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EMPEROR.ADVENT 二 风波四起(2/2)
多轨子嫣然一笑,浑然不把大人们之前的讨论当一回事。她瞥向一旁的秋乃,「对吧?」 亲昵地寻求她的同意。当然,秋乃没有那个余力回应,在心情松懈下来的时候忽然遇上对方征求同意——而且还是为了自己摸不着头绪的事情,「咦?什、什么?」她简直是惊慌失措。
「……公主?」佐竹唤道,像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结果不出所料,多轨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嗯。」倒是夜叉丸点了个头。 ^
「没错,成败就看明天了……现在不是顾虑外界的时候。」
接着,夜叉丸轮流看向仓桥、佐竹和蜘蛛丸。
[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不能失败。」
4
结果还是忙到了晚上。
紧急修复新宿分局的常设结界后,接着是整理报告,然后为了明天的灵灾恐怖攻击处理各种确认与通知事项。原以为好不容易可以空出时间来了,又陆陆续续发生灵灾,为了修祓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天灵灾的发生次数果然一直在增加。
虽然没有正确的数据,但弓削感觉在荻漥发生第四级灵灾后就有这样的倾向。说不定正如同一部分流言所说,那次的第四级灵灾是灵灾恐怖攻击的前兆。如果真是如此,「正式发动」的规模恐怕会比前两次灵灾恐怖攻击还要大,而且搞不好会演变成和过去的大灵灾——战争结束前土御门夜光引起的大灵灾——程度相当的恐怖攻击,实在是非常骇人的一件事。
必须阻止灵灾恐怖攻击,这样的念头越强烈,危机感愈重,那段视频在内心的比重就愈是增加
让她最气恼的是,遇上这种状况,她到现在还是联系不上宫地。
下午过后,阴阳厅高层通知全体厅员,『阴阳师月刊』那篇举发是空穴来风的报导。话说回来,高层理当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内容过于荒唐无稽,暂时不会公开回应,不过视情形可能由阴阳厅发表正式声明,目前正在进行准备,此时最重要的是全力戒备明天的灵灾恐怖攻击-
这就是主要的指示内容。
只是这个指示不是借由上司宫地传达。
听说宫地受到厅长的传唤,人在厅舍里头,可是弓削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半天都没办法接电总觉得是对方刻意和她断绝联系。
——厅长把他叫过去应该是为了举发的事情……
遗憾的是,在新宿分局没有机会和滋岳讲话。回到跋魔局本部后,弓削利用终于有办法坐下来的用餐时间,回消息给双胞胎。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双胞胎现在二十四小时在本部待命。回信很快就来了,想必对方也在等弓削的联系。弓削立刻前往双胞胎所在的办公室。
双胞胎的办公室位于祓魔局本部顶楼——正确来说是屋顶的阁楼。而且这地方与其说是办公室,更接近双胞胎的「家」。身为必须随时监控整个都内灵气的特别灵视官,双胞胎现在近乎处于住在灵局的状态。
弓削搭着电梯一路到楼顶。
走出电梯后是一条走廊,前面有一扇通往屋顶的玻璃门,后面就是双胞胎办公室的入口。
弓削沿着走廊前进,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白兰,玄菊,我是弓削。」
门后面随即传来啪哒啪哒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打开,一位女性探出头来。虽然一时辨别不出来,不过不管是她们喜爱的何叶边洋装,还是装饰在卷发上的花朵发饰都是白色,可见她是姊姊白兰。
「麻里!你太慢了吧,我们等你很久啰。」
「对不起,我实在忙不过来。玄菊她——」
「我也在呢。晚安,麻里。」从姊姊的背后,探出另一张女性的脸。那人的长相和姊姊如出一辙,穿的衣服样式也几乎相同,只有颜色不一样。她的服装和发饰都是黑色,她是双胞胎妹妹玄菊。
「好啦好啦,快进来。」
「我们真的等很久了呢。」
「不过太好了,红茶还有剩下。」
「真是的,姊姊,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双胞胎七嘴八舌地说,拉着弓削的手把她带进屋内。从这对双胞胎平时悠哉的个性看来,
她们这时相当着急。
办公室里的布置完全显露出双胞胎的兴趣,充满了华丽的西洋风格。花朵图样的壁纸搭配 深色绒毯,室内摆设古典风的桌椅,乍看之下宛如休闲饭店的房间。这地方成了她们私人的空间,她们姑且有取得许可,又是自掏腰包布置这个地方。尽管觉得这么做太夸张了,但目前还没有局员出面指责。
「三、三善特警?山城也在?」
「……好久不见,独立官。」
「弓削,我早就不是特视官了,现在是咒搜官,至少目前还是。」
弓削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在双胞胎办公室里的是三善十悟和山城隼人。
三善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啜饮红茶,山城站着露出了十分严肃的表情。进入房间后才注意到两人,似乎是因为山城连同三善一起施加隐形。弓削进入房间后,隐形稍微解开了,不过依然是以外界无法察觉的程度慎重地抑制住灵气。
巧的是,当初造访星宿寺的三人再度齐聚一堂,三人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房间里还有1个人1位陌生的女性。看见弓削后,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敬了个礼。弓削立刻用眼神向她致意,心里却是充满疑惑。
「你、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另外?这一位是?我们之前……没见过面吧?」
【不,其实我们之前进行过采访,不过那时候不是我1个人。]
[什么?]
女性戒慎恐惧地回应后,弓削脸上霎时闪过诧异的神情,然后她赫然惊觉。
—难不成是『阴阳师月刊』?
