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逼近的战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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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山里一处陡峭的峡谷当中,回荡着激烈的金属碰撞声。
两名男子正在蜿蜒狭小的岩石山道上互相对峙。一人是手持长剑与小盾的骑士,在身上还穿有全身蓝色的盔甲。另一人则是手持长枪,年纪约三十前后的僧侣。
「可以请你网开一面吗?格拉尼亚的骑士阁下。」
僧侣的语气十分理性温和。那名僧侣有一头极短的黑发与粗犷的样貌,并拥有就算隔着僧服也无法掩饰的壮硕体格。
「那些人与帝国无冤无仇,就只是一些宁愿抛下故乡与田地也要逃命的人罢了。」
僧侣说到这里,用那细小的眼睛转头望向身后的岩块,在岩块后方有近二十人都紧张到不敢吭声。
尽管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所有人都衣衫褴褛,而且精疲力竭。
「况且达尔之民会被迫逃窜,也是格拉尼亚的暴政所致。穷追不舍就只是为了拿这些人杀鸡儆猴,你不觉得这太不合道理了吗?」
听到僧侣这番话,骑士反而在头盔底下低声窃笑。看来骑士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
只见骑士手中的剑跟盾开始亮起微光,并微微震动。
源力──从人体内的根源当中汲取而出,足以影响森罗万象的强大力量。看到骑士没有留手的意思,僧侣重重叹气。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僧侣用沉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同时也用双手重新握紧长枪。僧侣将自己的源力凝聚在枪刃上,往骑士刺去。
「你可别后悔了!!」
面对僧侣伴随怒喝发出的攻击,骑士也迅速用盾牌抵挡。
紧接着是奇妙声响。
僧侣仅这么一击,就将骑士的小盾一分为二。
僧侣的长枪就这么顺势前伸,刺向骑士咽喉。枪刃穿过盔甲的些微缝隙,深深刺入咽喉。
鲜血飞溅四散。
「……怎、怎么可能──」
骑士在痛苦哀嚎声中倒地。倒地的冲击让骑士的头盔脱落,滚到一旁。
那名暴露出样貌的骑士,脸上充斥着惊讶与痛苦,不过样貌相当年轻。
「这么年轻就丢了性命,真是可悲。」
僧侣闭上眼睛,开始吟诵六神的经文。经文的内容是请求暗神让死者的灵魂获得安宁,并请求土神让遗体回归尘土。
先前躲在岩石后头观看状况的人,也在这时跑到僧侣身边。
「真是感激不尽,卡列辛师父。」
「师父真不愧是祀奉六神的武僧,就连凶狠的格拉尼亚骑士都不是师父的对手!」
众人异口同声地表达喜悦与感谢。但被称为卡列辛的武僧却表情严肃地摇头。
「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因为格拉尼亚的追兵发现我们了。如果这名骑士没有回去,肯定会有其他人探查状况的。」
听到卡列辛的话语,所有人先是面面相觑,接着点头表示肯定。
「说、说得也是。我们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停下来。」
「正如师父说的,我们得尽可能多赶点路才行。」
众人重新排成队列,继续在狭窄险峻的山道中前进。无论男女老幼都鞭策自己疲惫的身躯往南行进。
在队列前方领头的卡列辛仰头望向天空。此刻差不多快到了日正当中的时间。
「大家再加把劲,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在今天越过国境到耶路萨姆才行。」
大陆历一三三四年的夏季,西方大陆的东部一带正处在动荡当中。
北方的军事大国格拉尼亚帝国越过卡多拉克斯大山脉袭击东部。转眼间便掌控了位在达尔半岛的各个城邦。
面对此一局势,位于达尔半岛南方的耶路萨姆王国,主张对格拉尼亚彻底抗战的萝洁丽安公主代替卧病在床的国王达马纳3世摄政。
隔着国境对峙的两军至今都没法发动决定性的攻势,始终持续着对峙与小规模冲突。季节在紧绷的情势下交替,眼看着就要迎接八月到来。
夏季的烈日毫不留情地自众人头顶上落下。
精疲力竭的百姓一路沿着险峻的山道往南行。在队列最前方的卡列辛,默默地领着众人行进。
虽然卡列辛背着一名已经疲惫到无法行走的老妇,但步伐仍十分稳健。
「师父。」
走在卡列辛身边的中年男子这么开口。由于那名男子曾在农闲时间兼差当行商客,有在这一带往来的经验,所以为一行人担任向导。
「怎么了?」
「是关于后续路途的事情。」
有行商经验的男子伸手指向山道彼端。那不断重复着无数上下坡道的山道,逐渐将众人带往高处。
「再越过三、四个山头,就是耶路萨姆的国境,不过后面的路途只会越来越难走。我看大家也都累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唔……」
