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 五 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1/2)
5-1048〜059四人四样文化祭
048-♣16
WANTED!
第四十二届祭即将迎向最高潮,各团体的活动井然有序地顺畅进行着。不过读者诸贤应该也已有所耳闻,有一恶汉公然对此造反,恣意妄为。没错,我们指的就是那名自称「十文本」的怪盗。
这名怪盗,其特征为放肆狂妄地在社团行窃并留下犯罪声明。他(不,笔者私下怀疑这个「他」也许是「她」)所留下的东西还有另外一样,不过这里暂且保密。基于社会道义,此为避免读者诸贤之中出现模仿犯的预防措施,敬请谅解。
总而言之,受害范围已经扩及七个团体。昨日下午四时的号外未能详加报导的人声合唱社、围棋社、魔术社的受害状况将于后文细述;而如同先前报导,「十文本」之目标应是盗走十样物品。
好了,读者诸贤,亲爱的神山高中各位学友!我们壁报社欲在此呼吁诸位奋起。我们可以就此坐视「十文本」的奸计成功吗?在智能方面,难道各位逊于这名恐为本校学生的「十文本」吗?
断无此理!
吾等壁报社希望名侦探能挺身而出,揪出怪盗「十文本」的狐狸尾巴,撕下他的假面具!期待诸位见义勇为。此外,为了赞扬在这场斗智游戏中赢得胜利的贤者智能,我们将以一整期的特大号外来回报他的付出。
虽然是一篇慷慨激昂的报导,但我还满欣赏这种感性的。
文中提到「于后文细述」的无伴奏合唱社与围棋社的受害情况报导并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无伴奏合唱社的冰桶一直到表演开始前都放在走廊,围棋社使用的预备教室里,棋石从文化祭前天就一直放在那里,门也没有上锁。简而言之,果然每个人都有机会下手。
我大概是一脸怪笑地看着大楼门口附近布告栏上的壁报。我在壁报社没有认识的人,但写下这篇报导的人,我倒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话说回来,令人佩服的是这篇号外张贴出来的时间。对外说法是壁报社每隔两小时(噢,和「十文本」的犯罪间隔一样?)会发出一期号外,而早上八点的应该是最早的一期,可是现在时间才刚过七点。应该是一早就抢第一个到校,匆匆四处张贴吧。壁报社真的拚了。
不过论干劲,我也不输人。早上七点已经到校,这点我也是一样的。正确地说,我还不到七点就穿过校门了。本以为校内应该是近乎无人状态,没想到朝雾之中,神山高中各处都已经有人活动的气息了。不愧是神高文化祭,无法以常识衡量。
好了,回到最重要的目标。
顺序来到以「ku」开头的社团,有两个社团符合。「谜研」(kuizuken)和「全球行动社」(gurobaruakutokurabu)。「谜研」的首字是清音的「ku」,百分百吻合,但谜研的活动第一天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们也没有设置休息室之类的据点(这一点身为总务委员的我可以保证)。另一方面,「全球行动社」在神山高中文化祭当中罕见地以壁板展览为主,门户随时大开。「十文本」的目标依消去法来推论,应该会是这边。
我走上楼梯,前往全球行动社的展览会场三年E班教室。昨天放学前我查过了,全球行动社没有任何东西失窃,也没有发现犯罪声明。除非「十文本」今早比我更早办完差事,否则我的监视行动这次应该能成功。
然而。
三年E班的教室前已经有了来客。
「哟,福部,你来得真晚。」
谷同学。而且不只谷同学一个人。
「嗯,你是古籍研究社的……。先前多谢关照啦。你也是来调查这宗窃案的?」这么说的是二年级生,羽场智博学长。暑假的「女帝」事件时,我们打过一点交道,我记得他是侦探小说研究社的。「会有很多想出锋头的人来凑热闹唷。」谷同学昨天的预言说中了。那么我也是那爱出锋头的一分子吗?唔,我是不否认啦。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学生远远地看着我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在为最后一天的活动做准备,所以那名学生也是侦探志愿军之一吧。加上我共有四个人。这下伤脑筋了,虽说要加强监视,但没想到一开始就戒备如此森严「十文本」会怎么因应?
我隐藏着内心的动摇,笑容可掬地对谷同学说:
「嗨,早啊。一早就来监视,很有干劲嘛。」
「彼此彼此。」
「那么怪盗还没有下手吧?」
谷同学用拇指比了比三年E班的教室。
「我对我的劲敌才没那么好心。自个儿调查吧。」
也用不着调查。如果歹徒已经下手,不可能三个侦探志愿军都守在这儿待命。我耸了耸肩。
时针才刚过七点。八点得去体育馆点名才行。虽然到时会出现空档,但得去点名这一点,「十文本」也是一样的吧。我,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应该都打算最后一个进体育馆,然后第一个冲回来这里。如果窃案发生在那段时间,就会是锁定歹徒的线索了。
我默默地离开谷同学和羽场学长,在稍远处的走廊靠在墙上。这若是冷硬派作品,就会边抽着烟边等待对方行动,不巧的是这里是高中。我从束口袋里取出九连环和口香糖。
049-♥11
终于来到最后一天了。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应该会有许多校外人士。还有「十文本」事件当然也会在今天结束才对。从任何一方面来说,今天都是关键的一天。我再次坚定决心,前往附近的布告栏,准备先看看《神高月报》的最新一期。
布告栏前有人先到了。
轻轻交抱着手臂、稍微仰起下巴观看布告栏的那个人,实在不像是高中生。大概是大学生吧。从橘色衬衫露出来的手臂晒得有点黑。风已经完全染上了秋意,然而那人却穿着仍带有夏季风情的短牛仔裤。脚略为张开,一脚规律地打着节拍,感觉得出非常乐在其中的模样。
那个人好像在看壁报,视在线上下下移动,不久后嘴角泛出些许笑意。
「原来如此。」
我听到这样的呢喃。那人放开交抱的手臂,转过身去,不疾不徐地踩着来宾用的拖鞋,消失到校舍门口里面了。
刚才那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约大学生年纪,看起来相当活泼的小姐……想不起是什么人。可是我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我对于记人的长相和名字应该很有自信的呀。
「唔……」
还是想不起来。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或许。
050-♠13
一样无人光顾的地科教室。不过虽然埋怨着没人上门,好歹我也亲手卖出了近三十本,或许不该这么抱怨也说不定。
