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暗杀教师与真阳加冕 LESSON:Ⅰ ~天使骑士作战~(2/2)
「无论是想杀或不想杀,对我而言都是不必要的感情。」
「老师……?」
「既然肩负了使命,就只管肃穆地去达成。仅此而已。」
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吗?库法在这时蹲了下来,将器材分类整理。
一共有四个沉甸甸的袋子。强壮的手臂抱起其中两个。
「分头行动吧。有什么事情的话,请通过『耳边』联系我。」
梅莉达不经意地用指尖碰触自己的右耳。
「[ruby=耳麦]思念增幅器[uby]」这个非常方便的通信机器连接起两人的距离。梅莉达确认感度后点了点头,库法也点头回应,然后迅速地转身离开。
他准备在展望室的外围,以等间隔设置天线。
库法走向楼层的另一头──他似乎愿意接收最远的地点。梅莉达当场蹲了下来,解开两个袋子中的其中一个的绳子。
亚美蒂雅苦口婆心地再三指导过使用方式。
将伸缩式的三脚拉长,牢牢地锁紧螺丝固定住──确认稳定性。
接着将好几条电缆连接到底座──电缆还仔细地分成好几种颜色。
最后接上电池,打开电源便大功告成。绿色灯光表示感度良好。
梅莉达碰触了一下耳边。
「老师,第一个组装完毕了!」
……没有回应。
感觉还掺杂着些微的杂音。是机器的状况不太好吗?还是库法陷入沉思之中呢?真希望他能开口说些什么──梅莉达一边抱持彷佛心脏被揪紧般的感伤,一边擡起另一个器材。
她前往自己负责的第二地点。
她选了个平坦的地方,用跟刚才一样的步骤组装天线。因为动作变得有一点草率,反倒花了更多时间。由于手边太暗的缘故,甚至无法区分不同颜色的电缆。即使接上电池,通信指示灯依旧是──红灯。梅莉达从头检查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才总算注意到是线路接错。
她重新启动电源──绿灯。
这次梅莉达欣喜地用雀跃的声音说道:
「老师,我完成了!」
随后,她的侧头部被用力殴打。
她忍不住倒落到地板上──不对,她并非被殴打。右耳那边此刻也产生着激烈的「压迫感」。梅莉达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抱住了头。即使在地板上挣扎,疼痛也一直没有消除。照这样下去……脑袋会裂开的!
「小姐!」
强壮的手指将灾祸种子从梅莉达耳边拔除。
是思念增幅器。库法用手掌将增幅器捏碎,丢到钟楼外。瞬间,梅莉达从痛苦中获得解脱,她忍不住气喘吁吁地紧抓着心上人的胸口。
「老……老师……?究……究竟发生什么……」
宛如风一般赶过来的,当然是库法。
不过他的美貌至今仍一脸严厉。
「有人干涉了思念增幅器。这并非狂人狼族的[ruby=咒力]异能[uby]……!」
「咦……?」
「这是陷阱!我们在这里的事情也穿帮了!」
正好就在这之后,有个强力的灯光从钟楼正下方照亮两人。
已经没空说什么残响声让自己头很痛了。梅莉达勉强用手拄着库法的肩膀,站起身来,在库法帮忙扶着背的状态下赶忙跑到楼梯那边。
不过,一窥探到楼下的情况,两人立刻停下脚步。
「抓住他们!他们在楼上!现在是绝佳的好机会!」
粗暴的脚步声爬着螺旋阶梯上来。从他们的呼吸密度来推测……人数相当庞大!
库法立刻抱着梅莉达的肩膀,转过身去。
既然如此,就只能依靠钟楼的外墙,沿着非道路的道路跳下去了。不过两人一同从边缘探头一看,梅莉达便被迫体会到已经陷入更糟的绝境。
「啊……!」
可以看见沿着钟楼外墙垂直飞奔上来的「波浪」。是一大群毛皮。狂人狼族具备一个特性,就是能够视情况使用野兽或半兽人的姿态,变成四只脚的他们宛如野生动物一般朝着楼上前进。在历史悠久的石造墙上刻画下粗暴的利爪痕迹。
无论走楼梯或选外墙,都必须与他们一战。
狂人狼族八成是不折不扣地投入所有战力吧。
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扼杀「预言之子」的最后机会──
梅莉达无法立刻作出判断。该走楼梯或外墙?选择哪边会比较有利呢?
