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暗杀教师与幻月革命 LESSON:II ~被称为英雄的觉悟~(2/2)
莎拉夏用以往从未发出过的大声量无数次地这么诉说。
明明如此,塞尔裘.席克萨尔却看也不看妹妹一眼,只是在室内来回走动。
他们至今仍在王座会议的会场,圣王区帝国饭店的最上层楼。
「我不是好好地在说明吗──这层楼全部都属于你。浴室在这边──哇哦,还有娱乐室!虽然我不太能过来探望你……但不要紧,你一定不会无聊的。」
帝国饭店也被称为「王宫的别墅」,就如同那称号一般,其中最顶级的套房自然是非常奢侈的空间。
塞尔裘大致确认过客房的设备后,打开客厅的窗户。
虽然景色超群,但这高度实在没办法降落到地上……
两人都依旧穿着参加王座会议时的王爵披风与礼服。
「我在意的是其他事情!你是作何打算,将蓝坎斯洛普──」
「你需要的东西我都会派人送来,想找人帮忙的话,只要敲响调用铃就行了。但绝对不能离开这层楼。明白吧?」
因为兄长完全不听自己说话,莎拉夏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
她放弃追逐塞尔裘的背影,用力地踩踏地板。
「哥哥!看着我!」
塞尔裘大吃一惊似的,总算转头看向这边。
莎拉夏自觉到自己露出快哭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莎拉夏……」
塞尔裘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沉痛的表情,走近妹妹身边。
他将手掌放在莎拉夏肩上。如果他能就这样将一切都详细地坦白出来,该有多好呢?但他仍旧和平常一样,在真心上戴着面具,露出笑容。
用跟以前──安抚年幼妹妹时一样,丝毫不变的温柔态度。
「你大概已经无法相信我了吧?但我会完成目标的。纵使有一天这身躯会遭到断罪火焰灼烧──莎拉夏,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哥哥……」
「我走了。我会再来看你。」
啾──塞尔裘吻了一下妹妹的额头。
然后转身离开。他摇晃着王爵的披风,用毫不迷惘的脚步离开房间。
房门紧紧地被关上,锁住──莎拉夏膝盖一软,跪倒在厚重的地毯上。
「无论何时,我都相信着你……!」
若是能抱紧哥哥,挽留他的话该有多好呢?
但总觉得靠那种孩子气的态度,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莎拉夏在理应是孤单一人的房间中,听见了声音。
──千万不能误会喔,莎拉夏小姐。所谓的「相信」是怎么一回事?
莎拉夏忍住眼泪,睁开眼皮。全国各地都有
仰慕王爵塞尔裘.席克萨尔的人,但他本身能交心的人相当少。他的真心话依旧成谜。尽管如此,「那名青年」仍然……说他相信兄长的本质和良心。
──这是我给你的唯一一项作业。
一股想询问答案的冲动涌现上来。
莎拉夏打从心底憧憬青年的头号徒弟……同时也是莎拉夏挚友的那个金色天使。
「库法老师……我该怎么做呢……?」
好想现在立刻飞扑到他的胸口,忘记一切向他撒娇。
或是希望他能像王子殿下一般,从这高大建筑物的窗户带自己离开这里。
……但莎拉夏充分地体会到,只要自己逃避在那种幻想当中,是绝对无法拯救兄长的。
塞尔裘.席克萨尔隔着房门,察觉到妹妹那样的苦恼。
他将钥匙从门把上抽出来,沿着走廊前进。
在距离没多远的墙边,有一名少女靠在墙上。
「不把我关起来没关系吗?」
是缪尔.拉.摩尔。她并非穿着参加会议时的礼服,而是便服打扮。她还是一样,该说她处事精明吗……她似乎不知不觉间在事先确保的客房中整理好门面了。
放置身为亚美蒂雅公女儿的她,确实也有危险。
但塞尔裘左右摇了摇头。
「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哎呀。」
缪尔露出装模作样的表情,冷淡地将脸撇向一旁。
「我已经不是革新派成员喽?有什么理由要听从哥哥大人的命令吗?」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塞尔裘坚定地将手掌放在缪尔的肩膀上。
缪尔不禁一脸正经地擡头仰望他。
「……一生的?」
「对,没错。」
塞尔裘连连点了好几次头。
「这应该是货真价实,我最后一次拜托你做什么了吧──」
†††
另一方面,在帝国饭店一楼,从昨天延续下来的会议热烈进行着讨论。
