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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拉古尔城的决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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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布雷斯托同意的提米若斯,缓缓对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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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军撤入拉古尔城的这个行动,在没有意外下顺利完成。

直到士兵都穿过城门,赛莲才总算能稍微放心。话虽这么说,真正的麻烦才要开始。因为宰相军肯定立刻就会攻到城堡来。

跟之前交战时所利用的阵地相比,城堡在构造上更加坚固。在墙外有更深的陷坑,城壁也是石造,铁制城门也已经修复完毕。

不过不同于只须防守狭窄山道的阵地,尽管城堡周围有山林环绕,但仍是处于开阔地形。因此敌军可以将城堡四面围住,以更强调数量优势的方式进攻。因此接下来要面临的战斗,很可能要比之前的所有战斗都要艰难。

然而偏偏在这种时候,骑士们的士气又格外低落。

「亚特伦爵士到底哪里去了?」

一名骑士这么说道。这样的话语很快形成骚动,并扩散到全军。没过多久,另一名骑士脱口说出了决定性的话语。

「军师大人该不会逃走了吧?」

「不——」

赛莲虽然想出言否定,但内心却有所迟疑。

「不可能!」

而在这关键时刻能大声喊出这句话的人,却是查加略。

「大家想一下,之前我擅自带人鲁莽行动的时候,可是亚特伦爵士特地率领大家来救我回去的!」

瑟汀等几名当时跟随查加略的骑士,这时难掩脸上的尴尬。不过查加略本人并不以为意。

「如果只是要达成原本救出萝洁丽安殿下的目的,他根本无须特地冒险来救我们。因为他只要利用我们这些遭到宰相阁下设计的人作为诱饵,救出殿下就足够了。尽管这样,亚特伦爵士还是来救我们了。」

查加略这时突然提高音量。

「军师大人绝对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临阵脱逃,我相信他!」

受到查加略的激情感染,让另一波新的耳语在阵中扩散。就在这个时候,查加略悄悄对赛莲使了一个眼色。

(谢谢你,查加略。)

赛莲怀抱感激之情用视线向查加略行礼。这次该轮到自己来稳定军心了!

「大家都听到了,各位,你们愿意奋战

到底吗?」

经过连日苦战,此时还能战斗的人,骑士与士兵相加仅有百余人还能算成战力。跟开战时相比,几乎仅剩半数。

然而所有人都以点头作为答复。

「很好。那就立刻到各自的位置上!现在正是让世人见识骑士不屈斗志及荣誉感的时刻!!」

城堡大厅的大门被人推开,公主军的骑士匆忙进入大厅。这个景象让随侍在萝洁丽安身旁的露露紧张到全身僵硬。

「传令。殿下,关于目前的战况——」

正当骑士才说到这里的时候。

「多谢你带路了。」

一个从上方跃下的黑色身影,一剑就取走了骑士的性命。

「您想必就是萝洁丽安殿下吧?」

眼前那名全身黑色装扮,并有着童颜的年轻陌生骑士,带着诡异笑容这么说道。涅莉在这时站到萝洁丽安与露露前方。

「这种时候应该是你要先自报姓名吧?年轻人。」

「哈哈,有道理。在高贵的公主面前,我真是太失礼了。」

黑衣骑士这么说完,便用夸张的恭谨动作行礼。

「我名叫奥马•杜内尔。我是格拉尼亚帝国之臣,隶属于黑天骑士团,拥有〈蜘蛛〉称号的末席骑士。今日小人乃是领命欲取萝洁丽安殿下首级而来,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公主多多担待。」

黑衣骑士虽然用繁琐措辞表明来意,但内容完全是杀人预告。

「黑天骑士……所以说这次的混乱,果真是格拉尼亚在暗中牵线啰?」

「废话就到此为止吧。」

这么说的黑衣骑士——奥马将剑举起,而在同时也以徒手摆出拳法架势的涅莉,突然跪倒在地。

「这是……?」

在露露眼中看来,奥马只是轻挥左手就制住姑姑的行动。而在此时高高跃起的奥马,就这样越过涅莉头顶。

「纳命来。」

「住、住手——」

露露看着奥马逼近萝洁丽安的光景,发出凄厉的哀号。

「谁都可以,请救救公主殿下!」

「没问题。」

从旁边突然伸出的长剑,稳稳架住了奥马的斩击。目睹两人就在自己面前兵刃相交的景象,让萝洁丽安那如白瓷般的脸颊冒出冷汗。

「刚才还真的让我有些紧张呢,亚特伦爵士。」

「还望公主见谅。」

假面军师在这么答复的同时,也挥动手中长剑。明白自己没法完全抵挡挥剑力量的奥马,顺势跃向后方,拉开距离。

「各位,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奥马此时的思绪相当混乱。

因为他实在没想到面对战历超过三十年的军师,自己竟会在力量上输给对方。

「殿下,请先逃离此地。您的战场并不是这里。」

「我了解了。」

奥马看到属于自己目标的萝洁丽安,在女官们保护下快步离开大厅。尽管奥马想立刻追击,但却被亚特伦爵士刺出的剑刃给妨碍。

然而奥马也在此时发现对方用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架势。

「…………席昂?」

「我就知道你看得出来。好久不见了,奥马。」

假面军师突然改变说话音色,并取下面具。出现在面具底下的,是奥马挚友的面孔。

席昂将面具丢到一旁,重新用长剑摆好架势。

起先发愣了好一阵子的奥马突然笑了出来。

「什么,原来你是在当那名军师的替身吗?我还真是被吓了一跳呢。」

「可以这么说。」

虽然实际情况不同于奥马的解释,但席昂也没理由说实话。

「三年不见吗,可真久呢。」

「看来我们彼此都经历了不少事情呢。没想到你竟成为现任的〈蜘蛛〉了。」

「这是新任〈狮子〉的方针。我只是走运捡到发达机会罢了。」

「谦虚可跟你的形象不合喔。」

两人交谈的语气虽然感觉跟三年前没有两样,但席昂却感觉其中充斥着虚伪与空洞。

奥马多半也有相同感受吧。只见奥马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僵硬、沉痛,并带有些许迷惘与犹豫的面孔。