身经百战的家庭教师,是否能看出答案呢?
「真是败给他们了呢。」
库法干脆地举白旗投降。梅莉达不明白他真正的意图。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放弃的样子。
「恐怕已经无法回到亚美蒂雅大人身边了。」
库法迅速地这么说道,同时看似焦躁地脱掉披风。
「小姐……请忍耐一下!」
库法将自己脱下来的披风,套到梅莉达的头上。
然后他热情地紧抱住梅莉达。他那强到令人呼吸困难的手臂力道,让梅莉达不知所措。
「老……老师?」
就在这时,狂人狼族终于从楼梯那边现身了。
梅莉达可以从披风的缝隙间清楚地看见他们渴望着鲜血的獠牙与利爪闪闪发亮。
「他们走投无路啦!虽然不晓得他们是跑来这种钟楼观光,还是……──」
大放厥词的狼在奇怪的地方中断了话语。
从人类的双眼来看,也能清楚地看出狼的表情因恐惧而紧绷起来。
是怎么一回事呢?在场的狂人狼同时当场跪了下来。
「这这……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吵闹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库法光明正大地回答。
那让人脊背颤抖起来的声音──不,实际上的确感受到背后吹起一阵凉爽的空气。宛如雪之结晶的光粒搔痒着梅莉达的鼻头,让她猛然一惊,忍不住擡起头来。
心上人端正的面貌几乎原封不动。
但头发伸长到肩膀,变质成银色。而且像在卖弄似的发出[ruby=咒力]冻气[uby],所以连梅莉达都感到寒冷。他略微张开嘴唇,便能窥见野性般的犬齿。
「这就是你们对待来宾的礼仪?」
前头的狂人狼立刻站起身,挥动手臂。
「快关灯!认错人了!」
命令慌乱地传递下去,原本照亮钟楼的灯光,没多久后一个接一个地减少了。所有狂人狼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到这时梅莉达才明白了库法的企图。他打算揭露自己身为半吸血鬼的本性,融入敌人之中。正好就在昨晚,来自夜界的使者造访了圣王区。他打算主张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吧。
不过,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吸……吸血鬼阁下,您是何时莅临此地的?」
不出所料,有几个狂人狼族露出怀疑的眼神。
或者也可以说是小心谨慎的眼神吧。
特别是要哄骗前头的那一个人,感觉得耗费一番工夫。
「您没搭船也没搭列车……是怎么前来的?」
被紧紧抱住的梅莉达,可以感受到库法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但他话尾连一点颤抖也没有,这让梅莉达敬佩不已。
「我具备你们根本想像不到的力量。」
「那姑娘是?看起来像是个人类呢?」
纵然用披风遮盖住金发,紧贴在一起的赤裸双脚仍明显透露出梅莉达的存在。
库法看来非常凶猛似的将嘴唇凑近梅莉达的后颈。
「这是我的『祭品』。毕竟是一趟漫长的旅程嘛。」
接下来的声音,让所有听者都脊背发凉。
「──敢对她动手的话,别想全身而退喔。」
他这句话让大部分狂人狼都退后半步,陷入沉默。
但唯独前头的那一个人,至今还是留在界线的内侧不动。
他亮出了王牌。
「我带您到马德.戈尔德那边吧。」
周围的狂人狼族看来也像是松了口气。
「我们的首领正在等您大驾光临。他一定会竭诚欢迎您吧。」
如此一来,就能水落石出。得知这个吸血鬼是否真的是受邀的来宾──
