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刺客守则 > 第七卷 暗杀教师与业火剑舞祭 LESSON:VI ~火之契约~

第七卷 暗杀教师与业火剑舞祭 LESSON:VI ~火之契约~(2/2)

目录

「哎呀。」

神华看似开心地笑了笑,指尖用力地握紧一下后,放开了手。

库法这次毫不犹豫地飞奔而出,奔向通往斗技场内部的出入口。

与展现给少女们看的灿烂微笑相反——当那身影混入信道阴影处,来自后方的视线一中断,他的表情立刻随之一变。他以最高速度在看不清任何事物的黑暗中奔驰,同时用力咬紧牙关,在内心尖锐地低吼着。

——战况现在怎么样了?

†††

这时,在围住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的星形城墙上,响起了枪声。

一名年幼的少女——芙莉希亚操作枪机拉柄。周围的景色以目不暇给的气势在变动着,是因为少女跨坐在奔驰的野狼身上。她夹紧大腿固定好姿势,再次将步枪前端对准后方。

因为已经重复好几次乱来的射击姿势,感觉腰都快扭断了。该不会「目标」也是看准了这点吧——才心想提亚悠故意降落到容易瞄准的高度,但在芙莉希亚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前,又立刻逃向上空。

此刻无所作为的一发子弹又穿过了空中。提亚悠发出刺耳的大笑。

芙莉希亚一边咂嘴,一边前后拉动枪机拉柄。

「还有五发……!」

芙莉希亚拿的狙击步枪是世界仅有一把的超长距离武器。那是据说太阳还挂在空中闪耀的时代留下的失落科技。在芙莉希亚出现前,长期没有用户的那把枪,据说因为过于刁钻的设计,拒绝了众多枪手。

其一是需要能以裸视瞄准数百公尺前方的视力。

然后是能将所有玛那灌注到仅仅九发填弹数里的强大集中力。

每当从弹匣射出一发子弹,就会有一股沉重的疲劳压到芙莉希亚纤细的肢体上。剩余五发……倘若不能靠这些子弹解决敌人,芙莉希亚将会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从野狼背上滚落吧。

若是看到芙莉希亚那毫无防备的模样,不难想像提亚悠会趁机袭击吧。芙莉希亚意识到自己的背后被汗水给淋湿。

——真不愉快。集中力被扰乱了。

其他六只狼也拼命地从旁协助。但对于自由在空中飞舞的敌人没什么效果。提亚悠才猛然收紧双手,就在振翅的同时射出大量羽毛。每一根都具备必杀的威力。

野狼尽全速奔驰。好几根弓箭穷追不舍地穿破铁板。载着芙莉希亚的

狼先一步远离射击轨道,相反地跑太慢的另一只狼在最后面翻滚起来。

失去知性的提亚悠面露喜色。她跳向倒落在地的狼。

——那是陷阱。

芙莉希亚在那一瞬间扭转身体,将枪口对准后方。她明白敌人的目的。她估算敌人降落的速度,捕捉到能在一瞬间必定命中的时机,扣下扳机。

步枪子弹伴随巨响飞翔着。

芙莉希亚的眼眸预见到子弹完美地射穿提亚悠的未来影像——但那子弹没有任何反应地飞过提亚悠身旁。「什么!」芙莉希亚会感到惊愕也是理所当然的。

提亚悠在子弹命中前躲开后,朝着芙莉希亚急转弯——落入陷阱的其实是这边。她不是应该没有知性吗?芙莉希亚大吃一惊,闪避的判断慢了几秒。

「嘎呀————嘎嘎嘎嘎!」

怪鸟的脚在飞过身旁时踹飞了芙莉希亚。鲜血飞舞。芙莉希亚从狼的背上夸张地飞出去,在铁板上翻滚了好几圈。

「啊……唔……!」

七只狼立刻围住周围,威吓上空的敌人。但无论它们如何露出獠牙并低吼,优雅地在空中飞舞的提亚悠只是笑意更深。

「嘎、嘎、嘎……!」

尽管被不愉快的笑声给笼罩,芙莉希亚仍勉强擡起上半身。一只狼将鼻头磨蹭过来,她就这样低着头劝告着狼。

「我……我没事……总算到达『这里』了。」

芙莉希亚鞭策疼痛的全身,再度跳到狼的背上。

「去吧!」

随后,对方团体的行动让提亚悠一脸疑惑地「嘎?」了一声。以载着芙莉希亚的那只狼为首,野狼居然同时从城墙跳了下去。提亚悠从空中追赶过去,想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于是目睹到非常有意思的光景。

那七只狼居然垂直地沿着城墙向下奔驰。速度快得惊人。芙莉希亚从队伍中心强硬地扭转身体,不把晃动当一回事地开枪射击。

提亚悠的颜面浮现出狂喜,她用双翼拍动空气。她一边意识到飞过身旁的步枪子弹,同时更加快速度,一口气俯冲将敌人团体逼入绝境。

芙莉希亚为了避免从狼的背上被甩落,发挥出神入化的平衡感,且在「要是从这种高度坠落必死无疑」的极限紧张状态中扣下扳机。肯定只有她才办得到的精密射击袭向上空的敌人。

遗憾的是对方具备回避能力。提亚悠凭着野兽本能敏锐地感应到杀气,在子弹射出来前改变了轨道。结果以一纸之隔逃离了射击线。正因为芙莉希亚的命中精准度十分优异,正确的瞄准是打不中的。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子弹也被轻松地闪过,芙莉希亚一边用力咬紧牙关,一边前后拉动枪机拉柄。空弹壳弹飞出去。

「还剩一发……!」

提亚悠一看胜券在握,立刻一口气提升俯冲速度。她轻易地超过三只狼,用脚的爪子抓住立刻护住头部的芙莉希亚。

芙莉希亚被带到空中。

然后被随意地丢弃了。虽然那里已经是非常接近地面的高度,但从十几公尺的位置被摔向地面,不可能毫发无伤。芙莉希亚激烈地弹跳着,好几次撞到肩膀和脚,她一边忍耐着仿佛要失去意识般的剧痛,一边翻滚了长长一段距离。

在她总算咚!的一声,面朝上倒落时,她吐出掺杂着鲜血的气息。

「嘎呼!咳咳……!」

那里是在要塞外面拓展开来的锻铁森林。没有被仿真树枝的尖端刺成肉串,应该算奇迹吗?但追赶过来的怪鸟立刻覆盖住芙莉希亚。

提亚悠张大了嘴,仿真生前的声音。

「我,开,动,了……」

芙莉希亚在两次呼吸之间调整气息,架起她凭着一股毅力一直抱着的狙击步枪。她将枪口对准提亚悠的鼻头前几公分。

提亚悠急忙想往上飞,但察觉到背后的杀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七只狼包围住她的周围。其中三只爬到树上,仿佛只要提亚悠一动,就会咬破她喉咙似的发出狰狞的低吼声。

