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拉古尔城的决战(1/2)
1
在黎明前的微光当中,四周尽为晨雾笼罩。
「今早的雾真浓。」
赛莲在通往城堡山道所筑起的阵地内这么说道。她全身重铠的模样,搭配凛然的容貌,简直就像是一幅名画。
虽然季节已是春季,但山区的清晨仍相当寒冷,赛莲的身子也微微发颤。
「那些人今天会来吗?」
提着弓的查加略这么问道。和赛莲相比,查加略选择方便活动的打扮,装备的是以链甲为主体的轻装。
「不会错的,对方在昨天就已经布阵完毕,肯定会有一波攻势。」
在答复查加略疑问的同时,赛莲也环顾己方——公主军的阵地。
这座阵地是以阻绝通往拉古尔城狭窄山道的方式建造。阵地外挖了陷坑,在内侧则用挖起的土筑起土垒,在土垒上头还有插上木桩连成围栅,是简单但却坚固的构造。
在浓雾中的骑士们只能隐约看见模糊的身影。在这座阵地当中的骑士跟士兵相加刚好一百人。这已经是占城堡全部军力半数的兵力,而这支部队正是由赛莲负责率领。
「雾开始散了!」
听到在瞭望塔的骑士这么呼喊,赛莲站了起来。群山彼端开始透出曙光。雾气迅速由浓转薄,最后彻底散去。
而在浓雾散去后,浮现在眼前的,是山脚下的原野,还有在该处布阵的敌军——宰相军的身影。
「数量真多……」
在一旁的查加略这么咬牙说道。
「骑士一千骑,加上士兵与押粮兵共五千人。这里则是仓促成军的三百人。」
相较于表情扭曲的查加略,赛莲则是处之泰然地这么说道:
「这没什么,论骑士的数量是一百对一千。只要每个人杀十个人就够了。」
「能够办到那种事的,大概只有你可以吧?」
「会吗?我跟你要射倒十骑左右的敌军,应该易如反掌吧?」
「……我会尽力而为的。」
当两人在进行这番对话的时候,在阵地各处也产生动摇。
「这种战力差没胜算的。我们早该主动发动夜袭才对。」
「分割原本就吃紧的战力太愚蠢了。我们难道不该回到城里,将兵力集中才是吗?」
「我们该先趁这个时候,想个能至少让萝洁丽安殿下活下去的——」
大家完全乱了阵脚。
状况相当不妙,必须尽快安抚军心才行。正当赛莲感到着急的时候。
「所有人,别自乱阵脚!」
这响亮的叱喝声撼动了整座阵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说话的人身上。
「亚特伦爵士。」
看见正沿山道下到阵地中的军师身影,赛莲这么脱口说道。
「在这座阵地迎击敌军,是在军议中决定好的事,并且也获得萝洁丽安殿下的批准。如果现在不战而逃,有失骑士的颜面。」
「可、可是——」
「敌军只能从这条险峻的狭窄山道进攻!」
亚特伦爵士用夸张的动作指向山道。
「我军有围栅土垒保护,只须将单列上山的敌军从前方一一击溃。加上左右的陡峭崖壁,无须担心会遭到围击。这里是以少击多的绝佳地点,碰到实在无法坚守的时候,也能退到后方阵地重整旗鼓。」
「这种阵地我们可是总共建了六个,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查加略用满怀感慨的语调这么帮腔。
「实在没想到满身大汗的挖土,会是那么累人。这下我们总算体会到那个从平民变成宰相的阁下,究竟吃过什么苦头啦。」
查加略的玩笑话立刻引起哄堂大笑。尽管是贬损他人的恶质笑话,但只要能提升士气,其他都是次要的。
「很好,那么各位务必坚守岗位,敌军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是!」
在骑士们迅速前往各自分配到的岗位时,亚特伦爵士来到赛莲身边。
「让军师看笑话了。原本应该是我必须要稳住军心才是——」
「别放在心上,这种事情是很讲经验的。」
亚特伦爵士隔着面具发出低沉的笑声。对此更加感到羞愧的赛莲为了转换话题,对亚特伦爵士提出一个先前就浮现的疑问。
「我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没有看到席昂。军师知道他上哪去了吗?」
面对这个疑问,亚特伦爵士转头看了看左右的崖壁。
「要让有一定数量的部队上山,势必得走这条山道。但如果是少数部队,就有可能会穿越无路的山地,袭击我军的侧背。」
「的确。」
实际上赛莲自己也曾利用山中的兽径打猎。听到这里,赛莲也明白了亚特伦爵士的意思。
「莫非是军师为了迎击那么做的敌军,将席昂安排在山中吗?」
「正是。你不放心吗?」
「不。这是个适合那家伙做的任务,他肯定不会辜负使命。」
「你对他的实力这么肯定吗?令我有些意外呢。」
听到亚特伦爵士这么说,赛莲发出轻笑声。
「姑且不论平时,在战场上的席昂,是个我能放心将背后交给他的男人。」
赛莲此话一出,立刻红了脸颊,将头别开。
「刚、刚才我说的话,可千万别让席昂知道。要、要是他得意忘形,或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那可就麻烦了。」
「……我明白了。」
亚特伦爵士的答复,有一段莫名的间隔。
事实上,席昂本人就在赛莲面前听到她刚才说的话语。
(……刚才那种状况,实在不太妙。)
在军师面具底下,席昂的双眼正左顾右盼。因为赛莲坦率展现的信赖与好意,让席昂有些不知所措。
席昂过去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这个能够遮掩自己表情的军师面具。
「您怎么了,亚特伦爵士?」
「没什么,我只是在观察敌阵的动向而已。」
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的席昂,重新以军师身分将意识专注于眼下的敌阵。
安排在山中迎击敌军的突击队,其实是迦南,并非是席昂。席昂自己则是要以亚特伦爵士的身分掌握战局。
在眼前布阵敌军五千名将兵当中,那个人是否也在里面呢?不,这是愚蠢的疑问。
(你一定也来了吧,奥马。)
在此同时,在山脚布阵的宰相军阵中——
察觉到视线的奥马停下了手边的工作,转头望向后方。
(席昂,你正在看着这里吗?)
