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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3 青年,白金少女与自己的感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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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魔法对「病」没法发挥作用。而世界上所有的「病」,都是由「四之魔王」掌控。那是无人不知且理所当然的「常识」。

一般认为「病」的原因,是来自「四之魔王」的魔力——由于那种魔力拥有其他魔力所没有的独特能力,因此又被称为「魔素」——

那正式名称为「魔素障碍」的现象,会打乱对象的魔力及生命力等「气」的流动。正因为那些恢复魔法所影响的部分陷入混乱,所以难以直接用魔法治疗。有时候魔法的影响反而还会导致病况恶化。

基本的对应手段是用药控制病所引发的症状,在可能的情况下配合「体力回复」系统的回复魔法,再来就只能等待魔素的影响离开身体,直到「气」恢复原本的流动。

虽然营养失调或寄生虫等「魔素障碍」以外的病可以用回复魔法治愈,但很难一眼就区分两者的差异。一般认为借由「靛之神(尼利)神殿」这样的专门机构进行诊断是最恰当的方法。

躺在被安排到的床上翻来覆去的迪尔,无趣地将手中厚重的刊物丢到一旁。

「啊~……腻了。」

为养病而只能静静躺在床上的生活,到了第三天已经让迪尔感到厌倦不已。

「好想让身体活动一下……虽然练剑一定会被发现,可是……如果只是做一些基础训练……」

迪尔平常为工作而停留在公爵宅邸的时候,通常会通过书籍等媒介,利用艾尔迪修提多公爵家这国内顶尖的环境来让自己吸收最新知识。

毕竟迪尔的工作是要面对那些会因为小事就瞧不起人的贵族,因此他并不打算轻易给人有挑毛病的机会。

基于这个理由,加上迪尔过去曾跟随柯尔奈略师父学习的背景,因此至今迪尔仍会经常利用空档充实知识。

尽管如此,眼前这种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做的状况,还是不免令他感到厌倦。

「好,既然决定了……那我就先偷偷……」

「我早就听佣人报告过,你差不多该说这种话了。」

毫无顾忌就直接开门进房的格雷戈尔,用略显无奈的语气这么说道。

迪尔其实早就察觉到格雷戈尔靠近的动静。正因为这样,他才刻意在床上打滚,并对友人露出满肚子苦水的表情。

「我腻了。」

「就算用萝洁的『加护』进行治疗,已经将魔素的影响控制在最小限度,但你应该也清楚这并不代表已经治好了吧?」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我才会乖乖躺着啊……」

「基于你的判断而隔离的两名罹患者,似乎已经进入恢复期了。萝洁也对你的对应感到佩服呢。」

「因为我老家那里可没有『靛之神(尼利)』的神殿……因此为了自卫,无论是药学还是病理学,都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知识才行。」

那也是迪尔过去作为「族长继承人」所接受的部分教育。身为保护族人的族长,他所接受的教育相当多元。

而正因为拥有能够理所当然施予那种教育的环境,提斯洛才会成为让邻近诸侯有所忌惮的民族。

迪尔能得到实力主义的艾尔迪修提多公爵赏识,自然也有包含他具备的丰富知识。

「这次我们完全被『二之魔王』给算计了。至于试图隐瞒灾情的领主,父亲也表明要给予制裁了。」

「感觉那个领主有些倒楣呢……」

「附近的集落也都经过调查,但没有什么明显的异状,似乎也没发现其他罹患者。也许是因为明显异常的状况,让附近的人决定克制好奇心,慎重保持距离的关系吧。」

「就某个角度来说,为了隐瞒灾情而封锁道路的领主,或许也是有点功劳呢。」

✟

离开库罗兹抵达王都的迪尔,紧接着就投身到任务当中。

这次他的任务是要确认萝洁遭诱拐后,在被带往的地方遭遇「二之魔王」的证言。虽然通常会先只派出斥候队到当地进行确认,但考虑到很可能会在目的地遭遇「魔王」,因此才会做出让拥有「勇者」能力,与「魔王」属于相对存在的迪尔同行的决定。