为了寻求解释,她激动地转过头后,「是三善先生联系我们的。」白兰若无其事地说。
「我们也是在听完三善先生的话后打电话给你的。总之你先坐下吧,我现在就去帮你倒一杯红业……啊啊,不过茶有点凉了,还是重泡……」
「别管红茶了,现在丽是什么状况!」
「什么?那是品质非常好的茶叶哦,是我常去的店里特别配制的——」
「姊姊,红茶的事还是待会儿再说吧。麻里她要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情肯定平静不下来」
玄菊安抚着使性子的白兰,那种慢吞吞的步调和姊姊一模一样。弓削决定无视两人,面向三善把双手拍在桌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三善先生?为什么你和山城会在这里?那一位该不会是『阴阳师月刊』的记者吧?再说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搜索土御门春虎——」
滔滔不绝地说到这里后,弓削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一下!木暮前辈呢?你们现在是和木暮前辈一组吧?前辈不在这里吗? 她咄咄逼人地这么追问后,三善在把身体往前倾的弓削面前,慢条斯理地拿起右手的茶杯,送到嘴边啜饮起红茶,然后把茶杯放回左手的碟子里面。弓削差点翻桌,却又想起来他就是这种个性。不晓得为什么,特别灵视官这种人每个都是我行我素。
弓削按捺不住,正要怒骂出声的时候,「木暮落入仓桥厅长的手里了。」三善平静地说。 这是简短的一句话,不过这一句话里面暗示了许多事情。
弓削忘记先前的激愤,全身冻结。
「庆幸的是他的性命保住了,对吧?」
三善转过头,往同席女性的方向确认,只是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她。
「嘎!禅次朗如果死了,濑祭会知道!禅次朗还活着!绝对没死!」
一只式神在女性头上实体化,那是乌天狗。弓削很熟悉那个式神,那是木暮使役的四只乌 天狗——的其中一只。
[…………」
脑中一片空白,理性与直觉大致能理解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情感完全追不上。
弓削杵在原地哑口无言,双胞胎看起来很担心她,山城则是投射出观察般的锐利视线。
这时,三善又曝飮了一口红茶。
[弓削,我知道你很累了,就稍微陪我们一下吧。不过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但冗长而且非常沉重你还是接受幸德井的好意,来一杯红茶吧]
「弓削?]
沉默过后,弓削放松全身力气,大大吁了口气,她伸出手——丢脸的是手却微微发抖——把一旁的椅子拉过来,坐了下去。
「……请给我一杯红茶。」
三善点头,用眼神向白兰灵。
「这就去。]白兰为了准备红茶离开房间。
「若宫,麻烦你了。」
在三善的催促下,女性—若宫重新自我介绍。不出所料,她果然是『阴阳师月刊』的记者。多亏木暮派去保护她的护卫——式神濑祭,她才能接触到三善他们。
然后……
三善说得没错,接下来讲的事情的确是冗长又沉重。
若宫讲完后,接着是山城解释他们得到的情报。弓削在听的时候好几次提出问题,不过后来她也没有那个力气再问了。在端出的红茶还没喝就凉掉,重泡的红茶又开始变凉的时候,事情终于解释完了。
[…………」
茫然自失就是指这种情形吧。如果只有若宫的解释,她肯定不会当一回事,就连三善和山城的话她也是半信半疑,甚至是亲眼目睹濑祭在场的事实,她心里对于接受他们的说法也有抗拒。
然而,这些证词全部一致,再加上是看见天海那段视频之后,她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三善他们也承认,确实没有证据。
不过,要说是「除了证据什么都有」的状况也不为过-
怎么会这样……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是——
弓削没发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在逃避「某个事实]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麻里,你一定受到很大的冲击吧。」
「我们一开始听见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很慌张,因为这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呢。] 双胞胎从左右两边安抚脸色苍白的弓削。虽然知道她们嗓音里的同情与共鸣是出自真心, 却没有传进弓削心里。山城照样用锐利的目光观察弓削的反应,三善面无表情,但是难得谨慎地让用字遣词。
[…弓削,我们没有时间了。老实说,说服你花了超乎我们预期的时间。可是就算滋岳听见那些事,恐怕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不会轻易行动。至于镜的话,很难猜测他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作为【战力】,我们希望至少可以拉拢你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
三善的语气冷静,话里不时散发出异常的愤慨。在这平静的激动中,弓削稍微取回了力气。
只是——
「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真的非常抱歉,可以请你提供协助吗?」
三善直盯着弓削,向她提出请求。
滋岳会不会答应帮忙很难说,搞不好还有可能当场捉住他们。男子汉做事要光明磊落,这就是滋岳的方针。
另一方面,镜就算答应协助,在这种状况下也不可能接受他们的指示。他恐怕会依自己的判断行动,而且他的行动肯定会使事态变得更加混乱,陷入无法收拾的局面。
但是——
「等、等一下。」
弓削忍不住开口,脸部肌肉不自觉僵硬,不知道为什么差点笑出来。
「还有一个人……室长呢?还有宫地室长不是妈?为了阻止仓桥厅长的计划,绝对需要室长的力量。况且在说服我之前,不是应该先和室长商量吗?室长他一定会……因为……]
阴阳厅厅舍遭受袭击那天晚上的事掠过脑海。弓削在与芦屋道满对峙,险些被绝望压垮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宫地若无其事地将绝望一扫而空。虽然他是散漫又随便的窝囊废而且是坚守秘密主义、让人不满的长官,但只要在他的领导下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灵灾、卷入什么样的咒术战,弓削都能鼓起勇气。
因为太过理所当然,导致平常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事实。
不只是弓削,宫地在背后坐镇带来的绝对安心感也深深烙印在每位祓魔官的骨子里。只要有宫地在就没问题,这种压倒性的信任,在祓魔局每个
人心中甚至成了一种信仰。
弓削值勤时,总是以「不劳烦他出马」为目标。
虽然绝对不会告诉本人,但其实她暗自以「获得他认同」的独立官,以及「受他交付工作」的属下为荣。
可是——
「弓削,很遗憾——」
「宫地室长和仓桥厅长是同伙的。」
三善的语气始终平静,但站在他背后的山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口气像用刀子一刀斩下去
【从先前的状况看,很难想像他不知道厅长背后的那一面,正确来说,可能性几乎是零。那个人是厅长的人马。」山城这么断言
弓削咬紧了唇
她一声不吭地拿出手机,山城的表情顿时变得险峻,立即往前踏出一步。三善伸出手,制止了打算使出咒术的山城。
在双胞胎与若宫的关注下,弓削毅然决然按下手机。她呼出宫地的电话号码,乌天狗濑祭也是一脸紧张地在天花板附近盘旋。
紧张的寂静气氛中,与现场格格不入,寻常的电话声响起。
让没有接通。
她空虚地听着电话里传来请留言的消息,失魂落魄地放下拿着手机的手臂,表情像个死人,眼神则像个迷路的孩子。双胞胎朝好友露出了安慰的目光。
