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逼近的战云(2/2)
「谢谢,你真是太客气了。我老公在后面的房间等你,赛拉,你带席昂过去。」
「知道了。跟我来,席昂。」
当席昂跟着赛莲来到略显昏暗的走廊时。
「我父亲脾气有些古怪,所以你那个嘻皮笑脸的个性最好克制一点。」
「好吧,我会注意的。」
「我说真的,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
看来打从心底为席昂感到担心的赛莲,在来到走廊尽头时停下脚步。
「父亲,我把席昂带来了。」
「嗯,好,进来。」
一个随和到令人意外的声音,示意两人进入房内。
门内是个格局窄小的房间,房间面对经过细心整理的庭院,是能够直接从阳台走进庭院的构造。
一名身材壮硕的年老骑士从正在看书的姿势下擡起头,迎接两人到来。
「你就是席昂吗?欢迎。我是达尔坎•柯迪纳。」
「幸会,我是席昂•纳古萨列。」
席昂不动声色地观察达尔坎那被阳光晒得黝黑的面孔。他在内心小心翼翼地与那个三年前在战场上与自己交锋的骑士面孔进行比较。
(跟三年前相比,看来似乎要憔悴了一点。白发跟皱纹也多了一些。)
「我听说萨拉斯那家伙收了个养子,所以实在很想跟你见上一面。特地烦劳你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我也很想见见义父说是自己损友的人是什么长相。」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张丑脸,你爱看多久都没关系。」
达尔坎带着豪迈的笑声这么说完,便对席昂伸出他那仅剩的左手。席昂努力隐藏内心的怯意,伸手回握。
以首次碰面的交谈来说,状况暂时还不算太坏。正当赛莲为此松一口气的时候,达尔坎转头对赛莲开口:
「不好意思,我忘记备茶招待客人了。可以麻烦你准备茶水吗?」
「好的。请稍等。」
赛莲点头答应之后,便往厨房去了。而就在赛莲轻声将房门关上的时候……
确认女儿离开的达尔坎,再次望向席昂。
「好,我们开始吧。」
「开始是……开始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这件事。」
达尔坎在话说出口的同时,也缓缓抽出腰间的配剑。从窗互射进房内的阳光,让白刃隐隐发出亮光。
「咦!?」
席昂甚至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
平挥而出的斩击伴随破空声响袭击而来。席昂连忙抽出自己的配剑,勉强挡住达尔坎的攻击。
无论是力量、剑速、还是灌注在斩击中的源力,全都非比寻常。招架斩击的冲击让席昂双手发麻的感觉直达骨髓。
「这、这是什么意思?」
席昂在剑刃相抵的状态下大声提出质疑,而达尔坎则是用带着血丝的的双眼瞪着席昂。
「什么意思?那应该是我要说的话,黑天骑士。」
「────!!」
听到达尔坎脱口说出的话语,让席昂不自觉地忘记呼吸。
「你……看出我是谁了吗?」
「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的身形早在三年前就已深深烙印在我眼中了!就算你脱去盔甲,拿下头盔,我也不可能认错!」
「唔!」
席昂往后一跃拉开距离,努力辩解。
「听、听我解释!现在的我已经跟格拉尼亚断绝关系了!不对,应该说格拉尼亚现在反而还是我的──」
「那不重要!!」
达尔坎用剑表明了他不容席昂做任何辩解的态度。
「你还活着站在我面前,光是这个事实就让我感觉到失去的右臂正在哭泣。我必须杀你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达尔坎用仅剩的左臂施展出怒涛般的连击。这一连串攻势让处于守势的席昂内心暗暗吃惊。
如此威猛的剑技怎么想都不像是三年前弃剑隐居的人能够使出。达尔坎的剑技非但没有退步,反而──
(竟然比三年前更加犀利了?)
如果继续处于守势,迟早会被攻破。一定得做出反击。但就算这么说,自己又不能在这里对达尔坎痛下杀手。
既然这样──
席昂在激烈的攻防当中抓到短暂空档,施展自己必胜的绝招。
席昂反转那链接自己体内根源的意识,掌握充斥于外在世界的源力,以这内外合一的方式将周围流动的大气化为己物──席昂转眼间就完成了这一连串的步骤。
里门技〈风阵〉。
那是能让周围的风随着己意操控,唯有黑天骑士的〈乌鸦〉能够施展的超常绝技。
席昂将风压缩成看不见的拳头,对准达尔坎的眉间射出。席昂打算让达尔坎昏迷,借此摆脱僵局。
然而席昂的盘算却失算了。
「想得美!!」
从极近距离施放出的不可视攻击,达尔坎只是微倾脑袋就让攻击落空。强风形成的重拳掠过达尔坎的脸颊,虽然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带血的伤口,但效果也仅止于此。
席昂正吃惊的时候,达尔坎猛烈的斩击已经逼近到面前。席昂虽然勉强招架,但无法抵销的冲击将席昂整个人往后推去。席昂就这样从阳台走廊摔落到庭院,所幸席昂在身躯重击地面前一个翻身,撑起自己的身子。
(怎么可能!他竟然识破我的〈风阵〉!?)