可是根据萝洁证言所推测出的集落,其对外道路遭到封锁,并被当成是「从未存在」的集落。

所有村人全在一夜之间遭到杀害,去探查状况的人也没有任何人归来的异常状况,让治理这块土地的地方贵族做出隐瞒灾情的决定。那名被艾尔迪修提多公爵视为小角色的贵族,不仅没有派出自己的人马采取行动加以确认,也没有向国家报告异变,而是采取了眼不见为净的对应方式。

乍看之下,集落当中相当「干净」。

只是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丝毫感觉不到活人气息的寂静,搭配眼前理所当然的乡村光景显得十分诡异。

而每次进入屋舍之中确认,也都暴露出此处的异常。

每个在屋舍中的尸体都遭到「玩弄」。

那是彷佛幼儿摆放玩具,玩弄玩具之后所留下的景象。对「二之魔王」来说,那些人或许正是不折不扣的「玩具」。

在某栋屋舍当中,用整面墙壁作为画布所创作的「绘画」,让熟悉战场的一行人表情扭曲。他们很清楚那被当成颜料在墙上摩擦到不留原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实在是一种无比骇人的「艺术」。

所有惨状都是在建筑物内,有时甚至是仅在其中一个房间内所犯下的凶行。

正因为这样,这个杀戮舞台才会在乍看之下呈现毫无异状的寂静。

迪尔一行人在充满紧张感的状态下,抵达要找的宅邸——经过调查,确认那是过去某名富商作为别墅所建的建筑。

当他们推开大门,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令他们一下子难以做出任何判断。

绑架萝洁那些人遭残杀的舞台,有着无数骇人尸体的地方,可是——那里并没有任何尸体。

飞散的肉块完全不见踪影,墙上也没有任何血迹。不过染血变黑的地毯仍证明了在这里发生的事。

然而却有一名容貌毫无瑕疵,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痕迹的「年轻女性」,彷佛就像是在迎接他们到来般坐在大厅中央。无神的双眼跟毫无血气的肤色,证明那名女子并非有生命之物。那应该不是不死魔物。迪尔等人最先想到的,是嗜好极端异常的人偶。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尽管如此,由于迪尔等人推测「她」应该就是萝洁的侍女莉莉叶,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她的状况。

于是擅长应付陷阱的两名斥候上前确认。然而要躲过毫无预警的范围感知型陷阱并非易事,那带有高浓度「魔素」的「陷阱」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四散。

那是「二之魔王」从萝洁的性格料想她肯定会再次回到这里所留下的「礼物」。

那相当于病毒炸弹的陷阱立刻笼罩两名斥候。

其他距离较远的人则展现不辱「一流」之名的迅速判断,迅速施展保护自己的简易术式「障壁」及隔绝病毒源头「障壁」的双重魔法,将伤害控制到最小,让其他人逃过一劫。

结果一行人没有找到任何跟「二之魔王」有关的线索,仅止于确认到「二之魔王已经不在此处」的事实而已。

最终他们做出与领主相同的判断,放弃了这个集落。高浓度魔素必须要经过一段让人难以想像的时间才会散去。如果是动员数名高端的「靛之神(尼利)」神官进行净化,虽然不是无法消除,但那也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作。

