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Ⅴ 奋起与战略(1/2)
「真是群叫人头疼的小女孩!」
阿尔梅蒂亚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愤慨的矛头则指向了缪尔和梅莉达。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跑到了飞艇的底层。此时已经看不到黑水晶少女的背影,大海龙的调用声也变得十分遥远。虽想抽出腰间的大剑立刻追上去,却无能为力。就像是被锁链牵住的猛犬一样。
「没想到居然真的去当了哈克诺瓦的诱饵……为何不通知妾身!」
「公爵大人,请不要管我们,快去追大小姐她们!」
急切地做出恳求的是梅莉达·安杰尔的专属女仆、还可以称作少女年龄的艾米。阿尔梅蒂亚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但没能做出回应。除了她和另外几个因为担心孩子们一同追出去的人以外,船中还剩有几十名佣人。——全员都是没有玛那加护的非能力者。
「……不要说蠢话。这里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遭到袭击!」
「可是、万一大小姐她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呜……!」
没有多少应急经验的艾米眼眶中积聚起了泪水。就是这种充满人情味的慈爱之心让阿尔梅蒂亚没能迈出脚步。如果因为自己的离场导致这里的佣人出现伤亡,一定会在千金们年幼的心灵中刻上深深的悔恨。
如果先一步赶去的战士们能保护住孩子们就好了——
就算难以实现,要是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能返回到这艘飞船上——…………
这时,阿尔梅蒂亚呼地擡起了头。
从城堡的方向,有什么人踏入了自己布下的警戒网之中。从那边散发出的玛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却也和蓝坎斯洛普的气息不尽相同。甚至无法判断出对方是否怀有敌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使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这股气息是什么回事……!!」
动物般的本能使阿尔梅蒂亚的表情变得险峻起来。在佣人们诧异的眼光中,女公爵正面凝视着那座倒转的异界城堡。
终于,有什么从遥远的入口飞跃出来。
有可能是友军,这样的想法被彻底磨灭了。尽管对方还远在对岸,阿尔梅蒂亚的手指就已一瞬间抽出了大剑。
「大家赶快回到船舱里! 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出来……!!」
或许是从语气中察觉到了女公爵凌厉的气魄,聚集在船底的身穿礼服的身影们神情凝重地跑向了升降口。
「女公爵大人……!」
没有余力去回应舱门关闭前传来的呼喊了。
阿尔梅蒂亚动用坚定的意志力,迈出了自己本能想要后退的双腿。有些像新兵般的拘谨,魔骑士的玛那之焰熊熊燃起。
见到这一幕忽而加速的人影,很显然是打算朝这里发出激烈的猛攻。威吓是不需要的。指尖上万一有些微的精力不集中就有可能被一击致命……! 身为世界最强者之一的自负,此刻在女公爵身上荡然无存。
基础中的基础,正眼举刀捕捉敌人的动作。
敌人的身体进入攻击范围前的一刹那女公爵采取了行动。因为突发性的直觉告诉她不提早一步一定会来不及。右手顺势高高擡起。
最后几米的距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抹消了。有些急不可耐地释放出的女公爵的第一记攻击,从结果而言以最巧的时机咬住了敌人的刀刃。如果稍有闪失恐怕此时已经折断一只手臂了吧。脚踏地面激发出的玛那的压强灌注到了前臂上。拼尽全力抵挡住了敌人钢铁般的怪力。剑刃咯吱作响,无处释放的冲击力波动样地扩散,脚下的地面被压致坍塌。略迟片刻袭来的风压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撼动了整艘飞艇。
