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古典部系列 > 第四卷 绕远路的雏偶 六 手作巧克力事件

第四卷 绕远路的雏偶 六 手作巧克力事件(2/2)

目录

「这样如何?」

千反田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留情地说道:

「变成四角都不是直角的平行四边形了哦。」

「……」

「海报的事先摆一边,我们有事想请教你。请问你还记得你在这里贴海报的这段时间里,有哪些人经过吗?」

面对千反田无比认真的眼神,谍报员有些不知所措,转而问站在千反田身后的我和里志:「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犹豫着怎么说明,里志简洁俐落地回答了:

「出了点状况。我们怀疑是走过这道楼梯的某人干的。」

「是哦……」谍报员好像还是不甚明白,但大概也觉得无所谓吧,只见他爽快回道:「我记得哦。」

「总、总共有几个人经过?」

面对激动的千反田,谍报员笑着回答:

「三人。」

三人啊。所以也就是说,是那么回事了。

「请问是哪三个人呢?」

呃,你果然很迟钝呐,千反田。我从身后戳了戳她的肩膀,这位名门大小姐回过头来,于是我依序指向自己和她。

「这两人,加上里志共三人。」说完我望向谍报员寻求确认,他点了点头。

「你确定吗?」千反田追问谍报员。

谍报员保证:「别看我这样,我对见过的面孔可是过目不忘的,而且我贴海报也没贴到那么忘我,连有人经过都没感觉。」

千反田转头看我,一脸纳闷地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偷瞥了里志一眼,回答千反田:

「没有怎么回事啊,简单讲就是偷了巧克力的家伙人在四楼,而且现在还在……里志。」

「嗯?啥事?」

「专科大楼四楼有哪些社团?」

里志一听,得意地挺起胸膛说:

「这不是把我当成数据库在用了嘛,真开心。嗯,我想想哦。古籍研究社、流行音乐社、人声音乐社、天文社,还有……对了对了,思想研究社也在四楼,虽然没有社员。」里志说到这补了一句:「不过真难得耶,奉太郎这么有干劲。」

我本来想吼他:「还不都是为了你!」算了,想了就累,何况千反田也在场,那种话说不出口。

「那说不定拿得回来了哦?不过,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有希望寻回巧克力了,千反田的心思转移到这点上头。没错,这点是最不可解之处。

不过,总之。

「总之先有效率地解决事件,动机之后再查。我们去那几个社团问问还留在学校的人吧,说不定很快就能搞定。」

「能够马上解决就太好了。」

千反田点点头,接着向谍报员客气地道谢,和我们一起走上楼梯。

逐一问过还留在校内活动的社团,出乎意料地不费力气。

流行音乐社听说借了哪里的音乐厅办小型演出,正在厅里为演唱会准备;人声音乐社的惯例是聚集在中庭练唱,但天气这么冷,唱起歌来应该也没办法清楚咬字,他们早早就结束社团活动;至于零社员的思想研究社本来就不必考虑,于是专科大楼的四楼此时还在活动的社团就只剩古籍研究社和天文社了。千反田蹙起眉头说:

「是天文社的人做的吗?」

「总之先去探探状况再说。」

说着我们朝天文社的社办——第五公用教室走去,边走里志边低喃:

「天文社啊,搞不好那个人也在哦。」

「福部同学认识的人在那里吗?」千反田问。

里志直率地点了头,「那个人,千反田同学你和奉太郎也都晓得哦。泽木口学姊,她就是天文社的。」

「那位学姊啊,那我们还真是幸运——可以这么说吗?」

很难讲。泽木口美崎,我记得她的全名。去年暑假快结束时,发生的「女帝」事件当中,和她小有交手,后来文化祭她跑来挑战我们古籍研究社,结果却自取灭亡,没记错,她参赛的料理是把香蕉

扔进高汤里煮。

第五公用教室位于地科教室隔壁的隔壁,天文社的社员真的打算偷巧克力,前后应该花不到二十秒就能得手。

来到教室门前,室内传来开朗的咯咯笑声,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千反田点了头,敲了门。

「咦?来喽!」

应门的声音相当熟悉。

千反田拉开横向滑门。

一阵热气迎面扑来。学校禁止学生擅自调高提供给各教室的暖炉温度,但这里的温度实在暖到豪气的地步,突然造访的人如果戴着眼镜,视野一定瞬间雪白一片。

教室内围成一圈坐着的学生共有一、二……五人,数张课桌并在一起,桌面散放文档,不知为何,上头摆了将近十颗骰子。五人分别是三男二女,在这间炎热的教室里,男生全部穿着领制服,女生则有一名穿着水手服。

没有穿水手服的女生就是刚才应门的人,也就是里志提到的泽木口,她不知道是不是特别中意这款发形,每次看到她都是在侧头部扎起发团,发团还以缀有黑色蕾丝的黄褐色雅致布条缠起,身穿的却是邋遢的学校运动服。