现在众人正好来到山道的平坦处,而且还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广场。这里多半也是旅人们常用来歇脚的地方。
卡列辛想了一下,在点头同意之后,便转头望向后方的人群。
「好。我们在这里暂时休息,大伙儿歇个脚吧。」
卡列辛话才说完,所有人便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家用疲惫的动作缓慢卸下身上背负的行囊,分享手中所剩不多的面包与饮水。
卡列辛也将自己背着的老妇落地,扶着坐到了阴凉处。
「婆婆,您也休息吧。」
「真不好意思,卡列辛师父。」
老妇对卡列辛合掌致谢。而老妇年幼的孙女也在这时跑了过来。
「来,这是婆婆跟师父的分!」
「喔,真是感激不尽。那我就不客气了。」
卡列辛先是夸张道谢之后,从女童手中接过面包跟饮水,接着发出豪迈笑声,轻抚少女的脑袋。
这些人都是来自达尔半岛,一个叫米诺雷斯的农村。
达尔半岛的社会是由各自独立的数十个城邦与零星座落在城邦附近的农村构成。米诺雷斯村是在索兹贝尔市的管辖之下,以优先提供农作物为条件,换取各种保障。
但在两个月前,格拉尼亚军进军达尔半岛的时候,在达尔自由都市联合中身为盟主的索兹贝尔,成为率先遭到攻击的目标。
在格拉尼亚将包含妇孺在内的二十万居民尽皆屠戮的残忍蛮行下,索兹贝尔市就此消灭。格拉尼亚军之后将索兹贝尔旧址改建成坚固的城塞,作为进军东部的据点。
身为全新支配者的格拉尼亚,在控制达尔半岛的过程中,对米诺雷斯村提出的要求相当苛刻。
「虽然索兹贝尔收购作物的价格也是常打折扣,不过换成格拉尼亚,根本完全是另一种状况。」
缓缓将面包送进口中的老妇这么说道:
「要我们连明年耕种的稻种都交出去,那根本就没法过日子了。就算只吃杂粮,大概也有一半的村人得饿死。」
当前去陈情要求减免税赋的村长──也是老妇的儿子──只剩脑袋被送回村里时,村人们被迫做出决断。村人们的决定,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逃命求生。
代替死去村长主导迁逃的人,是在村中寺院担任司祭的卡列辛。村人们收集村里所有食物,为了躲避格拉尼亚的耳目,进入卡多拉克斯大山脉,尝试从险峻的山道逃往南方的耶路萨姆。
而在经过半个月的逃难之旅后,一行人总算来到邻近耶路萨姆国境的区域。
「听说耶路萨姆的萝洁丽安公主是个聪慧仁慈的人。既然她打着打倒格拉尼亚的大义旗号,肯定不会亏待我们这些投靠耶路萨姆的百姓。」
听到卡列辛的话语,老妇的孙女猛然擡起头。
「萝洁丽安公主?我知道她,她很漂亮吧!」
「喔,你真聪明。她可是被誉为『东部第一美女』的人呢。想必是个美如天仙的人物喔!」
「好好喔,好羡慕喔!真希望人家有机会亲眼看到~~」
少女用陶醉的眼神这么说道。虽然身为村长的父亲遭逢不幸,让少女沮丧了好一阵子,不过在这艰苦的旅程当中,少女的心灵似乎也多少得到平复。
「善哉善哉,好了,大家都多少歇息了吧?那我们再加把劲──」
卡列辛拉开嗓门,要众人再次赶路,不过他话还没说完,便突然把话打住。
「师父,有什么不对劲吗?」
「先别说话。」
卡列辛对不解的老妇这么说完,接着便趴俯到地上。他让自己的耳朵紧贴地面。
「是马蹄声。正往这里来。」
「咦?」
「不会吧……」
在老妇
与孙女正吃惊的时候,卡列辛重新站起身子,凝神观察远方。他往山道彼端望去,虽然距离还很远,但已经能看见升起的飞尘。
「来了!是格拉尼亚的追兵!」
卡列辛宏亮的声响,让休息的村民立刻跳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
「太、太快了!我、我们该怎么办……」
「大家镇定!!」
当众人内心动摇,正一片慌乱的时候,卡列辛大声对村民发出呼喊:
「这里由小僧应付,大家先走!多余的东西全都抛下,全力跑向国境,无论如何都不可把老弱妇孺抛下!」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好、好吧。」
率先动身的人,正是刚才的老妇与孙女。
「我们亏欠您太多了,卡列辛师父。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我、我也一样。我们走吧,婆婆。」
老妇与孙女率先往国境方向跑去,紧接着其他村人也跟着迈开脚步。
「各位保重。」
卡列辛背向着离开的村民,说出这句话,双眼则望着正朝此处逼近的格拉尼亚骑士队列。那在险峻山道也能维持整齐队列策马奔驰的景象,反映出军事大国格拉尼亚十二骑士团傲视群雄的实力。
统一为蓝色的盔甲,代表那是十二骑士团之一的青岚骑士团。先前死在卡列辛手中的那名骑士,应该就是来自于那支部队。
数量约五十骑,而且在后方还跟着持枪与持弓的步兵。那高举的格拉尼亚十二花瓣旗,在风中散发着肃杀之气。
(以小僧一人之力,不知挡得了多久。)
卡列辛手握大枪,发出如鼓风机似的浑厚吐息,让体内源力遍布全身。
在卡列辛所信奉的六神教当中,源力被视为包含天地森罗万象的天赐之物。因此僧人通过锻炼与沉思探究自身根源,学习接触源力,是被积极鼓励的一种修行。
而累积严厉修练的武僧,就算面对以战斗为业的骑士,也有毫不逊色的实力。
「喝啊!!」
低沉的吆喝声在山谷间回荡。
领头的格拉尼亚骑士还来不及挥剑,卡列辛的大枪就已经刺出。犀利的刺击将马上的骑士连人带马一并贯穿。