尽管这是席昂初次看到的好友样貌,但同时却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席昂,回格拉尼亚吧。」

这是奥马一直想说的正题。

「三年前的吉尔瓦之狱,〈狮子〉遭到杀害,而〈天鹅〉与〈蜘蛛〉也一并丧命,至于〈乌鸦〉——也就是你活了下来。在〈狼〉成为〈狮子〉之后,黑天当中有四个空位。可是只有〈天鹅〉、〈蜘蛛〉、〈狼〉有找人递补。〈乌鸦〉的称号一直空着。之所以会这样,正是〈狮子〉亲自向皇帝陛下求情后的结果。」

「〈狮子〉——库尤•苏朗。」

他是席昂尊敬的前辈、师兄,也是妹妹的未婚夫,理应会成为席昂妹夫的男人,而现在对席昂来说,他是跟自己有灭门之仇的死敌。

「你说那个人在等我回去吗?」

「没错。」

看见奥马点头,让席昂突然想起在何时看过奥马此刻的表情。

没错,就是在兰与库尤在一起的时候。席昂记得当兰在未婚夫身旁,脸上带着幸福笑容时,奥马偶尔就会露出那种表情。

「吉尔瓦之狱发生的时候,我人不在帝都。在你跟兰孤立无援时,我这个朋友却没法为你们做任何事。这件事让我至今都十分懊悔。」

奥马的这番话语看来并不是谎言。

他曾是席昂的挚友。两人在一起学习、一起玩、一起笑,甚至一起从战场生还。从懂事以来,超过十年一起共度的记忆,就像是宝石般一直留在席昂心中。

就算是遭到格拉尼亚追杀的现在,那颗宝石的光辉也没有褪色。

「虽然你或许真的抛弃了祖国,可是——」

「我拒绝。」

尽管如此,席昂还是毫不犹豫地如此断言。

席昂心中的记忆宝石,并不是只有跟奥马的。父亲艾杜、母亲沙雅、妹妹兰、迦南等吉尔瓦家的许多随从,甚至是库尤本人。

将这一切剥夺、践踏的那些人,席昂怎样都无法原谅。

「你别弄错了,奥马。我并没有抛弃祖国,是祖国抛弃了我。」

席昂说出了十分简短的拒绝话语。而奥马肯定也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只见奥马用戴着黑色护臂的左手遮住自己的脸。

「是吗——我想也是……」

从底下流泄出的嘶哑声音,彷佛正在哭泣——

「既然这样,那就怨不得我了!!」

奥马在发出呐喊的同时挥动左臂。察觉从护臂中射出的〈蜘蛛〉之丝,席昂立刻挥剑将丝线斩落。

「遗憾,真是太遗憾了。」

相较于这说出口的话语,奥马脸上却带着笑意。

「你嘴上说遗憾,但心里似乎挺高兴的嘛。」

「是啊,因为这也是我的真正感受。」

奥马干脆承认自己的感情。

「我一直都想与你一战。我想借着跟你交战,知道我在这三年究竟变得有多厉害,我跟你的差距缩短了多少,我是否追过你了?我一直都想知道答案!!来,拿性命跟我一较高下吧,〈乌鸦〉!」

奥马的声音异常亢奋。身为格拉尼亚力量象征的黑天骑士,此时奥马脸上正挂着与他那个身分十分相称的战士笑容。

「也对,这样正好。」

相较于奥马的亢奋,席昂却显得异常平静。

「我要消灭格拉尼亚。因此剩下的十一名黑天骑士,也全都要死在我的剑下。」

突然刮起的强风让亚特伦爵士的服装随风飘动。席昂平举的长剑剑尖对准了旧友的胸口。

「你就是第一个,〈蜘蛛〉。」

两名黑天骑士同时踏出步伐。

此时赛莲也正在持续苦战。

城堡的坚硬程度不成问题。宰相军没法攻破城门,因此选择用梯子等工具攀爬城壁。至于公主军则是在城壁上布阵,运用标枪、弓箭,甚至石块迎击敌军。

负伤的敌兵陆续从城墙上摔落地面丧命。然而后续的敌人仍跨过尸体不断逼近。

「数量太多了!」

赛莲提着大剑在城壁上四处支持。赛莲努力判断友军会陷入苦战的地点,然后亲自前去支持,让敌军在该处的攻势如字面般遭到斩断。赛莲就这样不停重复做着相同的事。

(继续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话虽这么说,赛莲心

中其实也有一个扭转局势的计策。不对,那其实是一个难以称为计策的鲁莽办法,可是眼前的现状——

「快看,那个旗帜!」

跟着赛莲四处支持的查加略为所见景象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提米若斯宰相的旗帜。看来敌方大将亲自出马了。」

赛莲从城壁上方探出身子,观察敌阵。那个刚刚才出现在敌阵中随风飘扬的旗帜,确实是属于提米若斯的旗帜。进一步仔细观看,还可以看见宰相高痩的身影。

由于马匹实在无法穿过崎岖山道,因此就算是宰相,似乎也只能徒步来到城堡附近。

「干得好!只要从这里将那个人射杀,我们就等于打裸这场仗了!」

相较于赛莲兴奋的反应,查加略却对这个说法抱持怀疑。

「不好意思,以这种距离,就算靠我的弓术,也没法把箭射到哪里喔。」

虽然立于前线,但提米若斯仍保有慎重与冷静。看来他打算留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全心进行指挥。