千反田和泽木口一对上眼,立刻以十五度角低头行一礼,微笑说:

「你好,泽木口学姊,请把巧克力还来。」

我真该冲上去捣住她的嘴,不然就是瞄准后脑勺赏她一掌,幸好泽木口似乎没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惊人发言。

「巧克力?巧克力怎么了?呃,记得你叫千反田吧?」

「是,我是千反田爱琉。」

「有何贵干?」

里志为了避免千反田又说出劲爆之语,很快地接口回道:

「由于事出紧急,吾等厚颜登门拜访,期望前辈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听到这胡来的讲法,泽木口登时露出孩子般的开朗笑容。怪人跟怪人果然好沟通。

「这样啊,要很久吗?」

「三分钟就够了。」

双方交涉之际,我再次扫视第五公用教室内部。并排的课桌旁随意摆着天文社的社员书包或防寒衣物。种类殊异,包含五个书包,五件防寒衣物,还有一只头陀袋,对照过去的经验,应该是泽木口的包包。天文社社员全都一脸狐疑地望着我们,看样子是聊得畅快时却被我们打断,有个男的甚至露骨地摆出臭脸。

泽木口轻轻点了两、三下头,转身高声对社员说:

「我先暂停一下。突袭前要是入手难度高到三,加五成买下来也无所谓哦。」

其他社员对暂停游戏的泽木口报以嘘声。

「五成耶!有没有搞错!」

「难度三怎么买得下手嘛……」

泽木口挥挥手回道:「被逼到绝境还能取得补给就该感恩了吧?伪装的话,扣点可是加倍哦。」说完便来到走廊上。

千反田再度客气地低头行礼。

「不好意思,你在忙我们还来打扰。请问那是在做什么呢?」

「喔,SF。」泽木口的回答非常简短。

「科幻小说(Science Fiction)?」我不经意出声确认。

「太空幻想列车(Space Fantasy)?」里志几乎同时开口。

「太空战机(Star Fighter)吧。重点是,」泽木口直勾勾地上下打量着我,所谓「从头看到脚」就是这种感觉,接着她盘起胳膊,「这件军装大衣,很不赖嘛。」

里志也顺着她无厘头的发言开口了:

「很赞吧?学姊果然好眼光!奉太郎的冬衣就这一件宝贝,里头要藏汤普森冲锋鎗都不成问题,很厉害的。」

如果能够藏枪,我也很想藏藏看,吐你的糟时说不定派得上用场。

泽木口依然盯着我的大衣猛瞧,千反田继续紧咬不放。

「呃,学姊。」

「喔,对对对。所以咧?发生什么事了?」

「是……」千反田倏地回头看我。

她居然有办法在这个节骨眼踩煞车,看来这十个月以来她多少有点成长。千反田不擅长委婉表达,直言不讳的个性至今也立下不少功劳,但现在我们可是将天文社的社员视为窃盗嫌疑犯,讲话太直接只怕误事。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踏上前半步,说道:

「呃,泽木口学姊。」

「你是……我想起来了,侦探折木君。」

听到莫名其妙被冠上的称号,我有点不开心,但忍了下来,指着地科教室说:

「是这样的,原本摆在那里的情人节巧克力被偷了。」我感觉泽木口的眼神瞬间一沉,但接下来才是迂回问话的精华所在,「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寻找目击者。请问大约四点四十五分到五点之间,你们有没有看到谁经过走廊呢?」

「抓嫌犯」说成「寻找目击者」,我也不确定这种迂回方式能不能奏效,泽木口一副很可笑的模样,嘀咕道:「偷情人节巧克力?呵,又不是偷心贼,哪会有人干这种附庸风雅的事。」

哪里附庸风雅了?真想让她瞧瞧刚才千反田紧咬着唇的懊悔模样。

泽木口一偏头,「四十五分到五点之间啊?抱歉哦,我们玩得正开心,没人注意到时间。不过要说中途曾经暂停游戏离开教室的人嘛,中山,还有吉原、小田都曾经暂停离席,虽然是我叫他们退出游戏。」

五人当中有三人有嫌疑啊。我瞥到千反田沉下了脸。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缩减嫌犯人数。

「请问有没有人离席之后在收拾书包的?」

「没有啊。为什么问这个?」

「喔,请问小田是那位女生吗?」

「女的叫中山。」

面对连续发问攻势,泽木口也不禁板起脸,浑身散发的莫名其妙气质倒没变,她扠起腰瞪向我:

「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当中可没有谁拿了巧克力回社办来哦,你要觉得我说谎就算了,不过侦探君,被这样怀疑实在不太爽耶。」

泽木口大剌剌地说完,猛地回头拉开教室门,朝着室内大声嚷嚷:

「你们几个,这段时间有没有谁看到任何类似巧克力的东西呀?」

天文社的男社员当场笑出声来。

「学姊,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提起这么悲伤的事啊。」

「真想回说我有看到啊——」

泽木口看着我,指了指男社员,一副想说:「这就是证据喽。」的神情。

「好啦,你们想问的就是这个?可以了吗?」

果然无法和平收场,即使换上迂回的说法,说到底一样是在怀疑对方,不过也没办法。虽然奉行的个人信条养成我不喜纷争的个性,唉,真伤脑筋。

至少要向对方陪个笑脸,于是我向泽木口低头行了一礼。

「学姊,谢谢你的帮忙。很抱歉说了不礼貌的话。」

「嗯,是无所谓啦。」

泽木口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第五公用教室,不知是不是我多心,门关得特别大声,没多久室内就传出「重来一轮!重来一轮!」,特别开朗的吆喝。

千反田看了看面前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我,神情有些悲伤。

「折木同学,泽木口学姊生气了哦?」

「当然会生气啊。」

「可是,摩耶花同学的巧克力非拿回来不可呀!」

我回头看向里志,他也沉着脸,平日挂在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神情甚至带有一丝自嘲。

「奉太郎……」他似乎有话想说。

我当作没察觉,提议回地科教室再说。外头天色已暗,差不多该做个了结。

5

位于边间的地科教室,三面墙都开了窗户,外头寒气也容易钻进来,面对逼人的寒冷,我不禁缩起脖子。

「还真冷。」

我兀自嘟囔,却得到温暖的回应。

「觉得冷哦?我倒还好。」

「只有你一个人全身裹着大衣耶,还喊冷。」

不,真的很冷。

窗外点点粉白一闪而逝。雨雪刚停,这会却下起雪。大家会说「白色圣诞」,但不知有没有「白色华伦泰」的说法,听起来有点像白酒的品牌名称。

我坐上一旁的课桌,站在我面前的千反田开口了,声音满是疲惫。

「怎么办,折木同学,我……不想怀疑是天文社的同学拿的。」

不知怎么回她,我只好以问题回答问题。

「除了那边的楼梯,还有其他方法上到四楼来吗?」

里志和我一样坐上课桌,束口袋摆在大腿上,他摇摇头说:

「真要上来也不是没有办法,户外逃生梯加上逃生用滑梯就成了,不过两个方式并用工程

相当浩大。另外,刚上蜡的楼梯也没长腿跑掉,要走也不是不行。」

「但那道楼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毕竟刚上过蜡,有人走过一定会留下脚印。通往屋顶的楼梯则固定上锁,没有教职员同行,学生不可能上去到屋顶。」

所以那道楼梯是唯一的上楼途径。当然,小偷如果尝试绑吊索从直升机垂降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我不觉得伊原的巧克力藏匿什么惊人秘密,让对方不惜动用谍报片风格的手段也要取得。

不,等等。如果没记错,伊原用的是比利时巧克力,一说到比利时,众所周知那里是欧盟总部所在,莫非巧克力之中藏有足以撼动欧洲和平的微芯片?这样别说吊索或是直升机,小偷动用什么都不奇怪。

「折木同学?」

「嗯,没事。」

这段时间都没听到直升机的声响。

巧克力在哪里?望着落下的雪,我想到另一个可能。

「我说,你们找巧克力的时候,下面也检查过了吗?」

「下面?」

我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半抛物线。「小偷会不会把巧克力扔出窗外,丢到楼下去了?」

千反田摇头。「那应该不可能,我四处都找遍了。」

还真无懈可击。那这招如何?

「女生厕所也检查过了吗?」

两人都大感讶异。

「咦?」

「你说什么?」

「我说女生厕所。事情发生的十五分钟之内,这栋专科大楼四楼能够待的地点只有这里、第五公用教室和女生厕所呀。既然这间教室里里外外都遍寻不着巧克力,也可能某人把巧克力藏到女生厕所去了,不是吗?」

我话声刚落,千反田裙摆一飘转身要冲出去,但刚踏出一步就意识到我不打算起身,便催促我:

「我没想到这一点,一起去看看吧!」

最好可以一起去。

「抱歉,你一个人去吧。」

「折木同学,多一点人手帮忙总是比较……」

「千反田,要是这层楼的厕所是男厕,你冲得进去吗?」

她似乎着急到脑子一片混乱,这时才「啊」了一声,脸红了起来,接着点了两下头致歉,迅速小跑步离开了教室。附带一提,专科大楼的男厕设在一、三楼,二、四楼则是女厕。

里志笑咪咪地目送千反田,晃动着双腿问我:

「你真的觉得在厕所吗?」

我一副懒得回答的语气:

「不觉得。万分之一的几率都不可能。」

「万分之一,就是百分之〇·〇一了,几率那么低呀?」

「里志。」我叹口气,「我大概知道东西在哪了。你可不可以安静一下。」

「这样啊。」

里志没再吭声了,平日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直到千反田回来,大约三分钟的时间,地科教室一片死寂。