说是这么说,但热烈演讲的主要是坐在上座的一人。
「换言之,以本大爷等人『无血主义者』的计划来说──」
其他参加者总算开始理解这已经重复好几次的演讲。
无论是谁,都是代表弗兰德尔的知名人物。
「以这个弗兰德尔为据点……开拓新商业……?」
「正是如此!」
马德.戈尔德轻快地笑了笑,将双脚从桌上放下。
他还是一样,相对于那满是皱纹的脸和中年般的外貌,态度宛如轻浮的年轻人。
但他无庸置疑地是「无血主义者」狂人狼族的代表。
「夜界有各种思想的家伙──人界也是一样吧?特别是关于对弗兰德尔的处置,更是个纤细的问题……!将人类居住的大地彻底给消灭吧!──虽然也有肤浅的家伙这么主张。」
一名参加者颤抖起来。戈尔德用野兽般的嘴得意地笑了笑。
「……那种家伙什么也不懂。不懂诸位拥有的可能性。但『我们』非常清楚。倘若诸位能接受和睦相处──我可以承诺,狂人狼族会以好友的身分,与诸位一同守护人界的领土与主权。」
「哦……哦哦……」
有人赞叹似的吐了口气。
在帝国饭店的茶室──也就是会议场中残留着壮烈的战斗痕迹。大理石地板朝四面八方裂开,已经没办法使用的餐桌碎片散落一地。
受邀参加会议的参加者依旧被拘束在饭店里,也无法任意外出。
报社的记者还是跟昨天一样并列在墙边。只有他们有时会带着取材的成果从会议场飞奔而出──他们的记者魂实在令人敬佩。
摄影机的闪光灯亮起,一名参加者用紧张的表情挺直了背。
「不……不过,虽说要和睦相处,但我们是长年敌对的不同生物……要让所有国民接受这件事,应该需要一段时间吧?」
「最快的方法就是我方跟诸君变成『血缘关系』。」
戈尔德彷佛想说总算能进展话题似的这么说道。
但他这番话的内容实在意义不明。参加者面面相觑。人类与狂人狼族无法跨越种族生子,这表示所谓「策略婚姻」的效果相当薄弱。
戈尔德彷佛想说他明白这点似的,高举那野兽般的手掌。
「我早已跟塞尔裘王爵设想了最适合的方法──进来吧!」
啪!他弹响手指。
简直就像在重现塞尔裘邀请他加入时的状况。茶室的大门再次──这次是优雅地敞开,人们的视线聚集到站在门后的少女身上。
那闪耀动人的美貌让记者不由得按下快门。
年纪大约是十五岁上下吧。翠绿色的头发。化着淡妆,身穿气质高雅的礼服。少女叩一声地踩响鞋底,踏入遭到破坏的茶室。
虽然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但倘若梅莉达和库法在现场,应该会注意到吧。若是让少女换上寒冷地区用的装备,并配备狙击步枪,肯定一目了然。
是塞尔裘.席克萨尔的「警犬」。席克萨尔称她为「芙莉希亚」的狙击手。
少女彷佛猎人般的犀利眼眸依旧不变,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走近会议桌。
马德.戈尔德很亲密似的抱着少女的肩膀迎接她。
「这位芙莉希亚确实是人类,但她其实是我们狂人狼族的掌上明珠。」
「…………」
「只要让她与塞尔裘王爵结婚,代替我们生子。然后诞生的婴儿由本大爷来『咬一口』──」
戈尔德露出他混浊的獠牙,向参加者炫耀。
「如此就能让王爵之子重生成人狼。我们将以此作为友好的证明……!」
「什……什么……」
参加者几乎都不寒而栗。报社记者以全神贯注的表情在记事本上奋笔疾书。
然后身为当事者的芙莉希亚,即使在「与塞尔裘结婚」这件事被公开的瞬间,那犀利的面无表情也依旧面不改色。
咚!有人用力一敲桌子。
「仗着我们安静听你说……!」
是正好坐在戈尔德对面的参加者。还在骑兵团时被誉为「剑圣」的老德文特。
他的表情彷佛如果手上有剑取代拐杖,会立刻砍向戈尔德一般。
「居然想把王爵之子变成人狼……?别说蠢话了!首先那种不知打哪来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担任王爵的对象……在谈这些前还有更大的问题!」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食指比着戈尔德,高声弹劾他。
「没错,老夫知道喔,知道狂人狼族在夜界当中是怎样诞生的!你们在那群蓝坎斯洛普之间也被嫌恶,是历史短浅的暴发户,卑贱的……!呜……哦……噢……!」
「哦?」
德文特老连珠炮似的斥责难看地被迫中断了。
因为马德.戈尔德依旧残酷地笑着,并伸出手掌。
他从桌子的另一头,根本构不到的距离紧握空气。
老德文特的一只手被拖向半空中,滋滋地响起了肉块裂开的声音。那光景实在太过可怕,让坐在两旁的参加者从椅子上摔落下来。