「这不成问题。」

然而赛莲却给出这个答复,只见她将长剑插在脚边,伸手取下背上的杆状兵器。

那是一根带有反复使用痕迹的标枪。

「你难道忘记掷枪也是我的强项吗?」

两名黑天骑士的交锋不知何时打到了大厅之外,转移到城堡屋顶上。由于主战场仍停留在城壁上,因此没有其他人能够目睹两人的激斗。

「哼!」

席昂一声低喝,从剑刃相迫的状态下一个扭腰,顺势让右肘往奥马脸部招呼。然而席昂立刻察觉得手的感觉太浅,由于奥马瞬间让上身后缩的关系,令席昂的肘击仅能微擦过额头。

「可恶,你的手脚还是一样不干净。」

后仰上身的奥马左手一挥,从极近距离射出的丝线也朝席昂而去。

「你没资格说我吧?」

席昂连忙后跃闪过丝线。但奥马射出的丝线瞬间围住席昂四周,彷佛像蛛网般等待席昂自投罗网。

如果在空中的席昂就这么让自己落在网中,身心肯定会遭〈傀儡〉之丝束缚,最后只有死路一条。脱险之路只有一条。只见席昂迅速将风聚集在自己脚下,接着全力往下一蹬,以风为施力点再次跃起的〈乌鸦〉,就这么往身后的城堡高塔跃去。

然而奥马也不甘示弱,他将自己的丝线射向屋顶,利用丝线跳跃,紧追席昂而去。

两人在空中的轨道及剑光互相交错。剑刃相抵的两名黑天骑士就这样在高塔屋顶上落下。

「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嗯。」

就在席昂点头同意奥马提议的瞬间,周围的大气突然猛烈震动。从高塔所能俯瞰到的城壁一角,一名骑士所散发的强烈源力,就连位在塔顶的席昂都能感受其强大。

「这是——是赛拉吗!?」

在城壁上的赛莲以右臂高举标枪,接着将标枪猛力掷出。

赛莲所凝聚的莫大源力在流遍全身后聚集到标枪上。强烈的内压让赛莲右臂的盔甲从内侧爆裂。

「这太惊人了!」

看见赛莲脚下的石材出现裂痕,并有着脚印形状的凹陷,让查加略忍不住发出赞叹。

赛莲锐利的视线完全捕捉到目标。

「受死吧,宰相大人!!」

伴随这高亢的呐喊,赛莲掷出了必杀的一击。

当提米若斯来到拉古尔城附近时,身为心腹的波瑟姆也立刻来到他面前。

「阁下特地前来督战,令属下倍感荣幸。」

「客套话就免了。城门还要多久能够攻破?」

「关于这——」

异变就在这个瞬间发生。

「————唔!?」

一股异常的恶寒让提米若斯混身打颤。那彷佛心脏被人用手紧紧揪住的感觉,来自于锐利无比的纯粹杀意。

「不妙!阁下——」

似乎同样察觉到异状的波瑟姆出声警告。就在同时,一个莫名的物体从城堡方向疾射而来。那个物体以惊人的速度与准度朝提米若斯直进。

如果胡乱闪躲必死无疑——这样的直觉让提米若斯决定抽出腰间配剑并倾注源力,以浑身之力迎击那逼近的杀意。

强烈的冲击让麻痹的感觉不仅占据提米若斯握剑的右臂,甚至传遍了全身的骨髓。轰!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大气,仅是余波就让周围的骑士不支倒地。

(这是……标枪!?)

提米若斯的源力仅在十分短暂的瞬间能与那股力量抗衡。他试图招架的剑刃瞬间断裂。

啊,看来我得死了——提米若斯内心莫名冷静地浮现出如此判断。

时间感觉变得异常缓慢。在停滞静止的世界当中,那朝自己逼近的标枪枪尖,还有从城壁上掷出标枪的女骑士身影,深深烙印在提米若斯眼中。

「阁下!!」

伴随这声刺耳的呐喊,一个身影从侧面将提米若斯撞开。而同时提米若斯也看见有某个像是高墙般的物体立在自己面前。

——爆裂。

猛烈的冲击让倒地的提米若斯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叫。彷佛全身骨头被拆散般的剧痛,让提米若斯就像垂死的昆虫般在地上挣扎。

但是,自己还活着。

世界总算又动了起来。提米若斯用模糊的双眼擡头确认眼前的墙壁。不,那并不是墙壁。那是挺身保护自己的忠实心腹——

「波瑟姆!」

就在提米若斯呼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巨汉骑士原地倒了下去。从胸膛贯穿到他背后的标枪,也在他倒地时断裂。

「所有人快保护阁下!」

迟来的奥雷昂一声令下,周围的骑士便立刻在提米若斯身边组成盾墙。奥雷昂自己则是赶到倒地的僚友身边,在确认过状况后,摇了摇头。

「他走了。」

「是吗,我想也是。」

这是两人已经知道的结果。

「不好意思,麻烦谁来扶我一下。」

提米若斯发现自己这么下令的语气,冷静到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提米若斯阁下,这究竟是……!?」

这时才总算能勉强起身的布雷斯托也赶了过来。周围的惨状让他瞬间忘了呼吸。

「别慌。这是敌人的垂死挣扎。不用理会,继续让全军进攻。」

「是!下官必定会为波瑟姆讨回公道!」

奥雷昂用压抑愤慨的声音这么答复之后,便迅速投身新的战场。而提米若斯则用冰冷的眼神仰望那名站在城门上的骑士。

「是赛莲•柯迪纳。」

当布雷斯托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也抽出自己的配剑。

「你要过去吗,将军?」

「是。就用这波攻势来了结这场无益之战吧。」

站在城墙上的赛莲发出无力的懊悔声。

「……输了。」

波瑟姆•奥兰克。那名与赛莲两次交手,并且两次都惨败给赛莲的巨汉骑士。也因为这样,让赛莲内心产生已与对手分出高下的懈怠想法。

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那个对手,在这关键时刻尝到决定性的败北。

不,还没有输。赛莲在心中努力给自己鼓舞。虽然起死回生的一击没能得手确实令人失望,不过肯定也足以令提米若斯宰相受到打击。再来只要想着如何坚持到最后一刻就是了。

「各位——」

赛莲这么打定主意之后,决定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意志。但她开口的时机稍微晚了一点。

