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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EMPEROR.ADVENT 五.降临者、超越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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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田明神的神社境内延伸出来,连接天地的灵脉消失了。

构成『天曹地府祭』祭坛的术式解除,咒力线不见踪影,为了抱住没有意识的夏目而蹲了下来的春虎脸色惨白,咬紧了唇。

不知不觉间天色完全黑了,天空拉下夜幕。然而,成为咒术战战场的参道上依然随处可见火焰燃烧。残余的火光摇曳照耀的斜坡尽处,神田明神的随神门被神社境内的光芒照亮,浮现在黑夜中。

笼罩随神门的幽暗不再存在,门的另一头散发出灿烂光芒,那是一股强大的灵气。光粒不时如在风中飞舞的雪花,飘浮在空中。神社境内如今完全化成神域——化为隐世。而且即使是在远处,也可以清楚感受到在祭坛中央的「存在」。正确来说,不是那个「存在」处于隐世的中心,而是隐世正以那个「存在」为中心向外扩大。

那就像在以『泰山府君祭』祭祀时,不论远近普遍存在各个场所,隐隐约约的「存在」, 如今与那同样类型的「存在」附身在时空中的一点——神社境内的那个人身上,显现于现世。

放眼望去,不管是战斗中的人还是负伤蹲在地上的人,所有人皆不约而同往随神门的方向望去,视线固定在那里。那个「存在」散发出灵面的压迫感,就算在远处也没办法无视。

神威。

「可……恶……」

照理来说神的灵气不会只停留在神社境内,也会立即改变周围的灵相。

然后[ —果然……!]

往神社境内聚集的无数条灵脉出现诡异的鼓动,春虎很清楚这阵胎动代表什么意思。

他不自觉紧紧按住夏目瘫软的肩膀,东京即将迎来第三次的「大祓」。

☆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哩……

眼前的少女身上寄宿着神。

他不是靠理智理解这件事情,而是有如「事实」直接输入头脑里面。大友的灵魂畏惧着一旁的神威,那说不定是比本能更原始的情感。

大友维持倒在石台上的姿势,瞄准多轨子的枪口也没有移动。弹匣里还有子弹,仓桥既然倒下了,现在这么近的距离绝对能命中目标。

然而,他开不了枪。

扣住扳机的手指头动弹不得。当然,这和咒术无关,之所以无法移动手指,是受到更深层的影响。

然后——

多轨子转头看向大友。

身穿黑色巫女装的红发少女,此时的她看起来彷佛被光芒描绘出身体轮廓。灵气散发光芒,飘散在少女周围。沐浴在灵气光芒中的红发有如旺盛的火焰,看着大友的瞳孔让人联想到绅话时代的宝玉。

[大友阵。」多轨子说,大友感到全身颤抖。「你希望我死吗?还是希望学生平安?」

「唔]大友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神社境内的角落出现爆发性的灵力,吹起咒力的狂风。大友来不及设下结界,轻而易举地被轰飞了。

「呃]

他撞上祭务所的墙壁,然后直接倒在地上。他咬着牙擡起头后,「混帐!」牛头跪在地上,马面仰卧着倒地,两只鬼身上同样出现裂核。他们正面承受刚才的狂风——狂风其实是对他们的攻击,大友不过失遭到波及而已。

两画瞪视的前方,摆脱幻术的夜叉丸大大吐了口气。

模样犹如贵族,身材痩削的青年似乎全身充满力量。如同主人将咒力灌注在式神身上的夜叉丸也从多轨子身上得到她的力量。接受她力量的护法带有相同的神气,成了所谓的「眷属」。

赶走挡路的牛头与马面后,夜叉丸直接走上石台,站到主人面前。

他跪下单膝,垂下头,「公主。」恭敬呼唤着。接着他维持跪姿仰头望向多轨子,先前的狂乱有如错觉,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请问将门公的心情如何?」

「现在还没有。」听到护法这个问题,多轨子笑着说。

「还没有的意思是?]