「这就是『射鸟』的基本喔,大姐姐。」

芙莉希亚尽管嘴唇沾着血液,仍坚定地仰望敌人。

「要让空中飞的猎物停留在容易瞄准的地上,就是要制造出『飞起会不利』的状况……你完全上钩了呢。你想就这样被我射击?还是在空中被大家吃掉?」

芙莉希亚将枪口更加靠近,动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没戏唱了!」

最后一发子弹伴随火焰被射出——

提亚悠瞬间扭动脖子,子弹挖起她的脸颊穿了过去。芙莉希亚惊讶得睁大双眼。她在那一瞬间不可能确认到。但在芙莉希亚眼中,确实看见了提亚悠舔着从脸颊流出的鲜血,那美艳的动作。

理应已经消失的知性开口说道:

「你可不是在对付野兽喔?小妹妹…………」

「这也在计算内。」

「——!」

与此同时,响起激烈的金属声响。

理应飞过上空的步枪子弹,冲撞上黑铁树枝反弹回来。子弹宛如撞球一般,更进一步地反射,再次反射——惊愕射中了提亚悠的脑部。

「对了!这座森林是用铁——」

随后,重复了三次跳弹的步枪子弹,从正旁边炸飞提亚悠的头部。变成无头尸体的怪鸟倾斜摇晃着上半身,倒落在地。

砰——在地面上翻滚的她应该不会再爬起来了吧……所有血液从她开了个洞的身体与脖子流出,被吸入地面。

芙莉希亚的指尖颤抖起来,放开了扳机与枪托。几乎是垂直站立的步枪缓缓倾斜,倒向一旁。

芙莉希亚躺成大字体,激烈地喘着气。前所未有的激战……!自从被席克萨尔家雇用后,说不定是第一次将体力与玛那耗尽到这种地步。

「玛那……已经……一点都不剩……!呼……呼……!」

周围的四只狼还有树上的三只狼立刻飞奔过来围住少女。它们看似不安地皱起勇猛的脸,发出「呜~」的叫声。芙莉希亚露出苦笑。

「我没事……我没事的。」

一只狼将鼻头磨蹭过来,她也勉强擡起手抚摸着狼。

「我还能战斗……也一定会……『夺回』大家给你们看……所以……——」

所以别担心——少女这么低喃,手臂掉落。

野狼慌张地左右徘徊。但芙莉希亚的嘴唇稍微绽放着微笑——只是睡一下而已。这场钢铁宫博览会已经没有自己该做的工作了吧。

之后就是「无能才女」与守护着她的人们要做个了结……

芙莉希亚缓缓地阖上眼皮。以前见过的车顶光景横跨过慢慢雾散的意识彼端。穿着女仆服的金发少女,用类似红宝石的眼眸注视着这边。这么说来——芙莉希亚在进入梦乡前回想起来。

——那女孩——叫作——什么名字呢——…………?

†††

梅莉达·安杰尔看准这不知是第几次的好机会,勇敢地向前踏步。

但理应是从敌人死角挥出的斩击,对方连看都没看地就擡起手臂挡了下来——无法劈开!这都是因为保护手臂的绷带十分坚硬。

既然如此,就以量取胜——但这也无法如愿。梅莉达从左侧切入,仿佛对照镜一般,莎拉夏与爱丽丝从右侧展开突击。长剑与矛的尖端描绘出要用肉眼追逐也十分困难的复杂轨迹,但敌人靠一只右手屡次甩开这些攻击。

威廉·金还绰绰有余。

「虽说是骑士公爵家,也不过如此吗?」

他用手背拨起矛尖,向前踏出一步。瞬间且厚重。一阵惊人的冲击传递到地板的铁板上,矛的握柄被击中要害,莎拉夏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在距离拉开时用左手抓住刀——是空手抓。他毫不犹豫地使劲握住,于是梅莉达连同刀被轻而易举地擡了起来。

「呀啊……!」

然后被扔出去。

他以惊人的蛮力让梅莉达冲撞上爱丽丝,两人纠缠在一起,同时翻滚到后方。仿佛想说「好,有破绽」一般,好几条绷带从金的两边袖口飞出来。

前端宛如钢铁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瞬间,梅莉达与爱丽丝双眼闪耀。

梅莉达擡起脚踢了第一记,一边让下半身宛如陀螺般旋转,同时跳了起来——攻防一体。然后四肢获得自由的爱丽丝也使出全身的弹力。从背后跳起的同时往上挥砍,顺着向前倾的姿势打倒敌人,仿佛跳舞般地踩了一步后,一口气横扫周围。绷带碎裂四散。

看到瞬间朝四方散落的绷带群,就连金也稍微瞠目结舌。

「哦……看来你有

认真锻炼过『抗咒』能力呢。」

但是——他高举手掌。

「只有那样的话,是赢不了我的。」

他仿佛想说「闪边去」似的弹起五指。冻气〈咒力〉本身从弹指间射出,光是那股压力就将梅莉达与爱丽丝推向了后方。她们拼命用刀与长剑护着脸。

金甚至没有摆出像是架势的架势,他从容地放下手。

「光顾着防守是不行的啊。」

「那我就尽情地——」

黑水晶秀发跳跃到金的背后。消除玛那悄悄靠近的缪尔,一看到敌人的注意力中断,立刻以全开的玛那压力扑了上去。金的视线瞬间飘移起来。

毫不留情的大剑挥向破绽百出的背后。这一击有强烈的命中感。

然后刀身被反弹回来。简直就像敲打厚重铁块般的冲击,让缪尔的双手窜起一股仿佛电击的麻痹感。「什……!」她惊讶得睁大了眼。

她劈开外套背后。但剑尖并未碰到肌肤。保护肌肤的绷带有着惊人的防御力……!甚至没必要挡住啊——金到现在才转过头来。

「魔骑士吗……这攻击挺痛的喔。」

在缪尔的身体跳回去时,他紧接着向前踏步。挥起来的拳头打向大剑的剑身。瞄准肩膀的第二击在命中前被甩开——每一击都放出惊人的巨响与冲击波。在两发仿佛打鼓般的音色后,金收紧右手。

像是要还以颜色的全力右直拳,与大剑的刀镡冲撞。

缪尔宛如炮弹一般被吹飞。她甚至没能采取护身倒法,在地板上弹起,且在铁板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到达几乎是楼层边缘的地方后,她不禁大口地喘着气。

「缪尔同学!」

梅莉达的呼唤也无法立刻获得回应。缪尔一边颤抖,一边用手掌顶地,试图擡起上半身。莎拉夏也总算从冲击中重新站起,单膝跪地。梅莉达与爱丽丝并肩架起武器,但想不到该如何反击。