「那是什么!?」

一名骑士从城墙上探出身子,发出这样的惊叫。转头确认状况的赛莲,也同样惊讶地睁大眼睛。

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正沿着高耸城墙垂直奔驰而上。那是靠强大源力支撑的精湛体术,而拥有这等本事的人,在剑十字骑士团当中也不到十人。

「布雷斯托将军阁下!?」

布雷斯托利用奔上城墙的速度顺势跳跃。他在空中斩落查加略连忙射出的箭矢,并往赛莲跃去。

面对布雷斯托将剑高举过顶正面劈落的强烈斩击,赛莲很勉强地用大剑招架。然而先前施展的标枪绝招,已经让赛莲消耗了许多体力与源力。承受不住冲击的赛莲在承受斩击时,也被迫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到此为止了,赛莲•柯迪纳。」

从缓缓这么声明的布雷斯托身后,能看见宰相军的其他士兵陆续登上城壁。

而在瞭望塔上跟奥马交锋的席昂也同样目睹了这个光景。

「赛拉——」

目睹女骑士

陷入险境,让席昂的动作有些僵硬。

「你在分心什么!」

面对奥马如怒涛般射出的丝线,席昂也用剑与风一一招架。但在下一瞬间,一道从死角靠近的丝线缠住了席昂的右上臂。

席昂的右臂立刻失去控制。只见不听使唤的右臂反握长剑,将剑尖朝自己的咽喉全力——

——叩喀!

伴随着这声闷响,长剑从失去力量的右手中掉落。原来是席昂在情急之下用左手手刀打断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然而在此同时,奥马凌空的飞踢也击中席昂脸部。

「唔啊!」

席昂狼狈地摔倒在塔顶地板上,随即便看见奥马的剑尖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下你没招了吧?」

「……唔!」

席昂手按着自己骨折的手腕,脸上满是痛苦。奥马冷冷地看着席昂的狼狈模样,透露出露骨的失望。

「真是太扫兴了。你在这三年所累积的东西,就只有这种程度吗?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报灭门之仇?还想消灭帝国?作梦也该有个限度。」

「你的身手进步许多。我没想到你能把〈蜘蛛〉的丝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席昂用充满愤恨的语气称赞奥马。

「你说不定已经要比前任〈蜘蛛〉——天业爷爷要厉害了。那个爷爷虽然操控人偶的本领相当高明,但在演技方面可就完全不行了。」

「喔,你是指那件事吗,真被你看出来啦?」

「我当然看得出来。就是你控制这里的国王,让他在众人面前说出要除掉公主的话语吧?」

听到席昂说出这些话,让奥马的嘴角得意上扬。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对方是个长睡不起的对象。我只是借一个昏睡国王的嘴,对嘴说话罢了。像是跟格拉尼亚维持和平是朕的意志,反对朕的公主不得轻饶之类的。说穿了,跟街头艺人的腹语术也没什么两样。」

「别那么说,我是真的很惊讶。因为我没想到你竟有模仿一国国王的本事。」

「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剧本是倒楣的提米若斯宰相负责准备。我只是照念台词罢了。不对,因为实际念台词的人,也算是那个国王才对。」

奥马似乎认为自己说了个高明的笑话,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个场面真是太滑稽了。一群高官全都像白痴一样,毕恭毕敬地听从假造的敕命。要忍住不笑还真不容易。因为那会让我想到那些家伙嘴上的忠义,其实也就是这种程度的玩意。」

只见席昂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好友那用手遮着脸,弯腰大笑的模样。

「你似乎有些变了。」

「算是吧。让你不是滋味吗?」

「不,我不会那么想。要说有变,我自己也是。而且——」

席昂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得意微笑。

「多亏你变成这样,让我省事多了。」

在城墙上的战斗大势已定。相较于陆续登上城墙的宰相军,公主军的骑士只能节节败退。而最先听到那个声音的人,是正在交战的赛莲与布雷斯托将军。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战场激烈的喧闹声中,突然听到那窜进耳中的人声,让布雷斯托不禁皱眉。

「这声音是什么东西?」

『——毕竟对方是个长睡不起的对象。』

这莫非是公主军试图让我军混乱的计策吗?不对,公主军的骑士们也都将手放在耳旁,感到困惑。

在自己面前的赛莲也有相同反应。

『——我只是借一个昏睡国王的嘴,对嘴说话罢了。像是跟格拉尼亚维持和平是朕的意志,反对朕的公主不得轻饶之类的。』

「什么!?」

刚才的人声,让布雷斯托不禁发出惊呼。这份震惊令他的思绪与剑路都变得凌乱,空挥出无谓的斩击。当赛莲趁机反击时,布雷斯托也只能勉强招架。

『——说穿了,跟街头艺人的腹语术也没什么两样。』

那诡异的人声仍没有停止。

「布、布雷斯托阁下——这是什么状况?」

一名在布雷斯托右侧挥剑战斗的骑士,表现出明显的动摇。别被这种儿戏迷惑!正当布雷斯托想这样怒叱的时候,又有另一个人开口:

「看、看那里!」

一名在布雷斯托左侧的持枪骑士这么喊道。那是一名个头彷佛女孩般娇小,布雷斯托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骑士。那名骑士正伸手指向一座几乎位在城堡中央的高塔。

布雷斯托仔细观察高塔顶部,发现在那里对峙的两名骑士当中,有一个自己曾看过的面孔。那是自己唯一一次与提米若斯宰相同行,参与跟格拉尼亚使者的密谈时,站在达克外交修士身边的——

「奥马•杜内尔——他竟是格拉尼亚的黑天骑士!?」

布雷斯托喊出的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停下动作。

『——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剧本是倒楣的提米若斯宰相负责准备。』

嗯,不会错。是那个黑天骑士奥马的声音。既然这样,那么他所说的内容,也都是事实吗?是他用了某种奇妙的诈术,大胆假借国王之口,下达讨伐萝洁丽安公主的指示吗?而且还是跟提米若斯宰相勾结——怎么可能!