看到席昂单膝跪地且满脸惊愕的模样,让达尔坎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很好,就是这样。我就是想看你露出那种表情。」
达尔坎彷佛打心底感到愉悦地发出笑声。
「这就是我这三年来在山里不分日夜磨练剑技的成果。」
「三年……那么说,你之所以隐居,是为了──」
「没错,我是为了磨练能击败你的剑技!因为无论是柯迪纳的家名、将军的位置,对于击败黑天骑士所需的修练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
放声大笑的达尔坎从容地从阳台走到庭院。重新站起身子的席昂,也握紧手中的剑,一改原本的态度。
(如果不下杀手,就会被杀。)
席昂已经不再有任何保留。眼前的对手是赛莲父亲的这个事实,已经完全被席昂抛至脑后。
「很好!」
感受到席昂冰冷的杀意,让达尔坎全身汗毛竖了起来,但脸上的笑意却更加强烈。相较于达尔坎的反应,席昂的脸则是变得像面具般毫无任何表情。
在对峙的两人之间,源力持续高涨至极限。双方都明白接下来的一击就会分出高下,而且一定有人得命丧于此。
「「────!!」」
达大临界的杀气连大气都为之退让。达尔坎往前逼近,席昂则原地迎击。先之先与后之先。两者必杀的一击互相交错──
「请住手!父亲!!」
一道身影突然闯进庭院。在千钧一发之际闯入两人当中的赛莲挡下了父亲的攻击。
赛莲内心极度混乱。
她是在厨房为自己不熟悉的备茶工作手忙脚乱(母亲艾蕾则是开心地在一旁看好戏)时,察觉到庭院的异状。
赛莲连忙抓起自己爱用的大剑匆忙赶至庭院,结果竟看到达尔坎与席昂两人全力厮杀的景象。
赛莲在短暂的自失之后,迅速做出决断。
「请住手!父亲!!」
赛莲毫不迟疑地冲进庭院。在千钧一发之际闯入两人当中,挡下父亲的攻击。
「唔……」
看见女儿出现,让达尔坎忍不住咬牙。只见达尔坎额上青筋暴露,怒声叱喝。
「让开,赛莲!!这里轮不到你这个女娃出面!!」
「不让!!况且是父亲自己不把女儿视为女性,而是视为一名骑士带大的!!」
赛莲毫不示弱地用怒声回嘴之后,转头望向身后。
「席昂,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
赛莲话才说到一半,却突然打住话语。因为从赛莲闯入两人当中到现在的短暂时间当中,席昂就已经趁机开溜了。
「那小子到底跑哪──在那里吗!」
达尔坎气愤地
这么喊道。席昂此时已经跳到柯迪纳家的外墙上头。只见席昂表情严肃地对赛莲一低头,接着便跃下围墙,不见踪影。
原本杀气腾腾的柯迪纳父女,也对席昂这脚底抹油的功夫一下傻了眼。
「让他给跑了。」
达尔坎吐出这句话,便一屁股坐在庭院的地上。赛莲也一脸疲态地收起剑。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此时才来到庭院的艾蕾,为房间与庭院的惨状目瞪口呆。
「就是……刚才父亲跟席昂拔剑互砍……」
「我不是问这个,那种事我也看得出来。所以说,席昂现在人哪去了?」
「他跑──我让他先走了。」
赛莲用稍微掩饰事实的说法这么答复道。
「我明白了。好吧,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干出这种事?你是隐居生活过太久,开始痴呆了吗?」
尽管被妻子这样质问,达尔坎依旧不发一语。
「你该不会是瞎猜赛莲跟席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母、母亲!?您在胡说些──不对,离题太远了。父亲,请您解释刚才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吧。」
然而无论妻子跟女儿如何追问,达尔坎都不打算说明自己跟席昂厮杀的原因。
「没什么好说的。」
他在丢下这句话之后,就像贝壳一样紧紧地闭上嘴巴。
在星灵宫的某间房间内,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然后你就躲到这里来了吗?」
听席昂说明状况的萝洁丽安用手遮着嘴,优雅模样地发出笑声。至于席昂则是臭着一张脸。
「这应该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吧?」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旁准备香茶的涅莉女官长插口说道:
「话虽这么说,应该也不必担心达尔坎大人会向他人透露贤侄的身分。以那个人的个性,在事情解决之前,肯定会把一切都藏在自己心里的。」
「原来姑妈您这么了解他啊。」
「毕竟他跟家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嘛。」
涅莉边说边把香茶分别递到席昂跟萝洁丽安面前。
「我也赞成婆婆的看法。晚点我会跟萨拉斯再找机会劝劝达尔坎的。」
「那就拜托你了,公主殿下。」