没有人答复奥马的这个疑问。然而一阵吹过身旁的凉风,让奥马感受到旧友的意志。
「喂,新来的,别偷懒!」
「对、对不起,大哥!」
遭到怒叱的奥马连忙陪笑道歉,继续手边削马铃薯皮的工作。
原本作为干粗活的押粮兵潜入讨伐军的奥马,不知为何却被配属到负责炊事的单位。奥马在处理堆积如山的马铃薯时,也自然观察周围的状况。
出炉的面包陆续被送出,在大锅里正炖煮着口味浓厚的炖汤。看来要喂饱五千名部队的兵粮相当充足。
武具防具等各种物资应该也一样充分。
这让奥马再次想起提米若斯是在三年前的战役中负责掌管东部联军后勤调度,为联军带来胜利的重要功臣。对于能够调度总数十五万大军后勤的他来说,管理这种程度的资源或许易如反掌。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奥马这样在内心暗暗佩服。
可是真正困难的问题是,是否召集到大军,规划好后勤补给就能打赢战争,依旧是让人难以断言的事。
不管怎么说,现在奥马什么事也不能做。无论要暗杀萝洁丽安公主或亚特伦爵士,还是要生擒席昂,都是要借着战场上的混乱作为掩护才能够实行。
在那之前,自己就只能在削马铃薯皮这件事上付出努力了。
(就先让我见识你用兵的本事吧,提米若斯阁下。)
望向阵地中央本营大帐的奥马,暗暗露出笑容。
正好在同一时刻,宰相军的本营正在进行军议。
「由波瑟姆爵士领两百骑担任先锋!」
提米若斯默默坐在位置上,由担任副将的布雷斯托将军朗声发号施令。
「是!」
秃头巨汉跪下领命。
「奥雷昂爵士挑选二十名精锐骑士,从山中进军。尽可能迂回到敌阵侧面或后方,为主力提供掩护。」
「得令!」
有浓密胡须的骑士也跟僚友做出相同动作。
由宰相的两名心腹打头阵,这也符合大多人的预期。布雷斯托将军接着分派了负责第二阵与第三阵的部将。
「宰相阁下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听布雷斯托这么说,提米若斯站了起来。
「要赢得这场战役,靠的不是歼灭敌军,也不是攻陷城堡。而是要排除万难,将萝洁丽安殿下毫发无伤地纳入我军的保护之下。」
尽管听起来像是不切实际的虚伪要求,但在场并没有人这么想。
「如果殿下有什么万一,我们才真正是落败的一方。负责打头阵的两人,务必将此事牢记在心。动身吧!」
两名近卫骑士在行礼之后,便快步离开营帐。
「阁下似乎有很多心事呢。」
大步穿越阵地的波瑟姆这么说道。在他身旁的奥雷昂也点头附和。
「似乎是从陛下清醒那件事之后就变成那样。不过这也难怪。」
奥雷昂在这么说的同时,眼睛也仔细打量同僚的表情。
「话说回来,波瑟姆,你脸上也有类似的表情喔。真难得。」
「什么,你说我吗?唔——」
表露出困惑的巨汉骑士原地停下脚步,他接着用大手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怎么啦?」
「奥雷昂,我跟赛莲•柯迪纳两度交手,但两次都输了。」
「…………」
「第一次或许还能说我当她是个女娃,太过轻敌,但是第二次我肯定自己是全力以赴,但我还是在跟她正面对决时,被她用实力压过。她真不愧是达尔坎将军的女儿。」
看到波瑟姆苦恼的模样,奥雷昂不禁皱眉。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还有第三次机会,我一定要抱持相当的觉悟才行。」
「公主殿下!」
露露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拉古尔城的大厅当中。
「别慌慌张张的,这样成何体统?露露,你未免太不像话了,身为淑女,无论在任何时候——」
「等等,婆婆。」
萝洁丽安开口制止了就连在这种时候都不忘教导侄女宫廷礼仪的女官长。
「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亚特伦爵士要露露来传话!他要露露告诉殿下,敌军开始行动了!」
听到这个报告,萝洁丽安默默地与涅莉对望了一眼。
(终于开始了吗。)
「亚特伦爵士说他之后也会留在阵地内指导迎击——以上!」
「辛苦你了。」
听到公主的慰劳话语,露露脸上露出开心笑容。看到露露的笑脸,让萝洁丽安心中产生一个疑问。
「露露,你不害怕吗?」
「害怕?——不会啊,一点都不怕。」
露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摇头否定。在她脑袋两侧绑成马尾的金发也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晃动。
「因为这里有赛拉姊姊跟席昂先生在嘛。他们一定会给宰相阁下一个教训,把陛下跟父亲救出来的。」
露露的天真、单纯,还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萝洁丽安内心感受到一股冲击。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露露,你过来。」
当露露小跑步来到萝洁丽安身边,萝洁丽安便将露露娇小的身子紧紧抱了起来。
「公、公主殿下!?您怎么了?」
「谢谢你,露露,你说得没错。」