这时,「……宫地室长刚回到本部。」三善也许是感应到灵气,如此说道。
[三善先生!」山城睁大了双眼。但三善面不改色,双眼只是凝视着惊讶的弓削。
理智与情感在弓削心中激烈冲突。
「麻里。」白兰温柔地说。
「你不需要在意我们,祓魔局和外界的事你也可以暂且搁在一边,重点是你自己想怎么做。」
[…我…]
弓削用力咬紧了牙。
再三挣扎过后,弓削挺直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向众人深深一鞠躬,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
「三善先生,我们应该制止她!」
山城绕到三善身边,再一次这么主张。三善吁了口气,让背倚在椅背上
「没办法,弓削那种状态很难期待她可以成为我们的战力。】
「我知道。我们也走吧.幸德井,抱歉—」
「没关系,三善先生。」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呢]
双胞胎慷慨激昂,双手握紧拳头,在同一时间点头。勇猛——其实更像在运动会上高昂的少女,那副模样让人莞尔,不过她们是认真下定了决心。[嘎]头顶上的鸟天狗意气风发地叫着。山城虽然不服气地啐舌,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若宫小姐也是一样。我再确认一次,你真的想跟我们走吗?客观来说,你已经达成自己的任务,接下来的事情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我知道自己只会碍事,不过用不着在意我没关系,请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若宫立刻回答再度向自己确认的三善,接着站了起来。她也是一样干劲十足,三善只好无奈地摇头,山城甚至连气也懒的气了。
「只有我对这件事提不起劲吗?真希望有人可以来代替我……大家还真是热情。」
三善厌烦地发着牢骚,从椅子上擡起沉重的身体。
然后,「……哎呀,还有另一个热情的人……」他望向远方说道。「什么?」山城察觉后 把头转往同一个方向。
「啊,这该不会是……」
「没错,姊姊,就是昨天晚上那个!」
双胞胎也随三善把视线望向远方,若宫一个人愣在原地,身为普通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怪不得她,况且就连国家一级阴阳师山城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视」见。
然而,日本最优秀的见鬼-三位特别灵视官可以清楚「视」出那股灵气与激烈的咒力。
三善吁口气。
「前夜祭要开始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不晓得又会变成什么情形。」
☆
局舍的戒备较昨天晚上森严,虽然因为预料到这一点,而把行动提前到比昨天晚上还要早的时间开始,但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效果。 |
「反正要做的事都一样。」
「是啊,赶快把事情处理完吧。]
黑衣阴阳师说,在独臂鬼的陪同下同时用金缚让守在走廊的祓魔官昏厥。
式神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主人跟随在他背后,两人入侵内部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咒术战激烈的噪音逐渐平息,分局的抵抗也愈来愈微弱。不过要是再拖延下去,前往修跋灵灾的部队恐怕很快就会回来。他们的目的不是攻击祓魔官,而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也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即使是在警戒状态中也不能疏于日常业务,这是祓魔局的弱点。这次也和昨晚一样,尽可能针对这个弱点发动攻击,所以需要在短时间内重击对方。
「仔细想想,这件事还真讽剌。」
【什么事?】
「促使你觉醒的契机是在目黑分局这里的混战,你觉醒后,这次居然反过来攻击这个地方。]
[……….]
面对式神拿这件事来打趣,黑衣阴阳师默默翻动了下黑衣衣摆。这种有如低空飞行的走法是借助『鸦羽』的力量高速移动的方式,而且他一边在走廊奔驰,一边又破坏了一间训练室的结界。
「差不多了吧。」
「嗯,这样应该就行了。」
因为有一段时间在目黑分局通学,内部构造他记得很清楚。两人直接向前冲去,将走廊的窗户连同墙壁一起轰飞,落在局舍中庭。
为了达到扰乱的效果,入侵局舍后他立刻用咒术施放出烟雾。此时烟雾已散去大半,薄雾另一头可以看见怀念的中庭风景。和那个时候一样,化为战场的中庭里满是令人不忍卒睹的破坏痕迹。但和那时候不同的是,造成破坏的不是灵灾而是他自己。式神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很讽剌。阴阳师的唇边掠过自嘲,独眼闪过微微的哀伤。
「……我们走。」
他一边向式神下令,同时提升咒力。在无风的状态下,裹在身上的黑衣轻盈地鼓了起来。
这时——
「真让人刮目相看啊,春虎]
雾里传来说话声,式神随即绕到主人面前,与声音的主人对峙。阴阳师暂且中断变幻术,视线往雾里射了进去。一名男子推开烟雾,走到他们面前。
那是个一眼就让人感觉到「不祥」的男人。长身瘦躯,身穿毛皮夹克搭配一条紧身牛仔裤,身上的银饰在幽暗中散发出朦胧光芒。 嘴边挂着冷酷的笑容,双眼被镀银墨镜遮住,但可以感觉到火热的视线通过镜片始终紧盯着这里。
阴隐师—土御门夜光一脸凝重
【镜】
出现在眼前的独立拔魔官——食鬼——镜伶路
还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很有镜的风格,前往修拔灵灾时察觉袭击,急忙赶回来——当然也是有这个可能性,不过这么一来懂得使用禹步的他应该更早出现,他一直在等待他们,破坏结界、击倒祓魔官、攻陷分局,将要撤退的前一刻。耗费不少咒力又剩没多少时间,实在是对他们最不利的时间点。
[没想到你在昨天晚上之后还会再大摇大摆出现。你知道举发那件事吧?这样好吗?在伙伴出招的时候,读两个晚上做出这种事情。」
「…………」
春虎决定无视这番挑衅的言词,虽然是不利的时间点,但他们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只剩想办法离开现场。
「角行鬼。」命令一下,式神立即释放灵力,浓密的鬼气随即在中庭弥漫开来,残余的咒力烟雾以鬼为中心卷暨大游涡。
鬼——『鬼型』为第三级的动态灵灾。然而,角行鬼不是普通的『鬼型』灵灾。他是活了千年的漫长光阴,古老而且真正的鬼。程度不同于一般的第三级灵灾,即使是独立祓魔官也无法轻易祓除。浓密的鬼气逐渐笼罩四周,彷佛只有他的周围化成了魔界。
春虎也趁这个时候取出一张咒符,把咒符掩在嘴边,吟诵出咒文。
他准备使出咒术,但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咒力。他只使出咒术所需的最低程度的咒力,并且将咒力直接注入咒符。在组成术式、吟诵咒文的这段期间,没有戴上眼罩的右眼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镜的动作 。
镜咧嘴笑着。
「没想到独眼帮你增添了不少气势,你那样子和『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春虎照样没有反应,冰冷的视线紧盯着镜,持续在符里注入咒力。镜又一次盛气凌人地笑出来
镜将收在刀鞘里的曰本刀扛在右肩上,那是式神雪佛的形代『髭切』
在主人的肩膀上喀哒喀哒震动,犹如一
匹血气方刚的饿狼磨响了獠牙。
雪佛是个好战的疯狂式神,不过这次他会这么亢奋不只是因为察觉到鬼的气息,而是为了独臂鬼的气息忍不住兴奋。两位式神之间有一段古老的渊源。
镜望向角行鬼
「这么说来,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目黑分局,那时候你好像说过下次要来比个高下?之前这家伙的状态不好,这次你会遵守约定吗?