回来的千反田相当失望。

「没有……」

我点点头,说道:

「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什么?」

微低着头的千反田擡起脸,就在这时,我们一直没有思考如何处理的棘手时刻终于到来。

地科教室的门拉开,那家伙走了进来。水手服外头加了件米色夹克,头戴着毛线帽,她是伊原摩耶花。为了掩饰试吃太多巧克力而长出的青春痘,她的左脸颊贴着一块OK绷。伊原看到我们,一脸疑惑。

「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

「摩耶花同学……」

千反田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伊原丝毫没察觉千反田的异状,边脱帽子边以轻快的语气说:

「哎呀!好啦,如何?我的巧克力?」

劈头就进入主题啊。也难怪,这是伊原最关心的一点。

我看向里志,但他面无表情,淡然地看向伊原,似乎没打算开口。

至少我也该做点解释。但开口前,千反田发现了我想干么,立刻举起一手制止,坚决地说:「我自己来告诉她。」我只得沉默。

千反田笔直看着摩耶花:

「摩耶花同学,我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是有觉悟了吗?另一方面,伊原一脸讶异。

「什么东西对不起我?小千你做了什么得向我道歉的事吗?」

「是。是这样的,」千反田稍微迟疑一下才继续,「我没把社办门锁上就出去一趟,但这段时间里,摩耶花同学你的巧克力被偷走了。真的很对不起。」

勇敢的语气,坚毅的态度。但千反田,你的眼眶是红的哦。

听到消息的伊原,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只是低喃着:

「哦,是喔。」顿了一下,脸上浮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苦笑,「被偷了啊。」

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话语。

我难以置信伊原的反应是这样,我认识的她会当场发飙,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也有资格这么做。再怎么不识男女感情,我也认同伊原这么做。

然而伊原一派平静,相对地,情绪溃堤的是千反田。

「摩耶花同学,我……」

伊原回身看向千反田,摇摇头说:

「别那副表情嘛,小千。你是在意没锁门的事吗?没事啦,谁猜得到会有人偷情人节巧克力呢?」

「可是!」

「千错万错,绝对不会是小千你的错,再说我可不记得托你帮我顾巧克力哦。想想我也有点对不起你,拉着你帮我那么多忙,最后却一场空。」

伊原说着,把脱下的毛线帽戴了回去,视线从千反田身上移开,幽幽低喃:

「嗯,不过还是有点难受啊。先回家了。小千,你真的不要放在心上哦。」

然后伊原转身,踏着平静的脚步离开地科教室。凝视着她的背影,没人能够出声慰留。

我、千反田、里志,三人望着伊原的背影,心中各有所思。

伊原离开一段时间,差不多到了离开专科大楼的时候,千反田毅然决然地踏出脚步。察觉她的意图,我跳下课桌冲去挡住千反田的去路,她却往前走,近到快贴到我鼻子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请让开。」

「你想做什么?」

实在贴得太近,我边说边往后退一步,但千反田也旋即往前一步。

「即使要使出有点粗暴的方式,我也要找出摩耶花同学的巧克力。否则今后我根本没脸面对摩耶花同学。」

「大家不都说了,不是你的错呀。去问法律方面的专家,一定也会得到这个回答,这根本是超过危险预测范围的事。」

「我不管什么法律,是我自己无法原谅我自己。摩耶花同学今天应该得到开心的回忆,最后却变成这样。我没办法什么补救都不做!」

她说着就要绕开我朝前走去。

我反射性地出手了。我的右手抓住千反田的右手手腕。

很温暖的手。

握着她的手腕,通过紧绷的肌肉,我感觉得到千反田握紧的拳头正试图使力。该放手吗?还是不该放?我犹豫着,却先开口了。

「我不敢说我明白你的心情,毕竟我不像你那么多愁善感,但接下来交给我处理吧,我一定会在今天之内把伊原的巧克力交到里志手上。」

奉行节能主义的折木奉太郎,竟然有说出「交给我处理吧」的一天。

千反田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但拳头紧握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既然要找,也让我出一份力。」

我摇了头。

「不行,该怎么处理我大概有数了,你在计划就没办法进行。」

一段沉默,千反田轻声问道:

「你知道是谁偷的?」

我放开了千反田的手。刚刚不知不觉间也使上力,千反田轻抚着被抓着的手腕。事态发展至此,不得不干了。我缓缓点头回应。

「是谁?」

「能够把巧克力藏在身边的只有一个人,小偷就是她。」我叹了口气,「天文社的中山。」

传来一阵课桌移动的喀噔声响,里志站了起来。我决定先不理会。

「根据谍报员的证言,这段期间经过那道楼梯的只有我们三人;根据泽木口的证言有机会偷走巧克力的天文社社员共三人。」

「是,是小田同学、中山同学和吉原同学。」

「如果这三人当中的谁跑来偷巧克力,你会怎么做?伊原的巧克力尺寸相当大哦。」

千反田点点头,张开双手拉开比自己体宽略小的距离:「大概这么大。」

「这么大的尺寸很难藏起来,既然厕所没有,也没被扔到外头,只可能是被带进第五公用教室。然而泽木口却坚称没有人把巧克力带回社办,社员也异口同声说没看到,天文社的人联手串供又另当别论,但没有串供,事情就很不合理。」

