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愚者的片尾 二 「古丘废村凶杀案」(1/2)
试映会结束,回到地科教室后,里志随即说:
「入须冬实很有名耶。」
「喔?难道她上过社会版?」
「唔……我没听过这种事,若真的有我也不意外。我早说过了,入须是能和进位四名门相提并论的名家。」
所谓的进位四名门,是指十文本、百日红、千反田、万人桥这四个家族,全是种山市赫赫有名的世家。附带一提,这品味诡异的称呼出自里志之口,据我所知只有他用过这个词汇。
里志指着窗户,外面就是市区。
「入须是恋合医院的经营者。」
看来他是在指着市区里的恋合医院,那在种山市是号称规模仅次于日本红十字医院的综合医院,距离神山高中只要走路五分钟,所以本校有人受伤都会先送去那里。照这样看来,入须冬实的确是个名人。
里志见我露出赞同的表情,又继续说:
「入须冬实有名的地方不只如此,还有她的外号。」
「喔?」
「怎样啊,奉太郎,要不要猜猜看?」
我没兴趣挑战猜谜游戏,但他既然问了,我也很自然地开始思考。里志特地问我这个问题,一定不像伊原的风格那么简单,只叫「小入」之类的。看她那冷峻的气质、傲然的态度、高洁的品行,还为了同学鞠躬尽瘁……唔……
「……德蕾莎。」(※长年服务贫苦大众的修女,曾获诺贝尔和平奖。)
里志大笑。
「说得好,你抓到重点了。其实是『女帝』,我好几次听人说过『这件事得去拜托女帝』之类的话。」
女帝……这外号也太夸张了。没想到那个人如此受尊崇,那么她……
「她是虐待狂吗?」
正在教室另一边和千反田说话的伊原突然转过来。
「那是SM女王吧?」
说完又转回去。我真佩服她的吐嘈本能。
「是喔……那『女帝』是什么意思?」
「除了她的美貌之外,也是因为她用人的手段非常高明,她身边的人随时都会变成她手下的棋子。」
「喔?」
「我先前提到的总务委员会那件事也是一个例子,入须学姐从所有委员之中挑出三个各自有些真知灼见的人,依次让他们发言,事情就解决了。」
这个人真了不得,即使里志的话只能听信一半,入须也该是个指挥官类型的人。但这可不是我所乐见的情况,因为我无意为别人抛头颅洒热血,却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环抱双臂,里志在我面前轻敲桌子,他敲得很有节奏感的手指遽然停止,然后对着我笑。
「说到这个……」
「怎样?」
「既然『女帝』都上场了,我们干脆也来取个代号吧。」
「代号?」
里志盯着半空好一阵子,才以一句「对了」开头。
「首先,摩耶花是『正义』。」
听到「女帝」和「正义」,即使我是个毫不迷信的百分之百理性分子也知道他讲的是塔罗牌。里志的音量大到伊原也听得见,我静待着后绩发展。
伊原如我所料转过头来,在教室的另一头远远地问:
「为什么我要当正义的一方?」
里志也转过身去。
「我又没说『的一方』。其实我不太确定该选『正义』或『审判』,你们想,不是常有人说正义是严苛的吗?」
我差点忍俊不住。我不知道塔罗牌中的「正义」涵义为何,但就里志的论点来看,伊原的确很适合「正义」。我这么想着,就被伊原白了一眼。
「笑什么?」
「喂,你应该向里志抗议吧?」
「向小福抱怨也没用,所以干脆找你。」
……你太随兴了吧?