这件事看来也只能请萝洁丽安帮忙了。席昂深深地对萝洁丽安低头。
「现在的问题就是等萨拉斯回来的这段时间,要怎样撑过去了吧?」
「要是贤侄在这里待太久,搞不好跟殿下之间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呢。」
「哎呀,听婆婆这么说,那样似乎也挺有趣的。」
「饶了我吧。」
听到眼前这对主从有些胡闹的对话,让席昂哀声求饶。
「虽然时候有点早,不过我看在事情平息之前,我先回前线去吧。而且还有准备工作要做呢。」
「也好。那么之前说的那件事,我就在明天谒见仪式的时候搞定吧。」
「有劳了。」
席昂点头这么说完,萝洁丽安稍微想了一下。
「我也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我?」
「嗯。不是亚特伦爵士,而是要麻烦身为席昂•纳古萨列的你去处理。」
4
时为上午的星灵宫。
带有宰相纳古萨列伯爵家纹的马车穿过敞开的城门。
「哥哥真是的!」
露露正在马车里气愤地自言自语。
对于在柯迪纳家引发大骚动之后没有返家的哥哥,让露露度过一个难眠的夜晚之后,隔天她就搭着马车来到这里。露露是在接到王宫「请来接回席昂•纳古萨列」的通知之后,慌慌张张地来到王宫。
「一定是哥哥做了什么很过分的恶作剧,惹达尔坎叔叔生气了!之后竟然还躲到萝洁丽安殿下那里去,真是太丢人了!」
「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不宜妄下评断。」
在马夫台上的迦南这么安抚露露。迦南驾着马车,将马车停到主宫殿旁的车场中。
然而露露仍是一幅气愤难平的模样。
「一定是那样,露露很清楚!达尔坎叔叔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是个讲道理的人。相较之下,哥哥却是──」
「适可而止吧,露露,这样太没样子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露露瞬间绷紧神经。
马车门从外侧被人缓缓打开。在车外迎接露露的人,并不是这里专职的马夫,而是身为露露姑妈的涅莉女官长。
「我明白你是在为贤侄担心,不过也不能忘了淑女该有的举止。这里是王宫,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呢。」
「对,对不起,姑妈。」
露露惭愧地满脸通红,匆匆走下马车。迦南从马夫台下车之后,便将马车交给王宫的马夫。
「那个……哥哥现在还好吗?」
「他好到不能再好了。今天早上甚至还吃下了三人份的早餐呢。」
「真、真的吗!?」
「有食欲是好事。」
听到涅莉这么说,露露更是惭愧到无地自容,而迦南则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都不在意。看到这对主从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涅莉发出轻笑。
「只是在带你们跟贤侄见面之前,还要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好、好的。」
露露跟在为两人领路的涅莉身后,心中却感到不解。因为她们所走的方向,并不是主宫殿前方的大门,而是佣人──并且还是供身分卑微的下人进出用的小门。
来到主宫殿内陌生区域的露露,有些不知所措地跟在涅莉姑妈身后。一行人在信道拐了好几次弯,一路走向宫殿深处──
就在这个时候,露露听到前方传来此起彼落的话语声。
「这前面应该是谒见厅吧?」
「没错。因为公主殿下希望露露能够在谒见的时候露面。」
「咦!?」
涅莉所说的话让露露大吃一惊。
虽说露露是宰相之女,但她本身并未成年,也没有任何官职,还只是个孩子。所以露露基本上是没有资格在谒见时列席的。
「当然如果大剌剌地从正门进去,也是会有许多麻烦。所以我才特地带你们绕路到这里来。」
涅莉在这么解释之后,伸手指向走道尽头的一扇小门。
「那扇门后的小房间跟谒见厅后方相连。你可以从那里避开其他人的眼睛,进到谒见厅里。」
「呃,可是……这未免……」
「这应该不是会不会被人看到的问题。」
无论是露露的困惑还是迦南的吐槽,涅莉都不予理会。
在上午进行谒见仪式,是耶路萨姆王国自古以来的传统。
广大的谒见厅内,无论是天花板、壁面,甚至是地面,都是由精心打磨的大理石构成。其中还有诠释王国历史的绘画、华丽的金银工艺品、深红色绒毯等庄严肃穆的装饰。
在谒见厅深处有块较周围高出一阶的空间,那也是王座所在的区域。原本身为国王的达马纳3世会坐在那张王座上,接受臣下的上奏与民众的陈情,或是倾听众臣对各种事务的议论。
然而达马纳3世如今正卧病在床,导致王座一直无人。目前是由代理父王担任摄政的萝洁丽安公主,坐在加设在王座旁的临时座位上。而在谒见厅两侧并排站立的众臣队列当中,可以看到赛莲的身影正位在末席的位置。
虽然赛莲换上剑十字骑士团出席典礼用的服装,但脸色却相当难看。其他臣下的上奏跟陈情,有超过一半以上的内容赛莲都没能听进去。