我说到这,指了指自己和里志。

「男生的立领制服不可能藏那么大的巧克力;有包包还塞得进去,我这件军装大衣的口袋可能也大,但暂时离开社办的天文社社员,没有人在回社办之后收拾自己的书包,所有人的包包和防寒衣物都扔在一旁;遑论学生制裤的口袋那幺小;再说巧克力是硬的东西,藏进衣服内侧,行动起来会很不自然,一定一眼就被我们看破。」

接着我指向千反田。

「但水手服就办得到。用胶带把巧克力固定在大腿,裙子就能够充当最好的掩护。我不知道叫中山的天文社社员偷伊原巧克力的原因,说不定她和伊原有我们不知道的过节,但不管动机为何,能够带走巧克力的人只有她,我只能肯定是她做的。」

说到这,我停了一下,再次强调:

「我一定会在今天把伊原的巧克力交到里志手上。我有绝对的把握,但你在场只会帮倒忙,所以你放心交给我吧,先回家。」

千反田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由得倏地别开眼。唉,我还是太嫩了。

但千反田却稍微拾回了笑容。

「折木同学很难得把话说到这分上呢。」

「会吗?」

我自己也觉得,太拼了。

「我知道了。虽然我不清楚折木同学打算怎么处理,你觉得交给你处理比较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紧绷的全身放松下来,神情可能也柔和许多。

「OK,搞定之后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万事拜托了。」千反田朝我行了一礼。

她离开后,社办剩下我和里志。

我望向完全被夜色笼罩的外头,雪还在下,我不禁蹙起眉头,背起侧背包。

「好啦,该回家了。」

里志听言,也跃下了课桌。

「也是,走吧。」

这回我们没忘记牢牢地锁上社办门。

6

在夜里回家路上,我的眼前是车头灯、车尾灯,还有大雪。我拉紧大衣衣襟。

风太冷,我缩起脖子以军装大衣的衣领御寒。并肩走在路上的里志只穿一件羽绒背心防寒,他拎着束口袋,背着后背包。

「情人节巧克力绑在大腿上偷走,呵。」我呢喃着刚刚的话,带着自嘲地一笑置之,「想也知道不可能。」

「推论倒是一切合理哦。」里志晃着手中的束口袋。我同样一笑置之他这句话。

「不,有不合理的地方。」

「是哦?」

「伊原决定在社办放巧克力等你自己去拿,天文社那个叫什么的女学生不可能事前得知呀。就算知道好了,也无法预料到千反田会顾着巧克力,也料不到千反田会等不及直接去找你。」

「说不定就是事前都料到啦?」

「就算都料到好了,我说里志,巧克力粘贴人体是会融的,融化的巧克力还有一股独特的香气,要藏也藏不住。最关键的是,」我们走到斑马线中段,绿灯却闪烁起来,我小跑步过了马路,回头看向里志,「脑袋正常的人不会想到去偷情人节巧克力的。」

里志露出苦笑,「没有证据显示中山同学脑袋是正常的哦。」

「脑袋不正常的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涉入这起事件了,该怀疑的是那位吧。」

人行道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踩上去便发出啾啾声响。一阵强风吹来,我盘起胳膊忍耐着等风停歇,然后开口:

「先把答应好的事处理完。」

里志只是沉默。

「……那个束口袋,借我一下。」

里志闷哼似地笑了,老实递给我束口袋。一拿到手上,我使劲地纵向一甩。袋内发出喀沙喀沙声响,是碎片碰撞摩擦造成的。

我板着脸,谨慎地还给里志束口袋。

「这下我达成任务了,在今天之内把伊原的巧克力交到你手上。」

「佩服佩服,奉太郎。」

里志笑着说,但在我眼里只是习惯挂上的笑容,或者只是虚张声势。

偷走巧克力的,是里志。

一听到千反田说巧克力被偷,我就在想只有里志会做这种事。不考虑直觉,以消去法来推论,嫌犯还是只剩里志一人。如果偷巧克力的不是天文社的人,小偷只可能是在那段时间从三楼走上那道楼梯的人;根据谍报员的证言,走过那道楼梯的只有三人——千反田和我,以及里志。能够先消去我的嫌疑,千反田算是「被害者」,所以也消去嫌疑,这样只剩里志。当时千反田是问谍报员几人经过楼梯,谍报员没道理灌水人数。