「由于许久没有降临在现世,将门公还没恢复人类的心情,或许这不是恢复与否的问题…也或许今后的心情就是将门公的心情。]

「那真是……」

夜叉丸回应的语气相当愉快,但这样的愉悦毫无疑问是创建在脱序而且失去正常理智的基础上。

说不定问题不是出在这里,什么是正常,什么是疯狂?作为判断的标准或许在这里全「变了调」,不只是在人类的意识里,甚至在「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论其原因,神存在人类与世界之间。人类通过神认识世界,通过向神祈愿改变这个世界。 人类寄托神的存在,和大自然带来的惊异与恩惠,尤其是更深层的概念进行交流。最重要的是,这不只是古代或中世纪的事情,现代人也靠着仰赖神,改变个人「对世界的认知」,这样的作法正是过去人们称为「咒」的行为。

如今,神降临在世上。

世界会发生变化是再合理不过了。

——可恶!

身体一动就感觉到剧烈疼痛,说不定是肋骨断掉或裂开了,更严重的是咒术层面上的伤害。虽然只有一击,而且还是遭到波及,但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受到攻击的杀伤力格外严重。

——对哩。天马哩?还有那个兔子女孩!

他急忙确认,发现天马亲眼目睹神的降临后愣愣地杵在原地,身上没有受伤,看来是没有卷入刚才那阵强风。另一方面,和夏目一起的那个兔子生灵的少女跌坐在原地,关住她的结界遭到破坏,看来是结界化成盾牌挡住了这阵强风。此时她和天马一样茫然望着这里,只有头上的兔耳慌乱是错的忽左忽右乱摆。

从天马赶来时说的话听起来,他会过来这里是因为京子读星,要他前来阻止大友的行为。 实际上大友确实遭到阻止,只是这样的结果不知是吉是凶。

[灵脉似乎在骚动,也就是说这不是将门公在发怒吗?」

「这块土地正在逐渐适应将门公,只是……抱歉,我不知道如何对应。]

「无所谓,习惯成自然,东京是将门公的领地,只要将门公满意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夜叉丸说得平心静气,多轨子对护法的建言也没有反驳。

她的心灵恐怕正在改变,拿她的灵体来说,就算在仪式举行前后完全变质成不同样貌也不奇怪。

「总之这不是公主需要担心的事情,再说您应该累了吧,对身体造成的负担不能无视,还请您暂且到一旁休息」

夜叉丸再一次垂头,态度极为恭敬地说。

相马千年来的夙愿达成了,接下来将进入下一个阶段。当然,大友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阶段,但就算不知道也明白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事情在这个阶段已经够糟糕了,这样的状况势必随着时间经过更加恶化。

听见护法这个建议后,多轨子摇了让。

[我的状况很好,而且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夜叉丸擡起头。「把春虎带来这里。」多轨子说,大友听后赫然一惊。

夜叉丸没有确认理由,他脸上闪过狡黠的笑容,「遵命。」回应后站了起来。大友啐舌-

什么希望学生平安嘛

意识非常清晰,大友粘贴治愈符,并且用咒术消除疼痛后站了起来。 一 「牛头丨?马面!你们还有办法攻击吗?」

「欸欸,少说笑了]

「再、再说我们才不听从你的命令呢]

仓桥死后,两只狮子解除实体化,敌人只剩多轨子和夜叉丸这对主仆。然而,牛头和马面明显受到震慑,其实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毕竟面对的是那么强大的对手。

这么一来,唯一可可以依靠的就只剩——

「有趣有趣,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站起来的大友面前,道满出现了,似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拜殿屋顶上到了这里来。

他感慨良多地望着站在石台上的巫女。

「原来如此,降神或附身我是看过,但看见让神灵显现在自己身上这种事还是头一遭。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实在是很麻烦的家伙啊,话说回来『神』也不可能在乎会不会造成周围困扰。有意思,实在让我『开了眼界』。」