卡列辛接着横扫大枪,将另一名骑击落马下。
「什么!?」
「有高手!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卡列辛的功夫让所有骑士都大吃一惊。
不过终究是寡不敌众。
卡列辛立刻就被接连杀到的格拉尼亚骑士团团包围。尽管他死命挥舞大枪,但光是自保就竭尽全力,根本无法突围。
而且其他从旁通过的骑士,仍继续去追击那些逃命的村民。
「不、不妙!!」
当卡列辛发出充满绝望与焦躁的呐喊时,情况又突然生变。
一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矢,准确射中一名紧追在村人后方的格拉尼亚骑士,让骑士中箭落马。
「什么!?」
格拉尼亚骑士的队列于此时首次乱了阵脚。感到讶异的卡列辛,这时才察觉到一件事。
他往南方连绵的山峰望去,在最靠近他们的山坡上,有另外一队骑士已在那里排成队列。而在那群骑士手中随风飘动的军旗有着十字图样,那图样所代表的是──
「是剑十字骑士团!!耶路萨姆的军队来了!」
卡列辛兴奋高喊,在耶路萨姆众骑士前方,能看见一名在马上领头的女骑士,还有同样在马上,骑在女骑士身旁的面具黑衣人。
「似乎赶上了。」
在马上俯瞰下方状况的赛莲•柯迪纳,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在她紧绷的年轻美貌上,浮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眼下那些逃离格拉尼亚骑士的百姓们还没有出现死伤。看来在察觉到国境有异变时,立刻从麾下骑士中挑出五十骑前来查看,并没有白跑一趟。
「他们应该是来自达尔半岛的难民。」
一旁同样在马上的黑衣假面军师──亚特伦爵士,用平淡的语气这么说道。
「我就想说就算是奇袭,敌方的行动也太不合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一批追击难民的部队。不过就算是杀鸡儆猴,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不能见死不救。我们上吧。」
「格拉尼亚骑士的数量,跟我们几乎同为五十上下。不同的是,他们还有徒步的部队。就算我们在高处占有地利,这场仗也不好打喔。」
「无妨。」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赛莲大人。」
亚特伦爵士的话语中带有微微笑意。将其视为肯定的赛莲,转头望向跟在自己后方的其他骑士。
「全队突击!!拯救达尔之民!!」
「是!!」
赛莲对众人一声令下,接着自己双腿往马腹一蹬,沿山道疾驰而下。其他五十名骑士也紧随其后。
马蹄的轰响在山谷中回荡。来自达尔的难民连忙往两侧站开,为耶路萨姆的骑士让出道路。
格拉尼亚军也立刻退至山道的开阔地,摆好阵势准备迎战。他们让枪兵站到骑士前方,左右展开阵势,弓兵则退到更后方。那是先用枪阵抵御突击,骑士再随即反扑敌军的坚实阵势。
对手果然不好对付。赛莲看见对手阵势,内心正如此咋舌的时候。
「敌军右翼。你看出来了吗?」
「咦?啊,我明白了!」
听到亚特伦爵士的话语,赛莲再次观察敌阵,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格拉尼亚的枪阵尚未完成。因为负责右翼部分的几名士兵动作慢了几拍。虽然不是明显的破绽,但确实是可趁之机。
「查加略大人,你射得到吗?」
「是!」
听到亚特伦爵士的指示,年轻骑士查加略•奥提涅斯,立刻在马上拉弓搭箭。
查加略的长弓在构造上有别于步兵用的普通长弓。他的长弓握柄并非在弓臂中央,而是略偏下方。那上长下短的构造,是他为了让自己在马上也能使用长弓的巧思。
查加略靠马镫稳住双脚,将两支箭矢搭上弓弦,接着两矢齐射。他的目标自然是尚未完成布阵的敌军右翼。
带有源力的箭矢如流星般破空射入敌阵,不偏不倚地将两名士兵击杀。队列的微小破绽瞬间演变成慌乱,而正当格拉尼亚军连忙重整态势的当头──
「喔喔喔喔!!」
抽出背上大剑的赛莲,此时已策马冲入敌阵。
赛莲瞬间突破混乱的枪阵队列,随即调转马首,突击格拉尼亚骑士队列所暴露出的队列侧腹。
赛莲展现的勇猛非比寻常。
每当赛莲挥舞爱剑,剽悍的格拉尼亚骑士就彷佛杂草般,被轻易砍倒。而紧跟在赛莲后方的骑士,也迅速杀入被赛莲突穿的伤口,奋力将伤口挖开。
格拉尼亚军的队形瞬间遭到瓦解。当溃不成军的敌人转身逃命时,赛莲也毫不留情地将大剑剑刃朝敌兵背部挥落。
「全部杀光!别让任何人活着回去!」
当赛莲朗声发出如此残酷指示的同时,脸上早已被敌军的鲜血染红。
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以一面倒的结果告终。
被彻底击溃的格拉尼亚军仅有三骑勉强逃脱。至于其他的骑士与士兵,全都在山道变成曝尸荒野的亡骸。
当然,耶路萨姆军也并非毫无损伤。轻重伤者共计十人,其中有三人身受回天乏术的重伤。
尽管如此,这仍是一场毋庸置疑的大胜。
「你立下大功了呢,赛拉妹。」
「是席昂吗?」
听到这轻浮的语调,让赛莲紧绷的表情稍微软化。刚才没有看到身影的黑发少年骑士正来到赛莲身边。