(父亲跟席昂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在昨天的骚动之后,尽管赛莲不断追问父亲达尔坎跟席昂厮杀的原因,但并没有任何收获。达尔坎紧闭嘴巴不发一语,完全没有想说明的意思。最后耐不住性子的赛莲想干脆靠酒的力量让父亲开口,结果自己却先不胜酒力,喝到烂醉。
而在今天一早,当赛莲正抱着脑袋忍受头痛的时候,接到萝洁丽安要她今天出席谒见的书信通知。在那通知的书信当中,还写着席昂躲到王宫的事。
(看来也只能问席昂自己有没有什么头绪了。)
而就在赛莲在心里打定这个主意的同时。
「真是……不好意思。」
赛莲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发现在臣下队列后面,露露正弯着身子快步往她这里过来。
「露露,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好像是萝洁丽安殿下要我来的。」
「什么,你也是吗?」
两名少女交头接耳悄声说话的模样,让站在赛莲右侧的某伯爵──赛莲想不起那人的名字──露出狐疑的眼神。
「这样不太妙。露露,我左边没人,你就先站这里吧。你要尽可能低调,别太惹人注意喔。」
「好的。」
露露点头答复之后,便安静地一起站进队列当中。赛莲确认露露站对位置之后,便低声对露露说道:
「那个……昨天的事情真是抱歉。请容我代父亲赔罪。」
「赛拉姊姊不需要道歉。反正一定又是哥哥惹出麻烦了。」
「如果真的只是那样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赛拉右侧那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伯爵刻意干咳了一声。他似乎是要示意两人别谈论私事。
自己要露露别太惹人注意,结果自己却反倒引人注意了。为此羞红脸的赛莲将视线转往谒见厅内。
此刻正好是亚特伦爵士对公主禀报上奏文内容的时候。面具与黑衣的装扮,在穿着礼服的谒见列席者当中虽然显得格外突兀,不过并没有人为此特地追究。
「──因此在现有的剑十字骑士团五千骑精锐之外,在国内诸侯、百官等协助下,又增募到五千名骑士加入战列。这全都归功于国王陛下与摄政殿下威光之赐。」
听到这里,列席者齐声发出赞叹。
「共计一万骑吗?真是不得了。」
「就算对手是占据达尔半岛的三万格拉尼亚军,如果保持坚守,对方也无可奈何吧?」
「话别说得太早,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
列席者纷纷交头接耳地交换意见。而就在这个时候,亚特伦爵士继续朗声说道:
「──在此危急存亡之际,诸侯百姓不分贵贱,尽皆彰显忠勇爱国之志,实为可赞。」
「连死人都给军师大人说活了。」
听到亚特伦爵士这番夸张的口吻,赛莲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话怎么说?」
「亚特伦爵士作为萝洁丽安殿下的使者,前去拜访各个贵族及地方权贵时,我也是以护卫身分同行,实际状况才没有那么美好。因为军师大人是靠着辩舌,用近乎诈欺跟威胁的手法从那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诸侯权贵手中,把他们麾下人马包含私兵给强抢──抱歉,是招集过来的。当时我也都在场呢。」
「是喔!」
听到赛莲暴露这令人意外的真相,让站在赛莲左侧的露露惊讶地睁大眼睛。顺带一提,站在赛莲右侧那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伯爵,也跟露露露出相同表情。
在此同时,在谒见厅深处的萝洁丽安,也正对结束上奏的亚特伦爵士表示感谢。
「做得好,亚特伦爵士。」
「殿下过奖。不过新募集的五千骑士虽然忠勇,然而眼下仍与纸老虎无异。需待其经过统整、调练,方能成为可用之军。」
「也就是说,暂时还是只能依靠剑十字骑士团的战力吧?布雷斯托将军,我会期待你的表现的。」
「臣必定不负殿下期待。」
听到萝洁丽安这么说,身为剑十字骑士团长的布雷斯托将军便从两旁的队列中站了出来,行礼回应公主的话语。
「在进行军队调练的同时,尽可能为目前正率领一千骑部队驻守于国境提里纳斯的兰瑟将军提供支持,也是当前的首要之务。」
布雷斯托的提议立刻获得周围的附和。
「你也认为提里纳斯会是这次战事的关键吗?」
「如果格拉尼亚展开攻势,必定会先取该处。」
萝洁丽安再次向布雷斯托将军确认之后,得到如此答复。
「既然这样,军师亚特伦爵士,我令你随援军两千骑前往提里纳斯。你要在该处尽其所能,以你的才智辅佐兰瑟将军。」
「遵命。」
「布雷斯托将军则留在王都调练新军。务必在决战之前让一万骑部队完成备战。」
「臣必定不负殿下所托。」
摄政如此下令之后,谒见厅又再次充斥私语声。
(亚特伦爵士要回到前线吗。既然这样,我跟席昂也──)
正当赛莲想到这里的时候。