不知不觉间,狂人狼围住了两人周围。看起来也像是打算亲切地带路吧。
实际上则是「当犯人带走」。库法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逃,只能点头答应。
他尽可能落落大方地回答。
「好吧。」
这时,有一个跟现场很不搭调的女性,从成群毛皮中走上前来。
是个从煽情的礼服底下秀出紫色肌肤,拥有爬虫类眼眸的美女。
虽然是蓝坎斯洛普,但当然并非狂人狼族。
──是暗妖精。
「听说认错人了。还真是对不起你呀?」
库法稍微眯细单眼。
梅莉达也想起他说的话。刚才库法曾说干涉思念增幅器的攻击并非狂人狼的[ruby=咒力]异能[uby]。换言之,那其实是身为暗妖精的女性搞的鬼。
蓝坎斯洛普协助蓝坎斯洛普这种事,完全没什么好奇怪的。实在是太大意了……!库法保持着面无表情,身为暗妖精的女性靠到他身上。
「我名叫妮尔菲亚。」
她用撩人的声音报上名号,脸颊磨蹭着库法的肩膀。
「杰出的蝙蝠先生……很抱歉惊吓到你,今晚就让我替你倒酒当作赔罪,好吗?」
库法有一瞬间在思考以他的立场应该怎么回应吧。
不过在那之前,梅莉达随即拉了拉心上人的衣服。自称是妮尔菲亚的女性,不禁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俯视着这边。
那态度彷佛她现在才总算注意到梅莉达的存在。
「不自量力。」
黑暗的感情从美貌的背面渗出。
「你对主人很执着吗?明明只是个等着被吃掉的蝴蝶。」
「……!」
梅莉达非常清楚,自己不应该反驳。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由得瞪着美女的脸看。跨越在两种立场上的库法也不禁迷惘着该如何对应。一个狂人狼「咳哼」一声,清了清喉咙。
「那……那么各位……我们走吧。妮尔菲亚阁下,十分感谢您的协助。」
「这是当然的喽,强壮的狼先生?」
妮尔菲亚转过身去,黏腻地抚摸狂人狼的肩膀后,消失到楼梯那边。
梅莉达在总算感到安心的同时,也对女性的态度产生一种难以置信的心情。
库法像是要隐藏那样的梅莉达的真面目,他将套在梅莉达头上的披风拉得更低。
已经无法回头了──
†††
倘若表现出想逃走的样子,会更加遭到怀疑,导致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吧。包围住两人周围的狼群,眼神十分严厉。
吸血鬼化的库法更加光明正大地行动,依照他们的带领前进。梅莉达紧紧抓着库法的侧面。她应该才是最焦虑不安的人──
「……那是?」
库法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沿着圣王区幅度最宽广的福尔摩斯河沿岸道路漫步时。狂人狼追逐他视线的前方,梅莉达也面向河川那边,然后发现了。
有某个巨大到夸张的建筑物在河川中央浮起……!
纵然不是库法,也会怀疑起自己的眼睛。那究竟是什么呢?烟雾还是一样漆黑地笼罩着周围,无法捕捉到那东西的整体样貌。
可以肯定到之前为止并没有那种东西。
总觉得那轮廓也像是一栋气派的「房子」……
「那是结婚典礼的会场,『格兰特洛瓦』。动力源正是那个永动机──」
殷勤地说明到这边后,狂人狼的眼眸锐利地亮起。
「……我们应该在邀请函上告知了这件事吧?」
库法假装已经不感兴趣,面向前方。
「我有听说永动机的事情。」
实际上梅莉达当然也是初次听说。说到永动机,那应该是塞尔裘率领的席克萨尔家以极机密的技术开发出来的未知科技才对。为何狂人狼族会一副熟知内情的样子,在活用它呢?