道满愉快地呵呵笑着,说这话的模样异常兴奋。说起来道满也算是荒御魂,不晓得他是否有听出自己这番话里的讽剌。不过在这紧急时刻,多亏还有他可以成为助力。

[法师!帮我阻止他们!」

「呵呵,哪有什么阻止不阻止的,他们只是『存在』在那里而已。」

「用不着再讲这些道理了!赶快想办法阻止他们!」

你希望杀了我还是学生平安,多轨子这么问他。不过要是放着多轨子不

管,其他学生也不可能安全。

「看来你是误会了,大友。」夜叉丸向大友说。大友迅速进入备战状态。「事到如今我们无意危害春虎,至少在公主下令之前不会。世界变了,我们是神和她的眷属。如果你希望学生平安无事,反倒应该恳请庇佑。如果要他们平安,这是最安全的作法吧。」

「…………」

大友咬紧了牙。

别开玩笑了——他没办法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为了无病消灾,向神佛祈愿获得庇佑是极为 【寻常】的事情,「神」就是这种存在。事实正如同他们自己所说,在这个世界里面,他们已经是这样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老师】

天马大喊,他赫然回过头,看见拜殿旁边的凤凰殿屋顶上站着一位青年,全身笼罩在充满一神社境内的光芒中。

「唔。」大友终于发出了痛苦的沉吟声。那个人是蜘蛛丸,前往应付『装甲鬼兵』的蜘蛛丸回到了主人身边o 主!」

蜘蛛丸俯馨石台,身体因欢喜忍不住颤抖。

「抱歉在下来迟了.可是终于……太好了……!」 .

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他一脚在屋顶上跪了下来。护法深受感动,大友却在一旁冒着冷汗。

只有多轨子一个人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了,何况身边还跟着两位八濑童子。

「主人,你打算怎么办?」道满转头问说。「干脆接受他们的建议也是个办法。]

[什么?法师!」

『和阴阳师过招是很有意思,可是应付他们不只累又很无趣。况且和他们合作更能接近『咒』的深渊,又能见识到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道满说着,阿呵笑了起来。

忽然间,大友记起过去的某个场景——在塾舍与道满对峙时的景象。那个时候,道参揭穿他真实身分的大友「到自己这边来」,一同堕入「咒」的深渊。

「虽然把神什么的搬出来,不过他们做的事情不外乎是挑战『咒』能到达的极限。愉快啊,痛快啊。如此一来主人的心愿也能实现,岂不是两全其美。」

道满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愉悦,和刚才从夜叉丸身上感觉到的是同一种疯狂的气息。不过这话其实是「马后炮」,道满使用咒术时表现出来的欢愉,正是和夜叉丸一样属于脱离常轨者的愉悦,也是欲念。

在世界本身从常轨脱离的现在,他们的脱序说不定再也不是脱序,成了理所当然而且常识性的判断。

头昏脑胀,就算想做出冷静的判断,作为标准的价值观也开始颠覆。

为了学生,自己能做到什么事情?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作法? 「真要说起来,自己的判断真的正确吗?为了让学生远离危险——远离战场,他抛下了他们,可是被他抛下的学生们以自己的力量奋战,遇上重重危险,他们与大友在不同的路上埋头头往前,最后抵达了现在这个地方。

地面彷佛在脚下坍塌,有股失去平衡感的错觉。

从刚才起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不稳,这绝对是事实不是错觉。光是待在神社境内,大友的灵气便渐渐受到影响。变化已经开始产生。

怎么办,大友的思绪走进了迷宫。

这时

【所有人暂且逃离这个地方】

那是个温柔而且稳重的嗓音,犹如在晴朗的春日夜里欣赏皎洁的明月。

那个嗓音称不上嘹亮,但是传到了神社境内每个人的意识里,因为只有那个声音和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

声音一点也不畏惧在场的神与祂的眷属,但并未因此失了礼节。声音的态度相当『自然],彷佛已经习惯与神—这一类的「存在」相处,平常就常与这类神灵共处。

声音来自于秋乃。

秋乃维持跌坐在地的姿势,用力睁大了眼镜底下的瞳孔,用双手㧑住自己的嘴巴。比起不约而同往自己投射来的视线,最惊讶的其实是本人。

接着,她保持在吃惊的状态,把手放开后张开了嘴巴说:

「道满,我记得术式比试的结果你还欠我好几笔,现在是你清偿的时候了。」

那个嗓音又继续说,给人的印象同样是温柔稳重,这次的语气中却莫名带有捉弄的意思。 两者都是秋乃的声音。 然而,两句都不是秋乃说的。

然后,「啊,哈哈哈哈」道满忽然笑了出来,而且是捧腹大笑。娇小的小孩子身体用双手抱着肚子,一只脚往前擡,仰着身体差点没往后倒在地上。

他像是笑的太用力,呼吸有些困难。

「没、没想到死后都过了千年的时间,居然在这个时候跟我讨起旧债来了吗?都加入了八百万神末座的行列,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这么死心眼。受不了,我还真是找了一个麻烦的家伙单挑。」

莫名其妙。道满不理混乱的大友,兀自笑着。夜叉丸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锐利的视线盯着秋乃。

多轨子仰天,「泰山府君啊。」露出了猖狂的微笑。

道满依然继续笑着。

「主人,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不够,必须借助你的灵力。」

「法、法师。」

「牛头和马面就借给你。事情愈来愈有意思了,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可得活下去啊,知道了吗?」

「法师!」

道满提升咒力,大友忽然感觉身上的力气全被抽走了。道满吸取了他的灵力,放开拐杖的大友如急速失血谨到了地上。

——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法师他打算做什么。

大友的力量流失得愈多,道满的咒力愈是显著增长。「居然要我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虽然发着牢骚,但灵面的存在感逐渐高涨,展现出荒御魂强大的一面。

荒御魂也是神的一种,鬼发出欢呼声,八濑童子的神情严峻。在神田明神境内,有两尊神相互对峙。

【芦屋道满】多轨子说。「我要和『他』说话,别来碍事。」

「恕难从命。」道满回应。「那家伙是个任意差遣神佛鬼神的男人,而且我记得你的鬼门是梧梗吧?难不成遭到背叛后还是忘不了对方吗?所以这次迷上了晴明桔梗?」

娇小的身体充满足以与神气匹敌的咒力,道满眉开眼笑揶揄着。「道满!」夜叉丸怒吼, 但是道满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毫不客气地吸取大友的灵气,一鼓作气提升出无比强大的咒力。 然后,道满的身体——充作形代的少年肉体倒了下去。

芦屋道满这个荒御魂甚至舍弃了宿主,但最后他用倒下的肉体说了这么一句话。

「后会有期,大友阵。」(莫名感伤啊,虽然不知道道满以前做了什么坏事)

接着,大友的灵气继续被抽走,终于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2

那种感觉和以前通过『月轮』将身体交给春虎的时候一样,而且借用自己嘴巴说话的那个[存在] ,秋乃也知道。春虎在借由『月轮』从远方和自己说话时,他正是使用咒术和那个人商量有关夏目的事情.

只是因为这次变化来得太过突然,她差点没吓死。毕竟是在这种状况下,不能断定完全没有「吓死」的可能性,尤其她的情形更是难说,她实在是希望对方别这样吓喊她。

——报歉吓到你了。

对方忽然和她说话,她又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件事实在是十分迫切,不过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你,还请见谅。

那人用和刚才一样沉着的嗓音说。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是自己的「体内」。这么说来,和春虎说话时,「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来自自己体内。

在他们对话时,两股激烈的咒力在神社境内爆发冲突。

秋乃知道即将发生一场大规模的咒术战,稍微瞥去可以「视」见站在祭坛上背对光芒的多轨子,以及出现在她面前,巨大而且阴森,有如魔王的影子。秋乃急忙趴在地上,只是地面也因为震动晃个不停。狂风与烈焰交错,闪电窜过引起爆炸。她趴在地上把身体缩成一团,用双手抱住头。从两只手之间冒出头顶的兔子耳朵僵直,有如一具尸体-

他们唤来的十二座神里面也包括泰山府君,因为这附近还留着很浓的气息,我们才能像这样说话。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可是如果依照平常的方式,你又会忘记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些调侃地说。

他说的话秋乃有九成以上都听不懂,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甚至不禁佩服起对方在这样的状况居然能这么镇定。

「我、我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秋乃趴在地上缩着身体,至少还知道在旁边使出的咒术每一种都非常吓人,说不定下一秒自己就会遭到波及而丧命。从刚才的口气听来,「他」也

是个大人物,不过秋乃不是,完全不是,她本来只是个和让地方—神在的地方最无缘的小人物。

不过,别担心—「他」温柔地馨怕的秋乃打气。

—你瞧,有赁敢的孩子挺身来救你了。

咦?