[没问题]
不同于主人,式神平心静气地回应镜的挑衅。
嘴边露出獠牙,粗狂的嗓音说:「我马上就来解决你。」骇人的魄力宛如连夜晚的空气也变得紧崩 ,镜低笑着,连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这时,急急如律令」往咒符注入咒文的春虎加入最后一句咒文,让手上的咒符——土行符变换为长约三十公分的铁钉。
他掷向脚边,射入大地,接着咒力流入地底,咒术让灵脉吸收。这么做是为了封住镜的禹步,在附近的灵脉设下几术陷讲。效果虽然短暂,但要立即解咒非常困难,可以避免他追纵自己的行踪。
「 镜。」春虎朝着镜说。「我现在没有心情应付你,别来搅局。]
「哼,这是闯进分局的家伙该说的话吗?]
「我也没有心情和你废话。」
「听你说得那么神气,不愧是夜光大人。」
镜看上去很开心,散发出狂暴的快活气息,很有他个人的风格。
没办法。春虎在脑中展开数种术式,提升咒力。
时间不多。一口气发动攻击,将对方逼得采取守势,再趁对方出现破绽时尽全力脱离现场。对手是镜,这一战想必不会太轻松,不过现在不是可以逃避困境的立场。用不着镜提醒,他很明白袭击祓魔局代表什么含义
式神如海啸般的鬼气,加上主人猛烈的灵气。在进入战斗状态的主仆面前镜一时默不坑声,严肃地「视」着春虎等人。唇边没有出声,「厉害。」只是微微动着。
然后,「……你们走吧。」他忽然这么说。春虎的眼角颤动了一下。
当然他没有放松戒备,随时能发动攻击,这一点镜应当也清楚。镜耸耸肩。
「正式开战是明天对吧?你应该也在进行准备,好在明天发动最后的攻势。」
「…………」
[现在动手太可惜了。」
镜肩上的『髭切』在手中疯狂跳动,为了主人的话感到愤慨。镜无趣地啐了一声,随便挥了下收在刀鞘里的『髭切』,将刀尖立在地面.
接着,他重新面对春虎。
[如何啊,春虎。」
老实说,春虎认为其中一定有诈。镜不可能轻易放过可以发挥自己实力的机会,如果是平常的他,就算是不期而遇开战,他也会兴高采烈地张牙舞爪。
不过镜如同自己的宣言,完全没有显露出战意。『髭切』如今仍在剧烈晃动表示抗议,但主人完全没放在心上.
怀疑没有解开,但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够。春虎平静地把右手往旁边举起,角行鬼也解除备战状态,退到主人身旁
[明天好好享受吧]
春虎没有回应。
接着,在举起的手臂往下挥的瞬间,又有咒术喷出烟雾,吞没主仆两人的身影。
烟雾膨胀,呈放射状扩散开来。镜反射性地举起手臂防御,往烟雾深处凝视。
强劲的振翅声响起。漆黑的乌鸦冲了出来,撕裂膨胀的烟雾,飞翔在夜空中。
配合乌鸦优雅拍动翅膀的动作,光粉在雾中飞舞。三只脚的乌鸦在空中俐落回转,像在警戒人在地面的镜。接着,乌鸦用力展翅,飞向远方,往高楼大厦交相辉映的东京夜空飞去。
留在地上的镜始终用锐利的视线追逐着在天空飞行的乌鸦,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从视线里消失——然后他同样也展开了行动。
5
这是真的,不是假的,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时候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自己」对「才能」完全无计可施。
真正的主人其实是自己的「才能」,「自己」不过是「才能」的奴仆——只是个「容器」罢了
没错,巨大的「现象」以「才能」的形式碰巧让他使用,这才是事实真相,他的存在只不过是使用「才能」的「道具」。
他一直没注意到这件事。
理解这个事实的时候,事实已经从他身上夺去了许多事物。首先是自信,接着是梦想、野心以及心愿。另外还有喜悦、哀伤,甚至是愤怒。更进一步来说,还有生存的意义和力气,这些东西接连遭到剥夺,最后连自己该如何是好的答案也夺走了。
说不定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领悟的,也许就是在那个瞬间,所谓的「自己」消失了。
在灼热的火红光景中。
在四周疯狂燃烧的火景中。
……嗯。
宫地磐夫在椅子上动了下身体,醒了过来。
他慢吞吞地把手伸向办公桌,按下响着闹钟铃声的手机,确认上面的时间。自己大概小睡了二十分钟,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有这种感觉。
「嗯。」宫地在椅子上伸展下身体
虽然知道事情不可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但麻烦却是不出所料接连而来。光是应付接二连三出现的难题就让他伤透了脑筋,上次好好睡一觉不晓得是几天前的事情。对这副不年轻的身体来说,这样的负担实在太重。
不过这也不是烦恼就能解决的问题。
——肚子饿了……
他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餐,决定趁现在前往用餐。祓魔局员工餐厅从傍晚营业到清晨。不会造成胃部负担的食物……可以选乔麦面或是乌龙面,他懒散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正是在这个时候,房里响起敲门声。
他立刻「视」别来者,差点哀号了出来。敲门的人是弓削。宫地的办公室没有设下结界, 如果更专心「视」的话,就能在她走过来之前先离开了。当然对方也「视」见自己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假装不在办公室里。干脆装睡好了,他认真思考起这种幼稚的方法,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念头。