「席昂,为什么你会跟黑天骑士——」

哑口无言的赛莲脸色苍白地回望布雷斯托。

「阁下,那是真的吗!?那名骑士——黑天骑士所说的话,难道——」

「————」

呆立在原地没法给出答复的布雷斯托,并没有察觉先前指出格拉尼亚骑士存在的那名娇小骑士,早在不知不觉间失去踪影。

因此他当然也无从得知,那名骑士其实是一名年轻少女,而且还是公主军军师亚特伦爵士随从的事实。

(老实说,情况很糟。)

迦南身上穿着从战场上找来的骑士盔甲,在内心这么说道。

先前遭奥马击打的关系,让迦南的下腹部仍剧烈疼痛。尽管现在靠着秘传的药与源力强行让身体活动,但感觉只要稍有松懈就会失去意识。

但在达成主人的命令之前,自己还不能倒下。迦南就这么维持宰相军一员的装扮,在拉格尔城的战场中穿梭。

『——我只是照念台词罢了。不对,因为实际念台词的人,也算是那个国王才对。』

「……我们是不是都给宰相阁下欺骗了?」

迦南配合奥马的声音,在敌阵中用耳语声加速敌军的动摇。

『——那个场面真是太滑稽了。一群高官全都像白痴一样,毕恭毕敬地听从假造的敕命。』

「……话说回来,为什么在这个战场上,会有格拉尼亚的骑士在呢?」

奥马与迦南两人的声音,转眼间就在宰相军中扩散。

『——要忍住不笑还真不容易。因为那会让我想到那些家伙嘴上的忠义,其实也就是这种程度的玩意。』

「……宰相阁下是打着把公主殿下出卖给格拉尼亚的主意吗?」

话虽这么说,公主军的将士其实也同样感到震惊。敌我双方就在无法确信自身正义的状态下,失去了战斗的理由。

在战场中出现的奇妙停滞与混乱,自然也都被两名黑天骑士看在眼中。

「席昂,你该不会——」

「嗯,你猜对了。」

在奥马面前的席昂,尽管脸上带有因痛苦冒出的汗水,但却带着笑容。

「这是我应用〈风阵〉的小技巧。风是大气的流动,声音是大气的震动。所以要借由风来控制声音,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就是这样让你的声音可以让整座城堡听到的。」

「…………唔!」

奥马懊悔地咬牙。除了〈风阵〉的应用之外,还有诱使自己招出对耶路萨姆王使用〈傀儡〉事实的辩才与心战,最关键的还是能想出这种计策的才智。这跟奥马所知的席昂•吉尔瓦简直判若两人。

不对,计策有可能是亚特伦爵士安排的,但是——

「难道说——」

看见奥马震惊的模样,让席昂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同时席昂也用左手捡起长剑,将剑尖往屋顶的石铺刺去。

席昂所释放的浑身源力,让高塔的屋顶整个崩落。

「什么!?」

在弥漫的粉尘当中,席昂与奥马都被抛到半空当中。

「席昂!」

看见眼前光景的赛莲发出近乎哀号的呼喊。

「你快走吧,赛莲。」

布雷斯托用缓慢地语调这么说道:

「你快去到萝洁丽安殿下身边,无论如

何都要保护殿下。我则要去向提米若斯阁下确认事情真伪。至于其他人,全都立刻停止这场厮杀!」

布雷斯托对两军的骑士这么下令之后,便纵身从城墙上跃下。

被留在战场上的骑士们也在困惑中收起了剑。

「事情变得奇怪了。赛莲,该怎么办?」

「这还用说,我们得快去公主身边!」

赛莲这么答复查加略的疑问之后,便快步跑了起来。

席昂与奥马伴随着崩塌的屋顶石材,坠落到变成中空构造的瞭望塔内部。

「唔!」

懊恼呻吟的奥马将丝线射向贴着内壁的阶梯。奥马让自己紧贴内壁稳住姿势后,重新握稳了右手的剑。

而席昂也同样靠风控制落下的方向,让自己落在阶梯上。由于右手骨折的关系,席昂是用左手握剑摆出架势。

只见奥马这时仔细打量着席昂那身穿军师黑衣的模样。

「你就是亚特伦爵士吧,席昂。」

「嗯,你说对了。」

看见席昂点头肯定,让奥马的表情猛烈扭曲。

「这未免太狡猾了吧?我想以骑士身分超越你,但你却又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高度。真是太狡猾了。」

尽管奥马肩膀微微颤抖,但他手里的长剑剑尖却稳稳地直指席昂。

「你应该还要打吧?」

「当然要!」

奥马怒喝道。

「身为骑士的我还没有输,你还没见识到我的全力!」

「是喔——也罢,好,那我们就打到最后吧。」

两人已经不需要再多费丝毫唇舌。席昂跟奥马都利用内壁跃向对手。

两名黑天骑士正准备迎接最后的交锋。

当提米若斯目睹战场的奇妙停滞与混乱时,正位在拉古尔城的城门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阁下?」

从城墙上跃下的布雷斯托用压抑激动情绪的语气追问提米若斯。他的脸色就像白纸般毫无血色。

在靠近提米若斯的同时,布雷斯托的手也已经搭上腰间的剑柄。

「别、别冲动!像布雷斯托将军这样的人物,岂能给这种——这种……流言?岂能给流言欺骗呢?」

站到两人中间的奥雷昂努力安抚布雷斯托的情绪。但提米若斯自己却愕然地呆立在原地。

(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

眼见真相遭到揭穿,让提米若斯眼中的景物严重扭曲,浑身冒出大量冷汗。

「流言——你说是流言!提米若斯阁下,真是那样吗!请您明确答复!」

「啊、啊啊——」

布雷斯托的怒喝将提米若斯的思绪拉回现实。

提米若斯感觉全城将士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训斥自军将士,扭转局势。那种荒诞无稽的状况,只要大家稍微冷静下来,肯定没有人会相信的。尽管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也一样。