露露虽然对萝洁丽安的举动感到吃惊,但是在公主柔嫩温暖的怀抱中,露露脸上仍露出舒服的表情,并缓缓闭上眼睛。萝洁丽安接着用手温柔轻抚露露的柔顺发丝。
「现在就全心相信大家吧。」
2
「来了!」
在阵地瞭望塔上的查加略用紧张的声音大声喊道。
赛莲将身子蹲低在土垒旁,表情紧绷地回望在身后的军师。
「亚特伦爵士——」
「冷静点,你才是这里的将领。」
被这么告诫的赛莲不禁羞红了脸。赛莲立刻让自己深呼吸了几下,让心情维持平静。
接着赛莲从土垒后微探出上身,确认山道的状况。有了。确实能看到排成纵队的敌兵大举沿着山道上山。
由于战场是狭窄险峻的山道,因此骑士们也都被迫下马。在队列几乎中央的位置,仅有一名应该是敌将的秃头巨汉仍骑在马上。
「是波瑟姆爵士吗?那家伙真是缠人。」
当赛莲用略显不耐的语气这么说的时候,在瞭望塔上的查加略再次高喊道。
「敌兵数量骑士约两百,士兵是骑士的倍数!光是这批先锋,兵力就超过我们总数了!」
「我知道。先用弓箭迎击。所有人听我号令放箭!」
赛莲在发出指示的同时,也开始目测阵地与敌军的距离。敌军的队列正大举进入事前决定好的箭战距离。这样紧盯着敌军逼近,让赛莲感觉胃部隐隐作痛。
是否已经可以放箭了?还太远了吗?自己的一个判断攸关着阵地内百名骑士与士兵的生死。相较于这种压力,作为一介骑士冲入百万敌军当中要轻松太多了。
「差不多了。」
听到亚特伦爵士沉着的声音,赛莲立刻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
敌军前端与事前决定的箭战距离,还有约百步。自己只要在敌军踏进那个距离的时候下令放箭就行了。这是个十分简单,没有丝毫难度的工作。
「谢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从那隐约带有笑意的声音来看,军师八成早已看出了我的焦虑。而他仍维护我作为阵地将领的身分,给我协助。我绝对不能辜负这份信赖。
还有二十步——十步——
赛莲紧握爱用的大剑,静静等待时机到来。
三步——两步——一步——
赛莲瞬间站直身子,将大剑剑尖指向敌军。
「放箭!!」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敌方领头的骑士便应声倒地。那是在瞭望塔上的查加略用强弓居高临下的一击。
紧接着又陆续有两人倒地。查加略迅速的连射,转眼间就让宰相军的部队折损五人。但赛莲这时反而焦躁地发出警告。
「傻瓜,那样太醒目了!」
几乎就在赛莲发出警告的同时,敌军也朝瞭望塔发动反击。只见敌军射出的无数箭矢往高塔倾泄而下。
眼看着查加略就要像刺蜻般遭无数箭矢贯穿——然而就在箭矢命中的前一刻,查加略先从塔上跃下。他让凝聚源力的双脚先行着地,接着在地上翻滚分散冲击,最后在傻眼的赛莲身旁重新站起身子。
「刚刚超危险的啦!」
「那从一开始就别冒险啊!」
赛莲立刻对脸色苍白的查加略大声怒叱。在一旁的亚特伦爵士则赶紧打圆场。
「冷静点,刚才那应该要称赞查加略先生身手了得才对。」
公主军在箭战方面取得优势。因为查加略不仅在敌军面前展露了过人本领,而且在敌军将反击集中在查加略身上时,也让公主军的主力能顺利放箭。抢得这个先机,也让防守方得以掌控局势。
加上阵地位于高处,让公主军得以藏身在土垒之后。虽然宰相军也以盾牌相连作为临时防壁,但地利让公主军根本无须顾虑数量上的不利。
不过在此同时,敌军骑士仍在交错的矢弹下持续朝阵地逼近。
「唔,这些家伙真难缠!」
虽然查加略在土垒后方持续放箭,但也不可能拦下所有敌军。
这样下去就会变成只能靠数量硬拚了。敌军穿越陷坑,翻越土垒,接着有两名骑士开始攀爬围栅——
「休想!!」
赛莲的大剑接连闪动,划出两道锐利剑光。攀爬围栅的宰相军骑士,一个是人头落地,另一个则是脑袋被大剑当头劈开。
赛莲所展现的俐落身手也让敌军战意锐减。看出敌军动摇的赛莲,立刻高声喊道:
「就是现在!全军,跟我上!」
赛莲的喊声才刚结束,阵地各处便紧接着响起震天杀声。藏身在土垒后的骑士纷纷起身,在围栅后用剑尖枪刃向敌军刺击。敌兵就这么在此起彼落的哀号声中接连被刺倒在地。
而在这段时间,赛莲毫无惧色地让自己暴露在土垒上方,在敌阵中左右冲杀。每当发现有可能遭敌军突破的围栅,赛莲就会赶去斩杀敌兵,并将从天而降的箭矢悉数斩落,保护友军。看到赛莲如此表现的亚特伦爵士低声说道:
「虽然有些笨拙,但冲劲十足。真是个有
趣的将领。」
目睹赛莲所展现的刚勇及胆力,友军发出了胜利欢呼,而敌军则是发出败北的呻吟。没过多久,宰相军的骑士就像退去的潮水般连连后退。
「退得也未免太快了。看来对公主动兵这件事,对敌方的军心也有不少影响。」
当亚特伦爵士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在面具底下也露出些微笑意。
在与山道及阵地有一段距离的山林中,也正要开始一场寂静的战争。
「都给席昂大人料中了。」
藏身在茂密树丛中的迦南这幺小声说道。在她眼前有一群宰相军的骑士,正试图穿越无路的山林。
对方看来都对探索山林相当熟练。那群骑士正确地判读地形,清除路上的灌木,并俐落地攀爬陡峭山壁。步调虽慢,但动作相当确实。