席昂•纳古萨列。他是在两个月前的耶路萨姆内乱中立下战功,因而获得骑士地位的流浪骑士。现在他是随侍在军师亚特伦爵士身边的副官。
「你接下斥候的工作,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毕竟我是新来的,总是得找机会多表现一下嘛。」
席昂嘴角扬起笑意,接着报告他所得到的情报。
「附近没有敌军的踪影。就算格拉尼亚投入更多增援,我们也有充分时间带难民离开。而且车子也已经到了。」
席昂说话时转头看向国境山顶的方向。追在赛莲他们身后而来的后续部队,也于此时到达了。
赛莲率领的部队除了五十骑的骑士外,还有约两百名的枪兵与弓兵,已及他们所护卫的
货运马车。
「已经可以放心了,从达尔来的乡亲!」
一名模样纯朴的年轻人在领头马车的马夫台上这么喊道。
「虽然货车车斗不是多么舒适,但还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小孩跟老人休息。车上也有食物、飮水跟药品,如果有伤患或病患──」
那名年轻人边说边跳下马车,搀扶坐在地上的老妇与那像是老妇孙女的少女。那名年轻人是来自达兰的卡若。虽然他的本质是跑船商人,但现在已经成为赛莲麾下负责管理辎重与压粮兵的领袖。
「话虽这么说,但此地还是不能久留。」
「也对。毕竟会有什么状况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所以我们快走吧。」
正当席昂跟赛莲这么说的时候。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名手握大枪的粗犷僧侣,突然这么开口叫住两人。
「你是……?」
「小僧是达尔半岛米诺雷斯村寺院里的司祭,卡列辛。我是代替遭格拉尼亚毒手丧命的村长带领村人来到此地。耶路萨姆的骑士大人,你们及时出手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你太客气了。一路带村人到这里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是在耶路萨姆剑十字骑士团中率领近卫部队的赛莲•柯迪纳。我会负责将米诺雷斯村的村民带到安全之处的。」
就在赛莲与卡列辛交换这番对话时,席昂插口说道:
「那么,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你应该不是只想跟我们道谢跟寒暄而已吧?」
「没错,其实我是想来商量有关他们的事。」
卡列辛说到这里,转头望向被排放在山道旁的格拉尼亚骑士遗体。
「就算没有余力埋葬他们,可以让我为他们念一段经文吗?就算是可憎的格拉尼亚骑士,既然已经丧命,那应当也跟其他人一样能回归到神的身边才对。」
「如果是为这件事,那是没关系……」
「实在感激不尽。那么──」
卡列辛将手中的大枪放到地上,接着站到那些格拉尼亚骑士的遗体前。只见他从怀中取出有些破旧的圣典,朗声念诵经文。
卡列辛用变化流畅且浑厚的声量念诵安魂的祝福。此刻不只是疲惫的村人,就连骑士、士兵跟压粮兵都停下手边的工作,倾听卡列辛为死者念诵的经文。
在耶路萨姆剑十字骑士团的赛莲队带领下,达尔的难民一路往作为国境的山岭前进。虽然一路上同样是难行的山道,不过得到耶路萨姆军保护的安心感,让众人的脚步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沉重。
「大哥哥,还没有到耶路萨姆吗?」
在货运马车车斗上的老妇孙女对马上的席昂这么问道。
「就快到了。」
席昂给出这个答复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头上太阳正开始西斜的时刻。
「喔,这真是令人意外呢。」
眼前的光景让卡列辛这么开口。
因为在正好占据国境山顶的位置,有一座石造的堡垒。
「我记得这里以前应该只有一个小规模的关隘而已。」
听到负责担任村人向导的行商村人这么说,亚特伦爵士耸了一下肩膀。
「这是为了准备与格拉尼亚交战而改建的。只要有这座堡垒,就算格拉尼亚试图从山中小道迂回奇袭,也能够用少数兵力据守。」
「传说的军师真不是盖的。亚特伦爵士只是稍微看了几眼山岭附近的地形,就立刻把堡垒的设计图画出来了。」
「也因为这样,我们这些骑士最近好像都变成建筑工了呢。」
卡若吹捧亚特伦爵士的话语才说完,查加略便立刻发起牢骚。
赛莲队的骑士大半都是过去加入公主军,参与过拉古尔城之战并幸存的人。包含查加略在内,所有人在当时都为了建筑山中阵地付出不少汗水,也因此拥有建筑防御工事的经验。
「这很好啊,查加略大人。这样就算你已经丢了当骑士的饭碗,还可以去当建筑工人挣饭吃呢。」
「最好是啦!」
在两人这样闲聊的时候,赛莲跟亚特伦爵士则向堡垒里的骑士们说明状况。当交谈告一段落,赛莲跟亚特伦爵士便回到难民面前。
「赛莲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已经跟这里的守军说好,让你们今晚在堡垒里过夜了。」