不忙是件好事,但每次瞄到那个纸箱,就连我也不由得感到一丝焦急。那只是个平凡无奇的纸箱,可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那完全就是个恐怖箱。
那里面沉眠着永远都不会被阅读的无数铅字。它们在不会被打开的箱中一点一滴地变化,文本与文本相互替换,页数与页数掺杂在一块儿,发酵转换成毒害精神之物。铅字们自我变化为只要读上一遍,就会烙印在心中永远无法抹灭的黏稠故事。在永远没有光线照进来的潮湿场所,它们不停地呢喃着「读我」、「读我」,为了让人来读,不断地重生为更具魅力、更印象十足的东西。可是它们依然永远没有被人阅读的一天,终有一天腐败毁朽,或是被付之一炬……
哎,我就是闲到可以像这样胡思乱想。还有一百四十一本。交给入须的二十本也无法保证能否真的卖完,看来似乎是立下觉悟的时候了。满满一百多本的社刊,保存起来也没有意义。如果剩下大量库存,真的就只能收在哪里的仓库任其腐朽,或是拿去资源回收了吧。
伊原画的兔子与狗互咬的封面图样。骑马钉装订,封面。
唔,如果它做得更简陋点就好了。
嗳,总之现在也没其他事可做了。我在书桌撑起腮帮子。可能是从体育馆传来的,远方隐约传来吹奏乐器的声音。我望向中庭另一头的普通大楼,被遮光窗帘遮住的各处教室,看起来就像蛀牙。
交换撑腮帮子的手。
……拿「十文本」事件当招揽顾客的熊猫,把客人带到古籍研究社来,这发想并不坏。如果壁报新闻愿意放上「最后的目标--古籍研究社」这样的耸动标题,应该会有不少人捧场前来吧。
可是我有个稍微不同的点子。为了卖完《冰果》,稍微不同的点子。虽然也不能保证是否顺利……
没有客人。时间多得是。我慢慢地盘算起这个点子。
【剩余一百四十一本】
051-♣17
「全球行动社」换个说法也算是「国际活动社」,所以我模糊地猜想他们的展览应该会是孟加拉的洪水惨况或印尼内战之类的内容。不巧的是,我对那方面的事务不感兴趣,所以觉得应该不太好玩。
然而出乎意料,并非如此。壁板的内容是「你也可以动手做的玉蜀黍面包(墨西哥)」、「以市售牛奶制作优格(保加利亚)」,几乎都是重现民族料理风采。我对社长说这主题满好玩的,结果那个男生苦着一张脸说:
「我们又不是料理社,其实是国际义工社团耶。我们是会分送旧衣等等,不过还是展示这种异国美食题材比较好玩吧?实际上我们也经常做来吃。……嗳,不过不管是哪边,好像都没人要看。」
没错。不知道是壁报效果还是口碑效果,随着时间过去,侦探志愿军愈来愈多,这些人又吸引更多的人群,三年E班教室的人口密度变得相当拥挤。虽然没有向总务委员会报备,不过他们好像会实地制作玉蜀黍面包分给参观者吃。可是那些面包在点名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全被侦探志愿军给蚕食个一干二净了。社长会叹息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一想到古籍研究社也可能迎接这样的盛况,社长的叹息听起来也像是高兴的欢呼了。
话说回来。
「……什么事都没发生嘛。」
我听到无聊地如此呢喃的声音。是谷同学。近一个小时前开始,他就净说着这种话。可是就连我也不禁渐渐想要同意了。怀表的指针已经快要走到十点了。如果犯罪声明是每隔两小时发出,那么怪盗再不登场就不太对劲了(神高的上课开始时间是八点)。然而不管如何睁大眼睛观察,都看不到半点可疑的行动。
心中总甩不开「不会吧」的心情。「十文本」盯上的会不会其实是谜研?不不不,这才是「不会吧」。谜研的活动已经结束,社员们应该三三两两分头去享受文化祭了。就算要从谜研偷东西,要从哪里偷什么才好?
可是若从要偷什么的观点来看,这全球行动社也很难说。我四处调查过,上次魔术社「蜡烛」的教训也让我试过英文发音,可是全球行动社里找不到半样以「ku」开头的物品。在神高,学生都穿室内拖鞋。总不会是偷走拖鞋,然后硬拗说「我收下鞋子啦哇哈哈哈哈」吧(漫研的角色扮演、其他几个社团的服装有鞋子,算是特例)。我认为怪盗「十文本」会像从无伴奏合唱社偷走AQUARIUS动元素那样,耍个花招,不过都这个时间了依然毫无动静,也教人忍不住要怀疑怪盗是不是放弃了?
侦探志愿军之间也传出这样的声音:
「我腻了,我要走了。」
「如果出了什么事,传短信给我唷。」
羽场学长也好像社团有事,中途就消失了。从头一直守候监视到现在的,大概只有我和谷同学两个人而已。
怎么啦,怪盗「十文本」是被这大阵仗给吓着了吗?哈,多么窝囊啊,时间都已经超过十点啦!
……忽然间,谷同学把手插进口袋里。他掏出手机。好像收到短信了,他盯着屏幕看。
然后谷同学突然大叫:
「……什么!」
嗯?出了什么事吗?
谷同学阖起折叠式手机也不收进口袋,就这么准备跑出去。他前进的方向就站着我。我以极为平静的语调问:
「出了什么事吗?」
谷同学用力抿起嘴巴。如果是跟我完全无关的事,直说就是了,既然他会沉默不语,表示事情和「十文本」有关。
再推个一把吗?
「我不巧没你那么幸运,有那么好的朋友通风报信,如果你愿意,可以透露一点给我吗?」
我低声下气地说,结果轻易成功了。谷同学张大了鼻翼说:
「哼,可恶的『十文本』,居然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难道是谜研?」
谷同学摇摇头,不知为何得意洋洋地笑了。
「不是。」
「那……」
谷同学应该是为了避免让周围的侦探志愿军听到,把声音压得极低说:
「……轻音乐社(keionbu)的『弦(gen)』被偷了。」
轻音乐社?轻音乐社?
我忍不住跟谷同学相反地高声叫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
谷同学的表情顿时苦了起来:
「如果你怀疑,自己不会去确定?再见。」
他留下这句话,小跑步离开三年E班了。一瞬间我想要追上去,但还是作罢了。因为我知道那是白费工夫。
看来「十文本」的弹性远超出我的预测和能力。因为有「依五十音顺」和「约隔两小时」这个制约,才能守在现场,期待歹徒手脚败露。然而既然怪盗因为全球行动社的戒备森严,就改向下一个轻音乐社下手,他如此变幻莫测,我也束手无策了。
这表示从行窃状况来锁定嫌犯的正攻法行不通。
另一方面,即使想要出其不意,我也没有想出那种奇袭妙招的才能。如果我想得到,一开始就那么做了。
这……
昨晚我想过了。「十文本」潜藏在匿名人海中。要逮到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现场逮住现行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可是现在「十文本」灵巧地闪过追捕。如果他抛弃了法则,那么我要怎么样才能逮住他下手的现场?
应该重新思考。
我还有其他能做的事吗?