用不着想弓削这一整天的来电次数,也知道她打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这次又得扮演讨厌的角色,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坐回椅子上,向门外应了声??「进来。」
「打扰了。」
门打开,弓削进入室内。
看见她表情的瞬间,宫地深深感受到自己其实还没完全睡醒-
唉,我真是愈来愈不中用了。
刚才「视」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弓削她——通过『一级』测验的国家一级阴阳师没有彻底控制住自己的灵气。她努力地想让灵气稳定下来,却控制不住震边,非常凌乱。
如果只是知道那则举发,看见那段视频,照理来说不至于出现这种反应。从弓削的个性来看,单纯与那件事有关的话,肯定会认为「有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在发生」,或是『难不成有什么复杂的原因,产生了不幸的后果」,至少她会「希望能相信」事实是这样。
然而,现在的弓削位于更进一步的位置。
这么看来,她必是「知道了」什么事情,而且是她非常厌恶,无法容忍却不能否认的事
【……室长】
弓削语气生硬的开了口,神情非常严肃,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我……我有1件事情想请问您。」
[……啊啊,在那之前」宫地温和地打断她的话,平心静气地笑着。「白天很抱歉,你好像打了很多通电话给我,可是我一直找不到时间回电。反正一定是那件事,你是为了[阴阳师月刊』和天海先生的事打给我的吧?」
宫地悠然说着,态度、声音与表情一如往常。相对之下,「……是。]点头的弓削整个人紧绷到了极限,宛如稍微拉扯就会断裂的丝线。
[其实这件事我也搞不懂,到底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情……就连厅长也很困惑。不过明夭就是预告发动灵灾恐怖攻击的日子,老实说现在不是应付这种事情的时候。」
[…]
「那段视频是真是假,目前无法判断,不过那看起来不像造假的视频,所以才让人更不解]
「究竟是什么『原因』冒出那种举发来……而且既然和天海先生有关,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我实在怎么想也想不通。不过天海先生平安无事-至少他看起来没事就很让人欣慰了]
宫地的神情困惑,苦笑搔着脸颊。不知为何,他的动作看起来既烦恼又疲惫。他的确非常疲累,累积在全身细胞的疲劳不是装出来的,这一点无庸置疑。
他盯着弓削,看出弓削凝视着自
己的瞳孔里有些许的动摇,看出她宁愿放弃思考让心情轻松一点的摇摆不定
——所以
【这种说法你能接受吗?】
他的语气冷淡,极度缺乏情感。
弓削差点哭出声音来。
撕裂心扉的痛楚超乎想像地锐利。哈哈,抱歉,我是开玩笑的,麻里里——希望说出这种话的欲念异常强烈,连自己也觉得惊讶。不管是天大的欺瞒,还是浮夸得令人目眩的矫揉造作,只要自己这么说,她说不定能——即使只有一瞬间——浮现出获得救赎,松了一口气的笑容。事实上,她内心确实渴望听见这种话,就算顽劣、扭曲、丑陋得有如一场喜剧,他也想让她能获得瞬间的安心。
可是——
不能这么做……
【幼稚】宫地间接地说
所有的独立拔模官中,尤其是弓削和镜接受宫地的指示最多,他不时指点他们为钹魔官的技能以及该有的心态,引导他们。两人是类型完全不同的部下与弟子,镜多是吸收技能的层面,弓削则大多学习心态的层面。
不过,接下来需要让她明白的不是祓魔官,而是身为一位「阴阳师]的心态,这是自己至少应尽的责任。
宫地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是滋岳听见我这么说,就算心里没办法接受也会『容忍』,因为这是工作……如果是木暮,他不会像这样愣头愣脑地跑来向我寻求『答案』。所以他像那样坚决保持沉默,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明白自己『能不能接受』,而且是花上一年半以上的时间。然后……对了,如果是镜,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可以『接受』,他不是会因为那种价值标准行动的人。」
宫地让一只手抵在桌上,锐利的视线往上盯着杵在原地的弓削。
「你为什么过来这里?你不是没有思考过我是敌人的可能性吧?万一你怀疑的可能性是『事实』,你打算怎么做?我问你,你认为自己有可能裸过我吗?」
宫地严厉地说。
接着,他吸一口气,又悄悄吁了口气。
—真受不了……
他明白这是他的部下弓削麻里的优点,身为一位跋魔官,这样的表现绝不算错误,不过身为一位阴阳师,这样的表现称不上合格,所以宫地特地这么剌激她。
「只有你,只有你会像这样想从『别人』那里得到可以接受的答案」
弓削的双眸泛着泪光。
她最大的缺点就在她太过认真,而且还是程度非常低简直算得上是「狭隘]的认真程度。
如果她是一般职员的话无所谓,如果她是一位祓魔官也不会造成影响。
不巧的是,她既不是一般职员也不只是一位祓魔官,她是『十二神将』中的1人,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中的『结界姬』。对一位阴阳师——而且是拥有力量以及力量伴随的责任的人而言, 狭隘的认真程度偶尔会成为害处。
不——
不对。宫地在内心自嘲。
这件事没那么高尚,单纯只是宫地「不满足」罢了。正直的阴阳师太无趣.至少他期待弓削可以往更深奥的地方前进。
[为什么。」弓削痛苦呻吟着,「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带着泫然欲泣的嗓音。宫地忍不住苦笑,早料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
「弓削,如果那是乙级的话,还算是不错的表现,可是现在是惊慌失措的时候?