背后传来了来自佣人们的尖叫。女公爵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你是、什么人……!」
调动了全身神经把控的刀身前方的光景鲜明地映在眼中。用双眼观察到敌人的容貌就已经足够了。将死神的镰刀架在女公爵脖子上的谜之敌人,是个大约三十几岁的男性。虽身着贵族的装束却是阿尔梅蒂亚毫无印象的面孔。
与自己抗衡的是一把圣骑士使用的长剑。不过,很显然此人与安杰尔家非亲非故。后腰间挂着一把魔骑士的大剑,再加之身后背负的龙骑士的长枪。要说他是在战场上驰骋的盗骑士还有那么些许的说服力。
表情空虚的男性在这一剑的交锋中仿佛也下定了某种结论。
「你的……速度、和硬气,无不疲软……」
「你说什么……?」
「不过,这记斩击……! 能杀了我的非你不可……可否来比试比试」
迸射的火花遮盖了视线,剑被压制过来的一瞬间对方又忽然离开了自己的射程范围。紧紧握住刀柄以抑制住激烈的刀身颤动的同时,敌人的身影消失了。仅仅靠察觉杀气的来源,阿尔梅蒂亚朝左边砍去,迎击偶然地成功捕捉到了目标。然而激烈冲突的刀锋果然抵不过对方的力量。反倒是丢失了平衡的自身被逼后退。
「吾之剑没有不可斩断之物……!」
灵巧地利用步法控制住移动,这次轮到阿尔梅蒂亚的主动进攻。刀刃圆滑地向上划了一道弧线,进而利用被击回的势头砍出第二击、第三击。每一次刀锋的交错都伴随着刺眼的闪光,超规格的剑压沿着地面以直线割裂前行。
然而,本应早已不胜重负的敌人的双腿却依旧如灌铅般屹立不倒。
「还不够……继续、继续……!」
「你这家伙……」
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用剑击砍断崖绝壁一般。刀刃切入敌人的抗衡范围后,在蛮横的腕力的引导下被甩向地面。面对双手持剑的阿尔梅蒂亚,敌人是只使用单手的一刀流。没有武器的左手如同疾电般擡起,握住了身后长枪的枪柄。
不过,在长枪入手的一瞬间场面迎来了转机。
从城堡入口疾驰而来的救世主,于空中解放了浑身的玛那。壮烈的劈斩向男人袭去。刚从背上取下的长枪被迫用于了防御。
敌人脚下的地面进一步凹陷,阿尔梅蒂亚迅速收回了失去了攻势的剑锋采取了后退的策略。脚踏地面的同时,大幅度挥舞的大剑前端忽然附着上了一丝血迹。
男人的面部虽浅——却留下了一道着实的伤痕。既然有血从他的身上流出来,就证明这个人是可以杀得死的。
「太慢了、菲尔古斯!」
「能拖住就好……」
在绝好的时机冲入战场的圣骑士手中的宝剑威严地摆到了敌人面前。阿尔梅蒂亚舒展一下了玛那的释放来回应他的到来。
谜之男人前后草率地打探了两眼前后的敌人,随后将手中的长枪收回了背上。接着左手换上了一柄大剑。与右手的长剑交相辉映,双刀如犬牙般露出了狰狞的面貌。
「随便谁都可以……杀掉、来杀了……! 把本人、把、把我给……!!」
像是在炙烤下发出的低吟声,他的理性渐渐变得淡薄。忽然让家主表情严峻起来的,是害怕他觉醒成为猛兽后会更加棘手的直觉所诉。一前一后两人,阿尔梅蒂亚在低位寻找机会,菲尔古斯则是不慌不忙地举着大剑。
对着中央那展露出獠牙的猎物,左右两位猎人的视线在一瞬间重合了。
「嘿呀!!」
如同离弦的弓箭,长剑与大剑一同化作闪光袭向了男人。宛如螺旋样旋转的二刀流同时接住了来自左右的剑击。抵消,反弹。
男人的剑术是完全不及两位公爵家家主的。即便如此却在二对一的战斗中半步也未曾退缩的原因是他超乎常理的身体能力。一边是来自菲尔古斯的长剑,背后是来自阿尔梅蒂亚大剑的两股凌厉的玛那压力横扫战场,尤其是力量交汇的中心更是呈现出了飓风般的场景。台风眼便是手持双刀的男人。
雷鸣仿佛天神的愤怒贯向四周,在飞艇中观战的仆人们不住颤抖起来。在弗兰朵尔最强的两人并肩作战的情况下,还能够与之抗衡的敌人非比寻常。更重要的是,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出双方绝对没有温存实力。
男人不断鲁莽地挥舞着双刀。阿尔梅蒂亚用自己的大剑将对方的大剑敲在了地上,趁封印住了敌人一只的同时手菲尔古斯挥剑斩来。男人靠着单手抵挡了圣骑士的剑击,在连续迎击了五次后高高扬起了右手。