秋乃不自主擡头。

她所在的地方是神社境内的角落。 有个物体正朝她过来。

【找到了!兔子耳朵!】

济纸式神钻过交战的咒术,几乎是以垂直落下的方式,在夜空中呈一直线向她滑行。

那是铃鹿。

「——」

铃鹿不顾一旁的危险,双眼直盯着她的方向。看见她那个眼神的时候,秋乃感觉有股热气在体内沸腾。

勇气。

身体停止发抖,秋乃站了起来。铃鹿的式神往这里俯冲,秋乃让身体往前冲了出去。

她迅速往前冲了两步,接着纵身一跃,大动作跳上空落在她的头顶,铃鹿的式神在空中拉起了她。急速升空。

视野旋转得令人目眩,平衡感失调,秋乃奋力抓住铃鹿伸长的手臂。宛如追逐着不停上升的式神,在神社境内肆虐的诸多咒术接连升往高空。

终于甩掉那些咒术的时候—

式神停止加速,身体轻盈地飘浮在半空中。

秋乃张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阖上的双眼,她人正在空中。情形和之前被夏目抱着逃上空中的时候雷同,但是那个时候没有可以像这样远眺周围景象的瞬间。

眼前可以看见月亮,可以看见地平线,可以望见远处的高楼大厦,以及俯瞰下方的夜景。 然后,可以「视」见鼓动的灵脉。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如果是平常,要不是刻意去「视」,根本不可能「视」见地底的灵脉,现在却能「视」见与底下街景重叠在一起的灵脉出现不稳定的骚动,而且数量相当庞大。

「那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抓紧了铃鹿的手臂,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实在是极为骇人的景象。

这时,「兔耳!有没有受伤!」铃鹿大喊。

兔耳无庸置疑是指自己。她急忙转头,发现铃鹿的脸几乎和自己贴在-起。看见那张端正又可爱的脸庞,秋乃一时之间结结巴巴了起来。

「啊,没、没有!我没有受伤!」

她扯开嗓门回答,回答后立刻想起还有两个人留在现场。

『天马还在那里,还有那个叫大友的人也在!」

〖用不着担心他们!」

[什么?」

听铃鹿这么说,她急忙望向正下方。神社境内因为咒术战导致火焰、烟雾与黑风弥漫,没办法马上判断出重了什么事情,除了环「视」神社境内整体灵气可以知道一点,在秋乃趴下一前窥见的那道圣般的黑影正在与多轨子等人对战。那个人在偿还「他」□中说的债,而且是仅凭一人之力。

这时——

——不需要在意,那家伙这么做有一半是出自乐意。

又听见了「他」的声音。这次的语气里多了一股厌烦的亲昵——大概就像孽缘一样吧

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声音变得遥远,而且听来十分微弱。

她凭着直觉猜测恐怕是因为自己远离了神社境内,刚才他确实提到这附近还留着很浓的气息,所以只要一离开到外面,效果也会跟着变弱。

不过,「他」像是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情。

——你们也赶快和其他人一起逃出去。

这么说完后,下方的随神门有两只鬼冲了出来,那是道满的式神。胖的那一只鬼肩上扛着失去意识的大友,女鬼则是把昏头转向的天马抱在腋下。

接着,胖鬼大大吸了口气

【快逃啊!】

嗓音宏亮,简直穿破了天际。

接着,「啧!开始了!」铃鹿啐舌,秋乃还来不及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发生了。

社四周的阴气凝结,转变为瘴气,这些瘴气又更进一步引发灵灾,而且是发生在各个地方。

「我们走!别摔下去啰。」 . 她擅自宣言,接着一口气降低高度,秋乃听见自己的惨叫声留在半空中。战局瞬息万变, 奇妙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彷佛能感觉到「他」满意点头的气息。

星辰交会时再会吧……啊啊,不过别忘记我拜托你传的话,动作快点的话还来得及。

说着,「他」的气息急速远去。秋乃光是为了抓住铃鹿就已经拚尽全力,没有余力可以回应。所以最后在脑中,她问了个始终挂在心上的问题。

你是谁?