下一瞬间,宫地使出不动金缚术,袭向毫无防备的弓削。『啊!]弓削倒吸一口气,浑身僵硬。手下留情还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实在是不堪一击。
「因为向他人寻求正确的答案……因为你不在思考后行动, 一旦遇上状况就容易像这样慌了手脚。解咒吧,你的话应该只需要几秒钟就能解开了。」
「室长!」
「什么事?]
「你、你…….」
f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地再一次苦笑。
到底该采取什么样的作法,比方说继续扮演黑脸也是一种方法。遭到背叛的愤怒可以让他从新的角度训练弓削,但这种方法是双面刃。从她的个性来思考,也有可能因为反弹往【阴】 的方向倾斜,毁了她原本「阳」的优异处
【弓削。】
他运用甲级言灵在声音里注入咒力,往弓削发动。弓削因为冲击而颤抖了1下,身体反射性地进入在【现场】的备战状态。这是优秀祓魔官的天性,封闭个人情感,让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态
[解咒。」
他又说了 一次,接连重复使出不动金缚术。
弓削扬起双眸,在术式的束缚下拚命提升咒力。关于金缚系的咒术,弓削比宫地更在行,她迅速解起身上的咒术。宫地再一次整理思绪,漫步走到办公桌前。
「我像是厅长的式神,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虽然我没那么守规矩,不过我们也来往了很长一段时间。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决定一直暗他走到最后]
[…]
「你打算怎么做?」宫地不怀好意地说。「你如果要加入我们也行。]
弓削睁大双眼,宫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自己的部下。
没问题了,弓削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的判断力。
「……这是一次很大的赌注,不晓得情况会怎么演变.不过从吝观的角度来看,顺利的话应该是我们会赢。这件事最重要的地方在于,我们的胜利有什么样的意义……或是可以从中获得什么意义]
宫地说箸敞开双臂,耸了耸肩,他许久没有像这样坦率地把话讲出来。虽然自私,但在像远样把话说出来后,他感觉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原本他以为自己不会以隐瞒为苦,但这次实在瞒得太久了
「我不震什灵义,老实说对胜负也没有什么执着,我只是随波逐流,没有逆流而行的意思而已……这么说你也不懂吧?」
【是】
弓削答得干脆。很好很好——宫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这段期间内,宫地仍缓慢提升咒力,持续使出不动金缚,弓削也不屈不挠地卯足全力解咒。
「如何,弓削?我们这里非常欢迎你加入。」
「……你要我成为恐怖份子吗?」
望向宫地的视线里依然显得难以置信。
—恐怖份子啊。
宫地没有反驳。夜光的遗志、相马的夙愿,说法有很多种,不过至少在祓魔官的眼里看来,宫地他们的行为等同于恐怖行动,没有其他解释。
「我不会强迫你帮忙。」
「我拒绝。]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我拒绝!」
【嗯】
他让身体轻倚在桌边,朝弓削点头。
「你来我这里就表示你比木暮还要天真,不过既然来了就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不能慌慌张张的。我对你很失望,弓削麻里独立官
「……我先告辞了,宫地室长。]
坚定的双眸浮现出强烈的斗志,弓削擡头挺胸地这么回答。很好很好,宫地在心里暗自笑
尽管是这样的自己.能帮助她「振作起来]也觉得高兴.然后是……这样如何?
「弓削,抱歉你得留在这里.不然我无法向厅长交代.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间你,从『谁』那里听到了,什么事情』
【……】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的轻举妄动不只害了你。也害了信任你的人。你得学会用更宏观的角度観察事物.】
面对神情严峻的弓削。宫地咧嘴笑了 。接着,他一鼓作气使出力道提升——但已调整到不会夺取意识的不动金缚。宛如电流窜过全身.弓削的身体出现痉挛,无法自制地倒在地上宫地看见后大大点了个头,然后悠然䌸过身去。漫吞吞地把手伸向桌子上的手机
刹那间——
【QQ牛里脊肉!】不对,这里应该是【order!】
解开隐形、踹开办公室大门的山城掷出数张咒符,释放出充满整间室内的蛊毒。宫地不禁佩服,这波攻击比他想像的更强势而且凶猛。他差点释放出火焰,又认为这种作法不妙,于是他立即展开结界,作势防御。
「山城?」
「不许动!」
蛊毒蹂躏整个房间,克住火气的水气符术充满室内。
宫地在脑中数到三,然后他一把火烧毁室内全部的咒术。
受到控制的火焰吞没办公室,迸出热气……接着消失。只消一击,烧焦的臭味便溢满整间室内,焦黑的墙壁倒了下来-
弓削与山城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
——真受不了。
展开行动前外泄的灵气——用隐
形术接近,从外面窥探室内情形时不小心外泄的些微灵气,让他猜到那是弓削的同伙,目的是来把她救出去。但他没料到那人竟会是山城,因为他毕竟是仓桥家的门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反剌仓桥一刀。
——对了,说不定前天木暮那件事……
在行动前隐形出现动荡,实在是身为咒搜官,尤其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不该有的失误。就算有向『炎魔』宫地发动突袭的压力,还是让人不敢苟同。换句话说,山城说不定同样是在迷忙以及内心慌乱的状态中行动。
——不过他是基于自己的意志行动,至少比弓削值得赞许。
无论如何,这下很快会有局员赶来现场,他苦恼着要找什么借口瞒混过去。抱歉,我睡昏过头了-可惜这个借口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宫地苦笑,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真受不了他们】
他吓了一跳
【……三善】
从轰飞的们后边,用手帕捂住鼻子和嘴巴的三善出现在门口,他蹙紧眉头看着室内的样子,往烧焦的地毯上走了过去。
他瞥向宫地,宫堆叹了口气说:你该不是来加入我们的吧
「怎么可能]