听到亚特伦爵士的话语,疲惫不堪的难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可以等到明天再往提里纳斯镇的方向下山。仁慈的萝洁丽安殿下已经安排该处为达尔难民敞开大门了。」
「接受你们如此多的帮助,我们实在无以回报。」
频频低头道谢的卡列辛,这时突然将眼睛停在赛莲脸上。
「您先前说自己是赛莲•柯迪纳大人吧?您与达尔坎•柯迪纳将军是亲戚关系吗?」
「达尔坎是家父……」
「喔,果然没错。其实小僧曾在三年前与格拉尼亚的战事时从军。当时小僧曾有缘亲眼见到达尔坎阁下。」
三年前是大陆历一三三一年。当时是格拉尼亚军首次向东部进军,攻打达尔半岛。当时身为耶路萨姆剑十字骑士团前任团长的达尔坎将军率领援军赶往达尔半岛,成功将格拉尼亚军击退。
「真没想到小僧能以这种形式与达尔坎将军之女见面。这或许是六神的安排吧。」
「原来你曾与家父……」
赛莲脸上短暂浮现喜悦之情,不过很快又板着脸。
「家父在那场战役中遭格拉尼亚黑天骑士夺走右臂,因而断送了骑士之路。如今家父已离家隐居在山中。因此对我来说,格拉尼亚与黑天骑士是伤害家父的仇敌。我一定会击败他们的。」
当赛莲如此断言的时候,在一旁的席昂默默移开视线。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
2
耶路萨姆王国摄政萝洁丽安•拉赛尔•乌纳特•耶路萨姆公主,每天都过着忙碌至极的生活。
几乎位在王都亚库贝中央位置的王宫,星灵宫。设在主宫殿内的办公室桌上,能看见堆积如山的文档。
萝洁丽安一一查看文档内容,盖下自己的印章,甚至视需要用红笔加入指示。这样的工作一直从早晨重复到夜晚。
被誉为东部第一美女的美貌,此刻也因为疲劳而多了一层阴影。那象征拥有神圣艾托夏皇国血统的银发紫眼似乎也不如以往那般亮丽。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打扰了,公主殿下。」
办公室的大门伴随这个声音被推开,从门后现身的是一名矮小的老妇。
她是萝洁丽安的心腹,女官长涅莉•赛法•纳古萨列。在涅莉手里捧着另外一批文档。
「我从佩里迪亚与奥赛多的纪录当中,挑出必要的文档送来了。」
「谢了,婆婆。放在那里就行了。」
「是。那我就先下去了。」
涅莉将数据放在办公桌一角,并取走批示好的文档。而萝洁丽安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停下批示文档的动作。
「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有什么吩咐吗?」
「不急。准备容易吃的东西送来这里就行了。」
「明白了。还有,亚特伦爵士在刚刚回来了。需要找他过来吗?」
直到听到这句话,萝洁丽安这才总算让手停下。
为了准备与格拉尼亚的战事,亚特伦爵士跟赛莲的部队前去视察国境,已经有半月之久。如今总算归来了。
「立刻叫他过来。快。」
「我早知道公主殿下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将人带来了。」
「……婆婆这种善解人意过头的部分,总是让我感到尴尬。感觉好像我心里想什么都会被婆婆看穿一样。」
「这是我的荣幸。」
在像小孩一样嘟起嘴的主人面前,涅莉刻意恭谨地行礼。
「叫他进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准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遵命。那么,军师大人,请进。」
在女官长出门之后,黑衣军师紧接着进入门内。在黑衣军师后方的房门静静关上。
「愿萝洁丽安殿下……」
「那种客套话就省了吧,席昂。」
「……你一定要那样称呼我吗?」
亚特伦爵士的举止跟语调在瞬间转变。当他用随兴的语调说话时,也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
在面具底下出现的,是席昂•纳古
萨列那无畏的面孔。
「辛苦了。一路上一人分饰两角,想必不轻松吧?」
「还好啦,我身边还有个优秀的替身呢。」
向传说的军师亚特伦爵士学习所有军略,继承其名称与面具的第二代继承者──那个人正是席昂。
如今已经加入耶路萨姆旗下的他,正持续切换自己身为骑士与军师的角色,对格拉尼亚的侵攻进行准备。
「我是来回报结果的,但看来你似乎正忙着呢。」
这么说的席昂拿起桌上一份文档看了一眼,紧接着皱起眉头。
「布拉努村,我记得这应该是在奥赛多州的农村吧?对村子周围山林与河川的权利寻求承认与保障……这不该是要特地由公主裁示的东西吧?你该把这种事丢给负责的执政官才对啊。」
「因为现在是政权刚交替不久的时期,所以我得尽可能亲手裁示各种文档,让这些文档更有分量才行。」
萝洁丽安用微笑回应席昂的指摘。
「而且这种程度的工作,提米若斯可是每天都在做呢。」
提米若斯•法克斯。那能干又忠心,也因此而无法与萝洁丽安共存的前代宰相。听到那个名字,席昂忍不住深深叹气。
「既然这样,好歹也多找几个帮手吧。只靠女官长一个人,未免太勉强了吧?」
「在女官当中能够处理台面上政务的人,也就只有婆婆一个人而已。就算我从以前父王的侍从里拉人帮忙,要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那可就伤脑筋了。」