即使被四个人包围,威廉·金依然毫发无伤。

自从开战之后,四人至今仍无法给予他一次有效的打击——

围住斗技场的观众席发出呻吟声。

「啊……就连公爵家的千金都不是对手吗……?」

「那男人是何方神圣……!居然一个人独占镇上的灯光!」

成为光源的不是别人,正是吸收了「刺骨火焰」的金本身。在被寒冷与黑暗封闭的空间内,只有他的胸膛熊熊地赤热地发光,照亮着中央武器库。那光景看起来也像是四色星星在反叛狂暴的太阳。

一名观众冲到骑兵团的相关人士座位,抓起高官的衣领。

「我说你们啊!快点去帮她们啊!那些女孩会被杀……被杀掉的!」

「我们早就派部队前往了!但你看清楚!」

充满威严的骑兵团老兵渗出同等的怒气,指着斗技场。

「周围暗成这样,要穿过迷宫到达中央非常困难……!耐……耐寒装备也无法充分地准备齐全,能动的人愈来愈少……!」

站不稳的观众松手放开对方,视线再度望向彼方的铁塔。

实际上,「刺骨火焰」在金的内侧更增强了气势,从周围夺走气温,不断提升着火力。被绷带覆盖的胸膛宛如炼狱之炉一般滚烫发红——此刻金「咕」一声地发出呻吟,按住胸口。那动作让梅莉达忽然蹙起眉头。

她还以为金会因为吸收「刺骨火焰」什么的变得更强……但反倒变弱了?毕竟吞下了高热的物体,似乎也能说是理所当然。

金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调整呼吸之后,一脸若无其事地重新面向千金们。

「这样好吗?身为人们希望的公爵家,只能表现出这么窝囊的战斗。」

「咕……!」

「你们这一年来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啊——梅莉达猛然擡起头来。

亲爱的家庭教师的声音在脑中复苏。

——小姐。来实践一下团体战中基本的两个战术吧——

梅莉达缓缓睁大的眼眸,随后犀利地眯细单眼。

「各位!我们不能只顾着各打各的!」

一旁的爱丽丝,还有莎拉夏、擡起头来的缪尔都看向梅莉达。

威廉·金也静静地瞪着梅莉达看。

「现在先听我的指示!首先由缪尔同学——」

金在一瞬间缩短距离,擡起右脚。梅莉达在下颔被踢中前移开上半身。金将使劲擡起的脚立刻放下——从后脚跟放下。

梅莉达尽全力跳向后方。可怕的是,金的鞋底居然让铁板凹陷了。

「你觉得我会让你们悠哉地开作战会议吗?」

金流畅地挑起反手拳,打飞一旁的爱丽丝。莎拉夏立刻冲上前突出矛尖,就算打不中,也拼命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缪尔趁隙飞奔到梅莉达身旁。

「我该怎么做呢,梅莉达?」

「我想只有缪尔同学才能对他造成伤害。所以说——」

惊人的金属声响打断了对话。金在挥开矛的空档再度踏穿地板,而且还挑起了一块铁板。固定扣弹飞出去,薄薄的超重量在半空中飞舞。

莎拉夏忍不住畏缩的瞬间,金踢了一下那铁板。他瞄准的是梅莉达与缪尔,铁板劈开中间,两人跳向后方闪避。

金紧接着一蹬地板,朝缪尔发动攻击。缪尔高举大剑迎战。重整架势的爱丽丝赶过去支持,莎拉夏一边用矛牵制,一边「飞翔」。

在漫长的滞空后,她降落到梅莉达身旁。

「我该做什么?梅莉达同学。」

「莎拉夏同学跟我负责敌人的——」

野兽的嘶吼响彻周围。

金突然擡头仰望天花板,仿佛演唱会场一般呐喊起来。声音回荡在铁板上,非常吵闹。他突然的怪异举止让爱丽丝和缪尔也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攻击,莎拉夏反射性地捂住耳朵,梅莉达的内心恼火起来,气愤地跺脚。

「够了没,你很吵喔!」

「抱歉,消除一下压力。」

金毫无诚意地道歉后,朝这边伸出双手。绷带从袖口蜂拥而出,梅莉达与莎拉夏跳向左右两边避开——根本没空交谈。

真是够了,好麻烦!

梅莉达在空中转换思考。在着地的同时,她大声呐喊以免被妨碍。

「——小缪!」

三名友人还有就连金都吓了一跳,僵住不动。

如果能稍微攻其不备,就太幸运了!梅莉达紧接着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道:

「你是『主攻』!爱丽负责防御,我跟莎拉负责扰乱!明白了吧?」

友人瞬间从三个地方互相交换视线。

然后接连地用力点头回应。

「收到,莉塔!」

「我明白了,莉塔同学!」

「交给我,莉塔……!」

威廉·金到这时,才缓缓摆出像猛兽般的架势。

「真令人不爽啊…………」

以他为中心,战场的斗气膨胀到临界点,炸裂开来。

爱丽丝先发制人。她猛烈地一蹬地板,空气发出低吼。长剑的剑尖从脚边跳起,描绘着螺旋飞舞起来。爱丽丝宛如芭蕾舞者一般在半空中跳跃。面对这攻防一体的突击,金一边用双手挥落连击,一边后退。

在他退后三步的期间,其他三人也动了起来。缪尔绕到爱丽丝的后方,梅莉达与莎拉夏从左右两边包夹敌人。被收紧的刀与矛在同一时刻刺向前方。爱丽丝也在视野捕捉到这一幕,在着地的同时横扫长剑。

金一边勾勒出残像,同时弯下身。从三个方向挥来的刀刃在他的头顶上互相交缠。鲜明强烈的声响。金立刻用脊背弹开那些武器,在起身的同时收紧拳头。

「我知道你们的作战……」

他将收紧到极限的拳头宛如弓箭一般击出。他的构想是这样——先打飞正面的爱丽丝,让她连同缪尔一起摔倒。接着立刻一蹬地板,跳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将搭载了全身重量与重力的追击打向她们——把两人一起击溃。

然而。

在挨打之前,爱丽丝瞬间压低身体,站稳脚步。白银玛那格外强烈地喷射出来。她将所有思念压力都聚集到长剑的刀身上——与拳头冲撞。

嘎嘎!发出低沉且盛大的声响,但在途中被挡住了。

爱丽丝的鞋底滑动起来,铁板烧焦了。但她没有屈膝。金维持着挥出拳头的姿势,对方将自己的肌力反推回来的顽固意志,让他不禁瞠目结舌。

——太轻敌了!这种防御力……是圣骑士吗!

刀刃横跨过眼前。金反射性地抽回上半身。

梅莉达与莎拉夏纠缠不休地瞄准唯一没有覆盖着绷带的眼睛周

围。金忍不住咂嘴。爱丽丝趁隙钻过他的手臂,像用身体冲撞似的挥出长剑攻击。尽管没造成伤害——还是感到烦躁。

——魔骑士少女在哪?