「摄政殿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亚特伦爵士继续说道。
「何事?」
「提里纳斯之地如今涌入众多为逃离格拉尼亚的达尔难民。关于难民该如此应对,还烦请殿下指示。」
「是这件事吗?关于这个,我已经有主意了。」
萝洁丽安这时突然将视线转向群臣之列的末席位置。
「露露•赛法•纳古萨列,以及赛莲•柯迪纳。」
「是!?」
「是、是!」
两名少女突然遭到点名,都连忙站直身子。
「你们两人也随军前往提里纳斯。露露将作为我的代理,前去抚慰达尔难民,赛莲与其麾下军队则为其护卫,望两位各善其职。」
「咦?」
「咦咦!?」
「咦咦咦咦!?」
露露跟赛莲,以及在一旁那个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伯爵,三人齐声发出惊呼。在三人的惊呼声中,赛莲总算想起那个人是叫德尔莫恩伯爵。
赛莲跟露露一直到谒见结束,在萝洁丽安招待两人共进午餐的时候,才总算与席昂见面。
「那么,我们就开动吧。」
星灵宫中庭一角,在一颗茂密枝叶的大榆树下,准备了户外用的桌椅。位居上座的萝洁丽安举起酒杯,这么对众人开口。
「那就来吃吧。」
「谢殿下。」
「……感谢殿下。」
在座位上的席昂、赛莲、露露,三人各自拿起酒杯这么附和。酒杯里是加水的蜂蜜酒。
「话说回来,能够在大白天这样喝酒,还挺奢侈的呢。」
席昂先用眼睛享受那带有清澈黄色的蜂蜜酒色泽,开心地说出如此感想。
那彷佛把昨天那场大骚动完全抛到脑后的放荡态度,让同席的赛莲不禁皱起眉头。
「你昨天跟我父亲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也因为这样,赛莲质问的语气自然变得尖锐许多。赛莲原本想先代父亲赔不是的想法,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这个嘛……一言难尽啦。」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听到席昂敷衍的言词,让赛莲的眼中满是怒气。
在一旁的露露也语带怀疑地插嘴:
「一定是哥哥对达尔坎叔叔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吧?」
「拜托,连露露都不信任我吗?被可爱的妹妹怀疑,哥哥好伤心──嘎噗!?」
当席昂正要开始假哭的时候,突然发出滑稽叫声,趴倒在桌上。
原来是悄声来到席昂身后的迦南,用手中托盘的盘角重击了席昂的后脑。
「不好意思,席昂大人,我手滑了一下。」
迦南用毫无诚意的语气向痉挛的主人赔罪,之后便若无其事地将托盘上的餐盘俐落摆到桌上。
「总而言之,大家先吃东西吧。毕竟你们一定也都饿了。」
当赛莲与露露为突然的惨事目瞪口呆时,萝洁丽安却是笑容满面地这么说道。
「也、也好。」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当两名少女这么点头附和的时候,席昂这才总算重新擡起头。
「可恶……迦南,你给我记住。」
然而主人的抱怨,却被自己的仆从当成耳边风。王宫内的优雅午餐,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展开。
姑且不论气氛,送到桌上的料理全都十分可口。烤到微酥的派、水煮猪肉、腌制小鱼、蔬菜冷汤等简单料理,将餐桌点缀得色味倶全。
「关于席昂与达尔坎将军那件事,我已经从席昂那里得知经过与原因了。」
待酒过三巡之后,萝洁丽安才这么说道。
「真的吗!?那他们究竟是──」
当赛莲前倾着身子急着追问的时候,却被萝洁丽安用纤细的食指抵住嘴唇,她因而停下话语。
「先冷静下来,赛莲。」
「……」
赛莲默默点头之后,重新坐直身子。
「由于情况有些复杂,所以我打算将先摆在自己心里。等萨拉斯回来之后,我们两人会再找机会安抚达尔坎,所以这件事就先交在我身上吧。」
「就连对我跟露露都不能透露吗?」
「你不服吗?」
「不敢,一切依照殿下的意思。」
赛莲用略显僵硬的语气如此答复之后,便将酒杯送到嘴边。只见赛莲脖子一仰,将杯里的酒连同心中的郁闷全吞进肚里。
「要再一杯吗?」
「不,等等还需要准备启程前往提里纳斯的事务,请殿下见谅。」
「你这种个性,真是从以前就没变呢。」
赛莲严谨的态度让萝洁丽安发出轻笑。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露露,紧张地举起手。
「那个……关于要前往提里纳斯这件事……」
露露脸上带着与她可爱样貌不相称的僵硬表情。打从谒见仪式直到现在,露露心中肯定一直充斥许多难以获得整理的思绪。
「抚慰达尔半岛难民一事,真的可以交给露露吗?老实说,露露实在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担任萝洁丽安殿下的代理。」