「真是麻烦耶。」
席昂在发牢骚的同时,也从房间角落拉了一张访客用的椅子。席昂将椅子拉到萝洁丽安所在的办公桌对面,在桌旁坐了下来。
「哎呀,你要帮我吗?」
「跟战历超过三十年──至少对外是那样──的老头军师在一块,应该就不用担心有什么流言了吧?而且我师父也有教过我,处理文书的本领也是战争所需的技术。我可是干军师的人呢。」
「真教人意外!」
圆睁眼睛的萝洁丽安接着发出轻笑。
「这样好吗?在家里不是还有可爱的妹妹等着你回去。」
「这个……是没错啦……迦南。」
「在。」
当席昂呼唤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便从办公室天花板落下。那个头像小孩般娇小的少女屈膝跪在席昂身旁。
少女名叫迦南,是席昂忠实的随从。迦南有时作为密探,有时则是作为替身帮助席昂,她可以说是另外一个亚特伦爵士。
「你代我先回去,就跟露露说我要帮忙公主处理事情,所以会晚点才回家里。」
「明白。」
这么答复之后,迦南的身影就像一阵烟似地从眼前消失。这一连串经过让萝洁丽安看得目瞪口呆。
「原、原来迦南在这里啊?我是知道她很有本事,不过没想到连位在星灵宫深处的这个地方,她都能这么轻易潜入……」
「她可是令我自豪的儿时玩伴呢。」
看到席昂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萝洁丽安干咳了一下。
「那我们继续处理政务吧。麻烦你了,席昂。」
赛莲独自走在正逐渐罩上夜色的亚库贝街上。她刚刚才自设在星灵宫东门的剑十字骑士团本营完成国境视察的相关报告,此时踏上归途。
以查加略为首的其他人则结伴玩乐去了。虽然他们也有邀约赛莲同行,但她拒绝了。
从战场归来的男人说要去玩乐,指的多半是去那类地方,想到身为女性的自己跟去多半也只会让气氛尴尬,所以赛莲才拒绝邀约。
光是想到查加略听到自己拒绝时脸上那露骨的安心表情,就让赛莲感到气愤。
「龌龊。」
赛莲不悦地脱口说出这个词句后便快步返家。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赛莲脑中突然闪过席昂的面孔。
(那家伙并没有跟查加略他们在一起。)
现在席昂应该是在星云宫跟着亚特伦爵士向公主回报视察结果。那么自己是否应该要在宫殿外头等席昂完成报告?赛莲心中开始思索有什么能让两人一起去安静喝酒的店家。嗯,现在折回去还来得及。我就先──
在心中盘算起这些事情的赛莲突然停下脚步。
「什么人?」
赛莲对着寂静的巷弄这么发出质疑。因为她隐隐感受到有人在那里监视自己。不过赛莲还没有伸手去握背上的大剑剑柄。
下一瞬间,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位在巷弄深处的阴影中现身。
「喔,我刚才那样躲藏,你都能发现吗?」
现身的人是一名高大的年老男性。老人半白的头发跟胡须都又乱又长,满是污垢的旅人服装跟破布没有两样。然而尽管一身近乎乞丐的打扮,男子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炯炯有神的双眼让人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然而吹过窄巷的一阵风,让男子空荡荡的右侧袖管随风飘动。
「看来你的功夫又更进步了,赛莲。」
「父……父亲!?」
看到阔别三年的父亲达尔坎的身影,让赛莲十分吃惊。
「父亲是什么时候回亚库贝的!?」
「我刚刚才回来。我正想说要先回家一趟的时候,刚巧在路上看到你,所以对你试探了一下。」
达尔坎咧嘴露出笑容。那被阳光晒黑且满是污垢的脸上,唯有牙齿是白色的。
「在格拉尼亚的魔手又再次伸向耶路萨姆的这个当头,我想说这不该是我享受隐居生活的时候,所以就回来了。不过像我这种只剩一条手臂的老头,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帮助就是了。」
「光是父亲回来这件事,相信就足以让骑士团的每个人士气大振了。啊,没时间了──」
赛莲用力挥手,叫住一辆载客马车。虽然马夫看见达尔坎的模样时显得不太情愿,但当行情价三倍的酬劳被塞在手中,马夫也不再有任何怨言。
「这里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父亲就先搭马车回去吧。」
「那我就不辜负女儿的好意了。」
高大的达尔坎将身子挤进马车那显得有些狭窄的载客席。赛莲则是坐在父亲对面的位置上。
伴随车轮转动的声响,马车开始缓缓前进。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不少事的样子。」
「是的。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赛莲点头表示肯定之后,接着叙述起不久前发生的种种事情。
公主派与宰相派为该如何对应格拉尼亚一事而爆发的对立;握有实权的宰相派对公主派的打压;萝洁丽安公主以招聘军师亚特伦爵士作为起死回生的手段;救出遭囚禁的公主与举兵;还有在拉古尔城的决战。
当赛莲手舞足蹈地叙述这些事情时,达尔坎一直都默默倾听。不久之后,达尔坎低声开口:
「亚特伦爵士正在我国任职这件事,是真的吗?」
「就跟父亲说的一样,他在军略方面实在相当巧妙。而且他还记得您的事喔。」
「喔?我也很想跟那久未见面的军师见上一面呢。自从那次战事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吗?」
达尔坎望向自己失去的右臂,这让赛莲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对了,我听说萨拉斯那家伙收了一个养子──」
「是说席昂吗?」
当赛莲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刻意让自己摆出一张臭脸。
「他是个很会让人伤脑筋的家伙。虽然光论功夫是相当高强,不过平时的言行举止实在太不像话了。尤其在不久之前──」
达尔坎默不作声地观察赛莲那看似在大大地抱不平的反应。
「那个人叫席昂啊。看来我得跟他见上一面才是。」
此时的赛莲并没能察觉自己父亲藏在这个话语背后的意图。
萝洁丽安直到深夜即将换日的时刻,总算将政务处理到告一段落。
「总算弄完了!」
席昂将身子摊在椅背上这么喊道。坐在对面的萝洁丽安也同样趴在桌上。
「太感谢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搞不好就算弄到天亮都弄不完呢。」
公主的语气中带有罕见的怯弱。
「哎呀,两位这个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呢。」
进入办公室的涅莉女官长看见两人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皱眉。
「能够战死在桌面的战场上,实在太伟大了,公主殿下。」
「婆婆,别说那种触霉头的话。」
萝洁丽安答话的语气,透露出发自心底的疲惫。她甚至没有余力让自己像往常一样应付涅莉的调侃。
「不好意思,我失言了。我为两位准备一点宵夜吧。」
「那就麻烦准备一些简单可口又能提神的东西。还有香茶……算了,找点酒来吧。」
「明白了。酒窖里有雷诺拉产的优质葡萄酒,我这就去拿来。」
涅莉接着转头望向席昂。
「贤侄有需要什么吗?」
「给我跟公主一样的东西。」
身为席昂义父的耶路萨姆宰相,萨拉斯•赛法•纳古萨列伯爵是涅莉的亲哥哥。换句话说,席昂也是涅莉的桎子。
「好,那请稍候一下。」
涅莉走出办公室之后,席昂用力伸了一下身子。
「那么就在好酒送来之前,我们先把正题解决吧。」
「……我都忘记了,你的事情都还没说呢。」
萝洁丽安撑起疲累的身躯,双手往自己脸颊上一拍,让自己打起精神。席昂则在这个时候将桌上的文档收到一旁,将一份地图在桌上摊开。只见席昂将手指放到耶路萨姆与达尔半岛的国境在线。
「大致状况都跟过去传回的报告内容一样。格拉尼亚在国境附近的动作目前还很低调。实际有发生冲突的状况,大概也就只有上次在卡多拉克斯山中的遭遇战而已。」
「这代表目前他们都还把心力放在控制达尔半岛上吗?」
「不只是那样。因为反帝国的公主掌握这个国家的政权,这件事肯定打乱了格拉尼亚的盘算。对方应该也是得花时间修正计划吧。」
格拉尼亚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军队一控制达尔半岛,亲帝国的提米若斯前宰相就会紧接着让耶路萨姆与格拉尼亚议和──实质上是成为附庸──才对。
如果让状况演变成那样,其他东部诸国肯定会接连向格拉尼亚屈服。
「现在问题就是那些东部诸国的动向了。殿下,我那个义父的状况怎样?」
身为席昂义父,也是现任宰相的萨拉斯,目前正离开耶路萨姆,前去游说东部诸国组成对抗格拉尼亚的同盟。
「似乎不太乐观。由于格拉尼亚的威胁较三年前更加强烈,每个国家似乎都不太看好这个同盟。」
「我想也是。应该也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挑明跟帝国翻脸吧。」
席昂低头看着地图,低声说道:
「目前帝国派到东部的军队是十二骑士团中青岚、赤炎、黄道三支部队,共计三万骑。单靠耶路萨姆一国的军力要与之对抗,会有点吃不消。」
「我有考虑将你送去支持萨拉斯。如果利用传说军师的名声与辩舌,或许有可能说服诸国帮忙。」
不过席昂立刻摇头否定萝洁丽安这个盘算。
「那么做的效果可能很有限。我反而认为这里才是重点。」
席昂在这么说的同时,也将手指向靠近达尔半岛国境的某座耶路萨姆都市上。
「你说提里纳斯吗?」
城塞都市提里纳斯是靠着跟索兹贝尔为首的达尔城邦进行贸易而繁荣的城镇。现在为了预防格拉尼亚进军,由剑十字骑士团副团长之一的兰瑟将军在该地担任城将。
「没错。我认为这场战事能否取胜,这里会是关键。」
3
隔天获得难得休假的席昂,正在位于亚库贝的纳古萨列宅邸打发时间。
「呼啊~」
席昂躺在已经变成他专用席的客厅长椅上,翻阅从书斋里找到的书籍。就一国宰相之子来说,这样的举止实在过于邋遢。
同样正在客厅里刺绣的义妹露露看到难得返家的义兄是这番模样,也不悦地鼓起脸颊。
「虽然知道是难得有这次休假,不过好歹也要坐有坐像嘛,哥哥。」
「嗯。」
虽然席昂回应得敷衍,然而相较于他邋遢的姿势,席昂的表情却格外严肃。席昂正用专注的眼神注视手中书本的内容。