052-♠14
不愧是星期六。随着日头愈爬愈高,客人也愈来愈多了。
入须的录像带电影似乎也很受好评,寄卖的二十本社刊好像真的卖完了。千反田又追加了十本拿去。
客人的绝对数目够多,就会有许多人一时兴起来到这种校圜边陲之地。两名结伴而来的中年妇女只因我陪她们多聊了一、两句,就慷慨地买了两本回去。听了可别吃惊,这两本加上一早开始卖出去的量,总共已经九本了。起步虽然缓慢,但看这样子,往后大有可期。
谢谢惠顾--就在我挤出生涩的笑容送出客人之后。
……想去出个恭。
只有一个人顾摊,就是这点麻烦。不能拜托旁边的人顾一下。商品是社利,应该是不用担心被偷,但也不能把钱丢下,去解决生理现象。我盖上取代收银机的糖果罐,放进自己的斜背包。然后拿出文件夹,抽出写着「休息中社刊《冰果》一本两百圆欲购买者请自行投币取书」的活页纸。
包包底下有个陌生的物体在发光。拿出来一看,是昨天伊原拿来砸我的爱心类型针。我不经思索地把它放到《冰果》书山的旁边,再抽出一张活页纸,写下「别针以物易物欲索取者,请留下任意价值的物品」。
好了,我去去就来。
出恭中。
回来了。
呃,才离开不到五分钟,别针就不见了耶,喂。而且桌上还摆了两百圆。卖掉了吗?有人上门时就是会有人上门呢。
我发现提及别针的活页纸上写了一些字。我一看,表情自然变得苦涩了。这笔迹我认得。读了内容,是谁来过,更是一目了然。
--不要丢下商品摸鱼。这别针是什么?我拿走了。交换物放在冰果上面。能不能当作消遣,就看你自己了--
是姊姊。没想到她真的来了。可是居然趁着短短五分钟的空档来袭,也太不凑巧了。不,对我来说应该算凑巧吗?
从姊姊的钢笔开始,换了胸章、葛洛克、面粉、别针,看来稻草交易在这里又回到姊姊了。她拿什么来跟我交换?那可是我姊,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我望向《冰果》书山。
书山上摆了一本尺寸和冰果一样,类似校刊的东西。骑马钉装订,封面是普通纸,精致度比《冰果》逊色许多,不过相当厚。封面上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画风并不写实,是漫画风。
我先将糖果罐放回原处,把应该是姊姊留下的两百圆投进去。应该不必确定还剩下几本吧。就算是姊姊,也不可能会偷《冰果》。我在椅子坐下安顿好后,拿起姊姊的交换品。
封面的角落小小地直书著书名。《夕暮已成骸》?感觉真不吉利的书名。另一边的角落有作者名,「安心院铎玻」这看起来像是和尚的名号,当然应该是笔名,读音是「anshinin takuha」吗?
标题也好、笔名也好,不会是什么超常现象书籍吧?我心想着翻开来一看,原来是漫画。场面从水手服女生走出木造建筑物车站开始。噢,我忍不住出声。画技非常好。
原来如此,漫画的话,拿来打发时间正好--虽然姊姊发布如此直白的好意令人心里发毛。不过她都特地从家里拿来了,应该不会是多糟的作品吧。
我就心怀感激地慢慢欣赏吧。
开始看之前,我好奇有没有后记,瞄了一下最后一页。
有后记。
各位觉得《夕暮已成骸》如何?
虽然像在自卖自夸,不过我觉得成品还不差。但我只帮忙画了背景而已,贡献微乎其微。如果这本漫画给您带来一些乐趣,那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原作者与作画者的功劳。
我们都不是漫画研究社的社员。我们只是喜欢漫画,聊过之后意气投合,兴起了合作画漫画的念头,最后决定实际动手,完成的就是这个故事。以处女作来说,我觉得相当不错,不过太称赞自己人好像也不够谦虚。实际如何,就交给拿到本书的读者自行评断吧。
然后,我们并不打算只合作这一次就解散。我们已经朝着明年的KANYA祭开始起步了。原作A说下次要大幅改变作风,走推理悬疑路线。A表示正计划将克莉丝蒂的超级名作做出别开生面的改编,还说书名已经决定好了。
我在这里预告,下次作品的书名是「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又是阴沉的标题(笑)。
那么明年KANYA祭的时期再会。
安心院铎玻
是一板一眼的手写字体。
「……」
知道自己蹙起了眉头。我再重读了一遍。
KANYA祭。那么这本漫画是神山高中学生的作品吗?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是在文化祭上贩卖的作品。
还有「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我不知道库特利亚芙卡是什么,但「顺序」这个词令人介意。不,如果只有「顺序」,我可能不会放在心上吧。我之所以介意,是因为前面有「将克莉丝蒂的超级名作做出别开生面的改编」这段话。
而且这本书是姊姊拿来的。我再一次确定姊姊留下的便条。
--能不能当作消遣,就看你自己了
为什么要看我自己?如果她的意思只是看漫画可以打发时间,这种写法太古怪了。而且--没错,姊姊绝对不会想什么「弟弟应该正觉得无聊,我带本漫画去给他解解闷好了」。要我打赌也行。
「她该不会是带来了什么麻烦事吧?」
我呢喃着,重新深深地坐到椅子上。
画技很棒。只看后记也没意思,仔细读一下内容好了。虽然不能当真,但后记不是也对剧情自信十足吗?即使这是姊姊别具深意的玩笑,应该也能发挥它用来打发时间的原本目的吧。
【剩余一百二十一本】
053-♣18
整理出想法了。
我的结论是这样的:「这件事不是我应付得了的。」
无论好坏,太干脆都是我的特质。
那么我能够做的,似乎只剩下一件事了。我把它变换为平静的言词:
「我期待你的表现,奉太郎。」
054-♥12
我在找一个人。
不是别人,就是广播社社长。除了福部同学以外,我也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全球行动社因为「十文本」事件的效果而门庭若市。自称「十文本」的人是谁?他为何要不断地偷东西?我非常好奇。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满脑子不断想着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可是我把这样的心情暂时先搁了下来。虽然应该没办法放弃去追究,不过我还是把追查的行动先搁置一旁。尽管这令人很难熬。
如果「十文本」事件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应该把它当成一个机会才对。碰到机会就要大胆行动,这是已经系统化的行动之一。我想要拜托广播社在中午的节目中报导古籍研究社。
而且托入须姊的指导之福,我和壁报社谈判获得了成功,如果要更进一步进行宣传活动,对象非广播社莫属。
可是我本以为只要去广播社就能见到社长,却扑了个空,社长不在。女同学以在校内广播听惯了的嗓音询问我的来意后,纳闷地歪起头说:
「社长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不晓得他跑去哪里了。……广播节目的主题还没有决定,所以跟社长谈谈,或许有机会唷。」
幸好我认得广播社社长,知道要找的目标长相。我在校内四处徘徊,寻找他的身影,却迟迟找不到人。
找着找着,来到专科大楼三楼,决定去探望一个人揽下顾摊工作的折木同学。刚才我去拿入须姊答应追加寄卖的十本社刊时,他看起来非常地困。
刚走上楼梯,我就发现有个人影正朝地科教室走去。令人惊讶的是,那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广播社社长吉野康邦学长。这意料之外的状况令我有些困惑,但我稍微理好领结,小跑步追上吉野学长。
「吉野学长,午安。」
吉野学长停下脚步,睁大眼睛回看我。率性的发型与浓浓的眉毛让人感觉他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
「你是哪位?」
我低头行礼:
「我是古籍研究社的社长,千反田爱琉。我有事想要拜托吉野学长,正在找你。」
然而吉野学长没有把我的寒暄听到最后。我才刚说完名字,他就以大得吓人的音量盖过我的话说:
「咦!你就是古籍研究社的社长!哎呀,太巧了,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正在找你呢,务必拜托。」
什么事呢?我还没来得及问,吉野学长就匆匆地接着说了:
「壁报社写的那是真的吗?是真的吧?!『十文本』最后的目标是古籍研究社!哦,『十文本』的事引起很大的回响唷。然后啊,我们准备中午的广播节目就拿这件事当题材。今天下午以后没什么值得瞩目的活动,我们正在发愁呢。发生这种类似奇案的事,真是太好了。我们在考虑要邀请谁来当来宾,想到怪盗最后目标的社团社长这样的宣传最有吸引力。怎么样?你能上节目吗?不用担心,你只要回答问题就行了。你的声音很悦耳,上广播正好。怎么样?」
哎呀哎呀。
用不着使出入须姊教我的谈判方法了。可是没想到我会成为广播社的节目来宾。因为我原本只期待如果广播社愿意稍微提到古籍研究社就好了。来宾……这么说的话,我会像第一天的谜研社长那样接受访谈喽?