老德文特一脸拚命地忍住哀号。戈尔德非常愉快似的笑着。
「那你的来历不晓得有多高尚呢?」
彷佛野兽般的手指更用力地握紧。
──在那之前。从一旁伸出来的青年之手,按住了戈尔德的手腕。
是不知何时造访了会议场的塞尔裘.席克萨尔。
「马德.戈尔德,你们不是『无血主义者』吗?」
「唔哦!对喔。说得没错……!」
戈尔德像在开玩笑似的一边笑着,一边挥了挥手。
老德文特的手总算从看不见的压力中获得解脱。他一边护着伤口,同时一脸憎恨地瞪着桌子的另一头。
其实塞尔裘才刚回到会议场,但他立刻察觉到参加者之间的氛围十分险恶。他以天生的开朗个性,宛如演员一般张开双手。
「各位!想必你们一定感到很困惑吧。这也难怪。」
与戈尔德的沙哑声音不同,王爵的台词悠然且清晰地响彻周围。不光是所有坐在桌前的参加者,就连并列在墙边的取材记者视线也集中在王爵身上。
塞尔裘看准摄影机的闪光灯亮起的时机,继续说道。
「革命会伴随剧烈的变化。我想各位正难以判断那是正确或错误的道路────因此!我有个提议。在这边试着纳入『我们以外』,客观且命运般的观点如何?」
「也……也
就是说……?」
「各位是否忘记了呢?忘记毕布利亚哥德预言书的存在!」
每个人都无一例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就如同塞尔裘所说,他们完全忘了这回事。今年的王座会议有个精彩的重头戏────就是从迷宫图书馆毕布利亚哥德发掘出记载着未来事件的预言书碎片。那本预言书的解禁照理说是参加者与聚集起来的报社记者十分关注的事情。
虽然已经因为革命的大骚动,没有心思去管那些了……
塞尔裘给众人充分的时间整理思绪后,迷人地露出微笑。
「预言书上应该也记载着这件事。记载着我们与狂人狼族的和睦相处会带来怎样的未来。各位不认为现在正是解开预言书封印的时刻吗?」
「不愧是王爵大人,真是出色的主意!」
率先这幺喝采的是马德.戈尔德。
他的态度彷佛对辉煌灿烂的未来深信不疑。
「恕我冒昧,这个任务能否交给本大爷呢?」
「当然没问题。」
塞尔裘早已将那本「预言书」夹在腋下。
用来当容器的是非常适合国家文档的雅致盒子。塞尔裘慎重无比地将预言书连同盒子放到桌上后,打开锁并掀起盒盖给众人看。
全桌的人都将身体探向前方,紧盯不放的视线集中在盒子上。
「哦哦,这就是……!」
盒子里收纳着看来十分古老,用绳子束起来的几张纸片──
确实就像「碎片」,感觉是从原本的书上脱落的内页。几乎快要腐烂,彷佛光是解开绳子,就会像枯叶一般碎裂开来。
马德.戈尔德意气风发地拿起第一张纸片,深深吸了口气。
「『在绿龙加冕之年──』」
无论是会议参加者或取材记者,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侧耳倾听。
戈尔德的朗读相当有模有样。
「『高贵的狩猎民族造访灯火之都。都市之王向他们宣誓友好,狩猎一族将替都市带来丰硕的成果吧。军队的愤怒之后将因美酒获得安抚。灯火之都将重生为月之都市,人们会欢欣地歌咏重生之歌吧』……!」
骚动在桌上蔓延开来。记者反复按下快门,以记事本要破掉般的气势抄写预言的内容。老德文特深感遗憾似的按住额头。
马德.戈尔德一边对众人的反应感到满足,一边从盒子里拿起第二张内页。
预言还有后续。他一边用双眼追逐文本,同时深深地吸了口气。
「『只不过──…………?」
戈尔德的声音在讲完最初的一句话便中断了。参加者也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觑。
──「只不过」?
戈尔德让视线在文本列中来回好几次,同时用也在说服自己似的声音编织出后续。
「……『只不过那首歌不会听到最后。因为光芒将伴随着新的一天现身。光芒会率领白衣战士在月之都市四处点亮篝火。受酒醉所困的军队也将找回剑。之后火焰的气势将会烧光宝座,在都市顶点诞生的太阳将让愚者清醒吧……被折断羽翼的绿龙卧倒在地。』」
戈尔德的声音早已失去了现实感。他用爪子锐利的手指抚过最后的文章。
「『拥有人类外型的光芒。伴随拂晓造访的金色光辉。那位神之子名叫──」
戈尔德擡起头来。他已经将预言看到最后。人们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他裂开的嘴唇空虚地声明:
「……『梅莉达.安杰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