「哥哥在看什么?」
席昂的态度似乎激起了露露的好奇心,让露露放下手中的针线,凑到席昂身边。席昂看到露露靠了过来,便维持躺在椅子上的姿势,将书递到露露面前。
「你想看吗?」
「嗯。」
露露点头从席昂手里接过那本书,翻了几页之后──
「这、这是什么啦!?」
露露转眼间便面红耳赤。看到露露如此反应,席昂脸上也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原来席昂故作严肃所看的书,是有插图的小黄书。
「这、这种东西是哪里弄来的!?」
「这是父亲藏在书斋里头,被我找出来的。」
「父亲真是的!等他回来露露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露露怒不可抑的反应让席昂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侍女打扮的迦南走进吵闹的客厅。
「这里该好好打扫一下了。」
迦南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同时用手里的鸡毛撢子往席昂脑袋上挥去。
「你、你做什么啦,迦南!?」
「席昂大人的脑袋里长了蜘蛛网,得好好清理一番才是。」
订正。
迦南并不只是拿鸡毛撢子往席昂脑袋上随手挥一挥那么温柔。而是相当用力的往席昂脑袋上猛敲。
「好痛好痛!饶了我吧!」
「垃圾不会发出声音。我听不见。」
「迦南,对哥哥尽管严厉,不用客气。」
对哀声求饶的哥哥做出无情的裁断之后,露露便气冲冲地离开客厅。
「我知道错了!我会跟露露道歉的!」
「知错就好。」
迦南总算停手之后,接着边弯下身子,对席昂附耳说道:
「还有,我收到一个让人在意的情报……」
「是吗。」
表情转为严肃的席昂从长椅上坐起身子。
席昂在耶路萨姆任职之后,迦南便以「军师亚特伦爵士直属密探」的身分,在国内外建构独立的情报网。
(刚才迦南在厨房后门跟前来推销商品的鱼贩说话,我记得那个人也是其中一个探子。)
席昂推测迦南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得到情报的。
「是格拉尼亚有动作了吗?」
「不是。是跟耶路萨姆这里有关。昨晚达尔坎•柯迪纳将军返回亚库贝了。」
「……有这种事。」
席昂脱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禁微皱眉头。
「那个大叔来了──是吗。」
三年前,身为格拉尼亚黑天骑士的席昂,随军参与东部远征。虽然远征是以失败告终,但席昂在撤退时单骑担任殿军,将东部联合军的追兵悉数击退,充分展现出黑天骑士被称为魔人的强大实力。而在当时席昂也与达尔坎单独对决,并斩下对方的右臂。
根据达尔坎之女赛莲的说法,骑士之路被断绝的达尔坎,在那之后便到山中隐居去了。
「当时我身上穿着盔甲,头盔的面罩也有放下来。现在就算见面,应该也不用担心会被识破身分才对……」
「只是在这非常时期,那是会让人稍微有些不安的要素。我会持续调查将军身边有何动静的。」
「有劳你了。之后我也会记得请义父跟公主帮忙──」
虽然这对主从迅速研拟对策,不过两人的盘算似乎白费了一番功夫。
「哥哥,赛拉姊姊来找你啰!」
在这时回到客厅的露露兴奋地这么说道。席昂跟迦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将话题打住了。
「是喔,她找我做什么?」
「因为有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喔!」
相较于席昂装傻的反应,露露脸上则是带着天真的笑容。
「因为达尔坎叔叔──赛拉姊姊的父亲,在隐居三年后回来了。而且人家听说哥哥的事迹之后,想要立刻跟哥哥见面呢!」
席昂在之前就曾数次受邀到柯迪纳家做客。柯迪纳家与纳古萨列邸距离并不远,是一间单层的平房。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过来。你难得有这次休假的说。」
在柯迪纳家门前,当一直都莫名紧张的赛莲这么说的时候,席昂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没关系啦。而且光是能看到赛拉妹罕见的紧张模样,感觉我跑这一趟就值回票价了。」
「你、你少胡──」
「我先进去啰。」
已经对柯迪纳家十分熟悉的席昂,毫无顾忌地走进门内。
「好久不见了,席昂,欢迎啊。」
在柯迪纳家迎接席昂的人是赛莲的母亲艾蕾。她是一名身材微胖
、平易近人又带有喜感的中年女性。
席昂与艾蕾自然已多次见过面,席昂也有好几次在这栋屋里享用过艾蕾准备的晚餐。
「真不好意思,我老公一回来就吵着要找你过来。」
「没关系啦,伯母,这是一点小礼物。」
席昂将露露塞给他作为伴手礼的包裹交到艾蕾手中。
「谢谢,你真是太客气了。我老公在后面的房间等你,赛拉,你带席昂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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