……我能够胜任吗?
我好像有点沉默得太久了。吉野学长搔着头说:
「哦,我们不勉强啦,可是……」
「啊,不……」
我想到堆积如山的《冰果》。还有发现订单错误时摩耶花同学的表情。还有折木同学和福部同学。
似乎不是犹豫的时候。我再一次深深地行礼。
「我才是,请多多指教。」
「哦,你愿意答应吗?」
吉野学长展露笑容。
「那么十二点见唷。十二点在广播室。节目从十二点半开始,你可以带便当去。那就这么说定了,麻烦啦!」
「我才是,请多多指教。」
我能冷静从容地接受访谈吗?我很不安。吉野学长说只要回答问题就好,应该不会问到太私人的事吧。我做了个深呼吸,镇定情绪。
啊,对了。我是来探望折木同学的。地科教室的门关着。活动期间应该都要开着的,是忘记打开了吗?我敲了敲门,走进教室。
教室里面除了折木同学以外,还有福部同学。福部同学朝我微微举手致意。
「嗨,千反田同学。请入须学姊寄卖的社刊好像卖得不错呢。」
「是的,我们又追加了十本,请学姊寄卖。」
我说着,望向折木同学。折木同学正专心地读着一本类似社刊的东西,头也不擡。或许他连我进来都没有发现。福部同学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大大地耸了耸肩说:
「他在看漫画。看得太专心,连我的话听不进去。」
折木同学眼睛盯著书页回道:
「我在听啊。跳过『ku』,『轻音乐社』遭窃了。」
「如果你不了解这件事有多么重大,就不算听进去了。」
顿了一会儿,折木同学尖声说:
「大团圆了。等一下。」
福部同学再一次耸肩,就像在说「看吧」。
「等一下」这句话是真的,不到三十秒,折木同学就阖上手中的漫画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到那样的折木同学,福部同学调侃道:
「没想到奉太郎会沉迷于同人漫画。你要拜摩耶花为师吗?」
同人漫画和一般的漫画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对漫画不是很了解……
折木同学瞥着福部同学,我觉得他平日那有些佣懒的氛围里,似乎又加上了一点陶然的神色。折木同学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低低地说:
「这真的很不错。」
「真的吗?那晚点再跟你借
来看吧。」
我第一次看到折木同学那种表情,涌出了兴趣。凑过去看那本书。上面画着一个可爱但有点哀愁的女孩。一眼就看得出哀愁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厉害,但她身上的衣服质感也让我感动得峥大了眼睛。女孩穿着与我身上款式相同的水手服,看得出有微风从她的正面吹去。
……
呃。
我好像又犯了老毛病,微微歪起头来了。福部同学问我:
「千反田同学,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再看一次。虽然有些哀伤,但画风可爱的女生。很有质感的衣物画法。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张图。」
「错觉吧。」
折木同学当场否定。
「这是我姊今天拿来的同人漫画,你不可能看过。」
是吗?
我再一次细细地端详。……不,错不了。我满怀自信地声明:
「我看过这张图。不,不是这张图,是画这篇漫画的人的图。」
「以前吗?」
福部同学问,我摇了摇头:
「不,应该是最近。」
啊啊,应该想得起来的!没办法明确地想起来,一定是因为只稍微瞥到一眼而已。如果仔细地看过,我不应该那么快就忘掉了。
「呃,我……」
「千反田,现在有很多事要忙。」
折木同学劝谏似的声音响起。我明白。现在有很多事要忙。即便不是如此,我也因为好奇心太强,经常惹得折木同学不悦。我非常明白。可是怎么样都没办法。我好想知道,太想知道了,所以还是说了。
「……我很好奇。」
我把手按在自己的喉咙上。
「都来到这边了。」
「吞下去。」
「吞不下去。」
「想办法吞下去。」
「请让我看其他页。」
折木同学叹了一口气,把漫画交给我。我看了封面,但《夕暮已成骸》这个书名我完全没有印象。我果然只看过图。
我随手翻阅。……有男生的图片。我叫出声来。
「啊!」
「嗯,想起来了吗?」
不知为何,折木同学露出泄气般的表情。虽然有点令人在意,但我微微点头说:
「是的,大概。这个男生的图片很像。我在会议室旁边的布告栏看到的。应该是文化祭宣传海报的图……」
最后的声音变小了。我对漫画并不熟。我觉得画风应该一样,可是不敢一口咬定。
「那张隐藏版海报吗?」
福部同学好像知道那张海报。仔细想想,他是总务委员,知道是当然的。福部同学就像刚才我做的那样,仔细地看图,然后说:
「……唔,感觉是很像,可是没办法断定呢。拿去比对应该是最快的。」
是的,那样做就行了!