遭到陷阱伤害而陷入「魔素障碍」的两人,是由迪尔负责治疗。

拥有高端加护的神官也具备不易罹患「魔素障碍」的特性,因此迪尔立刻判断这是最好的选择。能与他们同行的人,都不是能轻易放弃的优秀人才。

于是负责治疗的迪尔跟成为病患的两人,便利用马车以维持隔离状态的方式,返回王都中最高端的「靛之神(尼利)」神殿。

而在治疗的过程中,迪尔也罹患了轻度的「魔素障碍」,不过由于在王都有萝洁等高端的「靛之神(尼利)」神官,因此这里也拥有最顶尖的治疗环境。

结果迪尔的病况并没恶化,病情也稳定在几乎没有什么症状的状态。而这也导致他在难以感受到必要性的状态下被迫过着无趣至极的疗养生活。

「你帮我联系库罗兹那里了吗?」

「我简要传达了状况,不过……其实明明可以你自己写信回去吧?」

「呃……我……虽然会写报告书,但不太会写信……而且现在要我写信,也有点……」

「……你们小俩口吵架了吗?」

「才、才没……」

虽然从格雷戈尔的语气难以分辨,但那是他罕见的玩笑话。然而原本应该能听出那是玩笑的迪

尔,反应却有些过度。

迪尔猛然从床上坐起身,但立刻又被格雷戈尔按着身子躺了回去。

包含迪尔的过剩反应在内,迪尔一连串难解的行动,也让格雷戈尔确信他的养女肯定就是原因。

原本就算叫他报到,也会吵着说不想跟养女分开的迪尔,这次竟是在尚未通知的状况下主动来到王都。光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会立刻让人感到奇怪的「异常状况」。

而能够这样思考的格雷戈尔,从许多角度来说都算是十分了解迪尔的友人。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唔……」

就这样,迪尔支支吾吾地向友人简单解释状况。

最近无事可做的生活,也让迪尔产生想将烦恼一吐为快的欲求。如果好友愿意倾听,那自己也不客气了。

「拉提娜她……」

「嗯。」

「她对我……你知道,该怎么说……她好像把我视为异性……对我告白了。」

「这样啊。」

「你反应未免也太小了吧……」

「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吧?」

听到格雷戈尔语气平淡的答复,让迪尔用难堪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一下不知该怎么办,想说要让脑袋冷静一下……就跑出来了。」

「你是小孩吗?」

「我也有在反省……」

迪尔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很不可取。虽然在动摇之下冲动地离开,但在经过整整一天的时候,迪尔的脑袋也冷静到明白自己不该做出那种行动。

话虽这么说,迪尔也拉不下脸立刻回到库罗兹,因此就这么按照计划前往王都。

「有人问我以后想怎样看待拉提娜,结果……我才自觉过去自己一直避免去想那件事。」

「这样啊。」

觉得迪尔一时三刻没法把话说完的格雷戈尔,便唤来侍女吩咐她准备茶水。而他自己则是拉了张椅子坐在迪尔的病床旁边。

「……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迪尔的表情变得更加难堪。

「我发现自己跟拉提娜的年纪只差大约十岁左右。」

「这是早该知道的事。」

「就是说啊。」

这真的是毫无新鲜感的基本情报。

「因为拉提娜一开始真的很小,也是我对她总是坐在我腿上笑眯眯的印象太过强烈啦……但仔细想想,我们最多也就像是年纪差距比较大的兄妹那样……我们并没有差到父亲跟女儿的年纪……」

「虽然我是不久前那次事情才初次见到她,不过……从你以前的叙述,我真的以为她是个幼童,所以……我当时其实挺惊讶的。」

格雷戈尔回想着不久前在库罗兹看见的拉提娜样貌。拉提娜在他眼中虽然外表还留有稚气,不过就算是带着那分稚气,仍让人感觉她是一名成熟稳重的少女。

「对吧!拉提娜很可爱吧!」

「……嗯,是没错啦。」

「我就说吧!」

迪尔在这时带着开心笑容的反应,看起来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仔细想想……这种年纪差距的夫妻,其实也不算罕见呢……」

迪尔说到这里,表情也转为严肃。

身为他「老大哥」的肯尼斯,跟莉塔也是差不多有如此年龄差距的夫妻。虽然小时候会觉得是很大的差距,但随着年纪增长也逐渐感受不到差异。两人就是像这样的年纪差距。

「刚遇见她的时候,她实在太小了……所以我才会一直留着当时的印象,可是……拉提娜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迪尔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动。

「就算是『监护人』,但身为『外人』且是『男人』的我,总是跟拉提娜同进同出……其实是不妥当的吧?」

「……毕竟会抱有无耻联想的人,到哪里都是会有的。」

「就是说啊。我既然身为拉提娜的『监护人』,就应该要考虑到这种事才对……」

迪尔在受到肯尼斯要求「该清楚表明是否要接受拉提娜感情」的同时,也产生「如果无法接受她的感情,那么就该让立场更加明确」的想法。

如果自己选择要继续维持「监护人」的身分,那么就有必要跟拉提娜划清界线。

在拉提娜成为「大人」之前,两人之间必须要隔出明确的距离。在外人对她抱有恶质推测之前,自己就得预先铲除那种可能性。

身为男人的自己无论在他人口中有什么粗鄙流言,也还能设法应付。可是身为「女孩」的拉提娜,绝对不能让类似的流言传出。

「拉提娜跟我平常都腻在一块呢。」

「你……」

「客观来看,看起来……呃,也有点像那种关系呢。」

在产生自觉之后,迪尔也发现自己确实是把拉提娜「当幼儿对待」。因为自己甚至在毫无顾忌的状态下跟拉提娜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对此迪尔实在无话可说。

