道士服左右肩膀开叉处伸出手抱起来。她仰起下巴,一副慵懒的模样。
「说起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无聊的漫画,所以评论什么有趣无聊,重复个一百遍,简直就是白费力气。没有意义,没有意义。对吧?」
她说道,向周围征求同意。虽然小声得像蚊子叫,但跟班里面传出了「就是啊」的附和声。要当应声虫,态度也放明确点好吗?
话说回来,没意义啊?唔……
几名社员的视线转向坐在椅子上顾摊的我。……敢正面跟河内学姊唱反调的确实只有我,可是不要因为这样就把我推上火线,好吗?
河内学姊接着说:
「与其这样,利用大家都知道的角色做宣传,招揽人潮,不是更合乎道理吗?不要拿那种死气沉沉的社刊当卖点,弄得更热闹点吧!」
这次她扫视跟班以外的漫研社员。默默顾摊的我也被河内学姊瞄到了。
应该不是我多心,河内学姊只对我一个人微微扬起了嘴角。
这是在挑衅?刚才的笑容是对我的挑衅吗?
阿福会相信我吗?--这个想法忽然掠过脑海。应该不会信吧,可是这是真的。我在文化祭、在漫研里,一直都是很安分的,而且还得拜托寄卖的事才行。
可是不行了。为什么我这人就是这样呢?坐在椅子上说出来的话,冰冷得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什么叫白费工夫、没意义,学姊?」
学姊好像也料到若有人反驳,那一定就是我。她干脆地放掉原本质疑的对象汤浅社长转向我,这次明确地笑了。
「批评什么有趣、无聊,都是白费工夫。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听不懂吗?」
「字面上的意思我懂,可是我完全不懂怎么会是学姊说的那样。我花了很多心力在这份社刊上,其他人也是。
我不说我们花了心力,所以希望别人肯定。可是如果学姊硬要说这是白费工夫,请你给个明白的解释。」
老神在在的河内学姊,大概是咄咄逼人的我。我忽然想到,看在别人眼中,蠢的那个应该是我吧!
河内学姊维持着嘲笑的表情,朝我走近一步。
「是啊,说没有意义或许不正确吧。不好意思唷,伊原。其实我是想要积极地说,那是有害的。」
「没意义还是有害都无所谓。我是在问理由。」
「因为啊,你想想看嘛。」
河内学姊像是在展示宽度似地摊开双手。
「不管怎么样的漫画,都有可能变成名作不是吗?什么样的作品,都有可能变成某人的『我奉为经典的一册』。即使一千个人里面有九百九十九个人说那是烂作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然而这本社刊,明明也没有多宽广的视野,却大放厥词批评那本无聊、这本是烂作,自作聪明地散播偏见。坦白说,根本就是有害。」
我想要回嘴,一瞬间犹豫了。就在这时候,我附近的社员发出惨叫般的声音:
「你怎么可以那样一口咬定是偏见!」
我了解你想要这么说的心情,可是现在插嘴我就麻烦了。然而河内学姊只瞥了那个社员一眼,视若无睹
。只要把话锋转向「那是否算是一种偏见」,就可以辩论起「何谓偏见」,用定义来强词夺理,轻易地让这个话题无疾而终,学姊却刻意放弃了这个机会。
也就是说,她不打算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咽下口水。
「我想确定一下。学姊指的也就是主观吧?」
「是啊。」
「学姊的意思是,『依据个人主观,什么样的作品都有可能变成名作。所以断定一部作品是坏作品,不仅没有意义,甚至是有害的』,是吗?」
河内学姊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
我就要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汤浅社长把堆在我面前的《世阿弥’s》挪开了。我没有理会。
河内学姊的论调有着决定性的破绽,然而她居然没有发现,这有可能吗?我有些不安,但刻意维持平静的语气说:
「那样的话,不也等于『依据主观,什么样的作品都有可能是烂作品。所以断定一部作品是好作品,不仅没有意义,甚至是有害的』吗?」
这句话应该没有人能够赞同才对。如果否定,学姊就非得把自己的意见改口,说得更委婉才行。我以为我已经戳中了决定性的矛盾,没想到河内学姊闻言,反倒笑得更深了。
「你说的没错。」
「什……!」
瞬间我哑然失声。河内学姊的一些跟班似乎也跟着骚动起来。一种触碰到虚无的感觉掠过胸口。肯定我的话代表了什么,每个人都一清二楚。
河内学姊抓住我的动摇,愉快地说:
「不就是吗?你也这么认为吧?