「喔,原来你在担心那种事啊。没问题的,这件事比起你本身的能力,真正倚重的其实是你身为宰相之女的地位。」
「这、这是……」
「也就是说,只要你到提里纳斯去露个面,就能够对内外传递耶路萨姆不会弃达尔难民于不顾的消息。我只是要你去发挥这个作用罢了。」
萝洁丽安毫不修饰的话语,让露露一下子难以理解。
「放心,你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只要去跟难民们见个面,听听他们说话就是了。」
坐在一旁的席昂摸了摸义妹的脑袋这么说道。席昂接着将视线移向远方。
「之前我跟赛拉妹帮助的难民当中,还能看到跟你同年的女孩。那女孩身为村长的父亲,听说被格拉尼亚给杀害了。」
「啊,竟有这么悲惨的事……」
听席昂说完这些话,多愁善感的露露立刻湿了眼眶。
5
所谓「十二骑士团十万骑」,这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用来形容格拉尼亚帝国军力强大的简单说法。
格拉尼亚帝国的各骑士团数量约为一万骑。这也代表规模凌驾于一国总兵力的骑士团,格拉尼亚帝国共拥有十支以上。
话虽这么说,其实在十二骑士团当中,有三支并没有被算进「十万骑」当中的特殊骑士团。
其中之一是黑天骑士团。黑天骑士团位居十二骑士团之首,是仅由从帝国中挑选的十二名菁英所组成,是最为精锐的骑士团。
另外还有桃幻骑士团。那是一支由名门贵族子女所构成的骑士团,由于任务性质是负责后宫的警备任务,因此数量仅有区区一千骑。不过相较于桃幻骑士团的规模,同为近卫部队负责守卫帝宫与帝都的金色骑士团,则有高达两万骑的惊人规模。
而最后一个例外,则是灰浪骑士团。
这支由大量密探与间谍构成的骑士团,是帝国军的秘密部队。这些「与灰色披风为伍」的成员,他们的贡献绝对不会受到表扬,也不会留下任何纪录,只会存在于格拉尼亚霸业的阴影当中。
而在星灵宫的谒见情景,也在隔天傍晚经由此灰浪骑士传进格拉尼亚东部远征军的阵中。
「耶路萨姆那些人是白痴吗?」
此处是格拉尼亚东部远征军作为本营的索兹贝尔新城塞。在仍处于施工状态的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冷笑。发出笑声的人是一名身穿鲜红色骑士服,年纪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是赤炎骑士团团长,伊吹•包尔翰将军。他也是十二骑士团当中最年少的团长,在他人眼中是一名个性刚烈的猛将。
「为了抵挡我军南下而准备三千骑的部队据守提里纳斯?在公开场合谈论军略,岂不是特地请对手攻其不备吗?什么传说中的大军师,我看只是浪得虚名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要怎样对那名军师攻其不备呢?」
低声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青岚骑士团的团长,诺维•塔吉里萨斯将军。他是一名蓄着黑胡的壮汉,庞大粗壮的身躯彷佛就像是一头公牛。
「只要等耶路萨姆的援军进到提里纳斯之后,从东侧或西侧越过国境就行了。我们可以不用理会那些缩在城里的傻瓜,直捣对方王都。这场仗就交给我的赤炎骑士团去打吧。只要五天,不,我用三天就能包围亚库贝。」
「然后粮道给敌人截断,让一万骑部队困死在敌地内吗?」
「你说什么?」
听到诺维冰冷的回应,让伊吹瞪大眼睛。
「东方大路在这个季节正吹着强劲海风,西方的山道太过险峻,更是无法供大军通行。要进军亚库贝,必得取道位于中央的交易路,而且还得取下在其中的提里纳斯。这点我们应该早多次确认过了。」
「军略这种东西,应该也要讲求临机应变吧?像现在这种──」
「两位将军,先别争了。」
这么开口的人是一名模样宛如枯木、身材细瘦的老将──他是黄道骑士团的团长,霍特•贝伦将军。虽然他一幅慈祥老人的模样,不过在脸颊上的十字伤痕也为他的样貌增添了一股煞气。
「伊吹将军,你的锐气值得称许。不过大军不需卖弄奇策,只需一步一步确实进军就行了。」
「这、这样说是没错啦……」
面对年纪足以当自己祖父的对象,让伊吹也不得不收敛锐气,点头附和。
「况且取下提里纳斯的军略,是在库尤阁下临席的军议中决定的。我们的计划是先由担任第一阵的青岚取下提里纳斯,再以该处为据点,由你的赤炎担任第二阵取下亚库贝。至于老夫的黄道在这段时间都会留守此地,负责控制达尔。」
其实现在这个地方,就只有负责统率赤炎、青岚、黄道的三名将军。
身为远征军主将,负责统整三人意见的黑天骑士团团长库尤•苏朗此刻正为了回报战况,暂时返回帝都兹诺。
「亚特伦会在公开场合提及部队调度,多半也是早料到我们别无选择。年轻如你或许对他此举感到不是滋味,不过可别因为受到刺激就乱了分寸。明白吗?」
「……知道了。」
「很好。那就请两位将军做好出征准备。等库尤阁下从帝都回来,就要能立刻行动。」
「明白。」
「这当然。」
在彼此行礼之后,诺维接着对霍特问道:
「还有一件事。霍特大人,您有掌握到席昂•吉尔瓦的行踪吗?」