那根本不是对年轻女孩该有的行动。

「所以说,你有什么打算?」

「唔……」

迪尔看了一眼开始享用茶水的格雷戈尔,试着寻找能反映自己内心的话语。

「我想……我应该还是希望能跟拉提娜在一起……不管多久都一样……我不想看到拉提娜变成其他人的东西,所以我想要她一直在我身边。」

这多半是自己心中最单纯的答案。

就算看在其他人眼里,也是个单纯明了的希望。

如果有个能让早已接受「随时会丧命」、并且不再有所盼望的自己还抱有期望的「存在」,那就是拉提娜。

就算是现在,迪尔还是对自己随时可能丢下拉提娜丧命这件事感到难过。但如果她也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那么就算只是在有限的时间之内,说不定可以让拉提娜奉陪自己的这份任性,让她在自己身边带着幸福微笑,成为自己的「慰藉」。

「所以说,『照自己所想的去做』,应该是最干脆的办法了……」

这是迪尔在省视内心之后所发现的结论。

比现在要再长大一点的拉提娜,如果她——能在自己身边带着幸福微笑——那不知是多么幸福的未来。

如果能给予那份「幸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那更是无可取代的奢求。

那名让自己比任何人都期望看见她幸福的少女,自己其实也可以成为让她幸福的对象。迪尔不禁拥有了这种想法。

「其实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走上政治婚姻之路的。」

「嗯。」

格雷戈尔也了解提斯洛这特异的民族。「提斯洛」这个「民族」的影响力甚至胜过拉邦德国内的低级贵族。因此身为公爵家的一员,自然不可能不去关心。

与对族人有利的对象联姻的政治婚姻,迪尔也视为是族长继承人的义务而不抱任何疑问。

比起年龄及美丑,甚至可能会与从未见面的对象结婚,迪尔也视为理所当然的责任而不感到抗拒。

「感情层面姑且不论,我原本认为自己无论面对任何对象,都能够诚实面对的。就算对方是年纪比拉提娜更小的对象,我也认为自己不会介意的说。」

「以政治婚姻来说,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想也是。」

随着族长继承人的地位转交到弟弟肩上之后,迪尔也卸下了成为政治婚姻筹码的责任,不过他也因此一直没法兴起为自己寻找结婚对象的念头。

「所以说,能跟『我宝贝的拉提娜』在一起的选择,对我来说也是幸福的『选择』。」

迪尔能够想像身边的人会那样对他发牢骚,多半也是为他担心。

因为拉提娜是「魔人族」。

她要比身为「凡人族」的他们拥有漫长许多的时间。如果将陪伴她的幸福视为自己的幸福并为此花费时间,那么彼此在「时间上的差异」肯定会逐渐浮现。

(有天我大概会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老人了呢……)

「在维持年轻样貌的少女身边,将自己的幸福摆在次要位置并逐渐老去」的样貌,身边的人肯定早就想像过了。

而那正是大家担心的理由。

冷静想想,其实在自己心中也就只有那种未来而已。

「不过,那是另外一回事,先不管那个。」

「啊?」

迪尔的语调突然改变,就在格雷戈尔傻眼感到不解的时候,迪尔用跟以往相同的轻松语气说道:

「毕竟那还是『以后的事』嘛。」

「……是那样吗?」

「因为拉提娜现在还是『小孩』

啊。」

迪尔边说边用手在空中划出平坦的曲线。格雷戈尔并没有开口确认那几乎没有起伏的曲线代表什么意思。

「要认真考虑该怎么做,好歹也得等拉提娜再发育成熟一点呢。」

迪尔并没有把「少女」视为对象的性癖。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迪尔脸上尴尬的笑容,其实是害臊跟发自内心的苦笑。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在得到格雷戈尔允许后,一名侍女进到屋内,脸上带着这座宅邸佣人罕有的慌张模样。能够在拉邦德国头号望族的宅邸中工作,就算是佣人也都是接受过顶尖教育的人才。对于绝大多数的状况,他们通常都能冷静对应。