看样子里志一开始和我道别,前去社办的时候,就前往专科大楼三楼的男厕等着。厕所设在楼梯旁,而三楼的是男厕,里志只要在里头等着就好,他早就猜到千反田迟早会离开社办找人。

然后,等千反田走下楼梯,里志走上楼梯前往四楼,谍报员就是在这时记住了里志的长相,说不定谍报员还顺便请里志帮他看海报有没有贴正。我没记错的话,后来里志和我、千反田三人经过楼梯前往社办,谍报员请我们帮忙看海报有没有贴水平,当时里志的回答是:「你放太低喽。」要不是他曾经向对方提醒:「右边再放低一点。」是不会如此回答。

里志来到空无一人的社办,打算偷走伊原的巧克力,巧克力却出乎意料地大。里志原本可能想藏进束口袋,他那时一定很伤脑筋,因为他的束口袋尺寸顶多装得下四六判的书,千反田身形再纤细,体宽还是比四六判的书要宽。

但大剌剌地拿在手上逃离现场,万一在楼梯与千反田不期而遇,巧克力游戏就玩完了。考虑到这一点,里志最后采取的行动是?

街灯已然亮起,我们来到了桥头。这是一道只容许行人通行的窄桥,两个人并肩走,便占满桥幅。吹过的风没了障碍物,风声更响亮。

「你把东西敲碎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犹豫吗?」

我说得小声,可能被风声盖过,里志没听到似地一直沉默着。

里志采取的行动是敲碎巧克力,或许是隔着包装纸直接以手肘用力敲下。如果他心里有一丝丝意识到里头装的是伊原亲手做的心形巧克力,说不定会改用温柔一点的手法折断巧克力,嗯,虽然以结果来说一样。心形巧克力最后碎成了能够收进束口袋的一块块碎片。

里志接着离开社办,在楼梯平台遇上千反田,当时他可能编了借口:「哎呀呀,抱歉抱歉千反田同学,我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绕去看了一下。」这时里志再与千反田一同走回社办,此时桌上不见巧克力的踪影。

看到身边惊讶得面无血色的千反田,里志作何感想呢?

走到桥中央一带,我不再前进,里志也随我停下脚步。

我决定别让这次讲的话被风声盖过,于是稍稍拉高嗓门说:

「这样就算还掉上次欠你的人情了。」

「欠我的人情?」里志的口吻带着低笑,「什么时候借你啦?哦,你说正月的那件事吗?我这个人对借贷方面很没概念。」

「去年四月的事。那时我为了逃离千反田,编了一场戏。」

里志好一会才想起来,嘀咕着:「哦,对,是有过那么一回事。」

「那时候你不是帮我圆谎吗?」

「有吗?真亏你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

「当然记得。」我轻轻咬住臼齿,「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做了蠢事。」

「嗯,你后来的确是后悔了。」

这个教训,我到今天才恍然;我痛切地体会到,以狡诈伎俩欺骗他人意味着什么。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上次和这次受骗的人,都是千反田。

然而里志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态度说:「不过,你那时候干的事其实很体贴,一方面贯彻了奉太郎的节能主义,也没伤害到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这一瞬间,风突然卷起,空中飘落的雪形成漩涡。我再度拉紧军装大衣的衣襟,低着头问里志:

「你至少给我个解释吧。」

「解释啊……」

里志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我不明白,但他一定有理由,我相信他有理由。所以才设法说服千反田离开,试着让事件画下句点。何况先前还被他调侃:「真难得耶,奉太郎这么有干劲。」我应该有权利发脾气,要他给我交代。虽然里志从头到尾都没有托我出手相助,我也一直保持缄默,但最后我还是为了说服千反田好让她安心,不得不陷那位

毫不相干、忘了姓什么的天文社女学生于不义。或许有更好的方式,但我想不出来。今后那位女学生也将一直被千反田误解,莫名其妙地在这样的状况中度过校园生活。

我之所以会做这些事,也是坚信里志有他的理由。所以,如果。

「如果你跟我说,你只是想开个玩笑的话……」

「的话?」

「我只能揍你一顿了。连同千反田和伊原的份一起,用拳头扎扎实实地揍。」

里志到这节骨眼还是不改嬉笑本性,故意夸张地缩起肩膀说:

「我不太想被揍啊。」

「附带一提,如果你打算死都不说,我会去向千反田道歉,顺便告诉她事情是你干的。」

「那是我更不希望见到的下场。我一开始压根没想过要把千反田同学卷进来。」里志头看天,吁了长长一口气。

一段沉默,他平静地开口了:

「真不想坦白啊。不是能够拿出来说的事。不过看样子我不能不说了,是吧?」

「我不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不仅是想了,还实际做了哦。」

「就是啊,奉太郎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其实不后悔,虽然不后悔……」里志的视线从空中移往地面,下定了决心。他娓娓道来,说话声不大,但在风中仍听得一清二楚。「奉太郎,你觉得我是执着派吗?」