如果放着不管,对方就能一路绕到阵地的侧面甚至后方。那样就算仅是约二十骑的骑士,也能制造不小的损害,而且可能还会有其他部队循着他们开辟的道路加入。
这支部队必须立刻铲除。值得庆幸的是,这边也早已为这种状况有所准备——
只见走在前方的骑士身影突然消失,紧接着便听到沉闷的哀号。
「有陷坑!?」
宰相军的骑士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状况。这让迦南浅浅露出得意笑容。
席昂在事先就预料「敌人可能会在山林中选择的路线」,并设下陷阱。
当然,陷阱不会只有一个。被陷坑带动的机弩也接连启动,自动从四面朝骑士们射出弩箭。
「别慌!组成圆阵,留意四周!」
一名看似指挥官的骑士这么高声说道。迦南认得那张嘴边有着鬅须的骑士脸孔。他是宰相提米若斯的心腹,记得是叫奥雷昂。
骑士们立刻听从奥雷昂的指示组成圆阵,细心观察周围的状况。不过迦南此时早已来到骑士们没有设防的上方,藏身在突出的树枝上。
迦南调整呼吸,右手夹握四柄短剑,并在其中注入源力。
身为武门吉尔瓦家随从的迦南,她纯熟的武技远凌驾于一般骑士。其中她最为精通的,就是投掷术。
迦南不发一语,无声无息地掷出短剑。只见四柄短剑全部随着迦南的意思没入目标颈部。瞬间丧命的四名骑士,都在没机会发出哀号的情况下瘫软倒地。
「什么!?」
「在上面!」
似乎是从短剑的角度判断出敌人的方向,只见奥雷昂立刻仰头察看。不过此时迦南的身影已经从树上消失。
从树上跃下到落地前的瞬间,迦南不忘用左手再掷出四柄短剑。这次她所瞄准的四名骑士中有三人丧命,仅有奥雷昂在被短剑命中前侧身闪避,让原本瞄准自己咽喉的短剑深深刺入右肩。
「唔!」
迦南没有对屈膝倒地的奥雷昂多看一眼,立刻跳进树丛藏起自己的踪迹。
「奥雷昂大人!?」
「我们被设计了,先撤退吧。」
听到奥雷昂这道认清己方处于劣势而下达的命令,部下们也不再恋战。
近半数遭消灭的骑士们扛起负伤的同袍狼狈撤退。迦南也刻意不追击,任由对方离开。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席昂大人。」
从前线传回宰相军本阵的报告,全都是坏消息。
「波瑟姆爵士的第一阵仍未突破山道的敌阵!」
「奥雷昂爵士负伤归阵!在山中确认有敌军埋伏!」
「辛苦了。」
在幕僚及部将不安的耳语声中,提米若斯并未显露出内心的动摇。他转头对身旁的布雷斯托说道:
「放弃迂回之计吧,将兵力集中在山道上。」
「下官也有同感,坚持迂回只会平白折损兵力而已。」
「关于进攻山道的主力,是不是差不多可以派出第二阵作为援军了?」
「关于这件事——我想干脆先让第一阵撤下来吧。」
布雷斯托先是想了一下,接着提出这个建议。
「那样不会太早了吗?」
「下官认为该趁第一阵还有余力的时候,先退到后方休息。这样我方接着让第二阵、第三阵轮番进攻,不给对方有时间喘息,待一巡之后,再将恢复锐气的第一阵投入战局。要在那种狭窄地形活用数量优势,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原来如此,有道理。就那么办吧。」
「是!」
布雷斯托行礼之后,便接连下达指示。幕僚们也连忙开始行动。
而在这个时候,提米若斯再次站了起来。
「我打算与第二阵同行。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敌人会让我军如此棘手。」
听到这句话,让本阵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布雷斯托用慎重的语气进言:
「这太冒险了,阁下。如果您想提振将士士气,下官愿意亲赴前线。」
「别担心,我只是想看看亚特伦爵士的长相罢了。只要看过一眼,我就会立刻返回本阵。毕竟在三年前那场战役时,我跟那位鼎鼎大名的军师偏偏无缘会面呢。」
虽然提米若斯的语气像是说笑,但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笑意。
在陷入苦战的宰相军第一阵当中,也能看见奥马的身影。他穿着在阵中找来的盔甲与长枪,混在士兵当中。
「那个女骑士挺厉害的嘛。」
当周围同袍(?)在死命奋战的时候,只有奥马一人带着不符眼前情势的悠哉。他的视线紧盯着在敌阵中挥舞大剑的赛莲。
那是凡人望尘莫及的实力。每当那有人高的大剑剑光闪动,就会多出一具摔落到陷坑内的骑士亡骸。
「如果再多加以磨练,实力恐怕不在黑天之下——」
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奥马,这时眼神突然变得异常锐利。因为他在敌阵中发现了要找的目标。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衣,脸上带着面具的身影,那个人正是格拉尼亚的心腹大患,军师亚特伦爵士。
现在该立刻动手吗?正当奥马如此犹豫的时候,后方响起一个声音。
「是援军!」
「宰相阁下亲临前线了!」
姑且不论援军到来这件事,提米若斯会亲自现身,让奥马感到颇为吃惊。军师亚特伦爵士与宰相提米若斯,眼看着两军实质上的主将,即将战场会面。
(要是碍了这场好戏,未免太不识趣了。)
(你来了吗,奥马?)
