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神殿的见习巫女III 敌袭(2/2)
「……咦?」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无预警被扔进空中的我还是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睁着眼睛。就算伸长了手,也抓不到任何东西,眼前只有一片辽阔无垠的蓝天。
「见习巫女?!」
达穆尔和我一样不敢相信地张大双眼,朝我伸出手来。齐尔维斯特像跳马般飞越过达穆尔的头顶,坐在他后面。两人的动作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慢速播放。
但被扔进半空中以后,飘浮的感觉也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秒钟,身体很快因为重力往下坠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划开了空气往下掉,头发也用力打在自己脸颊上,这股疼痛让我的元神刹那间归位,对于这没有让我作好心理准备,也没有考虑到安全措施的无绳蹦极,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呀啊啊啊啊啊!」
「嘿……」
像是早就料到了齐尔维斯特的行动和我掉落的地点,神官长很快移动骑兽,牢牢接住了我。实际上掉落的高度大概连一公尺都不到。但是对我来说,刚才就好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一样。被抛进自己完全束手无策的半空中,那种恐惧无以名状,现在有了东西可以依靠,我立刻死命抓紧了神官长的衣服。如今被人接住以后,我才开始为那种只能无力往下掉落的恐惧,吓得牙齿不停打颤。
「好、好可……伯。 」
「我想也是。」
被我紧抓着衣服的神官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镇定下来。但是,害我嗡得瑟瑟发抖的元凶齐尔维斯特再度大声说话,我更是全身缩成一团。
「斐迪南,你留在这里!那边说不定是幌子!」
「了解。」
「边界就在前面,要在逃走之前抓到他们。卡斯泰德,走!」
「是。」
卡斯泰德简短应声,两头骑兽朝着森林飞去。神官长望着他们飞走的背影,平静说道:
「虽然他的动作粗暴,但也是优先考虑了你的安全和合理分配。原谅他吧。」
零」
「咦?」
「森林里有魔力的敌人,魔力量只和达穆尔差不了多少。如果想感应到对方,让达穆尔同行是最妥当的。此外,万一那边的魔力拥有者只是诱饵,只把你和达穆尔两个人留在这里就太危险了。」
神官长用毫不放松戒备的眼神扫射四周。这让我切身地明白到,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危险,没有时间让我因为被扔进空中而瑟瑟发抖了。
「梅茵,和我一起祈求他们的好运吧。」
神官长提醒了在上空受到保护的我可以做些什么,我点一点头。有事情做会比较不害怕。神官长告诉了我祈祷文后,我和他一起朗诵。
「愿火神莱登薛夫特的眷属,英勇之神安格利夫给予他们庇佑。」
我和神官长的手环都发出了蓝色光芒。从蓝色魔石窜起的亮光一边相互交错,笔直飞向了三人。
飞抵森林上空,齐尔维斯特便振臂挥下发光魔杖,一只红色巨鸟向外飞出。看着巨鸟,我不禁心想好像凤凰喔。只见
巨鸟张开翅膀,溶解开来般消失无踪。下一秒在巨鸟张开过翅膀的地方,耸立起了一道红色的透明高墙,紧接着又一样是一只黄色巨鸟从魔杖飞出,开始绕圈飞行,同时原有的形体也逐渐消失,化作光粉往下撒落。
就在红色巨鸟化作了透明高墙的几乎同时间,卡斯泰德也将发光魔杖变成了必须两手握住的巨剑。他高举起发出虹光的巨大双手剑,大吼着用力挥下。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炫目的亮光从巨剑冲出,朝着森林直直落去。
「哇啊?!」
紧接着彷佛陨石坠落般,传来了耳朵都要发麻的滔天巨响,地面也像地震般猛烈摇晃。随后就像大爆炸过后一样,森林的一部分被夷为平地。大概是因为张开了守护马车的风盾,我的魔力也下子耗减许多。
「真是乱来……」
听见神官长这么说,我才紧张地擡头看向神官长。
「马车呢?马车没事吧?!」
「有黑暗之神和风之女神形成了双重结界,想必是非常平安。」
「太、太好了。」