「折木同学,这本漫画请借我一下!」
折木同学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啊,我好像又靠太近了。折木同学幽幽地摇着头。那个模样与其说是在否定,感觉更像是认命。
「好吧。你都说好奇了,却只要这样就可以满足的话,就该谢天谢地了。……不过要马上拿来还我唷。我还要用。」
「好的,我马上就拿来奉还!」
我把《夕暮已成骸》紧抱在胸口。
055-♦11
阿福和小千好像都认为《冰果》要卖,就得期待第三天,不过把销售社刊的重点摆在第三天,漫研也是一样的。
而实际上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第一预备教室前面就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开门了。开始之后,人潮也多到跟前两天完全无法相比。令我颇为开心的是,宣传海报很受欢迎,不止一次有人询问一张多少钱。其实如果可以一张卖个一百圆,对预算也很有帮助,但神高文化祭的原则是禁止营利,所以即兴增加「商品」算是禁忌。汤浅社长没有冒险,不过因为拒绝不了,最后她决定把海报分送给几个人。
而送出去的海报空缺,又由我们来填补了。
我会画的角色没有多少,所以只能用已经分送出去的海报角色换个方向或姿势来朦混过关。今天我的服装是有好几个口袋的卡其色外套和解放帽。我听到客人看到我的解放帽,说了许多角色名,但正确地看出我在角色扮演谁的,只有河内学姊一个人而已。
「……难道是那个看到鸟就会缩成一团的刑警?」
「是的。」
「你那是缩成一团的版本?」
不要拿我的身高做文章。学姊的角色也和警察有关,在格斗游戏的中国类型角色中可算是始祖。她穿着开岔到几乎露大腿根的衣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缝制的,但以重现度来说,我不得不承认非常棒。手环上的尖剌那金光闪闪的金属光泽,让我担心会不会不小心刺伤人。
专注在画图中,可以忘掉许多事。不管是昨天的事、「十文本」事件或《夕暮已成骸》都是。不过因为忘得太干净,我开始渐渐有种如果没法就这样永远画下去,接下来就难受了的预感,令我消沉。画好第一张,上主线,擦掉底稿。
「好了。下一张。」
「随便画画就好。」
是的,我会随便画画。
面对白色肯特纸,我一瞬间犹豫该画什么。教室里人满多的。这样的话,再怎么挑剔的家伙也没法说这叫门可罗雀了吧。社刊《世阿弥’s》好像销路很好。河内学姊的角色扮演特别受到校外大哥哥们欢迎,她忙着招呼客人,没办法加入上色阵容。河内学姊的跟班集团帮忙她上色,但随便一看,也知道技术和速度差得远了。我不太喜欢河内学姊,也经常被她那些天兵跟班搞得哑口无言,但河内学姊的高超创作实力却让我不得不认同。
用来洗画笔的水桶已经相当混浊了。有人从旁边拿起水桶说要换水。是脸和名字搭不起来的一年级生。那女生没有勉强穿过拥挤的教室,而是沿着人潮的外侧走。就要穿过我前面的时候,我觉得那女生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那种期待与其说是龙碰上老虎的斗志,更接近猫发现老鼠时的喜悦。
「哎唷喂呀!」
女生假惺惺地失去平衡,哗啦一声,一滴水溅到我的桌角上。
我知道的。那个女生只打算做到这种地步的。她只是想要使一点坏,教训一下嚣张地顶撞她敬爱的河内学姊的家伙罢了。只要泼上一滴水,那个女生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样就结束了。不晓得是谁推的,我也没看清楚。或许是挤进第一预备教室的人群里有人失足或踉跄罢了。那个女生本来就故意绊到,这下子更是顿时失去了平衡。紧接着响起的不是「哎唷喂呀」,而是惨叫般的声音。
我至多只能勉强扭开身体。
「……」
没有当头被泼得一身湿,或许该说是万幸了。水滴,或者说几乎一整桶的水泼上了我的胸口。从右肩到身侧一带的衣服都变色了。这水一直被拿来搅洗画笔,都非换不可了,臭得恶心。
污水也正中准备要画上图案的肯特纸。肯特纸被黄浊色的脏水浸成了一片斑驳。
「对、对不起,伊原,我不是故意的……」
战战兢兢、泫然欲泣的表情。
可是怎么说,这就叫「彷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吗?还是不是?
我一点都生气不起来。我从口袋掏出手帕,按在不停地滴水的外套上。白色的手帕一下子就染成了黄浊色。
嗯。反正本来就是卡其色,大概不会太显眼吧。
第一预备教室直到刚才都还热闹滚滚,这下子却变得一片死寂。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慢慢地从椅子站起来,寻找社长的身影说:
「社长,不好意思。接下来交给你了。」
因为我的衣服不像河内学姊那样不能穿在外面行走,所以我是穿着角色扮演服装从家里直接上学的。不管看起来再怎么普通,既然知道自己是在角色扮演,对于穿成这样在外面走,我还是感到抗拒,可是我已经听阿福说更衣室大家都抢着用,可能排不到。而现在重要的是,我的制服在家里。
不过庆幸的是,我把体育服放在学校。之前我把干净的体育服带来学校,可是体育课自习没穿到。我在挤满了准备登台演出戏剧的学生更衣室角落悄悄地换衣服。
这么说来,古籍研究社怎么样了呢?阿福好像有什么计划,小千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吧。订单的疏失也是我的责任,最后一起迎接活动结束或许也不错。
体育服的这种颜色其实应该叫做浅葱色,可是浅葱色给人一种神职人员或新选组(注:新选组是江户末期在京都取缔
反幕府势力的警察组织。)专用色的印象,所以神高的体育服原则上称为「水蓝色」。我穿上水蓝色的运动服,往地科教室走去。我进入专科大楼,一步步踏着三层楼的楼梯慢慢走上去,听见上面传来室内拖鞋的轻快声响。
「啊,摩耶花同学!」
小千高兴地向我挥手。我想问她急着要去哪里,却先被她抓住了手腕。我漫不经心地想着她的手掌好温暧。
喂,这里是楼梯,很危险耶。
「等、等一下啊,小千!」
小千好像没听到我的抗议,一股作气地说:
「太好了,有摩耶花同学陪着就太可靠了。我一个人实在没有自信。你现在方便吗?没有急事吧?」
我?可靠?
「咦,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小千右手抓着我的手腕,但左手把一本像是社刊的东西抱在胸前。书背有钉书机的针,看起来不是制作得很精美。
「这本书!」
可是看到它的封面,我禁不住大叫起来。
「为、为什幺小千会有这本书!」
这个画着女生侧脸的熟悉封面,是《夕暮已成骸》!
「这不是我的,是折木同学的书。」
那就更奇怪了。为什么《夕暮已成骸》会在折木这家伙手里?这是去年的文化祭,在走廊角落宛如神秘小摊的地点悄悄贩卖的刊物啊。明明不可能,我却一瞬间甚至怀疑起是不是折木偷了我的书。我忍不住把手伸向小千手中的那本书。瞬间小千像要保护它似地把它紧抱在胸怀。
「摩耶花同学,你知道这本漫画?」
我缩回手说:
「嗯……唔,我知道。」
「那你知道这本漫画是谁画的吗?」
我瞬间迷惑了一下,她指的是笔名的安心院铎玻,还是原作者安城春菜?小千可能看透了我的困惑,改口说:
「画图的人。」
「不知道。」
结果小千更加兴奋地说:
「我跟你说,文化祭有宣传海报!我很好奇画那张海报的人是不是就是画这本漫画的人。」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懂。小千经常说着「我很好奇」,到处调查许多事,但她好奇的事,我很少也一样感到好奇。可是这次小千的心情我很了解。有两个画风相似的漫画,却不知道作者是谁,这真的会让人非常好奇是不是就是同一个人。
呃,文化祭海报的作者和《夕暮已成骸》的作画者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我也无论如何都得确认一下。只要查出是不是,就可以同时知道原作者和作画者是谁了。即使原作者安城春菜转学了,只要作画者还在学校,或许我可以得到「安心院铎玻」的新作品。
我逐渐兴奋起来,嗓门忍不住变大:
「那张海报在哪里?」
小千已经抓着我的手开始跑下楼梯了。小千头也不回,回答的声音越过肩头传来:
「在会议室旁边!」
好,走吧!