这件事有写在给夜界使者的邀请函上──
换言之,他们感兴趣的并非[ruby=塞尔裘]王爵[uby]的结婚典礼,也不是与弗兰德尔之间的和平,而是永动机吗?……实在难以看透背后那层关系。
不,反正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吧。
在能够一览[ruby=Great Holmes River]大运河[uby]的绝佳景点上,建有圣王区最豪华的饭店。是最近让报纸突然热闹起来的帝国饭店。
负责带路的狂人狼仰望那甚至得擡起头看的高楼。
「我们的首领在最高级套房等您。」
周围的狂人狼一同围住库法的背后。
「来吧,吸血鬼阁下,请进──」
库法傲慢地低喃。
「快点带路。」
他抱着梅莉达的手臂稍微用力,于是学生的手掌也蕴含起意志。
这是个好机会。
「没想到您真的大驾光临了!」
库法等人一进入房间,那个狼男便伴随着夸张的动作这么大喊。
狼男一身笔挺的西装打扮。他不客气地靠近过来,用双手握住库法的手。
光是那手渗出的咒力压力,就让库法明白男人并非一般人。
「[ruby=Mad Gold]马德.戈尔德[uby]。」
库法相当由衷地告知。
「很荣幸能见到你。」
具备「夜界枢机卿」的头衔,且是狂人狼族的代表。大约一个月前,他突然闯入王座会议,与塞尔裘勾结,是将弗兰德尔卷入革命漩涡里的罪魁祸首。对灯火骑兵团而言肯定是仇敌之一。
马德.戈尔德绽放笑容,邀请库法坐到接待室的沙发上。
酒瓶也早已经冰好,威士忌被倒入两个玻璃杯中。
虽然库法稍微捏了把冷汗,但他的学生确实地认清自己现在的立场。梅莉达并非像平常那样自己也坐在心上人的旁边,而是绕到沙发后面,宛如随从一般在旁待命。
没想到以前指导她的女仆须知,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戈尔德瞥了一眼,虽然注意到梅莉达的存在,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用彷佛野兽般的手掌举起玻璃杯。
「先干杯吧!」
库法也高举了一下玻璃杯,然后将杯子靠到嘴边。他一边假装在喝杯里的酒,同时若无其事地确认狂人狼的配置。
他们果然还是半信半疑吧,有几个人毫不松懈地站在周围监视。通往阳台的窗边站着两人,在入口的门边也站着两人。服务生的怀里也有不自然的鼓起……为了应付意外状况,他们在怀里藏着暗器。
马德.戈尔德也表现出并没有完全松懈下来的态度。
「您在路克斯拜尼拉的生活还是一样?」
他立刻提出意义不明的词汇,想动摇库法的真心。
「我达成约定了!吸血公有什么表示吗?」
在露出马脚前,库法翘起他的长腿,单刀直入地开口:
「我想跟你[ruby=单独]私下[uby]谈谈。」
「这还真是奇怪。」
即使含蓄一点地说,戈尔德也是露出觉得这提议很愚蠢的态度在嗤笑着。
在旁监视的狂人狼也面露愠色。认为这个客人果然有什么阴谋吧?
深信自己位于优势的戈尔德,露骨地摆出挖苦的态度,将身体探向前。
「就如您所知,我们狼是很胆小的生物呢。」
呼──库法叹了口气。
他彷佛歌唱一般。
「龙佩尔──…………」
戈尔德的手掌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弹了起来。
他的颜面因过度惊愕而僵住。无处可去的指尖瑟瑟发抖。
库法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然后歪了歪嘴唇狡诈地笑。
对于知道其中意义的人而言,那看起来像是恶魔的微笑吧。戈尔德挤出声音。
「……你们暂时离席。」
「咦!呃……可是,首领……」
「废话少说,快给我消失!」
他从背后散发出惊人的怒气,让那群狂人狼部下浑身颤抖。