我想了一下,回道:「算是吧,我觉得你是趣味至上的人。」

「那还真是彻头彻尾地误解了。」里志倚着桥栏杆,栏杆上积着薄雪。「所谓趣味至上或有所执着的人,是会深入钻研某个领域,进而成为该领域的佼佼者,换句话说每天都处在钻研与新发现的状态中哦。」

「你不是吗?」

「不是耶。你忘了『女帝』事件吗?那时我不是说,我没办法成为任何领域的权威,我知道得广而肤浅。不过奉太郎,说得精准一点,其实是我主动放弃当任何权威。前阵子,我们不是对打了一场仿真游戏吗?」

他说的是上次在电玩游乐场的对战。最后比赛以2比1结束,取得胜利的是我。

「嗯。打了。」

「那时奉太郎你好像也觉得我怪怪的,对吧?因为我不再执著于胜利。两年前我和你常玩那个游戏。对现在的我来讲,当时的我只有难堪二字可以形容。为求胜利不择手段,一旦输了就抱怨是对手的错、挑规则的毛病。不止电玩,如果晓得有谁熟知武田信玄(注1),我就会想赢过他,四处找相关书籍来阅读;我还曾经试图拼赢铁道迷哦。我什么都想求胜。我执著于各式各样的事,包括哪些方面呢,我印象都有点模糊了。不过——有了,比方说服装的配色,汉字的正确笔顺;吃回转寿司的时候,我也会执著于把各种馅料吃进肚里的正确先后顺序(注2),眼睁睁看着美味从眼前经过哦。」

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莫名其妙,里志自嘲地笑了。

「很无聊吧?老实说,因为那么求胜心切,赢了也毫无意义,最后自己反而不知道怎么收拾。那时我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想了好多,真是笨蛋一个。如果不是开开心心地赢得胜利,怎么可能开心呢?后来呢,有一天,我终于腻了,决定不再执著于任何事。不,不是,应该说我决定只执著于『不执著于任何事物』。至于契机是什么,我忘了。这么做之后呢,奉太郎,真的每天每天都很开心哦,今天玩自行车,明天玩手工艺,安保、简易寿险、古典音乐,什么都碰;我把还不到执着程度的执着当成增加乐趣的调味料,各种领域都去玩一玩。记得是你说的吧?忘了什么时候,你说我是艳桃红色的,形容得真好。」此时的里志不是在对我说话了,我无法补捉住他的视线。他絮絮叨叨地继续回顾。

「可是,如此轻松愉快的每一天里,唯独存在一个问题。我决定了只执著于『不执著于任何事物』,才得以每天过得轻松愉快。奉太郎有个无可撼动的信条,无时无刻不成为你的支柱,我则无从学得人生信条。不过,我的不执着可是相当关键的原则哦。要是没了这个原则,我说不定又会退回成执着派的人了。然而,有个摩耶花在。」

里志握紧了拳头。

「摩耶花是个好女孩。奉太郎你可能无法理解她的好,可是她真的很好,那么好的女孩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摩耶花说想和我在一起,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可是,可是啊,我可以执著于摩耶花吗?明明已经决定不执著于任何事物,唯独摩耶花例外吗?

我一直在思考,这绝对不是轻易能够做出结论的事。我随心所欲地依照自己的原则过日子,才能得到现在的轻松愉快。我毫无疑问想和摩耶花在一起,我甚至想过,不如顺着心意走就好了。

注1:武田信玄(一五二一~一五七三),日本战国时期名将,智勇双全、用兵如神,有「战国第一兵法家」之美誉,因任甲斐守护,人称甲斐之虎。

注2:对于吃寿司特别讲究的日本人自有一套食用顺序规则,通常先吃生食再吃熟食,味道由淡至浓。

可是啊,奉太郎,我不能那么做。绝对不能。我决定不执著于任何事物而放下执着,我想和摩耶花在一起而执著于摩耶花,这么一来,摩耶花算什么呢?玩弄她的心意就太恶劣了,不能这么做,非修正原则不可,但我又该从何、如何修正起?还是说,打算找出答案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抱着这种类似禅问答的纠葛,我还能够不伤害到摩耶花吗?

在我对这问题还无解时,迎向了去年的情人节。奉太郎,你不觉得情人节巧克力本身就是一种象征吗?我的想法是,如果我接下了摩耶花的巧克力,等于答应执著于摩耶花了。明明我内心还没得出答案啊。」

「所以你才没收下?」

「是啊,然后到了今年。你可以大骂我驽钝没关系。一整年过去了,我竟然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在这种状况下,要不收下无法收下的巧克力,除了让巧克力消失以外还有什么好法子呢?有的话……嗯,可能让她狠狠揍我一顿也是不错的方法。」

沉默降临。

可是,这些应该都和千反田无关。

「可是,你却伤害了千反田。」

里志一听,悲伤地笑了。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处理得面面俱到啊,我没打算伤害她的。」

「你本来的打算是什么?」

「我和摩耶花有个默契在。她把巧克力摆在社办,如果我决定接受她,就把东西取走,否则就把东西留在原处。这是我们的约定,原本只是如此单纯。不是摩耶花的错,是她没料到帮忙制作巧克力的千反田同学,竟然成了守护巧克力顺利送到我手中的使者……」

这么说,送巧克力的仪式根本是伊原和里志这小子的计划?