一对男女学生正在设置大型立牌。立脾上写着「第四十二届KANYA祭」,还有详细的日程。
这就是小千说的那张海报的大致设计。色彩浓淡颇为分明,重点突出。《夕暮已成骸》全篇都是黑白的,所以也得考虑到彩色稿与黑白稿的印象差异。
比对漫画稿和插画稿,判断是不是出于同一人之手,有时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可是这次的鉴定并不困难。作者在这一年之间,画女生的技巧似乎多了些变化,但男生的画法却没什么改变。我瞥上一眼便想:啊,是同一个人。为了慎重起见,我退后一步眺望整体,或前进一步观察细节。小千好像把注意力放在衣服的质感处理上,不过两者决定性相似的地方在于耳朵的形状。耳朵的画法完全相同。
我回望小千说:
「十之八九,或者说百分之九十九,是同一个人画的。」
小千闻言,伸手抚摸自己的胸口。是表示放心的动作吧。
「这样啊。谢谢你,这下我心头舒畅多了。」
那好像是表示心中豁然开朗的动作。我也跟着露出笑容。我觉得自己好久没笑了。
「哈哈,碰上这种事,真的教人很在意呢。」
「是呀。可是我没自信可以比对判断出来……」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观察技术啊。」
那么我也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兴趣好了。我敲了敲布告栏旁边的会议室门。
「请进。」
里面传出应声。会议室里只有一个男生正在看行程表。从他衣领上的学级徽章可以看出是二年级生。他回看我们,露出像是在问「谁呀」的诧异表情。
「田名边学长好。」
小千低头行礼。田名边?记得他好像是总务委员长吗?人选正好。话说回来,小千真的认识好多人呢。我自认为对人名的记忆力也不是那么差,可是绝对比不过小千。
田名边学长好像想到了,亲切地微笑说:
「嗨,你是……呃……」
「古籍研究社。」
「对对对。你来又有什么事吗?」
有事的是我。小千退后半步,让我站在前面。没必要来什么开场白,我开门见山地问:
「我想请问一下,贴在门外布告栏上的海报是谁画的?」
田名边学长微微蹙起眉头。文化祭的海报有许多版本,要他当场回答出其中一种海报的作者,考验可能太大了。如果可以快点知道,那当然最好不过,可是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唔,你说门外那张海报是吧?」
「是的,男女学生一起立招脾的那张。」
停顿了半晌后,田名边学长微微点了几下头。他是想起来了吗?不愧是委员长。学长用一种没什么的语气告诉我答案:
「那张海报的话,是陆山画的。」
咦?
小千在后面叫出声来:
「陆山宗芳学长吗?学生会长。」
「没错,就是那个陆山。」
这名字还真让人意外。陆山学生会长的话,我也知道。他看起来是运动健将型的,没想到居然会画漫画。
这样啊。原来他就是安心院铎玻的作画者啊。我努力在脑中回想那张只远远地看过,无法清楚回想出来的脸。而田名边学长显得有些骄傲地说:
「是我叫他贡献一些,逼他画的。画得满不错的吧?」
「是的,我觉得那张海报非常棒!」小千说道。
「哈哈,要是本人听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只是原作者,现在连作画者都知道是谁了,谁说福无双至呢?我本来想说既然如此,顺便问一下陆山学长现在的笔名,好能追他的作品,但委员长应该也不晓得那些详情吧。这不算什么问题,晚点再去问本人就行了。或许他与安城春菜的黄金搭档现在也以某种形式继续着呢。
如果真是如此……好想看他们的作品。期待涌上心头。
我和小千郑重地道谢,离开了会议室。
目的达成,小千笑逐颜开。我也和小千争先恐后地一起小跑步前往地科教室。
056-♠15
「我查出来了!」
不到十分钟就这么叫着跑进来了。千反田的确是说马上就拿回来奉还,可是也不必急成这样吧?不,千反田或许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好奇心而急。
「哦,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里志擡头问,然后不等回答又接着问:
「咦,摩耶花?」
真的。千反田身后跟着伊原。而且她应该要角色扮演,却穿着体育服。还是那身体育服是在角色扮装谁……不,应该不是。那怎么看都是神山高中官方体育服。她好像碰上什么好事,表情很开朗。
「摩耶花,你不用去漫研吗?」
里志问,伊原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请人代替我了。」
可以请人代替唷?不过我也不了解漫研的状况。
千反田踩着小跳步般的脚步来到我面前。她轻轻地把《夕暮已成骸》摆回桌上。
「跟你说唷,是同一个人,也知道是谁了。」
「哦,那太好了。」
「是陆山宗芳学长!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英姿焕发、仪表堂堂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棒的绘画才能,真令人惊讶。」
那是谁?
我看里志。
「你知道她是在说谁吗?」
我问出口的瞬间,里志僵住了。
「奉、奉太郎,你那是在说
笑吧?」
「那个人很有名吗?我跟你认识的奇人怪人距离遥远。」
里志掩住眼睛,慢慢地摇头,一副我没救了的模样。一旁的伊原一样露出鄙夷的眼神,低低地说:
「学生会长。」
学生会长。陆山宗芳(KUGAYAMA MUNEYOSHI)。
「啊,原来如此。」
我的声音变小了。我一直以为陆山念做RIKUYAMA,这件事可得保密。可是我又不是完全不认识陆山宗芳,光是这样我就想称赞一下我自己了。我若无其事地拿起《夕暮已成骸》,小心不被看出我想转移话题的意图。
「这么说的话,这个笔名安心院铎玻(ANSHININ TAKUHA)里面,负责画图的是陆山喽?」
然而即使我换了话题,里志还是维持那「没救了」的姿势。他掩着眼睛,不住地摇着头。我正奇怪这家伙怎么一反常态地死缠烂打,里志维持着相同的姿势说:
「什么ANSHININ,那是哪里的寺院啊?」
「不是这么念的吗?」
「那写做安心院,念做『AJIMU』。是九州的地名,葡萄盛产地。」
「九州的什么市吗?」
「不,是町。」
这是重要到不晓得就得被嘲笑为无可救药的知识吗?还是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我这么担心着,观察千反田的脸色,千反田一脸诧异地说:
「名字的念法,封面左下角有罗马标音……。虽然字的确很小。」
咦?啊,这幺小。「AJIMU TAKUHA」。真的。
令人意外地,伊原表现出激烈的反应。她睁圆了眼睛,连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伊原应该才刚看到我借给千反田的这本书,怎么会受到那么大的冲击?不过既然是伊原,她对漫画类应该有特别的兴趣,可是就算是这样--
里志站在我旁边,俯视着《夕暮已成骸》说:
「至于内容,既然奉太郎都称赞了,应该不赖吧。」
「……、……」
刚才那怪声也是伊原发出来的吗?里志好像没听见,他以轻松的语气接着说:
「不过我觉得这笔名有点不敢领教呢。安心院铎玻啊,三个字的姓,是随便取的姓氏最常见的特征吧。」
噢,地雷发言!
「……怎、怎么会……」
千反田一阵踉跄。千反田爱琉。
「什么随便取的,我家的姓氏好歹也是……」
「啊啊,不是不是!」
里志慌了。他挥手撤回前言。
「其实我要说的是名字啦,名字!底下的名字!」
哦?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里志的眼神飘移起来。折木,奉太郎,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唔,奉太郎另当别论啦,嗯。」
又乱说没根据的话。况且你怎么不了解你的发言最糟糕的地方不在「我的」名字是三个字?