然而格雷戈尔默默听侍女报告状况之后,表情也转为惊讶。

对此产生疑问的迪尔在开口询问理由之前,那个「理由」便进到房内。

格雷戈尔虽然起身对应,但在病床上的迪尔却没能来得及打理仪态。

当迪尔紧张得连忙起身时,对方则擡起手制止迪尔。

「父亲。」

让格雷戈尔如此称呼的对象,是一名头发斑白的人物。那名男性那带有从容眼神的端整样貌,确实与格雷戈尔有几分神似。

那名男子光是出现在此,就有足以让旁人主动端整姿势的气势。这并不是因为他拥有令人畏惧的样貌,一定要说的话,他是一名给人沉稳印象的人物。不过他当然并非是个只拥有沉稳的人。

身为拉邦德国首屈一指的名家家主,背负着艾尔迪修提多家名的男性,弗拉迪米尔?洛特?艾尔迪修提多。在名字当中带有象征「红色(洛特)」之人,也象征他拥有继承拉邦德国王位的资格。在这个国家,他名符其实是个权力仅在一人之下的人。

由于迪尔没法想像像他这样的人为何会特地亲自来到这里——以他身为公爵阁下的立场,就算是迪尔有病在身,通常也该是传唤迪尔前去见他才对——而感到困惑,但那份困惑也在转眼间消散。

因此迪尔看见一名他再熟悉不过,发色带有白金光泽的少女正躲在公爵阁下身后朝他窥看。

「看来你的病情似乎已经稳定了。」

「是。」

如此回应公爵话语的迪尔,努力在表面上保持冷静。但他动摇的内心其实已经混乱到了极点。迪尔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只是猛烈打转,甚至还匡啷匡啷在发昏。

「你那声名远播的『爱女』来了。看她为你这么担心,你可真是幸福呢。」

「……是。」

想不出恰当回应的迪尔只能简短应声。

迪尔极度混乱的脑袋根本没法思考。

在许多方面,他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我可以跑掉吗?)

迪尔全力压下心中浮现的这个可耻结论。

只见那名迪尔应该再熟悉不过的少女,以迪尔所不熟悉的样貌来到迪尔身边,用正式的动作向艾尔迪修提多公爵行礼。

「承蒙公爵阁下厚爱,感激不尽。」

拉提娜所面对的是一般平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的尊贵之人。然而她不仅没有透露丝毫紧张,一举一动也都毫无惧色。

加上那凛然的美丽容貌,让拉提娜显得气质出众。就算面对上流阶级的对象,拉提娜也毫不却步。

「无需多礼,况且我也算是一饱眼福了呢。」

从公爵阁下轻松答话与和蔼眼神的模样来看,也能看出拉提娜的表现获得对方赏识。在意识一角理解这个事实之后,迪尔这才察觉跟在少女身边的毛毛生物正不停摇晃尾巴的身影。

这让迪尔差点就要失声大叫。

不管拉提娜多么可爱,光是那样应该也不至于让公爵阁下产生兴趣。以公爵阁下的立场,早已见惯许多姿色出众的美女。虽然说像拉提娜那样本身就出类拔萃的天然美少女并不多见,但也不到值得大惊小怪的程度。

这么说来,应该是拉提娜展示了除了本身姿色之外,还有能让对方产生「兴趣」的东西。

首先能想到的,应该就是她是「我的养女」这件事。

那是自己最大的弱点,也是最大的逆鳞。自己经常表达他人如果随便碰触,无论对方是何人,自己一定会全力报复的意图。

拉提娜拥有罕见色泽的长发或许也是令人感到好奇的对象。并非「魔力性质」的罕见色泽。那色泽不下于珠宝饰品的秀发,在藏有许多奇珍异宝的宫廷当中,更能刺激他人的好奇心。

不过,比起那些东西……

(拉、拉妮娜……你为什么要把「狗」也带来……?)