我说的无聊,指的不是漫画本身无聊。这里说的『无聊』,指的是读者的接收天线迟纯,以至于感受不到那部漫画的趣味。所以不愿意使用偏激词汇的胆小鬼会改用『不合胃口』来取代『无聊』。
那么理所当然,有趣指的也不是漫画有趣,而是读者的天线够敏锐,能够感觉得到一部漫画的趣味。你懂吧?」
我从以前就觉得河内学姊这人有些虚无。身为漫研的中心人物,她受到许多社员仰慕,却有种甚至是轻视那些仰慕者的感觉。现在我似乎理解到那种感觉的深层是什么了,河内亚也子学姊就是这种人。
我才不会输给你。……谁会输给这种论调。
我一开始是因为大家合力制作的社刊被露骨地评为没意义而生气,才会顶撞河内学姊,可是现在不只是这样了。我在更根本的地方被她嘲笑了。我的个性才没好到能够息事宁人地笑笑就算了,斗志涌了上来。我舔舔嘴唇说:
「……那学姊的意思是,世上没有名作漫画或杰作漫画喽?漫画以外的音乐、绘画或小说,都有普遍受到认同的名作或杰作,但学姊也不认同那些喽?还是你的意思是只有漫画没有?」
我,还有大概所有的漫研社员都不认为做为一种表现工具,漫画具有致命的缺陷。河内学姊也是,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说出漫画因为是漫画,所以不可能有名作这种话来吧。
学姊的确没有这么说。
「我又没说漫画没有名作和杰作。」
「你就是那个意思。学姊不是说凭个人主观,什么样的作品都有可能是垃圾吗?」
「我是这样说没错。」
那种绰有余裕、瞧不起人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
「可是呢,名作是可能有的。
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无数的鉴赏者不断地加以淬錬、淘汰,渐渐地只剩下最大公约数。这些就被权宜地称为『名作』。对吧?如果你不中意最大公约数这种说法,代换成『获得普遍性的作品』也行。反正是同样一回事。
所以我才会说嘛,在漫研进行评论,不管我还是你批评一部作品的好坏,根本就是荒唐可笑。这就叫做自不量力。别搞那种蠹事,拿到什么就看什么,只管哈哈大笑就是了。」
「那学姊……」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回嘴说:
「不承认有名作的预感或天才的展露吗?不承认会对一个人、一部作品赞不绝口、佩服得五体投地,认为它绝对有留传后世的价值这种事吗?」
「伊原,你很烦唷!那怎么可能嘛?那才是个人的自由、主观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对于尚未经过时间淘汰的东西付出太多感情是不对的。」
「……」
学姊的眼神比刚才更严厉了,我大概也在瞪学姊,我好想深呼吸。
我感觉应该是亮出王牌的时候了。
为了否定学姊,我必须把我的宝物拿出来。如果不否定学姊,还我的宝物都要被否定了。虽然不太愿意,但我身不由己。我不疾不徐地说:
「学姊错了。」
「哪里错了?」
「这不是主观的问题,而是经验的问题。学姊只是没有碰到惊世之作的经验罢了。你只是没碰上让你臣服、认定这人总有一天会创作出惊人作品的作者罢了。」
「哦,真敢说。」
扮成殡尸的学姊以有些阴沉的声音说。我没有畏缩,继续说道:
「如果照学姊的说法,即使是我画的漫画,也具有和其他所有漫画同等的价值。但这是不可能的。不管在任何意义上,我画的漫画都绝对没办法拿来与那些作品相提并论,而且是与没有经过任何淘汰的作品相比。
比方说,学姊,你看过去年在学校文化祭贩卖的漫画《夕暮已成骸》吗?」
当我注意到时,学姊的表情不知何时失去了从容。河内学姊用一种想要掐死我的表情短促地应道:
「……没看过。」
「那样的话,」
拿出它也不行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如果连那个宝物也无法让学姊信服,我就举白旗好了。
「我明天把它带来。如果看了它,学姊仍然不肯接受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
呼,我吁了一口气。既然都已经如此断言,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然后我又叹了一口气。寄卖《冰果》的事,这下子绝对无法提出了。
此时我不经意地发现一件事,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是在搞什么?」
教室里几乎塞满了人。直到刚才都还只有漫研社员,现在却挤满了客人。为、为什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来的?我在那里叽叽怪叫的模样全被看光了?
我一脸诧异地扫视客人,结果每个人都转开视线。然后众人状似歉疚地排成队伍,买了《世阿弥’s》离开。原本一叠十本,摆了两叠的《世阿弥’s》几乎都卖光了。我看到汤浅社长搬出新的一叠来。
呃,这是……
我做了个深呼吸,摆出我最棒的笑容。
「欢迎光临!」
本来还在偷瞄我的人全都背过身去了。刚才我的口气可能是差了一点,可是干嘛把人当成毒蛇猛兽看待啦?