「哦,折木另当别论呀?」
里志好像总算发现了。他的脸纠成一团,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伊原的全名是伊原摩耶花。我觉得三个字的名字一点都不稀罕,但里志为了避免冒犯千反田,自掘坟墓了。用「我说的是笔名」搪塞过去应该是最恰当的做法吧。嗯。
我适时打住,不再奉陪里志的独角戏,再次拿起《夕暮已成骸》。这是本有趣的漫画。可是如果它与现况有关,应该是后记的部分吧。
一刀刀地凌迟着里志的伊原突然丢下猎物,来到我面前。
「那本同人志的作画者是陆山学生会长,不过听说原作者是叫安城春菜的人。」
「哦?」
我擡起正在看后记的视线。
「你知道这本同人志?」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漫画。我在去年的文化祭买的。」
伊原不太会提她喜欢什么,或称赞什么东西好。正因为如此,我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最喜欢」这样的肯定来。不过我觉得这本作品确实精采,禁得起这样的赞美。伊原望著书页,声音莫名消沉地说:
「我说折木,这本书可以借我一下吗?」
……怎么这么低声下气的?没想到继千反田之后,连伊原也要向我借它。我是很想说「好哇尽管拿去」,但我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先等一等。」
「嗯,你要我等我就等,不过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借我?」
我想了一下。不久后,我用手背拍了一下后记那一页说:
「等我把这一页背起来。……如果可以复印,我当场就可以借你。」
伊原一脸讶异。没办法明确地说明,真令人着急。因为我连自己都不是很明确地知道这有什么用处。若要说得正确点,应该是「等我想通这东西有什么用,或确定它没用」。突然间,千反田拍了一下手说:
「啊,对了,我有事要跟各位商量。」
「商量?什么事?」
「是的,其实我要参加广播社中午的节目播出。」
什么?
「咦?中午的中午节目,是昨天和前天也有的校内广播节目吗?」
里志吹了一下口哨说:
「太厉害了!千反田同学,你太能干了,没想到你居然说动了神高最强的传媒协助!和『十文本』事件搭上关系,这下《冰果》一定可以卖完。」
「不,其实不是我拜托的,不,我本来是想要拜托的……」
「总之干得漂亮!好,那么就让我这个忠实听众来好好指导你该怎么进行来宾应答……」
公关事务交给里志就没问题了吧。我瞥着兴致高昂的里志,又回到后记。
怎么说,我总觉得到处隐藏着与怪盗「十文本」有关的情报和线索。坐着顾摊,闲了三天,这样实在不能让我觉得是把必要的事尽快做完了。我必须推出我自己的促销方案才行。为了这个目的,我怎么样都得揪出「十文本」才行。哎,世事讽剌。千反田为了卖出《冰果》而压抑着对事件的好奇,节能主义者的我却得为了相同的目的挺身挑战谜案。我托着腮帮子,视线落在《夕暮已成骸》上,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看它。
我寻思起来。
【剩余一百一十八本】
057-♥13
我一边聆听福部同学亲切的指导,发现了折木同学的不对劲。
听说摩耶花同学与折木同学从小学就一直同班。就我所知的范围内,福部同学应该是与折木同学最要好的男生。
然而为什么两人都没有发现呢?
折木同学像那样姿势固定、眼睛焦点有些涣散的时候。
……就是他正在思考的时候。
他思考出来的结论,有时候完全异于我们的预测。而事后发现的事实证明了他的结论不错,也并非一次、两次的事了。
我听着福部同学的话,在视野一隅持续观察着折木同学的模样。
058-♠16
「……这么想啦,你觉得怎么样,奉太郎?」
嗯?
突然有人叫我,我擡起头来。里志、千反田,连伊原都在看我。我搔搔耳朵上面。
「不好意思,我没在听。」
瞬间传出一阵盛大的叹息。
「奉太郎……这可是攸关古籍研究社生死的广播节目作战会议,你怎么能那种态度呢?像话吗?」
什么时候开起会议来了?而且还是战略级的会议。
忽然我注意到,千冗田不知为何用一种屏气凝神的表情看着我,深深地、定定地。她的眼睛还是老样子,好大。不,重点不在这里。
「千、千反田,干嘛?」
「怎么样呢?」
「什么东西怎么样?」
「哦,没有……」
然后是叹息。不过她的叹息跟里志刚才的叹息不同,轻微的,而且自然。怎、怎么了嘛?我做了什么让她非这样理所当然叹息不可的事吗?
哎,算了。反正我的推理也碰上了瓶颈。其实我很想说给他们听听,边聊边推论,可是……
千反田真碍事。
我弯别食指,叫来里志。
「Come on。」
「嗯,干嘛?」
我站了起来。总觉得坐了好久。
「不好意思,你来一下。」
「现在这么忙,要去哪啊?」
「跟现在在忙的事有关。去哪都行。」
坐在桌上,摆动着构不到地板的双脚的伊原把脸撇向另一边说:
「难道是『十文本』事件?」
不需要的时候就把第六感关起来啦!啊啊,千反田果然脸色大变了。
「咦,折木同学,你果然在想那件事吗?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没发现、没发现。」
「那你不是在想『十文本』事件吗?」
厌恶说谎是里志的信条,但即使是我,被人这么当面询问,也不好堂堂否认说不是。而我的犹豫完全被看穿了。
「……果然是『十文本』事件。」
「啊,不……」
千反田的手掌重叠在身前。那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她本人意识到了这些变化吗?
「我明明这么样地好奇……为什么你只肯告诉福部同学一个人呢……?」
比平常更低的声音。微微低垂的脸被刘海遮住看不见。如果她继续接着说「负心汉、我好恨」,我一定会忍不住道歉。
真教人没辙呐。我绝对不希望千反田在场的。
没办法,拐个弯好了。我还没试过这种招数,不晓得会不会有效?我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说:
「的确,关于『十文本字』事件,我有事想告诉里志。」
「那我也……」
「可是内容非常地下流龌龊,这样你还是要听吗?」
噢,有效。而且威力十足。
抱歉,千反田。如果这算得上性骚扰,算我欠你一次。我抓起《夕暮已成骸》,穿过好似当机的千反田身边,带着苦笑的里志离开了地科教室。即使背对着,我也感受得到伊原冰冷到了极点的视线。
「快点告诉我那下流龌龊的内容吧。」
一路强忍笑意的里志做了个深呼吸,总算开口了。
我选择在大楼间信道的屋顶与里志谈话。怎么说,只有这里不太有文化祭的气氛,可以静下心来谈事情。
相对于里志,我一脸苦涩。
「不好意思硬把你拖出来。」
「不会啦,我甚至觉得高兴呢。『十文本』事件的怪盗如果能被最后的目标古籍研究社反过来揪出,如此抢尽锋头的发展,我求之不得。」
……我倒是没怎么想过这种事。
隔了几拍,里志浮现不怀好意的奇妙笑容说:
「好了,我很期待唷,奉太郎。」
还不晓得能不能满足你的期待呢。我把身体靠到扶手上说:
「我并不是在想什么令人期待的事,只是想到了几点让人无法信服的事情。我总觉得这些疑点有某些意义。」
「说到无法信服的地方,到处都是吧。既然有『十文本』是谁这个大问题存在。」
「那是不知道的事,不是无法信服的事。顺带一提,也不是矛盾。」
「你找到missing ring了吗?」
米其林?什么?