「刚才这些话,你都跟伊原说过了?」

「说过了,当然说了啊!一定要说才行吧?不然我不就成了随自己高兴玩弄摩耶花心意的烂家伙了!

……不过,事实上,说不定我正是个烂家伙。去年推掉摩耶花的巧克力之后,我们深谈过,谈了好几个小时,谈得比刚才我跟你说的还要详细很多。嗯,好怀念啊——那之后竟然过了一年,摩耶花还说了很重的话哦,但她终究没有认同我的考量点,只说她会等我,还说下一次的情人节就是听我答案的日子了。

摩耶花听说巧克力被偷,不是一派镇定吗?她明白被偷代表我想告诉她我还没得出结论。」

我也猜到伊原晓得偷巧克力的是里志,可是我以为她会勃然大怒,毕竟连续两年求爱被拒,我没想到事情背后有过一场深谈。

这么说来,伊原说漫研那边有事走不开,也是编出来的。

里志大大张开双臂,立领制服的衣袖被风吹得翻飞。

「好啦,奉太郎,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我这么做不是出于开玩笑的心态,我也没有死都不向你解释,你打算怎么做?」

雪愈下愈大。

我竖起大衣衣领,桥上实在冷到受不了。一踏出步子,脚下积雪便发出声响。

里志跟了上来。

「刚才这些话,不可能去跟千反田说吧。」

「不可能。被揍一顿或许还比较好。」

我也这么觉得。就算里志曾向伊原全盘坦白,此时的对话毕竟还是男生之间的谈话。同样道理,千反田和伊原之间说不定也有女生之间的谈话,谈话内容当然不可能让我知道。何况今天里志说的也不是他的全部,当然,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全都摊开让里志了解。

不,很难讲。

我的信条是「没必要的事不做,必要的事尽快做。」就这么单纯,没有什么摊不摊开的问题。我想起稍早在图书室看摄影集思考的事。节能主义无法面对男女感情,这和里志毁掉手作巧克力的动机有一定程度的共通点,不过那是假象,有决定性的

不同,那就是里志的犹豫是为了伊原。

走在寒风肆虐的河流上方,我烦恼着。整起事件错在里志,我却逼他坦白不想出口的事,我是不是应该为此补偿他什么?我是不是该对这小子说:「抱歉,我太不了解福部里志了。」

幸好此刻背朝着里志。我微微露出苦笑。

嗯,毕竟说不出口啊。

桥不长,快抵达对岸时,我问里志:

「然后呢?结论快出来了吗?」

我回头看向他,他带着前所未见的严肃神情,轻轻点了头。

「快了吧。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只差把结论整理成话语了。」

我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抱歉了,大冷天还拖住你讲这么久,请你喝罐装咖啡。」

里志恢复了平日的微笑,拎起手中的束口袋一转,巧克力碎片发出喀沙声响。

「好啊,不过难得奉太郎要请客,我就来杯红茶吧。」

回到家,为了暖和冰冷的身子,我先泡了热茶,喝掉大约半杯,我拨了电话给千反田。

我跟她说事情解决了,巧克力交到里志手上,没有起冲突、没有结下梁子,事件和平落幕。千反田心喜若狂,不断不断地向我道谢,逼得我使出稍微强硬的态度才结束无止境的道谢,放下了话筒。

我说了谎,虽然有点像强词夺理,但我想谁都无法责备我。

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何况……难保千反田没说谎。毕竟「看待事物的角度不止一个」在今日成了常识。连交往多年的老朋友里志都还有那么多不了解的部分。即使没有一个人说谎,但擅自误解对方的意思、或被对方误解,这些状况都很常见。

再说千反田为了确保巧克力顺利送出,打算成为巧克力守护者的这件事情,伊原一定也隐约地察觉了,说不定连里志也晓得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么,刻意将千反田卷进事件,就是伊原为了让里志收下巧克力的策略。或者这也是我的曲解?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去推敲了。其实是天文社的中山动了物理性小手脚偷走巧克力——真希望这是事实,我就不会像这样望着天花板想这些事。

房间地上滚落一片巧克力片,那是我今年唯一收到的巧克力。

我捡起巧克力片,这似乎是外国生产。我撕开包装和铝箔纸,朝着黑色巧克力片一口咬下。

巧克力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好甜,而且苦,然后理所当然地,强烈的味道逐渐淡去,终至消失无踪。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