[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他毕竟是前特别灵视官,肯定「视」破了宫地那些把戏。宫地恼羞成怒地甩着手,用粗鲁的态度要他离开。
相对之下,「……我本来就认为你是个不擅表达情感的人。」三善像是不在意宫地的态度,我行我素地说。「没想到实情超乎我的想像,而且恕我说得难听一点,作法也很幼稚。」
「用不着你来多罾M事。」
「在你说别人太过天真的同时,最好先照镜子看看自己再跟别人说这种话。」
「饶了我吧,拜托你别说了。]
看见他不耐烦地搔头说着,三善把手帕收回口袋里面,露出冷淡的微笑。
「这样好吗?这算是背叛厅长他们的行为哦。」
「反正厅长也没期待过我会有多忠心。]
「嗯……尽管背叛祓魔局,又不愿意太无情——就是这么回事吧。仓桥厅长也真惨啊,不得不把这种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太过高强的才能真是种麻烦。]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我可是有自己的一套处世方式……不过这次也因为这套方式,可能会吃很多苦头】
三善说的平静,但他绝不是随随便便下定决心。你还不是一样幼稚——宫地原本想这么挖苦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善正用他的方式负起责任,远比充满矛盾的自己遗要果决而旦坚定。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里没有能够说出来的方针或是策略。]
「这样啊,我们两边都很辛苦啊。」
「既然『两边』都很辛苦,不如你过来我们这一边吧]
「那可不行……啊啊,你要把双胞胎也带走吗?】
「幸好那两个人都很仰慕我。」
「天海先生呢?」
「很遗憾,我还没联系上他。对了,不如把找到他当成开始的目标好了]
[见到他后帮我打个招呼,还有……帮我向他说声抱歉。」
【没问题,那么……】
三善挺直身体,向宫地低头致意。
「感谢你的照顾,宫地室长,谢谢你愿意放过我们]
[这是在调侃我吗?算了,对不起之前做了那些事情]
说完,炎魔与天眼相视一笑,接着三善转身,踩着一如往常的步伐离开办公室。宫地默默无语,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他搔着头,然后阖上双眼往天花板擡起头。
局员们赶到这里,则是又过了三十秒之后。
☆
那里是一所关闭的训练场。
在邻接奋阴阳塾塾舍遗址的甲级咒术训练场,类似乡下的公民会馆或体育馆的建筑物竞技场内,镜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地上。
灯没有打开,照亮屋内的只有街上从窗户照进来的微弱光芒。天还没亮,四周充满寂静。
宛如融入这样的环境里,镜闭上双眼,让双臂放松力气放在膝盖上,把背脊挺得笔直。
然后,「……伶路,你刚才那么做事什么意思。」幽暗中,说话声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雪佛,那是个穿着普通衬衫搭配长裤,个子高得异常,身材消痩的男人。此时, 他的唚里闪烁着疯狂,高涨的置让情变化从他的脸上滑落,浮现出冷漠的表情。往下垂放的右手握着一把长日本刀-他的形代『髭切』。
[为什么?刚才明明可以冲上去开战的吧?真搞不懂你,难得『那个家伙』也在,说什么 『现在动手太可惜了』,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雪佛气得嗓音都在发抖,逼问镜这位主人。视线没有对上焦点,他已经处在怒火爆发边缘。愤怒摇曳着的长发有如点了火的导火线,迸散着火花愈烧愈短。
雪佛是以「刀」为形代的式神,天性喜好斩杀敌人,对追求强大的镜来说是最适合他的伙伴。只是不同于柔弱的外表,他对战斗的「渴望]比镜这位主人还要强烈。虽是强大的式神,但要控制住他绝不容易。
但是,「……吵死人了。」镜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们果然厉害,我不想留下遗憾,既然要战就要卯足全力。]
「可是—」
「闭嘴!」
他毫不留情地使出甲级言灵,雪佛的身上窜过裂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惊讶的瞪大睛,气得脸红脖子粗,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挥动细长的手脚在地上发脾气。他的行为看起来像个小孩。但一般人万一遭到波及必死无疑。设在竞技场内的结界发出叽叽叽的严重倾轧声,规场有如发生灵灾,这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即使如此,镜依然不为所动。
「我说过了吧,正式开战在明天……还是你想现在在这里被封印?]
听见这句话,雪佛赫然停止胡闹。不只上次不能立即享受战斗的乐趣,接着又必须被关禁闭,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都想避免。可见尽管心情不好,他还能衡量轻重,保持一定程度的冷静
况且要是他现在无法保持冷静就伤脑筋了。
「——再说,雪佛。刚才我说的可惜指的不是他们,其实是。」
主人这句话听得雪佛愣在原地,镜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
「一旦事情开始,所有人会同时展开行动。这么一来,刚才那样没有其他人来搅局是最完美的情形,虽然完美……」
但应该满足不了吧。
镜靠着自己的实力一路往上爬,靠着他天生的才能与为了活用才能而训练的技巧,以及为运用这些实力使出巧妙而且灵活的战术——本领。比方说,自己在最后这一部分不如大友,他一直这么认为,所以他尽可能累积「实战」的经验。因为他想变得更强,不想输给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家伙。
只是——在过去的咒术战中,每当败北或是出乎意料战败时,镜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让他察觉到这件事的其实是冬儿。镜以足以「击溃」冬儿的程度为他进行训练,无关对方的身分是塾生还是专业阴阳师。他单纯只是持续施加稍微超越眼前咒术者极限的「压力」,这么做确实是促进对方成长最适合的方法,但是冬儿要求的成长程度非常极端。如果不用[先击溃再说」这种粗暴的方式,根本不可能达成。实际上,冬儿无论在哪个瞬间「倒下」,镜都不会太惊讶。
不过,冬儿撑了过去。虽然何时会倒下都不奇怪,但他始终没被击倒。
这情形简单来说是镜误判了冬儿的极限……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误判的情形?自己忽视了冬儿的什么地方?