跟在她身边的「幻兽」,才是无论如何都会让人产生兴趣的东西。正大刺刺伸展平常藏起的翅膀,用后脚搔着自己脖子的宾特,它那悠哉坐在一旁休息的模样令迪尔忍不住咬牙。

比起拉提娜在这里突然现身,反而对她的「爱犬同伴」抱持疑问的反应,或许也说明了此刻迪尔内心的混乱。

当迪尔看着公爵阁下用「晚点我再听你好好解释」的表情离开时,也努力试着在心中掌握状况。

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我会让你知道拉提娜有多可人、多可爱、多乖巧的!从迪尔在脑中浮现如此想法,也反映出他的混乱吧。只是当迪尔的想像发展到「亲眼见过拉提娜之后,在可爱方面肯定也算得到实证了!」的时候,或许已经跟「混乱」没有多大关系了。

看着宾特张大嘴巴打哈欠的模样,实在令迪尔感到羡慕。

至于拉提娜则一直是一副文静的模样,始终维持着不失礼节的态度。

那是迪尔「从未见过」的样貌。

迪尔一直认为拉提娜是一名可爱的少女。

然而此刻在自己眼前的少女,却让迪尔认为是用那种词句无法形容的「美丽」女孩。

(……偏偏在这种时候……)

想到别人会老是数落自己看不清状况的迪尔,在看见拉提娜现在这种样貌之后,让他实在无话可说。

过去自己肯定做了许多让人觉得「没有看清现实」的表现吧。

此刻拉提娜连在迪尔眼中都显得无比成熟的模样,令迪尔不禁产生如此感想。就算她还留有小时候就有的可爱,但迪尔也深切明白拉提娜正逐渐成长为不只有可爱的美丽女性。

模糊听着拉提娜与格雷戈尔寒暄的声音,迪尔这时发现自己实在难以产生「现实感」的理由。

「……拉提娜。」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由于迪尔脑袋还有些呆滞,因此只用简短的话语确认,然而迪尔的话语就像是触动机关一般,让拉提娜瞬间变了表情。

那端整到甚至让人感到却步的「美丽」容貌瞬间崩解,变为原本属于她的「可爱」样貌。

「……我听说迪尔……生病了……」

「嗯。」

在拉提娜发出沙哑声音的那一刻,迪尔在心中大叹不妙。

下一瞬间,只见大颗的泪珠从拉提娜的灰色大眼睛里不停溢出。

迪尔不需要对此感到自觉,他原本就知道自己对这孩子的眼泪毫无办法。

「可、可是,我是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疗养没错,但应该也有人告知你们说状况并不严重吧!?」

「嗯。」

拉提娜在啜泣当中微微点头,接着开口说道:

「可是、可是……我好怕……好害怕……!如果没看到迪尔的脸,就没法放心……!」

狼狈到不知所措的迪尔在拉提娜接下来的话语之后,总算理解了她「害怕」的理由。

「想到迪尔可能会像拉古一样不见……我就好害怕……」

迪尔在很久以前听过关于拉提娜生父的事情。

当时年幼的她由于欠缺语汇,在话语中有许多叙述不清的部分,但迪尔还是能理解一些事。

体质不算强壮的生父,一路勉强自己在旅途中保护拉提娜的结果,让他最后在那座森林里丢了性命。

而成为他直接死因的要素,是病——也就是「魔素障碍」。

拉提娜曾有宝贵的亲人因「病」丧命。

对她来说,「病」这个词句远比自己以为得要更加沉重。

「拉提娜……」

「对不起……对不起,迪尔。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不会再让你困扰了……所以,所以……你不要走……拜托你,让我待在你身边……」

啊,原来如此。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

无论是「亲人」还是「故乡」都是幼儿应该无条件拥有的容身之处,对于两者都失去的她来说,总是在努力保住「属于自己的容

身处」。

拉提娜从不像个幼儿那样任性与吵闹,努力要求自己必须当个乖孩子的女孩。

自己一直都为她的这个部分感到难过。

因此自己才努力宠爱她,让她知道自己容许她拥有一个孩子该有的任性与淘气。自己一直费心让她能够保有她应有的样貌。

像现在这样,看见藏起自己想法与希望的拉提娜说出真心话——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期望的事。