[他」听见后,因为秋乃会像这样和自己说话而有些吃惊,接着发出了和道满说话时的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声。

——我是神。

然后—

秋乃再次往战场降落。

★

四周灵相出现急遽变化,灵脉的波动——扭曲的脉动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春虎用双手抱着失去意识的夏目,抱着她站了起来。

施加在夏目身上的咒术——利用北斗将她的灵魂与肉体连接的咒术终于重新完成。然而,夏目没有醒来,事态已经变得更加严重,之前的方法没办法让她的灵气稳定下来。而且依夏目目前的状态,不可能承受得住将门降临后灵相产生的变化。

飞车丸的状态也是恶劣到了极点,她属于灵性存在——也就是没有躯壳的魂魄。不只严重受到灵相的影响,由于没有肉体,也无从抵抗灵魂的共鸣。至少得让她回到受土御门家封印的状态——空的模样,可是这么做明显只是杯水车薪。不过他更担心的是,改变模样的行为本身说不定会招来致命的后果。尤其角行鬼为了保护飞车丸受了重伤,活上千年的伟大的鬼如此牺牲自己,春虎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警戒着不稳定的灵脉反应,抱起夏目——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行动,该往哪里去,进退两难正是形容他现在这样的局面。

——可恶!

由于愤怒、软弱以及对于失去的恐惧,春虎忍不住全身发抖。

就在春虎束手无策的时候,异状出现了,一股与神气不同的灵气在神社境内急遽膨职那股灵气肆意膨胀后弹了开来,迸散出强大的咒力。

随神门的另一头,各种强大无比的咒术接连在神社境内肆虐,每一个都蕴藏着可与宫地的火界咒匹敌的咒力,而且那个咒力他有印象。难不成……春虎瞠目结舌。

「欸,这是怎么回事?」

参道上的镜仰望着神田明神大叫,停下车来的机甲式悍马猛然转动引擎,后座的京子站了起来。「冬儿!」她嘶哑着嗓音,朝与镜对峙的冬儿大喊。

「天马在那里面」

冬儿倒抽了一口气,「什……」春虎也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么说来,在向铃鹿大喊之后就没见到天马,在这场激烈的对战中,他一个人默不吭声地抵达了神田明神。另一方面,面对这样的异状,最快展开行动的是铃鹿。她乘著式神待在上空,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神社境内的状况。她从空中往连续爆发出咒术的神社境内直接冲了过去,没有迷惘也没有畏惧。

接着,冬儿也朝神田明神冲上了斜坡。镜瞥了眼冬儿,没有追上的意思 。同一时间,春虎也敞开了『鸦羽』的衣摆。

即使处于无计可施、进退两难的局面,他也不能对伙伴——对朋友见死不救,就算抱着夏目他也要冲上前去。

不过,就在春虎要冲出去之前,正要冲进随神门的冬儿注意到里面的情形,忽然停下脚步。

接着,从对面的神社境内冲出一个小个子的胖男人——还有一个接近半裸的高大女子。他们是道满的式神,牛头与马面,出现在神社境内的强大咒力果然是来自芦屋道满。

牛头与马面各自抱着大友与天马。

「快逃啊!」牛头大吼。

他扛着大友一路冲下斜坡,「什么?欸!」镜看着失去意识的大友说不出话来。

道满在神社境内独自对抗神威,不只咒力强大,惊人的是甚至成功挡住了相马等人的攻势,春虎实在没看出他拥有如此坚强的实力。

—不对!不是那样的。

如果道满有这样的实力,牛头和马面根本不需要逃。他们是道满的式神,除非主人下令, 否则式神不可能抛下主人擅自逃亡,他们带着大友与天马就是最好的证据。道满恐怕是命令他们带着两人逃离这个地方,也就是说道满这时候的猛攻不过是在争取时间。

——居然要逃?