然而提米若斯却没来得及开口。因为伴随着沉重声响,城门正从内侧打开。

「你大势已去了,提米若斯。」

伴随这从容的话语,萝洁丽安从门后现身。

此时在拉古尔城瞭望塔中,正进行一场远超乎骑士常识的超常斗争。

「喝!」

伴随锐利的吆喝声,奥马接连射出丝线。奥马有时用丝线让自己垂挂在空中,有时用来牵引身躯,有时作为立足点,他陆续切换用途不同的失陷,对席昂发动攻势。

〈蜘蛛〉将整座高塔都变成自己的巢,在其中迅速舞动。

「哈!」

迎战对手攻势的席昂,同样也超越了体术的极限。他伴随强风的动作,让每次跳跃都更像是飞翔。

〈乌鸦〉振翅在高塔中复杂交错的丝线中穿梭。

风与丝相互较劲,而在其中闪动的剑刃迸出火花。原本感觉永无止境的死斗天秤,突然急速倾斜。

「唔!」

在空中与奥马交锋的席昂发出痛苦呻吟。席昂单靠左手抵挡不住奥马的攻势,整个人被远远震到后方。

虽然席昂勉强让自己坠落在阶梯上,但却明显失去了平衡。奥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从上方纵身往席昂跃去。面对奥马连绵不绝且千变万化的连击,让只有左臂可用的席昂再也无法招架。

席昂像是要掩饰颓势的左腿回旋踢,被奥马轻易闪开。不过这其实仅是虚招,只见席昂顺势用右脚在狭窄的阶梯上一个借力,便让踢腿瞬间转变成翻身肘击。眼看那出乎奥马意料之外的右臂肘击,正对着他的颜面——

「啊!」

然而伴随一声闷响发出哀叫的人,却是席昂。

「你想太美了。」

原来席昂这招肘击早已被奥马料中。因此奥马配合对手的肘击,用剑柄的柄头回击。席昂的右臂在手腕骨折之后,现在连肘骨都被击碎。

「公主殿下,呃……您打算做什么?」

看着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状况而一脸困惑模样的露露,萝洁丽安则是带着微笑,轻抚露露的头。

「别担心,接下来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萝洁丽安让露露待在涅莉身边,自己从城门走了出去。

从这里开始,是一场得由自己来打的战争。

「萝洁丽安殿下……」

「是公主殿下。」

在停滞的战场上,光是萝洁丽安在眼前现身,就让两军的骑士骚动起来。现在的自己必须要做的,就是只用事实来欺骗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场战争开始前,有某人告诉我一件事。就是有会操弄邪恶妖术的格拉尼亚骑士潜入我国,在背后引发这场战争。对于那个说法无法置信的我,那个人也向我承诺,一定会把证据呈现在世人面前。他承诺会让格拉尼亚派〈蜘蛛〉所牵引的阴谋蛛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那个人——亚特伦爵士没有食言。」

「是亚特伦爵士?」

「真的是那位军师吗?」

这样的开场白,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在内心确认自己话语效果的萝洁丽安,接着摆出沉痛的模样。萝洁丽安细心留意自己低头时的角度。

「仔细回想,我当时或许并不是无法置信,可能只是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相信的,并非是世界上真有如此骇人的邪术。而是不愿相信在我国当中,竟然会有着迷于那种邪术,并密谋使我国屈服于格拉尼亚淫威之人。」

萝洁丽安在说这段话时擡起了头,双眼直视目标。在她双眼中带着些许泪光,而那不卑不亢的话语声中,则带有些微颤抖。

「提米若斯,那个人就是你吧?」

这时不能摆出纠弹的态度。必须表现出仅是自己满怀哀伤,寻求答复的模样。这样才能误导听者以为自己所言就是事实。

「我一直相信你是一名真正的忠臣。尽管我们在政治见解上彼此相争,但也都是出于我们都真心热爱耶路萨姆。我一直相信我们只是内心爱国的形式有所不同,才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请等一下,殿下!!能够蛊惑人心、操弄躯体的邪术,只是在流言蜚语中产生的妄语。那种荒诞无稽的——」

提米若斯忍不住大声辩驳。以他的立场,自然也是必须如此抗辩。这也是正确的应对。正因为这样,萝洁丽安也打出最后的底牌。

「殿下——」

提米若斯突然停止了话语。因为他看到了那顺着萝洁丽安白脸颊滑落的清澈泪珠。

「为什么,提米若斯?」

眼泪仅能以一滴为限。过多的泪水会被人视为懦弱。

「你为何要让陛下……让重病的父王遭格拉尼亚的邪术摆布呢?」

尽管哀叹忠臣的背叛,但仍坚强面对悲剧的公主——必须要呈现出这种样貌。

除了要让周围的骑士如此深信,最重要的是让提米若斯也深信不已。

「喔、喔喔喔——」

只见提米若斯突然发出懊悔呻吟。他双手掩面,原地跪了下去。

没错,自己早知道会是这样。提米若斯是毋庸置疑的忠臣,尤其对国王达马纳3世更是抱有坚定的忠义。然而他让主君遭格拉尼亚秘技当成傀儡摆布的不忠行径,无论怎样用理性让自己接受那种行径的必要性,但他在感情上肯定会怀抱难以承受的纠葛。

萝洁丽安所认知的提米若斯就是这样的一名骑士。既然这样,只要动之以情,用女人的眼泪作为武器就行了。

就这样,收到了令人满意的成果。提米若斯无力缩起身躯的模样,让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应该是身为他心腹的奥雷昂也不例外。

提米若斯•法克斯

,这个男人暴露了他身为人的善良人性,这同时也是他身为为政者的界限。

「各位,把武器放下。让这场空虚的战争就此结束吧。」

听到萝洁丽安这句话,骑士们先是不安地面面相觑,接着接二连三地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无论是公主军还是宰相军,此刻已经不再重要。

而在这个瞬间,也决定了胜败。

(我赢了!)