金惊讶地睁大了眼。他还以为缪尔不会从爱丽丝背后出来。但缪尔积极地踏向前方后——应该说是「间接距离」吗?她隔着梅莉达的背后,将大剑的剑尖刺向这边。剑尖仿佛会伸长的点,逼近眼前。

金一直以为她们的目标是自己的身体——「刺骨火焰」。

但并非如此。大剑与梅莉达的刀一在空中交错,立刻往回砍。金色火焰被厚重的刀身掳走。

金还无暇蹙眉思考她们是打什么主意,莎拉夏的矛便从右手边瞄准金的眼睛。金瞬间扭动头部,矛尖伴随空气穿破一旁。

然后长矛的矛尖隔着金,伸到缪尔眼前。

大剑往上挥起。樱花色玛那从矛尖被捞走——这样就三人份了。

「该不会……!」

金搞错了闪避的方向。他不该退后,而应该向前倾的。爱丽丝紧接着挥起长剑时,他不得不更往后退一步。

剑尖划过金的脸颊旁,只隔了几公分的距离。

然后使劲挥落的长剑顺着那股气势落向爱丽丝的背后。缪尔立刻让大剑滑过长剑。将圣骑士的玛那尽情地搭载到自己的刀刃上。

「吃我这招吧,魔骑士的『吸收攻击』——…………」

缪尔让寒冷彻骨的声音回荡在周围,准备万全地踏入敌人怀里。金虽想闪避,但姿势不利。他急忙高举起来的左右手,随后从正下方被往上拨。梅莉达与莎拉夏从两侧尽全力挥起了武器。

「……咕。」

金本想发出什么声音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横扫自己正中央的刀刃。冲撞声响彻周围。缪尔的全力无庸置疑地打在金身上,金以那样的姿势猛烈地滑向后方。铁板在长靴底下迸出火花。四色玛那猛然散落到四方。

然后。

「——嘎……咕啊!」

金激烈地吐出鲜血。胸口的绷带确实被撕裂,上面刻画着斩线。

「「「「有效果了!」」」」

四千金仿佛自己也难以置信似的叫好。那一瞬间,原本冰冷不已的观众席仿佛恢复了热度一般,可以听见零散地响起了欢呼声。

渗出鲜血的绷带从金的胸口松垮地垂落。他咬紧牙关。

「别……得意忘形了,小鬼!」

他用尽全力猛踏瞬间擡起来的鞋底。响起震耳欲聋般的爆炸声,冲击宛如波纹一般扩散开来,铁板仿佛波浪似的掀起。少女们失去平衡的瞬间,绷带缠上缪尔的左脚踝。金毫不留情地将袖子连同绷带挥起。

仿佛被钓鱼线给拉起来一般,缪尔冲撞上天花板。紧接着被摔向地板。最后被金用蛮力摔了出去,绷带在同时松开掉落。

换言之,她就在无法削弱气势的状态下,朝墙壁直直飞去。莎拉夏一蹬地板。

「小缪!」

尽管莎拉夏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跳向缪尔,但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冲撞上墙壁。莎拉夏让自己当垫底承受一切,包括两人份的体重、速度以及冲撞的气势——响起肋骨嘎吱作响的声音。「嘎啊……!」唾液闪耀发光。

两人从墙壁滑下,倒落到地板上。「小缪!莎拉!」梅莉达发出哀号。

「你有空担心朋友吗?」

金迅速地伸出左手。十几条绷带从袖口一口气跑了出来,宛如小喇叭一般掀起并扩展开。绷带转圈埋住立刻架起刀的梅莉达前方。

像是要堵住她的退路似的——

绷带一条条宛如鞭子般低吼,彻底殴打梅莉达的全身。在挡掉第一击、第二击的阶段,由于那些绷带实在太重且太硬,刀不听使唤,随后被打中侧腹。

之后梅莉达已经只能护着头部,一直忍耐到暴风雨通过为止。她的膝盖被拍打,腹部被挖洞,背后被强烈地殴打,让她向前倒落。

在她趴倒后没多久,爱丽丝立刻发出哀号并展开突击。

「莉塔!」

她格外用力地握紧长剑,从大上段瞄准敌人头顶。

金挑起右手挡住那攻击。绷带与刀刃炸裂出金属声响。虽然爱丽丝快哭出来似的挥剑攻击,却连金的单手握力也比不上。

「所以说你的攻击不管用啦……你知道的吧!」

左勾拳击向侧腹。少女的全身用力摇晃了一下,爱丽丝尖声喘息。「咳呼!」

在玛那急速聚集到身体后,金立刻出其不意地用脚横扫。爱丽丝纤细的身体轻松地被捞起。紧接着金抓住她的手腕。

扔了出去。

他故意让爱丽丝冲撞上支柱。过剩气势让爱丽丝在地板上弹起。她乱甩着四肢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甚至无法采取护身倒法便倒落在地……不用说,当然是一动也不动。

「幸好你是耐打的圣骑士位阶呢。」

金大言不惭地这么说道后,「咕呼……!」盛大地喘了起来,双手贴在两边膝盖上。吸收「刺骨火焰」的代价……差不多要到达极限了。不过,很明显地能在那之前做个了结吧。

在旁人眼里看来,也已经快没人相信千金们会获胜了。

「已……已经不行啦……!我们会就这样冻死啊……!」

这么呻吟的男性观众也是直打哆嗦。这般猛烈的寒流包围着观众席。

无论是怒吼、哀号、欢呼或声援,都已经听不见的漆黑钢铁世界——

在只能等死的光景中,尽管如此,千金们仍挣扎着想站起来。缪尔凭着一股毅力一直握着大剑。疼痛的肋骨妨碍着莎拉夏的呼吸。爱丽丝的内心开始萌生「自己必须成为盾牌」这种圣骑士的骄傲。

梅莉达也试着想擡起头来,但身体居然完全动不了。被打中的四肢宛如铅块一般沉重,光是动起指尖,就有一阵剧痛甚至窜到骨头里。

——会导致死亡——

在茫然地麻痹的思考中,响起了家庭教师的声音。

那说不定是渗透进自己体内的他的教导在回响。

在自己内心点燃火焰的,无论何时都是心上人的存在。

——很冷吗?很难受吗?

——那就抵抗吧!

——只会像那样垂首的话,敌人会很高兴地砍断你的头吧。

——来吧……

放出玛那!