伊原很有兴致地站起,千反田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起走过来。伊原在里志身边挺起扁平的胸部。
「小福,你自己又是什么?」
「我?这个嘛……愚者,不,应该是魔术师。愚者就献给千反田同学吧。」
真敢讲啊,竟然叫人家愚者,但千反田好像不介意。里志多半也有点担心,所以补充一句:
「这句话没有负面意义,千反田同学应该懂吧?」
千反田听了微笑着说:
「我了解。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是『愚者』,虽然这也符合我的缺点。福部同学一样很符合『魔术师』的形象呢。」
这一次看来多半跟塔罗牌的牌意有关。里志和千反田聊起塔罗牌名称毫无窒碍,我却完全不理解,看伊原鼓着脸颊的模样,大概也听不懂。
「那折木同学呢?」
里志马上回答:
「毫无疑问,一定是『力量』。」
「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星星』耶……」
「不,无论怎么说都是『力量』,这个再适合不过了。」
里志笑了出来,那表情仿佛想到一则精采的笑话。千反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始终想不出来,我和伊原当然更不用说。
「究竟是为什么呢?」
「唔,其实『星星』也不错啦。」
里志避重就轻地说。千反田又把左倾的脑袋往右倾,还好她没再说「我很好奇」。我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不悦地说:
「喔……我想大概不是赞美。」
「不会啦。」
里志又自顾自地笑了。可恶的家伙。
后来话题又偏向其他地方了,虽然没什么建设性,反正不会消耗能源,也用不着在意。我们还有明天呢。
隔天。
古籍研究社的成员三三两两来到社办……其实我们只有四人,也称不上三三两两。目的是打发时间……不对,是要讨论凶杀案。我不禁自嘲,竟然在神圣悠哉的暑假专程来学校做这种事,原来我也很积极嘛,虽说这次又是千反田害的。事实上我向里志表达过自己没有意愿参加,结果那位大小姐竟然亲自跑来我家接我,真是精力旺盛。
千反田不知为何笑嘻嘻的,我不由得叹气,里志和伊原在一旁谈起今天的计划。
「现场探勘是最基本的吧?」
「说是这样说,但现场在古丘町耶,要跑那么远吗?巴士虽然能到,搭电车就得走很久了。」
「侦探当然得勤于走动嘛。话说回来,即使骑自行车,二十公里还是很远。」
「该勤于走动的不是侦探,而是刑警吧?」
饶了我吧,二十公里?我们不是只要坐着听二年F班的侦探自愿者报告吗?
可是实际的情况又会如何?我们在二年F班没认识多少人,总不能大刺刺地板进去说「学长,有事商量一下」吧?再说我们也不知道能找谁。我思考着该怎么做,突然发现千反田异常沉着。
「千反田,你计划好今天该做什么事了?」
她一听就点头。
「喔?要做什么?」
「等入须姐派的人来了,再去见企画成员。」
她知道对方会派人来?原来她们早就谈过了。其实这也是应该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讨论的?」
千反田像在泄漏机密似地悄声说:
「其实我用的是浏览器。」
浏览器……
「干嘛说得这么迂回?不就是互联网嘛,在这年代又不稀奇。」
「奉太郎,你的讲法不太对,应该说万维网。」
里志强烈抗议,但我装作没听见。
「跟互联网有什么关系?」
「神山高中的首页有提供学生使用的聊天室。」
「千反田同学,你的讲法不太对,应该说学校网站的网页。」
千反田也漠视里志的发言。
「我用聊天室和入须姐谈过,她说她可能不来,但会先找好场地,还会派人来帮我们带路。」
唔,准备得很周到嘛。话说回来,如果她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们才头大呢。她被大家誉为女帝,但也不会只想高傲地坐在宝座上。