我露出呆呆的表情,里志苦笑。
「Missing ring,失去的环节。我是在问你找出『十文本』下手行窃的社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吗?」
哦。我要说的是这方面的事吗?我想了一下。
「……不,也不是。」
「那你是发现怪盗『十文本』出了什么纰漏了吗?」
「也不算是。」
里志的动作顿时停住了。他用一种我没怎么看过的认真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里志那不像他的态度让我有些退缩。他开口:
「两边都不是?
怪盗耶?连续窃案耶?嫌疑犯有一千人耶?
然而没发现失去的环节,也没发现失误,你还是要从一千人的范围里去找出歹徒吗?」
「唔……算是吧。」
「怎么找!」
怎么莫名激动成这样?里志的推理兴趣不是只限于夏洛克・福尔摩斯吗?不过依里志这人的个性,即使昨天还在迷柯南道尔,今天就开始改追高木彬光,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哎,我还没想到窃贼的事。我想要整理一下想法,你可以听我说说吗?」
我这么拜托,里志不知为何耸了声肩。我还没来得及想是什么意思,里志已经恢复他一贯的笑脸说:
「这还用说吗?」
然后里志学我也倚靠在对面的扶手上。一阵秋风吹过。
好了,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我想了一下,不是比给里志看,而是为了整理自己的想法,折起右手一根手指。
「首先,为何『十文本』要从十个社团偷走十样东西?这说法是根据从『十文本』这个署名推论出来的,『十文本』会袭击十个社团的假说。」
「事到如今,我觉得这个假设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唔,我也不是在质疑。我弯起食指。
「第二,为什么『十文本』要在现场留下问候卡?里志,你身上有窃贼留下的问候卡吧?」
「有,这个是吧?」
他理所当然似地从束口袋取出昨天在御料理研找到的问候卡。
御料理研已失去汤杓
十文本
「魔术社的问候卡也是同一类型。你总不会说要找出卖卡片的店,过滤购买者吧?」
谁会干那种麻烦事?
可是这么说来我都忘了,「十文本」留下的文章是这样的内容。我只看过一遍,所以忘了。虽然是预定之外的疑问,但我还是弯起中指说:
「第三,为何『十文本』要用『失去』这种说法?为什么不更像怪盗一点,像是说『我收下御料理研的汤杓了』?」
虽然或许只是装模作样罢了。我弯起无名指。
「第四,为何『十文本』要留下《KANYA祭指南》?」
我本来以为这是仿效「ABC时刻表」,可是仔细想想,刊登社团一览表的不只有《KANYA祭指南》而已。不过《KANYA祭指南》应该也准备了分发给来宾的份,所以或许是与容易取得有关。
「啊,还有这个。」
里志把手伸进束口袋,这次拿出了《KANYA指南》。
「是『十文本』留在御料理研的那一份唷。」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我虽然也有自己的《KANYA祭指南》,不过还是收下了。
我弯起留到最后的小指,右手握成了拳头。接下来是与古籍研究社也直接相关的问题:
「第五,为何『十文本』要选择园艺社(engeibu)下手?为什么不是电影研究社(eigakenkyukai)或戏剧社(enegekibu)?为什么不是超常现象研(okarutoken)、开运同好会(omajinaidoukoukai),而是御料理研(oryouriken)?像御料理研,如果不看一览表,一般人应该都会以为是『料理研(ryouriken)』。如果想要依照五十音顺精确地进行,为什么要选择御料理研?」
「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怪盗会选择古籍研究社(kotenbu),还是工艺社(kousakubu)呢。」
乍看之下,这像是攸关死活的问题。
不过我本身对此相当乐观。壁报社报导古籍研究社是「怪盗最后的目标」,而中午广播社也会以这样的观点来介绍,那么无论实际上怪盗的目标是哪一边,都一样能为古籍研究社带来莫大的宣传效果。
我从拳头伸出食指说:
「第六,你以为我在看漫画,没有认真听你说话,不过倒也并非如此,你说的那一点是最奇怪的。……为什么『十文本』会跳过『ku』,先对『ke』下手?」
「哦,这是为了穿越天罗地网。我不是说了吗?全球行动社那种状况,实在不可能下手行窃。」
我了解里志的说法,可是我觉得那样实在不对劲。原因在于最后一个疑问。我伸出中指说:
「第七,」
我把手中的《夕暮已成骸》打开到后记给里志看。我顿了一会儿后,指着「A表示正计划将克莉丝蒂的超级名作做出别开生面的改编」的部分说:
「里志,说到克莉丝蒂的超级名作……」
没有半点犹豫迟疑,里志立刻回答:
「是啊,《一个都不留》、《东方快车谋杀案》、《罗杰・艾克洛命案》、《ABC谋杀案》……这四部吧。」
我点点头。
「如果是我,就会再加上《史岱尔庄谋杀案》。不过大概就这些吧。然后能被称为『超级名作』的这些作品中,可以改编成漫画,以『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做为书名的,你觉得是哪部作品?」
里志对推理小说应该不熟,程度顶多和我半斤八两吧
。可是里志平素以数据库自居,他似乎知道他所举出的那些「超级名作」的作品大意。里志抱起双臂想了几十秒后,以不像他的慎重语气开口:
「说到库特利亚芙卡,那是被塞进航天飞机里绕着地球转的狗的名字吧?直到氧气用尽之前,都相信着自己能够回到底下的星星。」
「是这样唷?」
没有人知道狗相信着什么吧?
「如果把重点放在这里,应该是《一个都不留》吧?可是『顺序』这个词非常吻合《ABC谋杀案》的意象呢。」
「我也持相同意见。不过如果是从卖点放在死光光的《一个都不留》改编,不太适合那种像是在说『下一个轮到你』的标题。大概六比四的比例,我觉得是《ABC》。」
「会吗?说到库特利亚芙卡,给人的印象就是死于非命。《ABC》富游戏性质,而且我觉得不适合库特利亚芙卡这种带有死亡含义的词汇。如果是我,会是六比四,选《一个都不留》。」
这样吗?
……不过算了,这部分不脱猜想范围,即使意见分歧也无妨。
「我好像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里志低声呢喃。
在说出里志猜到的内容之前,我还得先确认一件事。
「里志,这场文化祭里有人贩卖叫《库特利亚芙卡的顺序》的漫画吗?」
「……不,没听说。如果要卖东西,就得向总务委员会报备,卖的是漫画的话,委员会会先确定内容。如果是漫研出的漫画,摩耶花不应该没提过。」
那就对了。我瞪着秋空说:
「去年的神山高中文化祭里,有人贩卖了一本叫《夕暮已成骸》的漫画。它的后记预告说要在明年文化祭推出改编自克莉丝蒂超级名作的漫画。而这部超级名作据我们大胆推测,应该是《一个都不留》或《ABC谋杀案》。若是更慎重一点,至多再加上《东方快车》和《罗杰・艾克洛命案》吧。
然后到了预告的时间--今年,同样是神山高中文化祭,发生了显然是借镜自克莉丝蒂的《ABC》的事件。第七个令人不解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会是巧合吗?」
「你的意思也就是,」
里志立刻接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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