火花在梅莉达的背后飞舞起来。金也察觉到这点。

「呜……呜呜……啊啊……!」

梅莉达仿佛垂死的熊一般发出呻吟,尽管如此,她仍擡起手臂。她以让人快昏过去的钝重用手掌顶着地板,擡起上半身。

观众也从远方注意到慢慢地爬起来的金色柱子。

「……梅莉达小姐她——」

「站起来了…………」

一道光芒映入人们的眼眸。

梅莉达慢慢地擡起上半身,立起一边膝盖。从鞋底窜上来的剧痛让她蹙起眉头。尽管指尖颤抖着,她仍握住刀柄,用左手撑着地板,让另一只脚站起来。

她一边摇晃颤抖着膝盖,一边缓缓让手心离开地板。这么一来,总算能与「敌人」正面对抗。她「呼——」一声地吐出一直屏住的气息。

威廉·金静静地回瞪着仿佛一戳就会倒下的虚幻少女。

「……我突然觉得。」

金这么说道,同时让绷带收束到右手的手心前方。

他用五指使劲握住,于是那里冒出一把感觉非常锋利的剑。究竟是在哪里学的呢?他一边用贵族流派的剑术将剑尖对准梅莉达,同时吐出后续的话语。

「你是无法成为我们的『兄弟姐妹』的。」

梅莉达一蹬地板。但往上捞的斩击被金俐落的剑法给挥开。梅莉达顺着飞扑过去的气势,又再度倒落。

看到这一幕的男性观众捂住脸。

「啊……果然还是不行……!」

不过,也有人擡起头来。

「加油啊————!梅莉达小姐——————!」

这番话并非鼓舞了梅莉达,而是不可思议地让周围的观众点燃了活力。

「……没……没错。加油啊……」

「加油!别输啊,梅莉达小姐!」

「请站起来!救救我的孩子!」

「收拾掉那家伙吧————!安杰尔家的圣骑士!」

梅莉达的鞋底砰!地踩着地板。

她将手贴在膝盖上,再度站了起来。金将一年前的光景重叠在她的背影上。

「果然那时应该先杀掉你的啊……」

金手拿着剑,让绷带随风摇曳地走上前。其他三名公爵家千金现在总算擡起了上半身

。「莉塔——」、「……莉塔。」、「莉塔同学……!」她们各自注视着梅莉达。梅莉达还在调整急促的呼吸。

为何你明明只是武士位阶,却要奋战到这种地步——…………

但金这边也接近极限了。纵然是人造蓝坎斯洛普的强韧肉体,也无法一直保持会无止尽地提升火力的「刺骨火焰」。仿佛随时会咬破牢笼的凶猛恶魔,从身体内侧替四肢套上枷锁。

金的外观已经变成吸收了太阳的火焰化身——

胜负将近。金走近到梅莉达背后,随意地挥起了剑。

然后挥落。

与此同时,梅莉达在转过身时用刀横扫。刀身冲撞起来,彼此弹开。往回砍。然后又再次撞上,偏离轨道。金用单手使劲地挥剑攻击,梅莉达顽固地不断挡掉那攻击。就仿佛小孩子的打斗一般,在极近距离的互相对砍——

双方让武器互相碰撞好几次,每一击都让两人逐渐加快速度。刀剑交锋的节奏慢慢加快,演奏出惊人的速度,没多久冒出令人晕眩的火花飞舞。

金忽然改用流畅的剑术高举起剑,在上段双手握剑。梅莉达宛如「纸张」一般避开垂直挥落的那攻击。也就是顺着剑的风压,在命中前轻轻地躲开,配合旋转的气势发动反击。

金只有在必要的最低限度内后退。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目送刀刃划过眼前几公分。他随即一踢。侧腹遭到痛击的梅莉达飞了出去。

但梅莉达立刻用手心撑着地板,跳了起来。令人傻眼的体力。看到她轻盈地着地,还有使劲砍向旁边的刀,金不经意地表达感想。

「真是把好刀呢。」

互相撞击了那么多次,却连一个缺角也没有。梅莉达也俯视手边。

「这是外祖父大人的——商工会的刀……!」

梅莉达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视线瞬间一闪,然后奔跑起来。

往横向奔跑。

并非在测量攻击距离——也并非在寻找退路——金随后想起了他差点忘记的事实。梅莉达在奔驰而过的同时,从竖立在这间武器库的众多武器中,用左手又拔起了一把刀。地板裂开,火花飞散。

「二刀流吗……」

然后梅莉达一边转了一大圈,同时再次挑战金。她一蹬地板。

梅莉达顺着跳跃的气势发动先制攻击,金滚向一旁来躲开。他在跳起来的同时砍向梅莉达。梅莉达也用使劲挥刀的气势掉头,不服输地踏步向前。

两人在中间点冲撞。一把剑与两把刀迸出火花互咬着。

——随后。

梅莉达左手拿的刀碎裂了。刀尖从跟剑的交错点弹飞出去,顺着那股气势袭击金的颜面。金只靠反射神经扭动脖子。但尽管如此,刀刃还是深深挖过他的左眼,接着飞向后方。鲜血轨迹散落在半空中。

「嘎啊啊啊啊!」

鲜血一边从颜面喷出,金一边忍不住往后仰。他倒退了两三步,同时按住左眼,得知那里已经——不会映照出光芒。右眼猛烈地亮了起来。

「你算好的啊……!」

「没错!」

梅莉达趁机踏步向前。她丢掉左手的刀,取而代之地从腰带上拔出刀鞘。神速到手臂都模糊起来。她将右手的刀收入刀鞘时,金露出破绽的怀里就在眼前。

插图p337

「『拔刀开辟……白辉夜』!」

第一刀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被拔出来。准确地捕捉到绷带已经破掉的金的胸膛。往回砍又是二闪、三闪。难以想像是刀的壮烈斩击声。那变换自如的轨道,即使靠金的动体视力也追逐不上。他震惊地睁大了眼。

「这个技能是那家伙的……!」

被怒涛般的十六连击轰炸,金的身体滑向后方。鲜血洒向周围。

梅莉达连一口气也不喘地再度收起刀。她滑动右脚,摆出拔刀姿势。

「『幻刀三叉·绝风牙』!」

从刀身锐利飞来的三道冲击波打中金的右膝,横扫腹部,命中颜面。无法掌握远近感的他大动作闪避最后一发攻击时,梅莉达将握柄拉向脸旁。

「『千刀术……————」

淡淡的光芒包围刀刃。梅莉达一蹬地板。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刺向前的刀尖深深地贯穿了金的胸部中心。梅莉达呐喊:

「『樱华』!」

所有玛那化为细小的刀刃交错飞舞,在金的体内划出细碎的伤口。背后裂开了。那里成了出口,鲜血与火焰混在一起挥洒出来。

仿佛世界停止了似的几秒胶着——

梅莉达拔出刀,两步、三步——毫不疏忽地拉开距离。

金也按住胸口,踉跄了两三步,踩到自己制造出来的血池。

「我原本预估要五年……没想到一年就有这种程度…………」

金缓缓擡起头,他的嘴角流出鲜血,还吐出意料之外的话语。

「干得……漂亮。」

「咦?」

「这么一来,就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梅莉达·安杰尔…………」

他东倒西歪地一步一步往后退。他退到楼层边缘——蒸气色的背景逼近身后。

金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胸口熊熊摇晃着的火焰遮住了他的表情。

「赌博时间结束了……你的存在会对今后的世界掀起怎样的波纹呢……呵呵,会引发怎样的混沌呢……我很期待喔…………」

呼——金叹了口气,挺直脊背。他在最后说道:

「你赢了。」

随后,金的胸膛爆裂开来。

封在里面的「刺骨火焰」贯穿他的身体,累积起来的庞大火力一口气被释放出来。热浪以惊人的气势扩散开来,吹飞周围的一切。梅莉达忍不住向后方翻滚。三名朋友护住头部。几把武器从地板上飞起。

在这当中——

金的身体也吹飞到反方向。他从中央武器库飞了出去,被吸入遥远底下的地上——即使前去俯视,他的身影也已经立刻混入黑暗之中,不见踪影了吧。

爆炸声消失到天空彼端……之后位于观众席的人们注意到了。

在爆炸的瞬间,护住头部的某人战战兢兢地擡起头。

紧抱着儿子的母亲,发现自己能确实感受到孩子的体温。

喧嚣声慢慢扩展开来,确认了周围情况的人们各自发出声音。有人欢呼着,也有人跳起来高喊万岁。一名少女眼中浮现泪水,露出笑容。

「是光……」

亮光与热度在提灯里复苏了。恢复原有姿态的赛勒斯特泰雷斯凯门区,在黑铁艺术上反射出太阳之血的光芒。四处响起了欢呼声,响起人们欢喜祝贺的声音。在这阵狂热中,位于观众席的某人站了起来。

「为公爵家的年轻骑士献上掌声!」

所有人都突然停住,然后重新面向斗技场中央。

「献给缪尔·拉·摩尔小姐!」

看似洒脱的贵公子率先鼓掌。

「献给莎拉夏·席克萨尔小姐!」

发出尖叫的女性接着跟上。周围的人也不服输地拍着手。

「献给爱丽丝·安杰尔小姐!」

粗壮的声音响彻周围,震耳欲聋般的掌声从骑兵团的相关人士座位响起。

最后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啪啪地拍着仍十分稚嫩的手心。

「然后……献给梅莉达·安杰尔小姐!」

闪耀的欢呼声与掌声波浪扩散开来,从全方位包围中央武器库。换言之,就是包围待在那里的四名千金。梅莉达与总算擡起身体的爱丽丝、莎拉夏、缪尔互相扶持地站了起来,很快地互看着彼此。

「快……快点下去吧。」

实在不想这么引人注目。梅莉达等人赶紧转身离开,朝楼下前进。

「学校的同学们不要紧吧?」

缪尔一边背着昏倒的德特立修生,一边这么说道。莎拉夏接着说道:

「有弗立戴斯威德的老师帮忙带领,应该没事吧……」

「嗳,你看。莉塔!」

爱丽丝尖声呐喊。她指着彼方某处。

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可以看见斗技场外侧,也就是展示馆正燃烧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残留着非常凄惨的惨剧痕迹……!

但爱丽丝之所以发出紧迫的声音,还有更迫切的理由。

「那里……是入口附近!莉塔给我看的地图上标记着……」

梅莉达此刻才察觉到爱丽丝想说的话,她震惊地吸了口气。

「那是在莫尔德琉武具商工会……在外祖父大人的帐篷附近呀!」

†††

在「刺骨火

焰」爆裂四散后没多久——

要说从决战场坠落的金怎么样了,他当然是无法靠自己有所作为。他遍体鳞伤到还有呼吸简直算是奇迹。在他茫然地思考着自己是否会就这样摔落地面断气死亡时,忽然有个影子横跨过视野。

一名青年从中央武器库下层跳了出来。正好就在金通过的瞬间,他从楼层边缘跳出来,漂亮地接住了金。青年就这样在空中一边调整姿势,一边像滑行似的在地面上着地。

在鞋底着地的瞬间,地面盛大地被削了起来,响起悠长的巨响。青年「唔」了一声,蜷缩起背,双手不停颤抖着。

「拜……拜托你稍微减肥好吗……」

「……你讲话真过分呢。我可是很苗条的喔。」

姑且不论玩笑话,库法看准时机救了金一命。他从军服怀里拿出药瓶,粗鲁地将里面的药水洒在金的身体上。

以胸口壮烈的刀伤为中心,烟雾从裂开的皮肤里咻咻地升起。

「呜哦哦哦……痛死啦!」

不过这疼痛比死掉好太多了。就在金像个小孩似的痛得打滚时,有另一名人物从迷宫出口朝这边走近。

「任务辛苦了,威廉·金。」

是白夜骑兵团的团长。看他悠哉地在吞云吐雾,似乎是顺利地扫荡完「安纳贝尔的使徒」了。金露出一脸怨恨的表情。

「……我可是赌上性命了耶。」

「是啊,我确实见识到你的忠诚心了。」

团长擦拭稍微溅到脸颊上的血液,继续说道:

「试用期结束了——我正式承认你加入白夜骑兵团。」

欢迎你——团长仿佛想这么说似的张开双臂,金像在闹别扭似的移开视线。

「……那还真是谢啦。」

金正是「双面谍」。他假装成潜入白夜骑兵团的安纳贝尔的使徒的刺客,但实际上却泄漏黎明戏兵团的犯罪计划给白夜骑兵团。

那么,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呢?

——这次他就是赌上性命来证明他的立场。

就在这时,观众席掀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团长看向头顶上。即使灯光复活,也无法看到中央武器库的上层。

「『无能才女』抗拒了暗杀吗……真是的,实在是个顽强的公主殿下啊。」

团长搔了搔头。库法稍微偷窥上司的嘴角。

「这下梅莉达小姐就不被允许轻易地死亡了。她不得不背负起安杰尔家的威信一直战斗下去。这是难以想像的艰辛道路……!说不定以后会觉得今天在这边迎接悲剧的死亡还比较好喔,『无能才女』跟——」

他斜眼看人的眼神带着要撕裂人似的敌意。

「煽动她的某人。」

库法缓缓地站了起来,从正面承受他的视线。

「这可难说呢。」

金确实地感受到,觉悟的利刃在两者中间宏亮地撞击——

就在这时,又响起了第四人的脚步声。有一个老人从迷宫里爬了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是经过这几个小时后,看起来更加老态龙钟的莫尔德琉卿。他本身似乎没有受伤,但穿在身上的紧身长外衣沾满血迹。