当奥马对在阶梯上步履蹒跚的席昂挥剑时,内心已几乎确定自己的胜利。

席昂融合剑术与体术的独特战法,是传承自他的父亲艾杜。虽然棘手,但在仅有一臂能用的现在——

「哈啊啊啊!!」

面对奥马使出的浑身一击,席昂试图仅用左臂横剑招架。没用的,我要连剑带人一并摧毁!

在剑刃相交的瞬间,奥马吃惊地睁大眼睛。

席昂并不是想正面承受奥马的斩击,而是斜摆剑身,用绝妙的角度化解对方的力量。

大量火花飞溅。奥马力道逐渐消散的剑刃贴着席昂的剑刃滑动,被席昂用剑柄护手挡下。只见席昂迅速翻转手腕,用刀身与护手交错的十字部分扣住奥马的剑,并顺势缠住剑身。

那让人难以相信是单用左臂施展,纤细且华丽的剑技,激起了奥马的记忆。

(怎么可能!)

奥马受制于对手的长剑脱手飞出。而席昂也顺势朝无从闪避的奥马推出剑刃,让剑身没入奥马左腋的细微盔甲缝隙中。

奥马此时感受到的并非疼痛,而是灼热。他感觉眼前的景物瞬间染成鲜红,双腿也没了力气。

「————咳!」

奥马吐出涌上咽喉的大量鲜血后倒了下去。

「经过这次的乱事,让我确信一件事。那就是我一直以来拒绝屈服于格拉尼亚的立场,绝对不是错误的决定。」

此时在拉古尔城中庭内,萝洁丽安仍继续着她的演说。

「这块大陆的未来绝对不能交到会用那种恐怖妖术操弄人心的格拉尼亚手中。尤其我身为耶路萨姆公主,同时也是在现代拥有旧艾托夏之血的后裔。」

听萝洁丽安说到这里,提米若斯猛然擡起头。因为他了解到萝洁丽安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此我萝洁丽安•拉赛尔•乌纳特•耶路萨姆在此宣言!作为我身为艾托夏皇室后裔的义务,为了阻断格拉尼亚的霸道,我耶路萨姆要寻求王道,以大陆再统一为目标!!」

这么宣言的萝洁丽安也不忘让自己的银发紫眸——那艾托夏皇室象征在阳光下展现璀璨光泽。

「耶路萨姆的骑士们,诸位也都是有高洁志向的艾托夏武人之后。还望诸位能不吝奉献心力,助我实现理想。」

短暂的沉默很快就被如怒涛般的欢呼及如雷的掌声取代。

「萝洁丽安殿下万岁!!」

「耶路萨姆万岁!!」

「格拉尼亚不足为惧!」

不久前还分成敌我彼此厮杀的骑士及士兵,此刻竟互相勾肩搭背,挥舞拳头齐声高呼。

萝洁丽安就这样紧紧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竟有这种事……)

正当提米若斯一脸茫然的时候,萝洁丽安带着微笑向他伸出纤手。

「提米若斯•法克斯。你也是耶路萨姆之臣。你愿意为我的理想,再次奉献你的才智吗?」

听到萝洁丽安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让提米若斯的身躯激动颤抖。此时自己体内所涌现的感情,是如假包换的喜悦。

如果自己能够回握那支手,不知是多么美好的事。

痛改前非,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美丽英明的主君,穷尽己身才智实现理想与野心。如此充满光辉的荆棘之路,光是想像就足以令自己兴奋颤抖。

可是——

「殿下此言,是要宽恕我这个与格拉尼亚私下密谋,设计陛下与国家的罪人吗?」

提米若斯回应的语气,显得异常冰冷。

「没错。这就是我所追求的王道。」

「我想也是。」

这是一句带有拒绝意图的话语。

「阁、阁下,无论如何,您应当先接受萝洁丽安殿下的慈悲——」

提米若斯不理会奥雷昂的建议,往前站了一步。

「殿下,您此举既非宽容,亦非慈悲;而是天真,也是懦弱。您以这般觉悟竟妄想与格拉尼亚争夺大陆霸权,实在可笑至极。耶路萨姆绝不能交到殿下手中!」

提米若斯说到激动处,伸手抽出腰间配剑。

「阁下,您先冷静!」

「您丧失理智了吗,提米若斯大人!」

奥雷昂已经打算挺身上前压制提米若斯,而布雷斯托更是拔剑出鞘。不过两人都慢了一步。

「认命吧,萝洁丽安殿下!」

提米若斯运用源力瞬间向萝洁丽安疾奔而去。

尽管提米若斯急速逼近,但萝洁丽安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畏惧与动摇。她只是平静发出简短的命令。

「——赛莲。」

「是!!」

金发的女骑士应那平静的命令一跃而出。

「宰相大人,得罪了。」

「————」

两人在转眼间就分出胜败。

赛莲高举过头所挥下的大剑,让提米若斯手中长剑应声断裂,并从左肩一路往身体右侧劈落。那是致命伤。提米若斯伴随一阵鲜红的血雾瘫倒在地。

「很好……这样才对。」

他在临死之际,嘴角露出了满足微笑。

席昂不发一语地望着仰躺在地上的奥马。

那席昂左手仍残留着明确的得手感触。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已经回天乏术了。在奥马苍白的脸上,已经透露死相。