千反田看着黑板上方的时钟,我也跟着望去。时间正好是一点。
「我们约在一点钟,差不多该来了。」
门仿佛等着她这句话,静静地打开。
一个女学生走进地科教室,她的身高介于千反田和伊原之间,也就是普通,整体而言挺瘦的,最大的特征是头发剪齐至后发根。我对时尚认识不多,但也深知当今很少人会剪这么中规中矩的发型,再加上她的薄唇,更给人一种品行端正的印象。
她先朝我们深深一鞠躬。
「请问这里是古籍
研究社的社办吗?」
千反田立刻回答:
「是的。你是二年F班的人吧?」
「我叫江波仓子,请多指教。」
说着又是一鞠躬。她明知我们是高一生,这态度也太谦卑了。叫做江波的女生擡头看看我们,以公事化的语气说:
「入须把事情托付给我了,等一下我会为各位介绍这企画的摄影小组成员。如果准备好了,请让我来带路。」
就算想准备,也没有需要准备的东西。我起身表示可以立刻出发,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江波点头说:
「那我们走吧。」
我们依言走出地科教室。想到等一下要听人报告,我的心情不知怎么地突然变差。事已至此,我也无力回天。
走廊上听得见铜管乐社开始叭叭叭地试奏,我似乎听过这个旋律,然后发现那是鲁邦三世的主题曲,就跟着哼起来。这时里志靠过来,在嘈杂声音的掩盖下说:
「简直像个仆人。」
什么?江波吗?这么一说的确很像。
下楼以后,乐声渐渐变小。江波脚不停步地回头说:
「如果有事想问,请尽管开口。」
对这件事很积极的伊原马上若无其事地问:
「要跟我们见面的是什么人呢?」
「你问名字吗?他叫中城顺哉。」
我朝里志便了个眼色,问他认不认识,里志摇摇头。看来多半不是名人。
「负责做什么的?」
「摄影小组的副导演,最了解摄影整体情况的人就是他。」
千反田听了也问:
「既然有摄影小组,应该还有其他小组吧?」
江波点头。
「这企画分为三个小组,包括实际前往楢洼地区的摄影小组,以及待在学校的道具小组和宣传小组。」
「那么演员……」
「算在摄影小组里,所以摄影小组人数最多,总共十二人。此外,道具小组有七人,宣传小组有五人。」
真亏他们能召集到这么多人。我由衷地感到佩服。
千反田又提了一个很合理的问题。
「江波学姐负责做什么呢?」
江波的态度跟刚刚一样毫不迟疑。
「我没有参加企画,因为没兴趣。」
我微微一笑。这是个好答案,很合我的睥胃。
言谈之间,我们走过贯通专科大楼和普通大楼的走廊。普通大楼正如字面所示,是普通教室所在的建筑物,种山高中文化祭的活力到这一区就变得比较沉寂了。此处和专科大楼不同,有很多教室空着。
江波停在一间疑似无人的教室前,我看到班级牌写着二年C班,入须不是二年F班吗?江波看到我的眼神,便说明道:
「安静的地方比较好,所以挑这个地点。二年C班不做班展,应该没有人在。」
她拉开门。
里面是一般的教室,只见桌椅、讲台、黑板这些标准配备,没有其他东西。
有位环抱双臂的男生坐在最前排,体格粗壮,看来孔武有力。他的眉毛和胡子都很浓密,平常大概都会剃吧。不问也知道,他一定是副导演中城顺哉。他看到我们就雄纠纠地站起,以超乎必要的巨大音量说:
「你们是很懂Mystery的人吧?」
我突然有股冲动,想回答我不太懂,但又没兴趣费力搞这种恶作剧,所以保持沉默。江波帮我们回话:
「对,这几位是入须特地找来的人才,要客气一点。」
然后她指着中城对我们说:
「他是中城顺哉。」
中城稍微擡擡下巴,大概是打招呼的意思。
千反田往前一步,自我介绍说:
「我是古籍研究社的千反田爱瑠。」
其他人也轮流自介,我是最后一个,很简单地说一句「我是折木奉太郎,请多指教」就算了事。江波领我们面对中城而坐,所有人坐好以后,江波说「接下来拜托你们了,我先告辞」即走出教室。
她不参与吗?看来她真的只是入须的仆人。
留在教室里的我们和中城面对面。差不多要开始了。
中城慢慢放下环抱的双手。
「找你们做这么麻烦的事真抱歉。虽然一开始计划得很完美,做下去还是出了问题。算了,你们就帮个忙吧。」
是吗?很完美吗?