他顿时恼羞成怒。

逃走不能解决问题,不打倒相马没有未来可言,事实清楚明白地摆在眼前。

话虽然这么说,就这么冲过去无疑是自取灭亡。不只对自

己和夏目而言是如此,对其他伙也是一样。

春虎刻意连肉带骨地削下了深入骨与肉的迷惘,做好逃走的准备。虽然想不到具体的对策,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他咬紧牙阖上眼睛

接着他再度睁开眼睛,用独眼直视着逆境,眼里带着锐利的目光。

「大家快坐上悍马!」

他大喊,同时冲了出去。黑衣被风鼓起,如羽翼拍打着衣摆。

机屮式悍马知道天马被人送过来后,没有冲上前去而是移动到参道正下方。看见春虎停在停在车子旁边,牛头、马面还有冬儿纷纷往悍马冲了过去。

「春,春虎?」

「京子,夏目就拜托你了]

自那年夏天以来,他们是第一次讲话。春虎没有理会京子的惊讶,把失去意识的夏目交到守在悍马旁边白樱手中

作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仍在随时注意状况。铃鹿已经离开神田明神,而且似乎把秋乃也一起带了出来,目前至少可以确定秋乃、大友和天马都没有生命危险。

道满仍在神社境内阻挡敌人,只是疑似过了巅峰,咒力逐渐衰退。虽然不敢相信芦屋道满居然愿意犠牲自己,但理由可以之后再来慢慢思考。

镜不晓得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不过他的力量消耗得很严重。如果他选择出手,要突破他的攻击不是问题。

也就是说,现场只剩下一个阻碍。

「……在立场上,我必须阻止你们。」

宫地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盯着春虎等人敲响了数珠。

他还没完全复原,当然,即使如此依然具有相当程度的威胁性——

「别小看我」

黑衣在转身中翻飞,『鸦羽』的羽毛射出大量箭矢,袭向宫地。

宫地挥舞数珠,燃烧着火焰烧毁所有羽毛——如此诱导火焰的行动后,「急急如律令!」

与羽毛同时掷出的多张水行符绕过迎击羽毛的火焰,从斜后方攻击宫地。面对强烈的水流,宫地迅速结成手印。 火焰随即笼罩宫地全身,瞬间蒸发符术生成的水流。水气与火气虽然相克,但只有符术程度的水气在宫地精通咒术的火气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佗、怛罗咤、赞拿、摩诃路洒拿、

欠、怯哂法哂、丽、谨南、畔怛罗托、憾漠—」

宫地再次吟诵出火界咒,围绕在身上的火焰持续增强火势。然而春虎判断维持在这样的局面没有问题,当务之急是牵制住宫地的行动。

这时,「春虎!」冬儿在背后大喊。他往那里瞥去,不只是夏目,大友和天马也在悍马上,他自己也正要冲上车。

白樱与黑枫固守在车子两旁,牛头与马面显得有些不自在,板着脸在一旁待命。前方的天空中,带着秋乃的铃鹿已经和式神先行离开现场。

接着,抱着飞车丸的角行鬼也出现在焊马旁边。角行鬼身上出现激烈的裂核,「大将!」 看见他那副模样,牛头说不出话来,马面也睁大了眼睛。不过角行鬼没理会式神们的反应,稍微瞥向夏目往春虎点了下头。

「快走]

春虎-吼,冬儿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羽马,出发!」立即下令。和刚才将飞车丸托付给他的时候-样,两人合作无间,证明了即使经过漫长的时间与诸多考验,损友间的默契依然存在。

宫地眯起双眼,盯着眼见就要离开的焊马。烈焰缠绕的身体、屏除私人情感的脸庞,在令人联想到不动明王的严峻。

火焰如大蛇向上窜伸,试图阻止焊马离开。

然而,春虎没有允许他这么做的意思。

「曩莫、萨漫眵、博萨罗怛、赞拿摩诃路洒拿耶、索贺怛也、晔怛罗咤、憾漠!」

右手结成剑印,春虎吟诵出与火界咒同属不动明王真言的慈救咒。他无视宫地稍微展现出的惊讶,从正面攻击火界咒。左手在同时抽出咒符,俐落掷了出去。

使出的慈救咒融进了火界咒,由于同样是不动明王的炎术,两者没有相杀而是遭到威力较强的一方吸收。宫地的火界咒威力因此又增强了不少,他会那么惊讶也是认为春虎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不过,春虎另外有真正的目的。