短暂感受到的锐利杀气,让席昂——亚特伦爵士在面具下的表情不禁扭曲。
「军师大人,您看那里!」
在一旁拉弓搭箭的查加略指向围栅外头的山道。只见从狭窄山道彼端,出现一批增援的骑士与士兵,而其中仅有一人单独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那是一名年纪约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的男子。只见先前一直在负责指挥进攻的波瑟姆匆忙策马来到那名男子身边,并在马上举起大盾提供掩护。
「那个人就是宰相提米若斯。」
「喔,真年轻。」
明明年纪在对方之下的亚特伦爵士这么说道。
「我名叫提米若斯•法克斯!我乃耶路萨姆王达马纳3世陛下之臣,以宰相身分管理国政!军师亚特伦爵士在阵中吗?」
提米若斯朗声这么说道。他的声音十分宏亮,就算在战场的喧哗声中,也能清楚传到敌阵。
「要我射杀他吗?」
「别那么冲动。既然对方指名找我,我也没有避不见面的道理吧。」
亚特伦爵士劝阻杀气腾腾的查加略后,便站到土垒上。
「亚特伦爵士?」
看到亚特伦爵士站到阵前,站在土垒上的赛莲先是感到吃惊,但也立刻来到他身旁,举着大剑留意四周动静。
「宰相阁下多礼了。我名叫亚特伦。这次是应萝洁丽安殿下招聘前来助阵。」
「您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假面军师吗?幸会。」
听到双方主将这番对话,让两军士兵都吃惊地停止厮杀。
「您名不虚传的军事策略着实令人佩服。但相信军师大人肯定明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据守城池,肯定毫无胜算。趁着不败名声尚未留下污点,开城结束战事,不知您以为如何?」
「虽然你说得慷慨,不过我亚特伦还得靠着跟格拉尼亚打仗来混饭吃。因此若是作为东部要冲的贵国降于帝国,实在不是我乐见的事啊。」
「我国不是向帝国投降,仅是对等的议和。你如此胡言乱语,实在令人不快至极!」
「原来如此,在名目上是议和啊?」
亚特伦爵士这时决定在这场舌战中亮出一张底牌。
「话说回来,阁下您似乎跟帝国亲密过头了一点。这样说吧,彷佛就连帝国的蜘蛛都在您头上结了网似的。」
「————」
提米若斯脸色并没有变化,也没有冒出冷汗。不过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的眼角微微抽动。尽管是十分微小的迹象,但这已经足以让亚特伦爵士明白自己的推测与事实相符。
他真是个老实人。产生如此想法的亚特伦爵士接着说道:
「在战端已经打开的此刻,若是还试图用舌尖左右胜败,未免太不识趣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后悔!」
提米若斯丢下这句话,随即调转马首。他熟练的骑术同样让人难以想像是乡士出身。
「那位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他是棘手的对手。」
听到亚特伦爵士的话语,赛莲严肃地这么说道。
3
宰相军毫不间断的攻击,直到傍晚才总算停歇。看到敌军花费一整天都没法突破阵地,只能黯然沿山道退兵的模样,让公主军的将兵大声欢呼。
「嗯,太容易了!」
「想试几次都没问题,反正你们每次都会被打回去的!」
而在庆贺声中,赛莲对身旁的亚特伦爵士说道:
「要追击吗?」
「现在还不是冒无谓风险的时候。比起那个,得趁现在让骑士跟士兵休息才是。」
「知道了。我会指派人手轮流站岗。」
不久之后,从阵地后方的休息处升起了炊烟。而在炊烟当中,还混有另一种不同的热气——
「洗澡水烧好啰!」
在休息处并排摆放了数个装满水的大木桶,在木桶底下则有火堆将水烧热。当负责顾火的卡罗此话一出,查加略立刻兴奋地高举拳头。
「太好了!这比什么美食都要重要!」
看见查加略夸张的反应,让亚特伦爵士在面具下露出微笑。
「查加略爵士,今日一战是由您的弓术立下首功。因此我希望能以首位入浴的荣誉来慰劳您。」
「那我就不客气了!」
查加略立刻就脱下盔甲,随手丢在地上,这让赛莲连忙将头别开。
「你是小孩吗!?这未免太难看了!」
「哈哈哈,有什么好害臊的嘛!」
赛莲的反应让查加略夸张地大笑,不过他的笑声突然冻结。
「萝、萝洁丽安殿下!?」
看见公主毫无预兆地突然从山道现身,让查加略连忙整理盔甲下凌乱的衣物并下跪行礼。亚特伦爵士与赛莲也同样跪了下去。
「大家不用拘束。」
身边有涅莉与露露随侍在侧的萝洁丽安这么说道。
「我听说今天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所以才来到阵中探望各位,不过来得似乎不是时候呢。」
「不、不会,殿下多虑了。」
当查加略惶恐地做出回应时,萝洁丽安向涅莉使了一个眼色。只见个头矮小的老妇卸下了背在背上的东西。
「这是……?」
「我带了一桶葡萄酒来,希望能借此慰劳各位的辛劳。」
「呃,可是在战阵中喝酒……」
正当查加略感到困惑的时候,萝洁丽安已经亲手将葡萄酒倒进露露递到面前的酒杯当中。
「当然,在这种时候不便喝醉,因此以一杯为限。请容我用这杯酒来庆贺您所立下的战功吧。」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查加略从萝洁丽安手中接过酒杯,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葡萄酒。此举也让周围的骑士齐声发出欢呼。
看见众人如此反应的萝洁丽安,用眼神向露露与涅莉示意。
「来,大家都轮流排好,露露会帮各位倒酒喔!」
「喝完酒后,请各位好好泡个澡,让身体休息。不过由于人数关系,也请不要泡太久。」
将事情交给两人接手的萝洁丽安,招手示意亚特伦爵士来到自己身边。
「这招还挺高明的,这样大家的士气想必会有所提升吧。」