输给了怪力的阿尔梅蒂亚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飘然落地。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事实上,在连续的过招间敌人越来越变得像一只猛兽。二刀流已然不能称得上是贵族的剑术。那是纯粹的暴力的化身与杀意的结合体。如果真是如此或许能够看到一丝胜机,考虑到这里最硬的圣骑士猛然踏入了对手的攻击范围。击破敌人的第一手后瞬时转入了攻势,敌人的第二手捕捉到侧腹的同时,菲尔古斯大大拉近了与男人胸前的距离。
——侧手一投。
双手擒住了敌人的肩膀与大腿内侧,在陀螺一样的体术之下对手的身体飞舞在了空中。见其完全丧失了平衡,阿尔梅蒂亚不失时机地蹬了一脚地面。
「嘿呀!!」
比起说是斩击更像是摔打一样的攻击准确地击中了男人的腹部。初次的有效打击让男人的身体弹出甚远,在地面上接连翻滚了几周。飞舞在空中的鲜血便是显赫的战果。
飞艇中传来了阵阵欢呼,可两位家主的表情却依旧严峻。
「吃了这招身体居然还没断成两截……!!」
「小心点阿尔,那家伙不光强在硬度和攻击力上」
就算没有警告,阿尔梅蒂亚的直觉也已经告诉她事态并不简单。能够正面吃下魔骑士最大攻击力一击的坚硬的肉体。在菲尔古斯侧腹部留下深刻刀痕的凌厉的臂力。集三大骑士公爵家的全能力于一身的前所未有的怪物……!
如果推断正确,那么这家伙的身上应该还保留有《最后的底牌》。
男人在用连受身技都算不上的生硬动作停下来后,片刻不断地蹬离了地面。一瞬间消失在了家主们的视线中,两人仅根据判断残影的方向擡头看向了上空。
——半空中。怪鸟的影子俯视着地面。
「果然连龙骑士的能力都继承了吗!」
「要来了!!」
两人片刻不敢停歇地退避到了左右两侧。紧接着,从天上射出的陨石贯穿了方才所站的中心。
长枪的刀口深深埋入了岩石中。势不可挡的龟裂呈一线爆开,仿佛切断了整个世界的巨响麻痹了双腿。晃荡的地面让阿尔梅蒂亚有些分神。
「不好了菲尔古斯! 如果让他这么攻击下去船就要跟着桥一起掉下去了!」
「既然如此就只好接住……」
单纯的正面战斗是圣骑士的看家本领。敌人凭借蛮力抽出了插入地面的长枪,再次飞向高空的同时菲尔古斯也迈开腿冲向前方。
不偏不倚,正在进行瞄准的龙骑士的正下方。
就连阿尔梅蒂亚也紧张地反射性咽了一口口水,同时获得了送入嘴边的猎物的男人猛踢一脚空气的墙壁。发挥他那可以与塞尔裘匹敌的恐怖的穿透力,以超高的速度直线下降。
菲尔古斯贯彻了自己最硬之壁垒的自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以最小限度躲闪的侧腹部被枪尖划过,迸溅出大量鲜血,然而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的并非悲鸣,而是气势磅礴的大喊。
「——喝啊啊啊啊啊!!」
迎面而来的回击击飞了男人的面颊。倒握的剑柄粉碎了敌人的面部骨骼,同时菲尔古斯的拳头也传来的碎裂的声音。无视了从前臂贯穿到肘部的裂痕,圣骑士猛然挥出了拳头。男人松开了手中的长枪倒在了地面上。接着像猛兽一样跳了起来。
阿尔梅蒂亚不由分说朝这边突进过来。露出了满口牙齿大声吼叫着,用尽全力朝敌人发起了连击。用以阻挡的前臂应声粉碎,高高扬起的刀身撕裂了腰盘,再次挥下的一击痛击左大腿。紧接着回转向上的一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右腿内侧,最后正上方砍下的突刺深入敌人的前胸。
四肢至今还留在身上的男人被击飞到后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刻不容缓的追击击中了他的延髓。毫不留情的剑击来自单手持剑的菲尔古斯。在比魔骑士略逊一筹的剑压下,满身疮痍的男人被推倒了两人的正中央。
「喝呀啊啊啊!!」
裂帛之势合为一体,两道流星划出了交错的弧线。单手斩出长剑的菲尔古斯。用尽全力劈开空间的阿尔梅蒂亚。两者站位对掉,保持着挥出武器的动作静止了下来。
随之,全身上下布满了无尽裂痕的敌人——
开裂的衣服与皮肤间涌出了大量的鲜血。最为致命的前后夹击,在他身上刻上了十字状的伤口。宛如是在渴望完全的死亡般,不住颤抖的脚步,没有朝向左右两方的任何一个敌人。
而是朝向了桥沿。用尽力气爬到那里的男人,身体一倾向下坠落而去。在公爵家家主的观望中,融入大海沟的瀑布中化为了肉眼难以分辨的光粒。