「计划是……从……从何时开始变更的?老……老夫什么也没听说啊。黎……黎明戏兵团的人们上哪儿去了……?为何没有任何人来迎接老夫…………」

「那个啊,莫尔德琉先生。」

团长像是在跟小孩讲道理一般,搔了搔头。

「我们白夜可是体制方的人喔,你觉得我们会当真跟犯罪组织联手吗?」

「怎么会…………」

「就算是评议会的人,也该有个限度啊。像你这样轻易地邀请恐怖分子进入最重要军事据点的人,我们不能放任不管。不只是『无能才女』和黎明戏兵团,你也是我们的肃清对象喔。」

团长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并数着。

「我们这次的作战目标一共有三个。暗杀『无能才女』、让被诱饵引来的『安纳贝尔的使徒』全灭,还有将与犯罪组织有勾结的危险人物——汉米许·莫尔德琉撵下权力宝座!」

「……」

看到莫尔德琉卿退后两步、三步,团长耸了耸肩。

「虽然其中『一个』失败了就是。」

「怎么可能……老……老夫是……!」

「请放心,要是我们引发丑闻就没有意义了。商工会的营运会请你将所有权限都让给继任的格特鲁德会长后……请你退隐山林。」

团长宛如死神一般这么声明后,朝背后的部下随意挥动手指。

「抓住他。」

就在库法走上前,莫尔德琉卿「噫!」一声地往后退的时候。

铁块冲撞到他们眼前。地面盛大地掀起,沙尘膨胀起来。

团长立刻护住脸部,接着反射性地仰望上空,然后理解了。是激战的余波吗?只见中央武器库的钢架从上层开始剥落崩塌。

啊——当他猛然转回头时,为时已晚。

在沙尘消散后,浑身是血的老人身影突然消失无踪。虽然不能责怪部下……「啧!」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地咂嘴。

「啊,可恶,真不走运!你们赶紧追上去!」

「咦,我也要?」

金惊愕地回问。团长像是在鞭尸一般,好几次拍打他的肩膀。

「这还用说!我们部队没有在休假的!好啦,快工作,行动俐落点!」

「可以帮我叫辩护律师吗……」

「我倒是可以介绍法官喔?」

库法与金一边用玩笑话互相掩饰疲劳,一边快步地飞奔进入迷宫。

你觉得他会逃到哪里?金用视线这么询问。

库法掺杂着感伤回答:

「应该是『自己的家』吧。」

†††

展示馆仍然被火焰包围着。这是武装奇美拉引发的惨状。目前是人命最优先——斗技会的学生选手早已经逃离展示馆,博览会的参展厂商也在骑兵团的引导下几乎都避难完毕了。

不过,在这当中有人被遗漏了。

就是直到刚才为止都躺在医务室里的一名男学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圣洛克·威廉斯顶着昏沉的脑袋,漫无目标地徘徊在火海中。这也难怪,毕竟他不但从游行途中记忆就中断了,火烤着肌肤的热气与缠绕在脸上的黑烟,也妨碍着他的思考。

「潘德拉刚校长呢……?游行呢……?斗技会呢……?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呜!我还在作梦吗……?」

配上这超乎现实的光景,圣洛克放弃行走。

他沮丧地跪在地上,拒绝周围的恶梦,意志消沉。

「没……没错……我一定还躺在宅邸的床铺上睡觉……我得快点醒来,跟学校的大家一起前往博览会……好啦,快醒来。恶梦啊,快醒来吧……!」

这时,火花在他的头顶上爆裂。

仿佛要让他体认到现实一般,缠绕着火焰的展示台倒落下来。圣洛克擡起头。缓缓覆盖过来的火焰墙映入眼帘。

「唔……唔哇啊啊啊——!」

地面摇晃着。

展示台碎成粉末,缠绕着火焰的碎片呈扇形翻滚。

圣洛克看着这一幕。就在脚尖仅仅几公分前的距离,他逃过一劫。

这都是因为——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后方的缘故。

「…………」

威廉·金静静地俯视有着相似名字与容貌的少年。

「咦?啊……谢……谢谢……你……?」

圣洛克断断续续地这么说道,金松手放开他。

才这么心想,只见他将指尖伸向少年的喉咙——在碰到前突然停止动作。涨满到指尖的杀意,有一瞬间宛如阳焰般地摇晃、消散。

——其实今天就在这里杀了你也不错。

他用力握住五指。

——但我在赌博赌上了一切。是否要把这个当成「落败」……

他把这之后的思绪咽入心底。金摇了摇头,重新抓住圣洛克的衣领,把他拉起来。金拍了拍圣洛克的肩膀,仿佛想说「振作点」一般。

「现在反倒是待在斗技场比较安全。你混入观众里,服从引导指示。」

「咦?是……是!」

圣洛克反射性地坦率点头。看来青年所指的方向似乎是安全的道路。

不过在圣洛克正想飞奔而出前,金又再次抓住他的手臂。

金从背后将嘴唇凑近耳边,开口说道:

「……转告父亲与母亲,『可耻的长男』一定会回去。」

「——咦?」

圣洛克反射性地转过头看。

但那时包着绷带的青年身影,还有抓住手臂的手的感触,都已经消失无踪。

是阳焰造成的幻影吗?但若是那样,救了自己一命的是?在耳边朝自己低喃的声音是?总觉得自己很熟知那声色。

「…………哥哥?」

呼唤兄长的暧昧声音,混在火花爆裂的啪哩声响里。

就在这时,火海当中还有另一个人影在徘徊。

是莫尔德琉卿。就如同库法所想像的,现在的他能当成依靠的地方,只有自己建构起来的城堡。

不过,就连那城堡此刻也被火焰包围,烧得面目全非。装饰壮丽的摊子猛烈燃烧着。火舌烧遍商工会的旗子。四处都听不见商人的号令,也没响起打铁的热情声音。这全部都是自己招来的后果——

莫尔德琉卿注意到一把滚落在脚边的剑。他捡了起来。

那把剑被踩,被踢飞……被煤烟弄脏了。他漫无目标地转动着脖子。

「得磨亮才行……」

在他以蹒跚的脚步迈出步伐时,又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

新来的人影在火海中一心一意地奔驰着。亮丽的金发宛如镜子一般反射着火焰,更加闪耀发亮。少女在通过前注意到莫尔德琉卿的背影。

「——外祖父大人!」

梅莉达猛然停下脚步,然后松了口气。

她在观众席和布拉曼杰学院长等学院的大家会合,听说了大概的情况。展示馆已经开始避难,照理说没有任何人留下来……即使这么听说,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撕扯着胸口内侧。

跑来这边确认是正确的。祖父果然还是逗留在自己的摊位。虽然梅莉达试图接近他,但崩塌的瓦砾缠绕着火焰,热风阻挡着去路。

「外祖父大人,请快点到这边来!一起逃走吧!」

「……梅莉达。」

莫尔德琉卿茫然地转头看向这边。该不会是因为博览会变得乱七八糟,让他大受打击而搞不清状况吧?就算来硬的也想靠近他,但在梅莉达这么心想后,随即吹起来的强风将火焰地毯掀起,让梅莉达感到畏缩。