「在战事当中,我也只能为大家做这点事了。话说回来——」
萝洁丽安看着阵中正无事可做的赛莲说道。
「泡澡这件事,她要怎么办?总不能让她跟着男人堆一起泡澡吧?」
「在有点距离的地方,有准备另一处女性专用的浴室。」
「原来如此。」
理解状况的萝洁丽安在点头这么应声之后,突然露出笑容。
「席昂,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浴桶的热水水温让人感觉相当舒适。
「真是舒服。」
将肩膀浸在热水中的赛莲用满意的语气这么说道。在白天战斗中疲惫紧绷的身躯,正在热水中逐渐获得舒缓。
这里是设在阵地外缘的女用浴室,在浴桶四周有屏板围绕,让人无法从外面窥视。由于没有屋顶,因此可以看见在日落后逐渐有星光闪烁的夜空。
「这样也别有一番情调呢。」
「真的好舒服喔!」
和赛莲一起泡在浴桶中的萝洁丽安及露露发出这样的赞叹。
虽然浴桶内的空间颇为宽敞,但三名女子同时入浴还是不免有些拥挤。因此三人的柔肌也自然会在热水中相互碰触。
「真不好意思,赛莲,我这样硬要你与我相伴。」
「殿下太客气了。」
当公主与骑士互相对话的时候,那半泡在热水中的四颗丰盈果实就会在水面缓缓飘动。这让露露只能圆睁着双眼看着如此光景。
「哇……」
露露那藏有深意的语气及眼神,令赛莲不禁苦笑。
「不用那么在意。就女性来说,我个头太高,肌肉也太多了。拿我和你或萝洁丽安殿下比较,我只有羞愧的分。」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不知足!」
露露看着自己仍相当单薄的胸部,嘟着嘴这么说道。露露甚至连语气都变得跟平常不同。
「哇,真是可爱!」
「呀!?」
突然被萝洁丽安从身后抱住,让露露轻声发出尖叫。
「别担心,你有天一定也会遇到跟你登对的人的。」
「和露露登对的人吗?」
「对啊,好比说——」
当萝洁丽安在露露耳边轻声耳语的瞬间,露露立刻满脸通红。
「殿下,露露还是个孩子,请别太戏弄她。」
尽管赛莲这么劝阻,但萝洁丽安脸上却带着毫无反省意思的笑容。
「说到这个,赛莲你又如何呢?」
萝洁丽安伸出白纤细的手指,轻抚过赛莲的颈部。
「殿、殿下!?这种戏言——」
「你身为柯迪纳家的继承者,总有一天得迎来夫婿吧?你现在有找到能容许对方看见自己肌肤的男性吗?」
「这——」
这次轮到赛莲变得面红耳赤。赛莲努力想要甩开某个在脑中闪过的面孔。
「我、我是天生的武痴,在其他方面也不机灵。而、而且在这种战乱时期,我没有心情去想那种事!」
「也好,那我就当作是这样吧。」
带着笑意的萝洁丽安,这时将垂在自己后颈的发丝轻轻拨回盘起的头发中。那充满优雅与高贵气质,同时又带有无比迷人魅力的动作,让赛莲及露露两人的脸颊都不禁泛红。
「她们到底在搞什么啊?真是的。」
在女用浴室围墙外负责顾火的席昂这么说道。此时席昂已经脱去亚特伦爵士的面具与服装,而是一身刚从山中游击战归还的便服打扮——至少是假装成那样。
席昂一边确认水温,一边往火堆里添加薪材。少女们传到围墙外的对话,在许多方面都刺激了席昂的想像。
这对在附近劈柴的查加略及卡罗来说,似乎也是一样。
「在那道墙后,萝洁丽安殿下及赛莲正在入浴——啊!?不、不妙!!」
「……查加略大人,原来您是个闷声的色胚子啊?」
「少、少胡说!!我……呃、就是……那种想一窥殿下玉体的粗鄙念头,我可是丝毫都没想过!真的!!」
「嗯,这样看来是没药医了。」
听到这种欠缺紧张感的对话,让席昂也忍不住失笑。
「真是的,我们可还在打仗呢——」
4
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有余的时间。位在山脚下的宰相军本营大帐内,正弥漫着异常沉重的气氛。
「以眼前的状况,该
将暂时性的撤退也纳入考虑。」
布雷斯托将军的进言有近半数的幕僚点头附和。
「为什么要撤退?虽然我军蒙受的损害确实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但通往城堡的阵地,也已经有半数被我军攻陷了。现在不正该是一鼓作气发动攻势的时候吗?」
「问题就在这里。」
布雷斯托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军有一千骑,而公主殿下的骑士最多也不过一百骑。如果连士兵都计算在内,差距还更加悬殊。然而我们以这样的数量优势持续进攻,光是通往城堡的山道,就还有一半没能拿下,那么要将城堡攻陷,究竟又得耗费多少时间跟伤亡呢?」
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名部将低声说道: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与那么值得信赖的同袍为敌呢?」
「注意你的措辞!公主殿下还姑且不论,其他狐假虎威之辈,只不过是叛徒而已!」
奥雷昂立刻对那名部将大声叱喝。然而布雷斯托接着开口:
「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想法。」
「将军阁下,您讲话可要想清楚啊!」
「能以百敌千的亚特伦爵士所展现的军事策略,尽管他是敌人,也实在令人佩服。如果能将我剑十字骑士团五千骑交由他来指挥,那么就算是格拉尼亚十万骑大军,或许——」
「战争不能用那种单纯的算术来评估!!」
提米若斯激动地挥拳槌打圆桌。
「布雷斯托将军,难道我必须对身为武人的你,解释那种初步的战争理论吗!?拜托你别再让我失望了!」
「是下官……失言了……」
布雷斯托将军认错时颤抖的声音,不知是对自身的过错感到羞愧,还是将宰相的斥责视为羞辱。
不管事实如何,原本大帐内沉重的气氛,在此刻变得更加难堪。
「说起来,这里根本不该是议论国政的地方。陛下已经表明了旨意,吾等必须竭力实现陛下的心愿。撤退根本无须考虑。」
这样的军议内容,全都被奥马的窃听给掌握。