到了最后,也未曾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留在印象中的,唯有他是有史以来最凶恶的敌人。
「那到底是什么……!」
「无从得知」
左手收剑入鞘的菲尔古斯对负伤与流血丝毫没有在意。
狭长的刀身流畅地滑入鞘中,最后响起了一声刚硬的脆响。
「不过,威胁已经排除了。除非这下面还存在着能拯救他的神迹」
被称作达米安的人造人从飞艇的甲板边跌足下落的同时闭上了双眼。生命的水滴从全身上下溢出,洒溅在了瀑布之中。将自己杀掉的两人拥有不容置疑的实力,他相信这样一来灵魂终于会从这残破不堪的身躯之中被解放出来。
——然而,女王的执念却给他带来了又一道苦难。
没过一会,他的后背与不知道什么物体产生了剧烈的碰撞。足以让全身粉碎的冲撞力,却还是被受过诅咒的身体承受了下来。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传遍了神经的末梢。
「这里、是……?」
坠落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抵达了一个未知的场所。倒转城堡下层的广阔地面,想必对于在几百年前就结束了生命的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景象吧。
此时对他来说,唯有失望感包裹着伤痕累累的四肢。
「依然还是……没能死去吗……」
在先前的战斗中交手的两人,寻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就连他们都没能葬送自己的话,究竟还有谁能为这段生命画上句号呢?
心中充满了绝望,视野渐渐被阴影覆盖。忽然、他擡起了头。
能感受到。幽远的黑影的深处,有一股气息在呼唤自己。
仿佛在闪烁着的黑暗的希望——
怀着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性,他低吟了起来。
「好浓烈……是死亡的影子……————」
同时另一方,在遥远的正上方的高空阿尔梅蒂亚收起了手中的大剑。虽说一同战斗的菲尔古斯受了重伤,不过在圣骑士的加护下应该很快就会治愈。曾经在修行时代给她留下心酸记忆的实力足以使人信服,便不由分说地迈开了腿。
「菲尔古斯,替妾身守一下这里」
「你说什么?」
「那几个小女孩引着哈克诺瓦跑出去了!」
镇定如菲尔古斯也不免被这个事实所震惊,却也不能草率地追在阿尔梅蒂亚身后。刚不久前还束缚在女公爵身上的纽带,这次反而挡在了他的面前。
无可奈何地只能朝越来越远的美女的身影呼喊。
「等下、阿尔!」
「等不了!! 飞艇就拜托你了!」
同时,另一个让他不能追上去的理由正在从地面中爬上来。
如同烟雾般的肉体携带着不详的面容,来者便是几十具英灵骑士。桥面被堵了个水泄不通,阻挡住了菲尔古斯前进的道路。阿尔梅蒂亚想来是没有逗留的打算,只挥剑砍倒了沿途的两三具,便一跳脱离开了地面上的军势。
眼下的情况,不是英灵骑士在阻挡菲尔古斯的前进——
而是圣骑士一人阻挡住了欲攻陷飞艇而蠢蠢欲动的大军。
「主人、您的伤……!」
升降口的对面,以艾米为首的佣人阵营因为担心慌忙地想要朝这里赶来。然而,菲尔古斯用眼神阻止了她们。——怎么能让《需要保护的人们》露出这样的表情。
弗兰朵尔的最强护盾便是自己,身上背负着未尝一败的守护神的使命。
「很快就能解决。在我没有说可以之前不要露面」
不约而同地说出与阿尔梅蒂亚相似的台词,这边是身为公爵家家主的矜持。菲尔古斯转过身来正面走出了几步。从瀑布吹来了阵阵强风,身上的斗篷随风飘舞。
「守护之战么……是我的专长」
在刚刚的战斗中粉碎的右臂已经近乎愈合。硬过钢刃,让身体受到的一切损伤变得毫无意义——这才是锤炼到巅峰的圣骑士的真谛。右手拔出长剑,举在面前。躲开了距离最近的敌人的第一次攻击,反手一斩。只一击便粉碎了敌人的下腭,接着刀刃顺势砍中了第二个敌人,反向横拉轻松割断了对手的身体。
靠剑压吹飞烟雾构成的身体,菲尔古斯身上凝聚的剑气向桥上的全部敌人发出了威吓。
「让祖先见识一下现世最强的力量吧」
英灵骑士如潮涌一般做出了行动,面对突进的军势菲尔古斯猛踩一脚地面。
死人与不死之身间无休无止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被安排在城堡中的女王的仆人之间,存在一个共通点。那便是《不朽》——或许这正是体现了渴望超脱死亡的雷茜·拉·摩尔的夙愿。