成功保护了马车队伍,我感到如释重负。精神放松以后,我突然觉得一阵头量目眩,抓住神官长胸口的衣服,以免从骑兽上头掉下去。
「梅茵,怎么了吗?」
「听到大家都没事,我全身好像也没有了力气。开始觉得有点冷。」
表示自己的身体虚脱无力,还有些发冷后,神官长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一只手按在我的脖子上检查。
「你的身体变得很冰。难道是魔力使用过度了吗?」
「……咦?啊,有可能喔。」
这么说来,在第一次进行奉献仪式时,事后也出现过这样的状态。当时只是让深处的魔力慢慢流向全身,马上就恢复了,这次我也试着照做,然而现在因为正值祈福仪式期间,一直都在使用魔力,刚才又为了做出风盾,用尽了自己所有魔力,没有多余的魔力能遍布全身。一直以来我都是把多出来的魔力往体内压缩,魔力用到不足的情况还是头一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神官长,我魔力用光了。现在真的没有多的魔力可以遍布全身。」
我说完,神官长脸色丕变。
「你说你魔力用光了?为了防止这种严重的事态发生,我事先准备了回复药放在马车里,但要确认安全无虞才能回去……,总之,你先喝下这个吧。算是应急,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神官长卸下腰带上形似试管的细长金属饰品,按下一颗圆形的小石头,顶端的部分便打开来。我闻了闻神官长递来的药水,并没有那种苦死人的药草气味。仰起容器就口喝下,甜甜的稠糊液体流进口中。跟使用探索记忆的魔导具时,神官长要我喝下的药水很像。这次的味道更浓厚,但感觉种类是一样的。还有,变得想睡这点也一样。
「闭上眼睛睡吧。等你醒来,就轮到你最不想喝的苦药和说教了。」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梅茵大人,您醒了吗?」
「……罗吉娜。」
看见低着头察看我模样的罗吉娜,我慢慢坐起来。但下一秒,脑袋像贫血一样感到晕眩,我又倒回枕头上。
「请别马上坐起来。为了保护受到袭击的马车,您太过勉强自己了吧?神官长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呢。」
「在我睡着之前,神官长已经宣布过等我醒来就要说教,所以我有心理准备了,不说这个了,罗吉娜,你和法蓝还有艾拉他们,大家都没事吗?有没有受伤或遇到可怕的事情?」
我真的成功保护了大家吗?都已经因为过度使用魔力而倒下,还有苦药和说教等着我,要是结果一切都没有意义,未免太悲惨了。
「是的,包括我在内, 一行人当中谁也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物品损坏和遭窃。」
「是嘛,太好了。」
罗吉娜让我再一次躺好,告诉我马车队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说当时马车突然被一片黑暗笼罩,急忙停了下来,然后从车窗往外看,惊愕地发现竟有一群农民拿着武器从森林里头冲出来!本来已经做好觉悟会遭到敌袭, 农民们却被某种东西弹开飞走。接着天空突然发光,还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和爆炸声,但因为马车没有感受到半点风压,所以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最后,神官长他们出现了,才知道我们救了他们。
「这次受到最大伤害的人,应该是梅茵大人才对。只有您一个人失去了意识,全身冰冷得不停发抖。」
听着罗吉娜的说明,我的意识再度变得模糊
「……因为若将农民和灰衣神官放在天秤上衡量,一般都会优先选择种植作物、缴纳税金的农民。多亏了梅茵大人,我们全员才能得救。衷心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再一次醒来时,神官长以探病的名义,带来了又苦又难喝到了极致的药。他把装在小瓶子里的绿色药水递到我面前。
「喝吧。」
「噫呜……」
就算往后缩,此刻只是坐在床上的我也无处可逃。看到我明知道不得不喝药还是畏畏缩缩,神官长目光凶恶地瞪着我。
「你的魔力稍微恢复了吗?」
「……还没有」
「我想也是。但我们不能一直停在这里不动。你希望我捏住你的鼻子,强逼你喝下去吗?」
我的魔力不恢复,一行人就无法出发。听到会为大家造成困扰,药再苦再难喝,我也只能喝下去了。接过神官长递来的药水,我使尽吃奶的力气举起厌恶到抖个不停的手,把药水灌进嘴里。