「看来那个忠义的宰相,日子不太好过呢。」
此处是距离宰相军阵地有一段距离,且四下无人的山林内。奥马借由暗地连接的丝线掌握本营中的对话,并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出言嘲讽。
「看来该是我出马的时候了。」
此时奥马身上正穿着他偷偷带来的黑天骑士盔甲。看来黑天之间的战斗,还是得亲自动手才像话。
攻城战正陷入胶着。既然这样,那么自己就在对手的屁股上踹上一脚,让战况有所变化吧。
好,动身吧——奥马在双腿上凝聚源力,开始奔跑。他那如风般的速度,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盔甲的重量。
防守拉古尔城的复数阵地,构造全都大同小异。
挑选地形狭隘的位置,以堵住山道的方式设置陷坑及土垒,再立起围栅。成为眼下战场的第四座阵地也是类似构造。
「来了喔,赛莲!」
在土垒后方微探出上身的查加略这么喊道。沿着山道上山的宰相军队列,现在已经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光景。
「要放箭吗?」
尽管查加略早早就已拉弓搭箭,但赛莲摇了摇头。
「等对方再靠近一点。弓箭的数量让人不太放心,这次先省着点用。」
「原来如此,也对。」
同意赛莲意见的查加略立刻拉开嗓门对周围叫唤:
「各位,先看我射箭之后才准放箭!我们要先等对方靠近,再确实射杀敌军!」
这是出自骑士团顶尖弓箭手的话语,因此自然得到周围应声同意。
「看来查加略也变得可靠许多了。」
这么说的赛莲也不忘慎重掌握己方跟敌军的距离。对方先发动了攻势。敌军射出的箭矢纷纷在土垒上落下。
「赛莲。」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好,就是现在!放箭!」
随着查加略率先射出的箭矢,其他骑士与士兵也陆续射箭还击。赛莲则是紧握着爱用的大剑,提防敌军突击。
但事实上,赛莲这样的准备并没有多大意义。
虽然宰相军很快就从箭战转为突击,但双方兵刃在近乎敷衍的相交之后,宰相军便立刻开始撤退。敌我双方几乎都没有损失。
「那些人真的有心想要打仗吗?」
「毕竟对方用十倍的数量进攻,却日复一日地给我们击退,这样耗在这里超过半月之久,也难怪会欠缺士气了。」
正当两人说到这里的时候。
「刚才赢得很漂亮。」
「亚特伦爵士,您从城堡那里回来了啊。」
看到黑衣军师的身影,让赛莲脸上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
「你刚才的指挥十分纯熟,这样就不需要我在旁边多话了。」
「这全得归功于亚特伦爵士在策略上的胜利。而且这次的敌人也稍嫌太过软弱了。」
「看刚才的状况,敌军的战意确实衰退得要比我预期中更加严重。」
亚特伦爵士盘算着当前的状况这么说道:
「或许差不多是机会了。我们试着主动出击一次吧。」
「终于——」
听到亚特伦爵士的话语,赛莲跟查加略两人的表情都瞬间充满光彩。
毕竟尽管已经连日击退无数敌军,但只能处于守势的状况并没有改变。因此听到主动出击这句话,让两名年轻骑士都感到相当振奋。
「话虽这么说,还是得慎重掌握分寸。我们先从——」
亚特伦爵士这时突然转头。在面具下那如同箭般锐利的视线,注视着阵地右侧的方向。
「怎么了,亚特伦爵士?」
「莫非是敌军的奇袭吗?」
就算赛莲与查加略如此询问,军师也没有答复。
迦南察觉到异状,是在更早之前发生的事。
「来了。」
迦南身为密探的敏锐感觉,掌握到了闯入山林内的敌人气息。
对方动作相当迅速,对手无声无息地沿着树梢跳跃前进。迦南如鹰般锐利的双眼,紧盯着那在山林中前进的身影。
速度很快。对方完全不受茂密灌木与陡峭岩壁的影响,以惊人的速度在险峻的山坡上奔窜。最令迦南感到惊讶的,是那包覆全身的全黑盔甲。
(是黑天骑士——〈蜘蛛〉!)
迦南在理解对手身分的同时从怀中取出短剑,并在短剑上凝聚浑身源力,接着从对方身后掷出。
然而黑衣骑士甚至没有回头,只将手中长剑一挥,就轻易将短剑拦下。
不只如此,理应伴随坚硬声响遭击落的短剑,竟然沿着迦南掷出的轨迹逆行,以惊人的准确性朝迦南飞来。
「——!?」
迦南连忙在空中扭转身躯,勉强避开短剑,这才逃过被自己招数及武器杀害的丑态。就在迦南落地的同时,黑天骑士用爽朗的声音对迦南说道:
「唷,我还想说是谁呢,原来是迦南啊。好久不见了。」
虽然头盔让迦南没法看见对方的样貌,但那是迦南所认识的声音。
「奥马大人,三年不见了。」
「我想找席昂,你可以带我去他那里吗?」
「很不巧,我另有要事在身,您请回吧。」
「这可不行,我也是为了要事在找席昂啊。不好意思,那我就自己去找他吧。」
奥马说话的语气开始产生些微变化。
「视情况,就算得来硬的也无所谓!」
话才说完,奥马便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迦南。迦南也迅速跃向后方,试图保持距离。但奥马进逼的速度明显要比迦南退后的速度快上许多。
奥马高举过头的长剑笔直朝迦南挥落。迦南则让双手的短剑交错,阻挡对手的斩击。
迦南的短剑伴随着沉重声响应声碎裂。迦南顺势跃向后方,躲过奥马的剑刃。但那记斩击还是从迦南的颈部掠过胸口,将迦南的衣服划破。迦南光滑的肌肤与诱人的颈部曲线,还有束起的胸部都暴露在外。
「喔,这下可失礼——」
当破碎的衣服布料短暂遮住两人交错视线的瞬间,迦南决定孤注一掷。
迦南用左右手各握住四柄短剑的方式,一口气完成四次相同的投掷。令人眼花缭乱的三十二柄短剑各自带有会变化的速度及轨道,宛如一阵剑刃形成的暴雨。
「哈——!」
奥马发出接近笑声的喊声。
短剑有从正面、有从左右迂回、有从头顶落下。面对争相逼近的短剑暴雨,奥马毫无惧色地挥动手中长
剑。