所以,「这个答案」并不是自己想听的东西。

迪尔伸出手,将哭泣颤抖的拉提娜拥入怀中。

眼角瞥见格雷戈尔体贴地悄悄离开房间的迪尔,紧紧搂住拉提娜紧绷的身躯。

「拉提娜……」

当迪尔轻声呼唤名字的时候,拉提娜的身子紧张地为之一震。

「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拉提娜……让你担心了。」

「呜!」

想要回应的拉提娜却没法出声,只能在迪尔怀中啜泣。

「对不起……虽然我有很多想说跟必须对你说的话,可是……对不起。」

看见拉提娜连连摇头,迪尔轻抚她的头发。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头发变这么长了。那滑过指尖的发丝在以前明明只有肥皂的气味,但现在已经多了甘甜香油的香味。

「拉提娜……我……我虽然不是你的父亲,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

听到迪尔这么说,拉提娜像是恳求般紧紧抓住迪尔的衣服。那个动作反映着她的不安。迪尔轻抚拉提娜的背试图化解她的不安,并用手指拭去那留在她长睫毛上的泪水。

「我应该说……希望你以后也能在我身边。拉提娜,你以后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迪尔……?」

迪尔压下自己害臊的感情,对拉提娜露出微笑。

像这样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在拉提娜灰色泪眼中的自己,让迪尔感觉似曾相识。

迪尔很快就想起过去自己也曾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不停哭泣的她。

「虽然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比你先死,但是……」

迪尔用不同于当时的意义,对拉提娜说出跟当时相同的话语。

「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我们都要在一起。」

「迪尔……!」

「总而言之,现在先承诺你到『这个阶段』,可以吗?等你再稍微长大一点……呃……到时候……我会……再好好给你承诺的。」

因为受害臊跟莫名的自尊心影响,让迪尔没法再说更多。

当迪尔支吾其词且眼神闪烁的时候,拉提娜用带着泪水的双眼直视着迪尔。

「迪尔,迪尔……听我说……」

「嗯。」

「我喜欢你。」

「嗯!」

迪尔的声音明显走了调。他完全没想到在自己支支吾吾之后,会听到拉提娜如此率直的告白。

「我喜欢你。我一直一直都喜欢迪尔。对我来说,迪尔并不是『爸爸』,而是我最爱的人……!」

「唔……」

在重新产生意识的现在,这女孩太过美丽的容貌在这样极近的距离回望自己,实在是有碍健康。

尽管如此,在最初的冲击过去之后,迪尔这才发现拉提娜面红耳赤到让人觉得同情的地步。

虽然拉提娜湿润的双眼具有动摇男人心的强大破坏力,但同时也让迪尔回想起她小时候哭泣的模样。

看见拉提娜在这些举动中还有「稚气未脱」的一面,让迪尔内心放松许多。

因为这代表自己仍有「面对自己感情的缓冲期」。只要在拉提娜的那些稚气消失之前,自己能接受跟她改变的关系就行了。

「迪尔……我……想一直跟迪尔在一起……」

「……嗯,我答应你,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因此迪尔稍微重拾了内心的从容,就像「那个时候」一样,亲吻了拉提娜的脸颊。

✟

「要我们爆炸?」

「我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晓得它应该是在说让我不爽的话。」

不同于识趣的格雷戈尔,完全按照自己意思行动的宾特,在床边看着迪尔与拉提娜相拥,便脱口说出这句话。虽然迪尔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也怀疑是否该要求动物懂得识趣。原本那应该是毫无道理的要求,但会想对幻兽这种超高规格的生物要求识趣,是否也算是强人所难呢?

「……对了,拉提娜,之后你可要记得去接受萝洁的诊察喔。因为我虽然只是轻度症状,但还是罹患『魔素障碍』的人……没法保证不会传染给你的。」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像拉提娜这样重要的对象,仍是一种会让迪尔感到不安的可能性。而相较于不安的迪尔,拉提娜则是带着微笑做出回应:

「没问题的,因为我不会染上『魔素障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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