在听到席昂这个名字的瞬间,伊吹的表情立刻变得紧绷。至于被问到这个问题的霍特,则是白眉微动。
「你说〈乌鸦〉吗?根据灰浪的回报,他似乎跟在亚特伦身边。所以可以肯定他们会一起据守在提里纳斯当中。在进攻提里纳斯的时候,可得多加留意。」
「我得到的消息也是这样。」
诺维点头附和之后,用手抚弄自己浓密的鬅须。
「〈乌鸦〉在经过三年的雌伏之后,再次振翅高飞了吗。他想必对我们恨之入骨吧。」
听到诺维如此感叹,让伊吹难掩脸上的不悦。
「我记得诺维大人是得到已故的埃杜元帅重用,并一路爬到将军之位吧?所以尽管是大逆一族,你也不忍与恩人之子交战吗?」
「少胡乱猜测。我身为格拉尼亚之将,在用兵时不会容许私情介入。」
「……如果你忍不下心,就把席昂•吉尔瓦交给我处置。」
说到这里,伊吹的表情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嘲讽的笑意已不见踪影,取而出现在他脸上的,是发自内心的强烈憎恨。
「如果说那家伙视我们为仇人,对我来说,他也是我的仇人。」
三年前,身为金色骑士团一员的伊吹之弟也加入了讨伐吉尔瓦家的行动,并在当时为席昂•吉尔瓦所杀。
伊吹望向挂在自己腰际的长剑。自从那天之后,伊吹就一直把那柄长剑不离身地放在自己身边,因为那是他弟弟留下的遗物。
「我非得亲手用这把剑砍下他的脑袋,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与东部相隔遥远的格拉尼亚帝都兹诺当中,也正要迎接一个决断。
在座落在帝都北部的帝宫,天昂宫内,三名骑士走在设于广大庭园中的小道当中。三人身上那仅由黑色构成的骑士服,是格拉尼亚十二骑士团之首,黑天骑士团的服装。
走在最前方,那身材高挑、气宇非凡的美男子,是黑天骑士团的团长,拥有〈狮子〉称号的库尤•苏朗。在他肩上用来固定披风的固定具上,能看见精致且耀眼的狮子刻印。
跟在其身后的两人,则是将样貌藏在骑士服的面罩之下。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三人来到位于庭
院一角的小屋前,库尤便对身后的两人这么说道。那两人默默点头停下脚步之后,库尤便到小屋门前敲门。
「打扰了。」
「喔,是库尤吗?等你很久了,快进来。」
库尤听从那个声音指示,进到小屋内。
在小屋里等待库尤的人,是一名坐在长椅上的矮小中年男子。相对于那削痩的体格,男子红润带有油光的脸上却带有异样的活力。
只见库尤在那样貌奇特的矮小男子面前毕恭毕敬地屈膝。
「承蒙陛下阔别多时再次召唤,黑天骑士团团长库尤•苏朗,已自东部归国来此。」
格拉尼亚帝国皇帝凯昂3世,这就是那名矮小男子的头衔。
「臣原本以为此次回报,理应是在元老院当中……」
「怎么,你喜欢给那些担任元老的老头挑些枝微末节的毛病吗?你这人还真奇怪耶。」
皇帝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也不停把炒豆放入口中。
「不,臣绝无此意……」
「那就别在意那种小事。你只需要对朕一个人回报就够了。」
皇帝这么说完,用下巴示意库尤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库尤行礼之后,便按照皇帝的指示就座。
「好,那你就先说说战况吧。」
「关于战况,得先将日前送回的报告书──」
「那种繁琐的数字问题,才是真的该推给那些老头去伤脑筋的东西。说重点。把你掌握的重点说给朕听听。」
「达尔半岛几乎已纳入掌控。目前正为了后续行动,征集兵粮与各类物资。只是过程会有些粗鲁。」
「无所谓,你是在打仗。能榨取到多少就是多少。喔,不过可别过火到把人赶尽杀绝喔。要杀鸡儆猴,有索兹贝尔当祭品就够了。」
「这是当然。」
顺带一提,在他们的基准当中,对农村强征物资,把村民逼到「半数村人无法活着过冬」的状况,并不算是「过火」,也不算是「赶尽杀绝」。
「你刚才提到后续行动,是接着要打策略失算的耶路萨姆吗?那可麻烦了。他们难道不会像三年前一样,又搞出什么东部联合军吗?」
「换个角度想,只要趁现在取下耶路萨姆,就不用担心会有东部联合军了。」
「哼,嘴上要怎么说都行。对手真会让你趁心如意吗?那个国家不是还有那个叫亚特伦的狡猾军师,以及吉尔瓦家的小兔崽子吗?」
皇帝说到这里,吐出嘴里的豆壳。
「你有胜算吗?」
「关于这件事,臣有一事想请陛下允许──进来。」
库尤话一说完,在外头待命的两名黑天骑士便进到屋内。只见两人取下面罩,露出底下的面孔。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名肤色白晰的少女,还有容貌精悍的年轻男子。看到两人的样貌,让凯昂3世的眉毛微微抽动。
「这两人就是黑天的新人吧?不过,我记得你是……」
「黑天骑士〈天鹅〉,兰•吉尔瓦。」
「黑天骑士〈狼〉,泰格。」
「朕果然没看错,你是吉尔瓦家的丫头吗?」
面对凯昂3世嗤之以鼻的反应,两名黑天骑士立刻对皇帝行骑士之礼。