英灵骑士仅为灵魂构成,兵刃却无法将其毁灭——
而另一方的一队军势,则被赋予了令人难以捉摸的不死性。
「「呀啊啊啊啊~~~~~~~~~~!?」」
正惊叫着在城堡内四处逃窜的便是梅莉达与缪尔两人。富有成熟韵味的礼服裙摆如花瓣般飘舞,追在这多彩的精灵身后的是包括梳妆柜、烛台、扫把等在内的家具大军。餐具柜像发射飞碟一样吐出的盘子在脚边炸裂,为了躲开飞向脚边的碎片只得用力跳开。
「受不了了,哪有这样欢迎客人的!!」
缪尔赌气似的用袖子卷起了一张飞向自己的盘子,脚底转了一圈抛了回去。虽说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座钟,但仅击退一两个追击者实在是杯水车薪。反倒是相同身形的敌人见伙伴被打倒气势汹汹地前来声讨。
梅莉达见状,索性跑到墙边扒下了挂在上面的一把剑。这种时候已经没心思去在意崩裂的装饰物。调动全身的神经集中在手中这强有力的对象上,金黄的玛那顿时撕裂了周围的黑暗。翻身一个急停,差点连地上的绒毯也一同卷起。
「喝呀~!」
还满怀童心的一记斩击,将队伍最前面的衣柜一分为二,里面收纳的女性服装五颜六色的飞舞在空中。见状后面的大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正当少女心里一阵欢喜,没过片刻。
飞舞在空中的衣服竟然自动开始收缩,优雅地折叠整齐后收纳回了原先的衣柜,紧接着合上了抽屉。衣柜沿着断面合二为一,碎裂的木头碎片聚集在一起井然有条地填补了空缺。
立式衣架从远处回收了被吹飞的衣物。灵巧地折叠整齐后收入了抽屉之中,面对这位绅士优雅的关照,衣柜女士也像害羞了似的点头致意。
随后,所有家具又重新转身朝向了梅莉达她们。
叮铃铃铃!! 闹钟的响动成为了行军再次开始的信号。
「「咿呀啊啊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万事不如意,两位小小的见习骑士只得狼狈地四处逃窜。
就在不久前,为了吸引哈克诺瓦的注意一股劲冲进了倒转城堡,刚穿过入口的大厅,便意外地轻松脱离了大海龙的追击。另一边看丢了目标的大海龙也索性失去了兴致,转而对城堡里自动运转的家具产生了兴趣。他追着家具四处乱跑的景象倒也十分有趣——
然而,这成为了妖精们荆棘之道的开端。
哈克诺瓦似乎决定守在了宽阔的大厅里,梅莉达两人没有办法只好选择前往上层。
——没一会便被家具们盯上了。
这也难怪,毕竟身着华丽礼服的小姑娘们成功地吸引了家具们的眼球,但凡被谁发现就会迅速叫来同伴,没过多会消息便在城堡中散布开来,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身后已经是势不可挡的大军了。
正像是被人认出来的当红女演员,梅莉达与缪尔只得一个劲地逃跑。越是四处跑动《粉丝》便聚得越多想必不是错觉吧。既然如此就尝试一下反击好了——于是便有了刚刚的一幕。
「真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连老师都没能一眼看穿的构造,梅莉达更是找不到头脑。
现在就连自己身在城堡的什么位置少女们都没有概念,一看见前面的拐角处有一扇门,两人赶快冲到了对开式房门的左右两边。
可是不管用力推还是拉,房门都纹丝不动。梅莉达忍不住来回拧起了门把手,这时擡头看向上方的缪尔最先发现了蹊跷。
安置在门上方的雕像,正死死按着门缝露出了一脸邪笑。这充满恶魔意味的雕像让第二个擡起头的梅莉达发出了一阵尖叫。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受够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城堡!」
梅莉达被雕像伸过来的手吓得立马跳开,掉头准备原路返回。理所当然的,走廊的对面也有一众军势正在朝这里赶来,但又好像不太对劲。
与追赶了梅莉达以及缪尔一路的群体不同的是——从对面过来的家具,走在最前面的是人的身影。
身高、发色、娇柔的身体线条以及礼服——即便是在无尽的沙漠里也能清楚地分辨出来,毫无疑问分别是两人无可替代的好朋友。同刚才的梅莉达和缪尔一样被追赶的同时,每人分别用一只手在提着什么东西。