左右战斗的要素说穿了不脱才能、技巧与本领这三项,和其他事物都没有关系,他认为这是正确的理解。
不过,有个贯穿并且支持这些要素:将才能、技巧与本领擡升的存在,在看着冬儿奋力挣扎绝不放弃的时候,镜总算注意到这件事情。
那可能是执着、信念、决心或是坚持的「某个东西」,鸡然没办法用文本来表达,但也可[说是破釜沉舟的觉悟.不惜犠牲性命的意志.不颥其他事物,为了这-刻甘颧捐献上[自己]的生命。
强烈的意志——这种东西只会碍事,在战斗时掩蔽自己的目光,他原本这么以为,要是在实际对战时在意这种事情,恐怕只会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光靠着坚定的意志,左右不了强者的战斗结果,尤其实咒术战中,根本没有可以凭气势获胜的战斗。
不过……如果把目光放远点来看呢?不偏限在战斗的时候,还有应战时的态度—更进一步
来说,如果从自己的「生存方式」来看又是如何?
坚持不懈的决心、坚定不移的态度,难道不是这些要素在战斗中成为内心的根基,化成了「力量」,让人变得「强悍」吗?包括才能、技巧与本领在内,这难道不是将这些要素往上提升的关键吗?
冬儿有这样的信念,回想起来从大友还有刚才对峙的春虎身上也能感受到同一种类型的强悍
即使抛弃一切,也要认真应战的决心。
这种信念的有无,在发展到对战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种差距,在战斗的各个场面里,尤其是在险境中产生些微的作用,结果却对最后的输赢造成不小的影响。仔细想想,大友没有像自己或是木暮这样天生的压倒性才能,这样的他能所向无敌,是因为他在对战时内心常有不惜犠牲 -自己的觉厝吗?
镜天生拥有强大的才能,具备练得相当高明的技巧,也磨练出对于战斗的本领。
不过更基本的问题在于……说起来就是「信念」的坚定与否是不是输给了他们?由于力量强大,如果因为在【拼命程度上】不及他们——没有比这让人更气恼的事情了万一有这样的可能性,镜必定无法原谅自己
不论是赢是输,不能在这样的状态下应战
所以,「……雪佛]镜沉稳地说:「斩下我的封印。」
主人的命令听得式神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听不懂他的意思。
镜又说了1次。
「我要你斩下仓桥源司施在我身上,用来限制咒力的封印。」
这下雪佛终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镜的额头上有个像被刀斩过,X形状的大伤疤。这不是普通的伤疤,而是仓桥施加在镜身上的咒印。镜是位极为优秀的祓魔官,也是个专惹麻烦的问题人物。原本早就该把他逐出厅外,但是因为惋惜他的能力,作为惩罚施下了这个咒印。咒印在此时依然束缚着镜,他甚至觉得那饥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那是仓桥源司自创的难解术式,除了本人以外没人有办法解咒。听说过去大友「瞒]过了施加在铃鹿身上的咒印,但那顶多只是权宜之计。这个封印解不开,只能放弃了—他这么以为
这种想法实在过于天真
不能解咒的话,还有破坏这个方法,事情不是很简单吗?
[你……你要我做什么……」
甲级言灵的效果似乎减弱了,雪佛双手支在地上,往前探出身体,向主人询问。
「……你在胡说什么,伶路,那个封印和你融为一体了吧?只斩下封印是不可能——]
「谁说要你『只』斩下封印的。」
「什么?」
「我说的是要你斩下封印,一起斩也无所谓。」
雪佛吓得全身僵硬,但是镜一点也不畏怯。
他脑中始终牢记着前年夏天,春虎的式神飞车丸在自己面前显现时的景象。
那个时候飞车丸为了破除束缚自己的封印,「解体」了自己的灵体。她从强行打开的术式缝隙间窜出封印,再自行重组。因为她是式神,才能做出这种莽撞的行为,另一方面因为是灵性存在,这种作法也等于是破坏自己根基的行为。后来虽然也有收到飞车丸与春虎共同行动的情报,但当时强行破除封印的后遗症恐怕相当严重。这两天春虎只有带着角行鬼,没让飞车丸随从,说不定理由就在这里。
飞车丸不可能无法理解自己会陷入无法挽回的状态,可是那个时候的她毫不犹豫地破除封印,最后成功死守住自己的主人,当时的她正可以用「拚命」这个字眼来形容。
不止是她,春虎也是一样。那个时候他还没觉醒成为夜光,却为了救自己的式神连命也不要了,他牺牲了左眼。保护了式神——飞车丸。
自己追求的是强大。无人能比的力量。
他可以为此献上性命,既然那些家伙做得到,没有自己做不到的道理。
【……雪弗】
镜开始向式神输入咒力,同时将自身灵气调整到平衡的状态,让施加在身上的封印术式浮现
如同雪弗所说,这俩封印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术式和施术对象的灵气半融为一体。要破除这个封印,必将镜的灵气——连带灵体一同破坏以及去除术式,至少得达到术式无法再发挥效果为止
这精细的工作光靠雪佛办不到,主人需要在某种程度上进行操作。也就是说,镜必须亲自手劈自己的灵体,而且是不停劈斩到术式失效为止,这种作法说起来就像由自己动刀的咒性外科术士
走错一歩就会演变成自杀,就算以最适当的手法运行,也会尝到地狱般的痛苦。
即使如此
【斩】
【……要,要是这么做,伶路你不可能毫发无伤哦?】
【无所谓】
【可是……】
【快斩!】
他强硬地下达指令,雪佛仍是犹豫不决。
然后…:.他缓缓舔了下嘴唇
他吧手放在刀柄上,将髭切从刀鞘里拔出来。镜的咒力流入刀身,宛如覆盖物理性的白刃般形成灵气刀刃这个刀刃是动手术用的刀。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啰里啰嗦的】
【我要动手喽】
【赶快来吧】
雪弗深吸一口气,将【鬓切】平举,举起刀后,刀尖便不动如山,镜通过式神的视觉,以冰霜般的眼神凝视自己的灵气与封印的咒术
和飞车丸不同,镜是活生生的人,稍有迟疑就会失误,只要犯下一点错误就会没命,他必须一边确认术的反应,一边进行缜密的操作与冷静的判断,在自己伤害灵体的状况中投入这样的工作,然后,就算以接近完美的形式完成这项工作,也无法否定在自己身上留下灵性方面的后遗症的可能性。
尽管如此,镜的意志相当坚决。
「我要上啰……?」
镜没有回应雪佛最后的确认,雪佛于是挥出『髭切』刀尖——用灵气形成的刀刃贯穿主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