就算想强硬地突破,玛那也因为刚才的激战,连最后一滴都耗尽了。

莫尔德琉卿的手里握着剑——

他果然还是看不见眼前状况似的,开始说了起来。

「梅莉达……老夫小时候啊……很想成为具备玛那的骑士。」

「咦……?」

「因为那很帅气对吧?从剑身发出光芒,挥剑一砍!就解决了坏人。一直很向往呢……那时深信自己长大会成为骑士,保护大家。」

莫尔德琉卿突然挥动剑,扫开烧遍摊子的火焰。

只有一下子,他看见了仿佛那把剑本身缠绕着火焰般的幻想。

「毕竟还是个孩子嘛……那时根本不晓得,没有贵族血统就无法成为骑士。只有一点点也好,想跟他们更接近而试着开始经营武器……但无论如何壮大商工会,内心都丝毫无法获得满足。」

他抚摸刀身。无庸置疑地是一等品。

但挥舞那把剑的,并不是这皮包骨的手——

「所以……梅莉诺亚被菲尔古斯公看中的时候,老夫真的很开心。就算只有形式,但能成为贵族,感觉老……老夫也成为骑士的一员了呢……」

莫尔德琉卿放开了剑。剑在钢铁地板上跳起,金属声响让梅莉达的肩膀抽动了一下。

莫尔德琉卿已经甚至没面向梅莉达这边。他在熊熊燃烧着的类似金色火焰中看到了什么呢?他的语调制得空虚起来。

他回想起了什么时候呢?

「啊,可爱的梅莉诺亚……明明对做生意的事情一窍不通,却总是跟着我去谈生意……然后噘嘴抱怨『好无聊』,真是个伤脑筋的孩子。在回家的路上买冰给她吃,她的心情就立刻变好了呢……呵呵呵。」

他似乎慢慢地回溯着记忆,双眼忽然蒙上阴影。

「……老夫实在不愿相信那孩子居然会外遇。那……那种事一定是骗人的!有一种世界从脚边崩溃的感觉……——啊,原来是这样。」

莫尔德琉卿总算看向了现实。看向在眼前烧毁崩落的世界。

「所以老夫才开始了这种事啊……实在太愚蠢了…………」

「外……外祖父大人?」

「对不起啊,梅莉诺亚……居然会怀疑你,老夫一定是哪里不对劲。居然想把梅莉达……把我们重要的宝物给……啊,啊,老夫之前到底在想什么。」

他东倒西歪地踏出脚步。因为跟自己完全是反方向,梅莉达慌张起来。纵然前方是火海,莫尔德琉卿也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样子。

「老夫马上去跟你道歉。你愿意原谅我吗?亲爱的梅莉诺亚……」

「等一下!外祖父大人!」

随后,右手边的摊子伴随着巨响雪崩了。

虽然实际上滚落的是火焰球,总之梅莉达护住了脸。瞬间,有人用力地将她拉向后方。可靠的胸膛与体温,还有熟悉的军服气味包围住梅莉达。

她猛然睁眼一看,发现强壮的手臂抱住自己。

「——老师!」

库法一边侧身保护梅莉达,同时用锐利的眼神瞪着前方。

「什么人!」

咦?梅莉达也吓了一跳地转过脸看。

当然不是对莫尔德琉卿说的。还有另一个人在。瓦砾堵住道路,火焰高举双手遮住视野。在火焰的另一头,莫尔德琉卿的身旁不知不觉间站着另一个人影。

阳焰一味地隐藏住那人的身影。但能看见那人将一只手放到莫尔德琉卿背后。那人转身。茫然自失的莫尔德琉卿任凭摆布地跟着离开。

「等等!你打算把那个人带到哪去!」

那人当然不可能回应库法的声音。梅莉达在库法的手臂保护下仍拼命地伸出手。外祖父的背影逐渐远离。

「外祖父大人……!」

他没有回应。说不定连声音也听不见。梅莉达忽然想起与母亲的死别。少女拼命的呐喊宛如悲剧的落幕一般,回荡在火焰之中。

「外祖父大人——————!」

梅莉达为数不多的血亲,最后就这样被带往火海的另一头——

†††

有人从城墙上眺望着火势总算逐渐平息的展示馆。

是优雅地将望远镜从双眼上移开的塞尔裘·席克萨尔。

「总算解决了吗……」

他的嘴角一如往常地露出稳重的微笑。

——还浮现出满足感。

有另一个人影从背后走近那样的他身边。

「……允许这次作战的人是你吗?」

塞尔裘转过头,然后像在欢迎似的张开双臂。

那是忙碌不已的骑兵团总帅,同时也是安杰尔家的现任当家。

「菲尔古斯公!没想到连您都大驾光临了……!」

菲尔古斯严厉的眼神并未动摇。他轮廓立体的脸浮现出阴影。

「灯火骑兵团出现了几名战死者。」

「真是令人心痛。」

塞尔裘将手掌贴在胸前,看起来像是由衷地在替他们哀悼。

「但是,请看。这下弗兰德尔就变干净了!」

他用演戏般的态度,高举手心比向展示馆的方向。

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展示场哪里干净了?菲尔古斯无法理解。

「已经把黎明戏兵团的指挥官阶级斩草除根了。剩余的人不过是残兵……!应该可以报导弗兰德尔最凶残的犯罪组织已经在今天『毁灭』了吧。」

对于还是一脸严肃表情的菲尔古斯,塞尔裘情绪高昂地继续说道:

「倘若没能趁今天这个机会收拾他们,人们今后也会度过不安的夜晚吧。说不定也会波及到民间,出现几百人,甚至几千人的牺牲者……!但那只到今天为止!他们将会有平稳的明天!」

塞尔裘高举双手,沐浴在幻想的聚光灯下。

仅仅一名的观众没有回应。塞尔裘一脸无趣似的放下了手。

他迈出步伐。

距离慢慢缩短。菲尔古斯的腰上佩带着长剑。塞尔裘的手上拿着单薄的望远镜。

在交错的瞬间,有一种时间停止般的错觉——

就这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连视线也没有对上,塞尔裘通过了菲尔古斯身旁。等他的背影远离之后,菲尔古斯才总算转过头去。

「塞尔裘·席克萨尔……他究竟在想什

么?」

被告知众人的「无能才女」的位阶、终于毁灭的最凶残黎明戏兵团、人类与蓝坎斯洛普逐渐掺杂在一起的世界——

以世上最年轻的王爵诞生为契机,菲尔古斯伴随着颤抖地感觉到,弗兰德尔正准备冲向前所未有境地的预感。

插图p359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