「入须应该都讲过了,总之就是这样。」
喔,这人很洒脱嘛。我本来很担心,二年F班那些学长姐是否很不乐意接受我们这些高一生的审判,不过江波和中城都不像这样,不用操这个心真是太好了。
我身旁的里志把手伸进束口袋,拿出皮制封面的手册和钢笔,有如声明自己负责记录似地打开手册,握好钢笔。
要直接进入主题也行,但我们还没掌握全面情况,所以伊原先用不痛不痒的寒喧打开话匣子。
「学长你们真辛苦呢,我听到剧本还没写完都吓了一大跳。」
中城夸张地大大点头。
「就是啊,真没想到,都走到这一步了才碰上这种麻烦。」
「拍摄过程也很不简单吧?」
「演戏和场务都可以即兴发挥,很轻松啦,最麻烦的是交通,电车加上巴士要花一个小时,而且只有周日能去,真不晓得干嘛选那种地方拍戏。」
伊原好像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
「啊?你说拍摄地点?有人推荐那里的景色很不错,我们确实拍到了难得的画面,这点是很好,不过还是太远了。」
入须评论二年F班的企画「简陋」,说得一点也没错,换成是我绝对不会选择来回要花上两小时的地方。
里志似乎对主题以外的话题很感兴趣,擡头问道:
「听说楢洼地区是个废村,那里有巴士吗?」
「喔,是小巴士啦,家里开旅馆的人借用了接送客人的车。」
「话说回来,真亏学长你们进得去呢。」
「这也是靠关系啦。那个地方现在还归矿山管理,有人跟他们谈好了,就是建议去槽洼拍摄的人。」
「为什么只有周日能去?」
「槽洼已经是个废村,但是矿山的设备还在运作,平日去会干扰人家工作,还会有车子开来开去,他们说不能保证安全,所以叫我们不要平日去……这些跟我们的事有关吗?」
里志笑着说:
「谢谢学长,让我上了一课。」
中城学长,别在意,这家伙一向如此。我在心里说。
接着千反田问:
「写剧本的足本乡学姐吧?她的情况怎么了?」
「本乡喔?详细情况我不清楚,听说挺糟的。算了,我也不能怪她。」
中城皱眉说。如果入须之言句句属实,本乡都是被二年F班这群人逼到生病的,别说责怪了,他们甚至该道歉吧?虽然我这样想,当事人一定很难想开,中城的态度也显得有些埋怨。
不知千反田有没有察觉这气氛?我想多半没有。她的态度始终很温和。
「本乡学姐的个性是不是很敏感?」
中城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低声沉吟。
「我觉得不像。她的个性怎样我不清楚,身体倒是看得出来。」
「本乡学姐的身体很敏感吗?」
这是哪门子的话?我忍不住插嘴:
「她的身体不好吗?」
「对啊,她请假过好几次,也没参加拍摄。」
中城说到她没参加拍摄时,语气似乎怀着很深的怨气。照理来说,剧作家不一定要陪同拍摄,何况剧本也还没写完,不难想像本乡没跟去拍摄时都在做什么……当然是写剧本。
我也提出自己的疑问:
「本乡学姐的剧本在班上的评价是不是很差?」
中城听了却一脸愤慨。
「没人批评过她,也没人怪过她啊。」
「大家只是默默在心里批评吗?」
「说什么傻话?大家都明白本乡的工作很重要,当然我也是。」
但本乡还没完成剧本就先搞坏了身子,所以千反田说得没错,她的个性或许真的太敏感了。
伊原轻咳两声,可能想扭转现场尴尬的气氛。
「对了,学长……」
「什么?」
「剧本里完全没提到谁演凶手吗?诡计没写清楚就算了,但至少要写出凶手角色吧?」
好个单刀直入的大胆提问。若能知道这点,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们也无须当什么顾问。中城再次盘起手臂,回忆似地
看着半空。
「唔……」
「怎样?」
「就我所知,应该没有。不,等一下……对了,她好像对鸿巢说过『加油吧』之类的话。」
她对谁都可以说「加油」吧?伊原大概也这么想,顿时露出失望的脸色,但她仍锲而不舍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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