结果,负责监视的狼男以不情不愿的态度离开了房间。库法目送他们的脚步声与气息确实地远离。接待室只剩下马德.戈尔德、库法与遮住金发的梅莉达三人。
窗帘在一直敞开的窗边摇晃着。
没
有其他任何人在听他们的对话──
「你……你究竟是在哪……听说那名字……」
几乎无法听清楚戈尔德沙哑的声音。
库法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从容地交扣十指,表现出绰绰有余的态度。
「马德.戈尔德,你原本也是个人类。」
彷佛野兽的表情惊吓地颤抖了一下。库法淡淡地继续说道。
「在『前贵族』的村落──欧哈拉零号街生活的玛那能力者……因为害怕战斗而抛下任务,被烙上胆小鬼的烙印,堕入欧哈拉,后来甚至难以忍受周围的眼光,而逃遁到夜界……为了混入蓝坎斯洛普,剥下野兽的皮,主动承受诅咒,成为『史上第一个狂人狼』──」
从亚美蒂雅那里听说他的背景时,库法也大吃一惊。
残留着关于「龙佩尔施迪尔钦」的记述的,是大约五十年前的数据。但戈尔德至今还保持着中年的模样,应该是身为狂人狼的生命力带来的影响吧。他一定从承受诅咒那时开始,外貌就没有改变过。
库法将身体靠到椅背上,伴随着叹息吐出荒唐的事实。
「然后你在夜界统率有类似遭遇的蓝坎斯洛普,甚至对同伴隐瞒自己原本是人类的事实,如今还爬上夜界枢机卿的地位……没错吧?」
「是恶魔。」
戈尔德总算发出回应。
他露出彷佛憎恨着世上一切的眼神,指着库法。
「是恶魔告诉你的……没错吧~~!」
「那么──」
这时,梅莉达像是终于忍耐不了一般,将披风从头上掀开。
金发随之摇摆──
几乎每天都刊登在报纸头版的美貌出现。
「老师!为什么不全部说出来呢!」
「居……居然是预言之子?」
戈尔德这次真的是瞠大了眼,他手贴在额头上,将头发抓成一团乱。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身为吸血鬼的你,会跟预言之子一同……我……我无法理解这什么情况……!」
「我的确是吸血鬼,但跟夜界的同族没有关系。」
首先必须让戈尔德理解这方面的内情吧。库法用严肃的语调告知。
「然后我是人类的同伴。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咕……!」
他重新注意到了目前的状况,是自己被逼入穷途末路的绝境吧。
不过,库法还没有将他「原本的名字」全部说出来。那是对狂人狼而言的致命伤。在承受诅咒,变化成人狼姿态前的真实名字……当别人说中真名,该对象会从诅咒中获得解放,恢复成原本的样貌。
伴随着甚至会让人衰弱致死的痛苦──
这也难怪梅莉达会急于求成。
「现在正是好机会!其他狂人狼也不在!」
「不,小姐。」
但库法却斩钉截铁地左右摇了摇头。
梅莉达的大眼睛也不禁露出讶异的神色。
「我们现在反倒不应该那么做。」
「咦……?」
这时戈尔德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咯咯咯!看来弗兰德尔的救世主大人对政治似乎很生疏啊。」
「什……什么意思……!」
「后天的结婚典礼,等于是我们狂人狼族与弗兰德尔的和平典礼。其他种族的贵宾也从夜界大驾光临了!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是打算回敬刚才的库法吗──让他得意忘形感觉也很不爽,因此库法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狂人狼族身为『无血主义者』,可说是夜界首屈一指的稳健派。」
梅莉达的脸面向这边。库法笔直地瞪着位于正面,彷佛野兽的男人。