「导引火焰、灰烬还于尘土!火生土!急急如律令!」

春虎吟诵出咒文后,融化的慈救咒——春虎混入火界咒的火气出现反应。受到藏在慈救咒中的另一个术式指引,火气吸收了掷出的土行符。

春虎的火气成了引线,连宫地的火气也流入了土行符。

「唔!」宫地睁大双眼,在惊觉春虎企图的瞬间,春虎通过火界咒让五行相生的符术攻击了过来。

轰声大作,地面裂成两半。宫地立即设下防御结界,灵脉冲出后将结界整个吞噬,拖进了地底。

这种做法是反过来利用火界咒,而且应该没办法再用上第二次。对方的炎术愈强大,效果愈好,面对宫地这样的对手更是效果绝佳。

悍马在马路上奔驰,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宫地为国家一级阴阳师,擅长的不只有火界咒。

「——苏醒吧地中之精!木克土!」

宫地最厉害的地方不在炎术,而是无比强大的灵力。他不需要靠咒符便能操纵五气,让咒力转变为木气,与春虎的土气相克。实体化的咒术种子随即发芽,在碎裂的大地上生根,冒出枝干,长成一株大树,将宫地擡到地面上。

不过,这时候春虎早已让『鸦羽』振翅飞往空中。

紧接着—

「凶水狂舞!水生木!急急如律令!」

「呃!曩莫、萨漫移、博萨覆、憾」

春虎掷出水行符。刻意扭曲的水气与宫地生出的木气相生,呈现爆炸性成长的大树忽然枝干歪斜,反而成了封住宫地的牢笼,接着宫地使出不动真言的不动明王小咒烧毁这个木气的牢笼。

这时悍马已经保持相当的距离,宫地最缺乏的就是「机动力」。封住『炎魔』攻势的春虎直接逃向空中,往悍马追去——

宫地来势汹汹的吟唱起小咒。

瞬间形成的火球超乎春虎的想像,火球嘶鸣这追上悍马。要当下攻击——只有往火球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盾牌这个方法。春虎改变轨道,让【鸦羽】的防御力提升到最高。

不过就在春虎要冲过去的时候,宫地的火球被斩断了。

——怎么回事?

他马上转头看向参道,发现挥出【鬓切】的啐了一声,这一击不是为了攻击春虎,攻击的目标明显是火球,

——镜!

为什么?春虎没有余力确认,在此让黑衣大幅度展翅,朝先行离开的悍马追了过去。

☆

结果还是让他们逃了,不过自己已经尽了全力。

「……算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i宫地吁口气,把头转向站在参道斜坡中央的镜。 「不许别人抢你的猎物——是吗?」

「啰嗦。」

镜吧『髭切』扛在肩上,高傲地俯视着宫地。 「我得先提醒你,你也是我的猎物,不如我们现在就来比试个两招。」

听见镜这番嚣张的说词,宫地露出了没有嘲讽之意的笑容,「不,现在还是算了。」耸耸 肩说。

「你好像把自己的灵体连同封印一起破除了,劝你尽快找个高明的阴阳医诊断,如果你是要继续战斗下去的话。」

镜不发一语,瞪着咧嘴嘻笑的前上司。接着他赫然一惊,转头望向坡道上方。

芦屋道满施放出的咒术气息从神田明神境内消失了,荒御魂挺身争取来的时间已经结束。

镜提高警觉,宫地眯起双眼。

两人视线前方,接受神明命令的两位眷属离开了化为隐世的神社境内。

3

他很快追上了悍马。

也许是在等待他的到来,乘著式神的铃鹿往飞行中的春虎接近,与他并肩同行。

「蠹虎!」

怒吼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当然春虎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铃鹿,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你这个大骗子!你说会回来的——你、你说一定会带着夏目回来的!」

「嗯,抱歉,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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