这场面如果是漫画,我的笑容上就要冒出青筋来了。
021-♥05
不容错过!现正厮杀中!
少女战争in漫研漫画论火热激辩中(僵尸vs.两性体)
……这海报是在说什么表演呢?字体是以极粗的麦克笔写下的POP体。
因为正好来到附近,所以我走到漫画研究社前,想要看看摩耶花同学的状况。可是她们的社办前面贴出了奇怪的海报,我忍不住看得入神了。
上面说的少女战争现在还在进行吗?我想要看看里头的情况,结果一个女生跑了出来。我认得她,是漫画研究社的社长汤浅尚子学姊。
「不好意思,这个……」
我指着海报问。然而汤浅学姊温柔地微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撕下那张海报。我睁圆了眼睛,汤浅学姊对我说:
「已经结束了。明天上午还会再进行一场,请务必前来参观。请多关照漫画研究社。」
哦……
呃。
……也请关照古籍研究社。
022-♠06
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五点了。第一天即将结束。
原本四散在校内各处的古籍研究社社员,此时全都集合在地科教室里。千反田和里志偶尔会来露脸,但伊原除了一早瞄到一眼外,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她。
因为很闲,我把大部分的《冰果》塞进纸箱藏了起来。因为我发现把大量的库存曝露在店头,会让顾客心生疑虑,而且对于顾摊的我来说,那也是个令人沮丧的情景。
「那么情况如何?我的宣传派上用场了吗?」
里志问我。我不想取悦这个嘻皮笑脸的家伙,但还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嗯,多少。」
「咦,真的吗?」
我点点头。事实上在里志的麦克风宣传后,来了几个客人。宣传这回事比我想像的更不容小觑。对于那些想要享受文化祭却又不知该从何着手的家伙,只要推个一把,似乎就能轻易推动他们。
里志比出胜利手势。
「耶!明天再加把劲好了。上午有御料理研究社的比赛。」
里志一脸喜孜孜,伊原不经意地朝着他的侧脸说:
「那个三人一组的比赛?」
「什么?」
里志的笑容僵住了。
「三人一组?真的假的?」
他慌忙取出导览手册。身为总务委员,居然没有掌握活动内容,这成何体统。
另一方面,千反田沮丧极了。
「对不起,我这边……进行得不顺利……」
「别在意。」
老实说,我对千反田并不抱什么期待。也不是不相信千反田的能力,只是活动已经开始,我不期待古籍研究社能破例获得优待。千反田本来微微低着头,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擡起头来说:
「啊,可是有件事我很好奇。」
我很好奇?
这句话让我一阵战栗。这个大小姐只要说出「我很好奇」,那就意谓着没有退路了。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千反田只要碰上一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死心的。
至今为止,我--不,我们被这家伙的「我很好奇」整得有多惨……过去的情景宛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可是现在根本没空去管那种闲事。千反田一旦发动的好奇心,怎么样都难以遏止,但千反田也不是毫无节制地放纵她的好奇心。比方说,她不会高举好奇心的旗帜,粗暴地践踏他人的内心。同样地,还有其他该做的事的时候,她应该也不会把自己的好奇心摆在第一优先才对。
本人也自觉到目前状况危急吧,她的视线转向装着《冰果》的纸箱,撤回前言:
「……不,我还是……不好奇。」
很好。
然后伊原莫名其妙整个人气呼呼的。若说这是老样子了,那也是没错,但她似乎在想别的事,说起话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偶尔还会自言自语似地嘴唇微微翕动。
「伊原,漫研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啦!」
我轻描淡写地刺探,结果被她这么吼回来。我问了那么不该问的问题吗?何必胀红了整张脸吼人嘛!
「那么奉太郎,战果如何?」
里志问,我慢慢地把身体靠上椅背。
「十三本。」
这个数字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起步。若从原本贩卖二十四本的预定来看,第一天就卖出十三本,可以说是一大壮举吧!毕竟一开始的期望是放在星期六的第三天。
可是我没有说出这些。因为若是说出口来,听起来可能像是在挖苦伊原。里志一脸蛋然,只应了声「这样啊」。
还有两天。……即使要设法冲买气,也没那么容易想到点子。把期待放在会发生什么爆炸性的事件吗?不,那等于是在盼望奇迹。
钟响了。神山高中文化祭第一天的活动结束了。
【剩余一百七十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