爱丽丝与莎拉夏也同时发现了这边的动向。梅莉达这边的两个人脸上顿时闪出 了希望的火光。从道路两边汇合的几个女孩,沉浸在再会的喜悦中的同时异口同声地喊道。
「「「「救命!!」」」」
手指相交在一起的四人组顿时面面相觑。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但前后夹击朝这里袭来的两组脚步声却不允许沉默持续下去。
「……先、先逃跑吧!」
终究还是只有这一个选择。经过交叉路口左右观察了一下情况后,四个人情急之下随便选择了右手边的道路。明明是最让人高兴的重逢,却一点也没法沉浸在喜悦中,要说起来还真有她们的风格。
这时梅莉达注意到了身后两个人手中看上去就很沉重的行李。
「呐,那个宝箱,虽然看起来挺值钱的——现在还是扔下比较好吧?」
「「这里面有我们的《心脏》!」」
看见两个人焦急的样子梅莉达意识到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绝对不能放手!」
终于,身后聚集成先前两倍的军势中发生了一点意外状况。跑在最前头的凳子突然像是绊了一跤似的摔倒在地。对于此前不管面对台阶还是沟渠都轻松渡过的家具们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失态。
而且不仅如此。摔倒在地的凳子就那样一动不动了,后面跟上来的家具呈连锁反应地被它绊倒。接着再后面的家具也跟着被绊倒,一眨眼的功夫走廊就被障碍物封死,接二连三的撞击声让人皱起了眉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少女们抓住这个机会全力冲刺,一口气将变得一团乱麻的追击群伙甩开了视野之外。三三五五停下脚步的家具们聚集在第一个摔倒的凳子周围,全都露出了一脸无奈的样子。
沉默片刻后,绅士的立式衣架终于还是向一动不动的伙伴搭了一把手。
四个小女孩在过道里发现了一处敞开的阳台便逃了进去。进来才发现这里不是城堡室外,而是一个设计在房间中的天井。跑动的同时确认了周围已经没有了家具的视线,四人一行从等间距设置的几扇窗户中选择了一扇钻了进去。
接着马上拉上了窗帘,天使们终于寻得了一处安全的避难所。
「爱丽,太好了……!!」
「好想见你,莉达……!」
这对安杰尔姐妹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会情不自禁地抱住自己的另一半。
假如两个人长了翅膀,想必此时一定会合二为一,若是小动物的话尾巴一定会缠绕在一起吧。如果放着她们不管怕是会直到世界灭亡都在卿卿我我,缪尔忍不住发言打断了重逢的两人。
「你们够了没有,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应该是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才对!」
这么一说,两个人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胳膊。身体就像是镜像一样左右分开,浓密的爱情全部凝聚在了彼此握住的手心里。
就连莎拉夏的脸都一片通红。缪尔无奈地按住了额头。
「有时候我总在想,你们两个真的是不能分开来……」
总之,沉着冷静的魔骑士最先把握了四周的状况。
放眼看去,现在身处的房间是一间《工作室》。——或者可以称作是实验设施或是研究室。毕竟房中有无数高达天花板的书架排列的如同迷宫一样,上面收纳有数以千计的奇异的书籍。
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型的工作台,长桌上摆放着烧杯以及烧瓶,其中盛装着颜色妖异的药剂,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各种道具对缪尔来说是相当熟悉的光景。
「这里是做什么研究的呢?」
「那自然是炼金术了」
这么一说,全员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中心的炉灶上面固定有一口大锅,像是精密仪器般的锅体上伸出几根管子连接到了房间的深处。
后面是一座更高的——像是祭坛一样矗立着的形态奇特的《时钟》。