「需要我给你一个痛快吗?」

当席昂低声提出这个问题,奥马微微睁开了眼睛。

「不,不用了。我们三年没见了。我想在临死之前,跟你再多说几句。」

「是吗。」

尽管置身在步入死亡的痛苦中,奥马脸上仍带着笑容。

「刚才的招数,是你的母亲——沙雅大人的双剑技吧?」

「真亏你看得出来。那种让左手能跟右手一样灵活用剑的本领,可是我偷偷练成的呢。」

只不过会被迫得在实战中运用的状况,今天其实是第一次。

「连对我都不能透露的训练吗?你果然是个狡猾的家伙。」

「也许吧。」

两人的对话中断了。说起来,自己还能说什么呢?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身处不同立场,被自己亲手斩杀,正即将迎接死亡的好友?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是要杀死所有黑天骑士吗?你才刚杀第一个就这幅模样,后头该怎么办?以你这个样子——」

奥马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话语。

「怎么了?」

「不告诉你。」

奥马开始咳嗽。尽管因为临死的痛苦口吐鲜血,但奥马并不想停止说话。

「你就等着在知道那件事之后,尽量烦恼吧……苦恼、挣扎、狼狈不堪,但却不知停止的前进吧……」

奥马断断续续地说出这样不知是咒骂还是激励的话语。

「没错……要一直……走下去……席昂,你是我——」

声音就此中断。那失去神彩的空虚眼珠,无神地望着天空。

席昂只是默默呆立在化为冰冷亡骸的奥马身旁。

「——席昂大人。」

从身后叫唤自己的,是忠实随从的声音。

「辛苦你了。」

席昂没有转头,背对着迦南说出慰劳话语。

现在自己不能回头。

不能让迦南看到自己现在的面孔。

「……」

迦南也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她只是默默走近席昂身边,从身后紧紧拥抱。

「迦、迦南!?」

迦南只是默默拥抱席昂的身心。就像她以前曾做过的那样。

一股灼热的感情涌上心头。席昂用左手遮住眼睛,努力压抑那股冲动。

——如果现在在这里落泪,自己就再也没法站起来了。

然而一滴单独落下的泪珠,仍在死去挚友的脸颊上四散。

赛莲在死去的提米若斯身旁屈膝低下身子,为他合上那未能闭上的双眼。在一旁的萝洁丽安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覆盖在遗体上。

「辛苦你了。害你做了这个讨厌的工作。」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赛莲起身对提米若斯的遗体行了骑士礼。萝洁丽安也在一旁深深低下头。

「刚才提米若斯认为我向他伸手的举动,是天真及懦弱。他或许是正确的。可是我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那个想法正是我所相信的王道。」

萝洁丽安擡起头,接着继续说道:

「往后我应该也会继续伸出我的手。无论是曾与我为敌的人,还是其他想加入我的人。对,就像是跟他一样的人。」

当萝洁丽安说到这里,城堡主馆的入口也在同时打开。看见从门后现身的黑衣身影,让城堡中掀起一阵骚动。

「喔,是亚特伦爵士!」

「是军师大人!」

众人对胜利功臣发出发出毫不保留的喝采。

「亚特伦爵士真是名不虚传。」

赛莲也难掩内心的兴奋。赛莲将兴奋泛泪的双眼望向假面军师所在的——

「席昂!」

就在这个时候,赛莲在假面军师身后发现一个疲惫蹲坐在地上的骑士身影。

「你快过去吧。」

萝洁丽安这幺小声说道。赛莲虽然稍有犹豫,但还是在行礼之后立刻跑了过去。

「席昂先生!」

露露也同样跟了上去。

「唷,赛拉妹跟小妹妹。」

席昂带着疲惫笑容这么对两人说道。

「您的右手——伤得好重。」

「看来是骨折了。虽然有经过处理,可是……」

「这没什么,死不了人的。」

席昂接着将背靠向身后的墙壁。赛莲也立刻弯下身子,搀扶席昂的身子。

「发生什么事了?」

「我跟亚特伦爵士一起把格拉尼亚的黑天骑士诱到城堡屋顶上。」

「!——原来如此,所以那个声音是你跟亚特伦爵士设计的吗?」

这是个虽然令赛莲感到惊讶,但还是能够接受的说法。

「军师大人是说那个地方正好有条山风会通过的风道。如果算对时间,在上面的说话声似乎就能让整座城堡的人都能听到。我们就是靠着那个东西,再加上亚特伦爵士的三寸不烂之舌,设计那家伙把自己把跟国王及宰相有关的事情全招出来。」

「原来如此,听起来是个相当高明的计策。」

「后面比较难搞就是了。因为我得负责跟发现自己遭到设计而气到抓狂的黑天骑士,来一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苦战,连我自己都以为这次真要没命了呢!」

听到席昂这番话,让赛莲相当惊讶。

「难道你——把格拉尼亚的黑天骑士给杀了吗?」

「嗯。」

听到席昂低声做出肯定答复,让赛莲咽了一下口水。

赛莲自认自己明白席昂拥有一流骑士的实力。可是她实在没想到席昂竟然强到足以将黑天骑士,将格拉尼亚的力量象征击败——

「赛拉姊姊?」

此时赛莲就连露露不解的声音都听不进去。她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彷佛像是某种未知的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当赛莲想要脱口说出这么疑问的同时,察觉到残留在席昂脸上的泪痕。

「席昂,你刚哭过吗?」

「唔……」

这个疑问让席昂顿时语塞,并别开视线。

「只是一些烦人的问题罢了。」

席昂只给出这个答复。

然而只是这样的对话,便让那股紧抓住赛莲身心的恐惧在瞬间消散。

「是吗,只是些烦人问题啊。」

赛莲这么说完,就蹲在席昂身边。她接着抱住席昂的身子,并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哇!」

看见赛莲这样的举动,让满脸通红的露露发出暧昧的惊呼声。

「喂、喂喂,赛拉妹——」

「你就会让人操心,傻瓜。」

赛莲没有擡起头,只是用微弱的声音这么说道。看见赛莲这样的反应,席昂伸手轻抚着赛莲的金发。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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