「陛下不计家父埃杜之罪,提拔小人名列黑天的宽大之心,微臣没齿难忘。微臣必诛杀身为黑天骑士叛徒的家兄席昂,取其首级以报陛下大恩。」
「喔,看来你这个叫兰的丫头还挺上道的嘛。」
「陛下过奖了!」
凯昂3世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兰全身。白色的短发,白皙端庄的脸蛋,微微隆起的胸部,纤细的四肢──皇帝缓慢从头往下移动的视线,在看到少女纤腰的位置时突然停下视线。
「喂,库尤。」
「臣在。」
「原来你有这等嗜好吗?」
面对主君这略显粗鄙的提问,库尤只是笑而不语。
「也罢。兰•吉尔瓦,如果你真能取自己哥哥的性命,朕就认可你复兴吉尔瓦家的心愿。」
「这──」
「真、真的吗!?」
听到凯昂3世这句话,泰格的反应甚至比兰还要激动。泰格瞪大眼睛前倾身子的模样,让皇帝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这激动的小子也是吉尔瓦家的人吗?」
「虽然泰格是出自代代服侍吉尔瓦家的家系,不过也是臣的弟子。如今他已得我所传,并拥有〈狼〉的称号。」
「你们似乎是各有苦衷呢。好吧,无所谓。君无戏言,而且原本那也不是朕出于私怨要灭绝的家系,吉尔瓦家的事情,就看你们日后的表现而定。你们就尽量为朕卖命吧。」
「遵命。」
库尤这么附和之后,接手转头对泰格使了一个眼色。
「其实臣还准备了一个来自东部的礼物要献给陛下。泰格,把东西拿来。」
「是。」
库尤接过泰格背在背上的包裹,恭谨地交到凯昂3世手中。
「这是画吗?」
「是的。此画是自东部购得,是萝洁丽安公主的肖像画。」
「喔,是耶路萨姆的公主吗?朕听说她是个绝世美女──」
毫不遮掩色相的凯昂3世立刻解开包裹。然而在看到画作内容的瞬间,便立刻扳起面孔。
「库尤,你是把朕当傻子吗?」
「臣不敢。敢问陛下何出此言?」
「当然是因为这幅画啊。世界上哪会有这种美女呢?朕是不知画家到底收了耶路萨姆多少好处,不过未免美化过头了吧?」
凯昂3世看着那带着楚楚可怜笑容的公主画像,首先批评的,并不是画作的表现,而是质疑画家表现不实。即便如此,库尤脸上的笑意仍没有丝毫动摇。
「诚如陛下所言,这并不是一幅能忠实呈现萝洁丽安公主样貌的画作。不过臣以为那并非是因为画家表现不实,而是受限于画力之故。」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别跟朕咬文嚼字。」
「臣的意思是,真正的萝洁丽安公主,姿色要更胜此画。」
「什么?」
听到库尤这么说,凯昂3世眯起眼睛,再次打量眼前的画作。
「有这种事──不过你也不会跟朕开这种玩笑──可是,如果是这样──」
皇帝嘴里嘀咕了一段时间,突然破颜而笑。
「有意思。你取下耶路萨姆之后,务必得将这个叫萝洁丽安的公主带来给朕瞧瞧!」
「遵命。」
「可别弄伤她分毫喔。你所言是真是假,到时朕可要亲眼评断一下。」
皇帝这么说完,心思再次回到画中,并对库尤等人挥了挥手。
「应该没别的事了吧?你们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
三名黑天骑士一同行礼。
一离开小屋,泰格便重重叹气。
「虽然我是初次有幸获得皇帝陛下亲赐御言,可是──该怎么说,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呢。」
看着弟子在困惑中慎选用词的反应,库尤露出微笑。
「这也难怪,因为他原本是一个出身自与帝位无缘的皇族旁支,但最后却坐上至尊大位的人。」
凯昂3世是在距今二十四年前,大陆历一三一○年的时候即位成为皇帝。而那也是由于前前代皇帝奥多斯二世去世后,引发一连串阴谋暗杀,导致皇室嫡系近乎灭绝的结果。
当时掌控宫廷的奸臣为了拥立一个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傀儡,才从皇族旁支当中挑选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然而新帝在即位之后,便立刻将那些奸臣肃清,守住了帝位的权威与权力。
那迅雷不及掩耳的肃清行动,至今仍被视为高明的政治艺术为人讨论。
虽然是题外话,不过当时作为新帝亲信,为其挥舞肃清之刃的人,正是年轻的埃杜•吉尔瓦──也就是席昂与兰的父亲。
「那个人可说是个了不起的俗人。在我所见过的人当中,找不到任何比他更懂得享受人生的人了。」
「师父,请谨言慎行,当心隔墙有耳。」
「他不是个会追究这点小事的人。他的度量可跟你我不同。」
看见泰格惶恐的反应,库尤这么说道。就在这个时候,兰缓缓开口:
「刚才已经得到陛下口头保证了。关于哥哥的事──」
「我明白,全都交给你处理。泰格,你也要尽力辅佐兰的行动。〈乌鸦〉可不是个能够掉以轻心的对手。」
「感激不尽,库尤大人。」
「必不负所托
。」
库尤对两人一点头,接着手一挥,让全黑的披风随风飘动。
「走吧,回到东部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