下一瞬间,接连响起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如果迦南的投掷术是暴雨,那奥马的剑技就是雷光。只见奥尔用惊人的速度与精密性,将逼近的剑刃全数击落。
那是迦南在虚实交错的三十二柄短剑中,全部灌注致命源力的夺命招数。然而奥马竟在瞬间就将所有短剑全数击落——而紧接着掷出的第三十三柄短剑,准确地朝奥马的脸部射去。
只见奥马的上身猛力后弓,头盔也遭短剑冲击裂成两半并掉落地面。
一击得手的感觉让迦南确信自己的胜利。
先前俐落的连掷,其实仅是花俏的欺敌伎俩。而在那花俏招式之后,才是藏起所有动作及呼吸的真正杀招。那是从正面仍可攻其不备,带有密探特性的招数。
但有件事迦南并不知道。就是拥有黑天称号的真正意义——
迦南原本认为即将往后倒下的奥马身躯,竟在上身后仰的状态下停止不动。
「什么?」
而在惊讶的迦南面前,奥马仅凭借腹部与背部的力量重新挺直上身。
「好招式,真是可惜了。」
迦南掷出的短剑,竟被奥马紧咬的牙齿夹住。那威力令头盔破裂,对准颜面射去的短剑,奥马竟靠着强韧的下腭力量挡下。
那因为其中源力仍微微颤动的短剑,在下一刻被奥马轻易咬碎。只见奥马接着吐出带有剑刃碎片与鲜血的唾液。
「我原本以为密探会用的招数,不过就是把雕虫小技东拼西凑而已。我得为此道歉。」
奥马在这么说的同时,也高高举起左臂。从他护臂中伸出的细丝反射着穿透林荫阳光。
正当迦南想跳开争取距离的时候——迦南一脸愕然。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右腿竟无法动弹。仔细一看,从草缝间延伸而来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缠住了右脚脚踝。
那是利用伸出的丝线为媒介,靠自身源力压倒他人,限制对手行动的〈蜘蛛〉丝线。
除右腿之外,其他部分还能活动。迦南立刻掷出短剑将丝线切断。获得解放的右腿立刻恢复自由。但这短暂浪费的时间,导致了相当致命的后果。
「专心撑住,迦南。否则的话……会死喔。」
瞬间欺近到迦南面前的奥马,这么低声说道。奥马紧接着挥出的右拳,深深陷入迦南的腹部。
迦南感受不到疼痛。剧烈的冲击从腹部瞬间窜至头顶,让迦南的呼吸顿时停止。
「席……昂大人……」
在意识消失前的前一刻,迦南脱口说出心爱主人的名字。
奥马没有理会倒地发出沙哑喘息的迦南,继续在山间奔驰。
奥马认为既然已经分出胜败,就没有必要特地取其性命。更不用说迦南还是自己旧友的随从。
「就是那个吗?」
奥马翻过一个偏高的山口,越过棱线。在茂密树林后面,可以看见一座样式古老石造城堡。那就是奥马要去的拉古尔城。
不过就这样闯进去,未免太过单调了。这么想的奥马在山口上改变视线,俯瞰城堡下方。在那里能看见蜿蜒的山道,还有占据山道的公主军阵地。由于那些阵地还在战场后方,因此完全没有损伤。
以顺便处理的对象来说,是个相当合适的目标。
「快赶来吧,席昂。可别等到一切都来不及挽回喔。」
奥马脸上露出冷笑。
事态的变化相当剧烈。
「那是什么状况!?」
在阵地一角,一名骑士突然这样拉开嗓门大喊。那名骑士所指的方向并非敌方会攻来的山脚,而是城堡所在的山顶方向。
山道正陷入一片火海。正确来说,陷入火海的是设在山道后方的预备阵地。猛烈的火势及高窜上天空的浓烟,就算从远方也看得十分清楚。
看火势烧成那样,那座阵地肯定没法再发挥阵地的作用了。
「……竟有这种事?」
「看来似乎是让敌军从山中迂回到后方了。」
对状况感到愕然的赛莲在听到亚特伦爵士的话语后,才猛然理解了状况。
对,那肯定是宰相军的奇袭。正因为这样,亚特伦爵士才会提防敌军从山中迂回,派人在山林中监视。
然而敌军却还可以在阵地后方进行骚扰,这代表——
「席昂该不会出事了吧?」
「很难说。不管怎么说,继续据守在这种阵地里已经没有意义了。赛莲女士,请尽速率领将士回城。虽然有些抱歉,不过请你们一定要撑过今天。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另外安排对策。」
「遵命——大家,我们退回城里去!」
听到赛莲拉开嗓门发号施令,让原本慌乱的骑士们立刻集合起来。
「对了,亚特伦爵士,你到底打算怎么——」
转头向亚特伦爵士说话的赛莲,在这时惊讶地睁大眼睛。因为刚才明明还在自己身旁的亚特伦爵士,转眼间已经不见踪影。
发生异变的事实,就算是在山脚的宰相军本营的人,也能一目了然。
「城堡失火了!?」
「发生什么事了?」
「萝洁丽安殿下不会有事吧?」
在一片混乱当中,布雷斯托仍冷静地确认状况。
「火光看来不是从城堡那里出来的。是在山道,多半是阵地失火了。」
布雷斯托才刚说出这个想法,提米洛斯也在这时现身。
「将军,是你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派部队去进行骚扰吗?」
「下官正巧也想对阁下问同样的问题。」
两人虽然用强硬的眼神四目交会,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不管怎么说,这是绝佳的进攻机会,我们一举进攻吧。」
「这个……的确。」
虽然布雷斯托迟疑了一下,但也很快就点头同意。
「那就趁现在全军出击,由我来负责指挥。」
「不,我也要上前线。」
「阁下要亲自上阵吗!?」
布雷斯托对此感到相当吃惊,不过提米若斯的眼神是认真的。
「这也是政治的一环。如果不尽快将萝洁丽安殿下纳入我军保护,就无法平息混乱。」
「可是——好吧,那就按阁下的意思!」
提米若斯的主张也不无道理,最重要的是现在不该浪费时间争论。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获得布雷斯托同意的提米若斯,缓缓对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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