「如果稳健派的领袖在和平交涉的期间中被讨伐,会变成什么情况呢?夜界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外交战略势力。目前其他种族的使者,正作为他们的耳目,造访此地。假如马德.戈尔德亡故,他们会这么判断吧──弗兰德尔甩开了友谊之手!果然要跟人类和平相处是不可能的!」
「……!」
梅莉达紧张地倒抽一口气。她应该能预料到那之后的展开吧。
库法也稍微看向梅莉达,点头表示肯定。
「……蓝坎斯洛普的风气,将会一口气倾向于『毁灭弗兰德尔』吧。再也不会有人听从反对意见和慎重论。而且令人懊恼的是……灯火骑兵团的准备还不足以迎战夜界全军。」
「本大爷也不希望变成那样。」
戈尔德用令人感到意外的强烈语调这么插嘴。
库法回看他,只见他用像是在找借口似的态度继续说道。
「毕竟弗兰德尔就算这样,也还是本大爷的故乡啊,我不想看到人类死亡。你们以为本大爷至今为了抑制那群侵略派的蠢蛋,耗费了多少工夫?嗯?」
「不过,你的做法──借由减光政策让弗兰德尔与夜界和睦相处,以及所有居民的蓝坎斯洛普化,我们也不能接受。」
「那要怎么做呢!」
戈尔德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他傲慢地将身体后仰,两肘搭在椅背上。
「难道你希望彼此都拿出王牌互殴,同归于尽吗?」
库法反倒将身体探向前。他放下原本翘起的脚,取而代之地将左右手交叉环胸。
──从现在开始才是「交涉」。
「马德.戈尔德,我们互相合作吧。」
「你说什么?」
「你们狂人狼族应该在谈什么『生意』吧?我很常听说这件事喔。据说……是与永动机相关的什么东西。」
他一边搜集记忆的碎片,同时搬出理论继续说道。
「你会跟塞尔裘合作,应该也是为了那个永动机吧?」
「正是如此。」
戈尔德像是在品尝岁月一般,缓慢且深深地点了点头。
「完成完美无缺的永动机,正是我们种族……不,是本大爷的宿愿!」
「我可以协助你这件事。相对地希望你也能协助我们。」
「你有何意图?」
「暗杀塞尔裘.席克萨尔。」
库法察觉到梅莉达惊吓地抽动了一下肩膀。
但他假装没注意到,在话尾渗出更加强烈的意志。
「换言之,就是以『人类方的内乱』这种形式来作个了结──虽然和平交涉进行得很顺利,但王爵被一部分的过激派讨伐,确立了新的政权。因此与狂人狼族的交涉也回到原点……我们不会更进一步地干涉你们。你可以带着你想要的永动机,回到原本应该待的夜界。」
只不过──他没忘记让细长的眼眸犀利地亮起。
「倘若你试图再次出现在弗兰德尔,我随时都可以揭露你『原本的名字』,请别忘记这件事。」
「还真是宽宏大量的慈悲!那么,你当然会要求我放过她对吧,放过这个……预言之子!」
梅莉达的肩膀再次抽动了一下。
不过,对于狼的怒气,库法依旧不动如山。
「难道你没发现吗?马德.戈尔德。」
「发现什么呢?聪明的你。」
「毕布利亚哥德的预言虽然告知『梅莉达.安杰尔会阻止巡王爵的革命』,却没有任何关于狂人狼族会有什么下场的记述。」
啊──戈尔德吸了口气,他稍微低头,抚摸了好几次下颔。
「火焰的气势将会烧光宝座……浑身是血的绿龙卧倒在地……──确实如此。」
「塞尔裘大人的死与你们的生意并不冲突。你明白了吗?」
「…………」
梅莉达察觉到天秤正在戈尔德的脑海中左右摇摆。
没多久后,他似乎得到了什么结论。他夸张地露出奸笑,伸出手掌。
「──为了弗兰德尔的美好未来。」
「感谢你的协助。」
戈尔德与库法的手隔着桌子,牢牢地握在一起。
库法应该是在从钟楼被带到这边之前,就事先想好了作战计划吧,以梅莉达的立场来说,家庭教师头脑的灵活度还是一样让她佩服不已。
另一方面,让她怀疑起自己耳朵的,是对于戈尔德的发言。他居然这么干脆地就背叛塞尔裘……!难道身为协力者,他对塞尔裘没有丝毫情义吗?