「呜咕……」
药水又苦又难喝到我眼泪直流,摀着嘴巴,倒在床上痛苦打滚。神官长满意地低头看着这样的我,点了一下头。
「在药效发挥之前,摀好嘴巴,仔细听我说话。」
神官长先讲了这句开场白后,告诉了我冲击性的事实,他说关于对马车设下黑暗之神结界的元凶和幕后主使者,结果什么都没有调查到。因为卡斯泰德的那记攻击竟然使得敌人全都灰班烟灭,所以无从查探幕后主使者,也就无法得知格拉罕子爵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只知道了既然达穆尔能感应到魔力,表示前来实际运行计划的人魔力并不高,而且只有两人,从两人的魔力量来看,也不可能有办法设下黑暗之神的结界,所以上面一定还有其他贵族。此外,神官长他们研判应该是领地外的贵族。
「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袭击马车的人半数以上都不是领民。」
虽然神官长不愿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判别是不是领民,但恐怕张下黑暗结界的贵族也是领地外的人,他们才推断对方应该是在卡斯泰德的攻击落下之前,就逃进了领地边界的另外一边。
「……但那时候不是只要抓到敌人吗?」
「所有环节应该都和平常没有两样,但好像是威力超出了预期。」
听说威力大到连挥下攻击的卡斯泰德自己都大吃一惊。看到神官长不自在地悄悄别开视线,我猜想到了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
「……该不会是我们的祈求多此一举吧?」
「也许吧。有人问及之前都别提起。」
「了解。」
还有,齐尔维斯特和卡斯泰德已经先回城里去了,因为这次的事情演变成了必须紧急展开调查的事件,为了报告和后续处理,先骑乘骑兽回去了。
「因为原本神官搭乘的马车绝对不会遭到袭击吧?所以是必须向领主人大报告,请他彻底展开调查吗?」
「……嗯,就是如此。」
神官长点一点头后,神色变得凌厉。然后,冷冷地低头看着拖拖拉拉在床上重新坐好的我。
「梅茵,你真的不想和家人分开吗?」
「当然。」
「那么,你刚才为何要任由魔力失控?」
闻言,我不禁屏住呼吸。
「因为看到法蓝和罗吉娜有危险,我一时心急才……」
「当时幸好让你失控的魔力变成了强大的守护,这件事才平安落幕,但你做的事情,只会让你更加被人视作危险分子。更别说这次是因为你戴着魔导具,借由向神祈祷让魔法发动,否则你早就因为失控的魔力死了。」
释放魔力时都需要魔导具,正因如此,没有魔导具的身蚀,才会被随着成长跟着增强的魔力吞噬而死。我现在是靠着在神殿奉献魔力,才能够保住性命,但一旦忘我地任由魔力释放出来,根本不知道身体可以支撑多久。
「你知道因为魔力失控而亡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神官长开始巨细靡遗、仔仔细细地告诉我,因为魔力失控致死的贵族都是什么样子。那种
平平淡淡的语气听起来更是恐怖。
「一旦体内的魔力开始外泄,持续一段时间后,全身的魔力会一鼓作气往外释放,到了这个地步,身体做为保存魔力的容器就再也无法支撑,于是皮肤开始冒泡膨胀。没错,就像热水滚沸那般。等到皮肤承受不了压力,就会皮开肉绽,鲜血……」
「呀啊!呀啊!呀啊!我听不见!我不想听!不要啊啊啊啊啊!」
我摀住耳朵,钻进棉被里头,神官长却把棉被掀开,拉开我摀着耳朵的手。
「梅茵,我话还没有说完。」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绝对不会再让魔力失控了,请原谅我!我很怕痛!也讨厌可怕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我跪伏在床上,真的哭了起来。神官长「嗯」地轻轻点头。
「那么,下次如果你再让魔力失控,我自把你绑在椅子上,让你无法摀住耳朵也不能逃跑,在你耳边仔仔细细地说到最后。」
想像了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还得被迫听完这么恐怖又可怕的形容,我如拨浪鼓般地疯狂摇头,拚命想甩开那幅画面。
「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看见我发自内心的反省,神官长露出了非常愉悦的笑容,低喃说着恐怖至极的话:「看来这招以后都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