虽然长相和四面座钟别无二致,但是位于四周的表盘上,却显示着完全不同的时间。最上面盖着一块玻璃制的半圆形盖子,可以看到里面是
一组由大小各异的齿轮互相咬合组成的立体圆环。
想必这东西的存在不是用来提醒学者们晚餐的用餐时间的。
事实上,在这间工作室中工作的《人》们,或许原本就不需要休息以及用餐。正在忙碌地往返于书架之中寻找数据、来回奔波在工作台与书架间,手中抱着各种实验材料跑来跑去的是一群《发条人偶》。完全裸露的机械构造,可以看到胖墩墩的关节缝隙中露出的齿轮。头部上穿过的让人联想到眼镜的圆管大概只是单纯的机械构架吧。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涌动在四周的细小响动,恐怕就是他们发出的《声音》。忍受着让人有些烦躁的杂音,梅莉达考虑起眼下的僵局该如何打破。
这时,忽然注意到了。
大锅的正前方,工作台最杂乱的地方摆放着一本书,有几台人偶正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地进行著白热化的讨论。旁边一台拿着玻璃瓶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偶,过来翻了几页书后『滴滴答答!』得到了灵感。他立刻于存放材料的货架和工作台间往返了几次后,将凑齐的一组素材投入了锅中。
炉灶发出一阵高亢的咆哮声,随之吐出了一阵紫色的烟气——最后像是炼金产物的物体从热水中被捞了出来,看到这一系列的现象梅莉达一行自然意识到了。
「难道说,摆在中间的那一大本书……」
「炼金术的调和配方——是《炼金图》! 好厉害,肯定是死之女王的研究成果。绝对是超级珍贵的书! 如果看过那个,应该就能解读炼金术的所有原理了……!」
「呐你们两个快看那边」
莎拉夏拍了拍因兴奋而探出身体的梅莉达和缪尔的肩膀。
她朝工作室的入口指了过去。又一伙新的团体打开房门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眼熟的阵营是已经丝毫不想再见到的家具大军。走在最前面的立式衣架肩膀上正扛着什么东西。熟悉的身影让梅莉达不禁「啊」地惊叹了一声。
是凳子。方才跑在家具最前面的时候突然摔倒,引起了身后连锁反应的冒失场景浮现在了脑海中。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的上的凳子,依然像失去了生命般一动不动——虽说这才应该是家具本来的样子。
滴滴答答的人偶们满心悲痛地聚集在了工作台的周围。本以为是集体来为家具做祷告,可实际上,梅莉达一行人现在才意识到安置在房间最里面的奇特的四面座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功能。
有一台人偶『滴滴答答』地繁忙往返于工坊的场地中。眼见它从四面座钟的表盘上卸下一根时针后,将其带回了工作台。
对准沉眠不醒的凳子身上某一个位置——慢慢插入进去。
随之,顺时针旋转起来。一圈、又一圈。
四个女孩同时产生了同样的想法。没错,就像是在上发条一样——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发条上到极限以后,随着一声脆响被拔了出来。
你猜怎么样呢,凳子如同一只忽然活力焕发的小狗般跳了起来。看到它在工作台上欢快地窜来窜去的样子,家具们一同发出了欢呼。
滴滴答答的人偶一脸满足地将时针安装回了始终的表盘上。不可思议的是,原本如同装饰一样的表盘,忽然高速逆向运转起来。从七点四十七分、到五点十一分——
家具大军再次开始了兴高采烈的行军。整整齐齐地离开工坊的大部队的背影,仿佛在诉说着今天要玩捉迷藏玩到天黑。恢复了平静的工坊中,人偶们再度埋头展开了研究。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躲在窗帘屏蔽下的梅莉达心脏咚咚直跳。
「库法老师有说过,那些家具给人的感觉既不像傀儡也不像活死人。甚至不知道它们能不能称为活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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