或者只是特别擅长保身的他,在握手的状态下狡诈地歪了歪嘴唇。
「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条件?」
在握手之后才说这种话。库法一脸疑惑地蹙起眉头,但戈尔德丝毫不放松握着手掌的力量。
「这下我们就成了协力者。不过你知
道本大爷『原本的名字』,你要是有那个意思,随时都能杀掉本大爷……!这样能说是对等的关系吗?」
「……你有何意图?」
「芙莉希亚!能听见的话,一个人到本大爷的房间来!」
他突然用大到吓人的声音对整层楼这么呼唤。
立刻在远处传来有人动起来的气息。机械般的脚步声靠近房间,打开房门。
「打扰了。」
是个看起来比梅莉达稍微年长一点,礼服装扮的少女。她并非狂人狼族──而是人类。梅莉达立刻想起了她就是之前服侍塞尔裘的狙击手。
少女也看一眼确认接待室的状况,接着猛然擡起脸来。
「梅莉达.安杰尔……!」
库法看到少女随即准备翻找武器。但她现在似乎手无寸铁。
如果她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会发射出红外线就另当别论──
礼服装扮的少女紧绷着全身,半感到难以理解似的询问:
「为何会在这里……她不是塞尔裘大人的敌人吗?」
「情况改变了。」
戈尔德放开库法的手,相对地非常亲密地抱着少女的肩膀。
少女似乎名叫芙莉希亚。之前曾听说她是席克萨尔家的客座枪手,原来如此,既然是「客座」,意味着她原本隶属于其他地方。
──不过,是因为怎样的经过,人类少女才会待在狂人狼身边?
戈尔德在库法还有芙莉希亚像在试探般的视线注目下,继续说道。
「安杰尔小姐似乎也对预言的内容完全心里没底,正伤透脑筋。没错吧?她跟莎拉夏.席克萨尔小姐同样具备公爵家的血统……明明如此,为何安杰尔小姐非得杀害莎拉夏小姐的兄长不可呢!」
「这……我也有听说两人是好友……」
「必须解开大家的误会才行。」
简直就像恶魔在教唆人一般,戈尔德将脸凑近芙莉希亚的耳边。
「我们决定请安杰尔小姐在结婚典礼上担任你的伴娘。我们要团结一致地迎接和平,借此让大众理解──『预言根本是个错误』!」
「哦……」
「本大爷跟那边的贵公子必须仔细地讨论行程。」
黏人的视线稍微瞄向了库法。
接着用散发出残酷光芒的眼神看向梅莉达。
「安杰尔小姐──在我们准备婚礼的期间,能请你帮忙照顾芙莉希亚吗?」
「咦……」
「换言之,那是──」
多亏了库法立刻用单手帮忙掩护,梅莉达也迟了些才注意到。
也就是「人质」。
为了让库法无法轻易说出「龙佩尔施迪尔钦」之名,戈尔德想制造出有什么万一时,芙莉希亚可以立刻将库法深爱的人──这种状况吧。
家庭教师不可能有办法作出决定。
所以梅莉达率先鞠了个躬。她开始觉得跟这个满身虚饰的马德.戈尔德讨价还价,实在太愚蠢了。
「我知道了,我愿意接受。」
「可是,小姐……!」
「我明白的,老师……我不要紧的。」
另一方面,芙莉希亚至今仍几乎无法理解情况。
但也不能对她详细说明计划吧。戈尔德温柔地说道。
「放心吧,芙莉希亚。大家是在讨论你幸福的未来。」
「幸福的未来……」
「打开收音机听听看广播吧!可以听到很棒的消息喔。」
芙莉希亚用不具现实感的步伐走向墙边。
她戴着戒指的纤细指尖扭动旋钮。
传来的广播当然不是亚美蒂雅的地下电台。
而是狂人狼沙哑的声音。
『……唯一担忧的格兰特洛瓦的建设,也总算能预估完工日期……』
就连广播局的人也早已意志消沉,由狂人狼在代理广播。
广播天天都在煽动听众对结婚典礼的期待。
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小小的机械上──
狼平常就难以听清楚的声音,与不稳定的电波掺杂在一起,不祥地声明着。
『各位国民衷心期盼的结婚典礼,也终于就在两天后到来。不晓得新郎与新娘此刻心跳得有多快呢?收到邀请函的人请小心不要迟到……那一天弗兰德尔将会重生成月之都市,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