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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COUNT DOWN 四章 路程·以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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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暮要是自己追查,恐怕查不出个所以然,向若宫提出这个建让的时候,其实他心中也几乎不抱任何期待。然而,若宫获得的成果远超乎木暮的想像,那就是现在眼前的青年,不对,是式神。

上一次见面时,他在木暮的面前了断自己的性命。

不过——

「这一次你休想逃走,双角会的六人部千寻。」

听见木暮冷酷的声明,青年深深吁了一口气。

然后——

「……『神通剑』木暮禅次朗。我现在的名字是蜘蛛丸。」

4

夏目与冬儿走出车站时,夕暮已经染红天际。

两人来到JR的御茶水站,虽然还有其他路径可以抵达目的地,但他们只想尽可能避免经过阴阳厅厅舍。

「虽然距离没那么接近,不过我们的灵气都很醒目,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根据京子读星的结果,木暮出现在离阴阳厅稍远处的一间饭店。确切时间不明,不过她很确定是在天黑之前,也就是说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夏目他们施下隐形,一边加快脚步往饭店走过去。

「……你觉得另外两个人也会在那里吗?」

「你说三善和山城吗?天晓得。不过他出现在饭店会是为了搜查吗?如果是的话,一起行动的可能性说不定很高。」

天海下令要他们强行与木暮接触,实际上这很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如果三善与他同行,恐怕他们还没发现木暮,自己的行踪就先曝光了。如果山城在场,势必会在他们试图与木暮接触的时候造成巨大的阻碍。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夏目他们出现在面前时,木暮会采取什么行动。万一他不由分说展开捕缚,夏目他们只怕是插翅也难飞。

「……老实说,想到木暮先生追捕大友老师的样子,我就冷汗直流。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对手是大友老师,不过那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会贯彻到底。J

冬儿说着,动作有些夸张地耸了耸肩。

然而,冬儿的见解与夏目前些日子撞见木暮时留下的印象完全相反。木暮当时全身僵硬,几乎是动弹不得,甚至也没有派出式神追踪他们。

没有哪一种反应才是他的真面目,不论是全力追捕大友的木暮,还是全身僵硬、放过夏目的木暮,两者都是真正的他。木暮现在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行动,到头来还是得向本人问清楚才知道。当务之急是先见面,了解他的想法,如果这种做法有困难,至少也得将我方的意思传达出去。

「而且——三善和山城当然也很让人在意,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京子所说的『阴影』。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恐怕也别想谈什么拉拢了。」

没错,这确实也是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根源。虽然不晓得「阴影」指的是什么,但的确有危险正在逼近木暮。恐怖攻击预告发表后,咒术界整体出现激烈变动,不管发生什么状况都不奇怪。

「……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是啊,到时候在现场只能随机应变,只是万一我们被捕就完了。」冬儿看向一旁的夏目。「终点还没到,别搞错结束的时候了。」

「我知道,你也得小心。」

他们希望务必能拉拢木暮,可是夏目等人——至少夏目和冬儿的最终目标终究是春虎。在目的达成之前,绝对不能被踢出这场赛局。

不过,就在两人彼此确认之后,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睁大双眼凝「视」着前方——原本前进的方向。

「『那』是……木暮先生吗?」

「另一股灵气我也有印象!是八濑童子,恐怕是蜘蛛丸!」

两道强大的灵气在两人前方激烈冲突,只要仔细聆听,甚至可以听见爆炸的破坏声,以及混杂着惨叫的骚动声。

前方展开了咒术战,而且是在一般人没有前往避难的市区里。

「可恶,我们晚了一步吗?」

冬儿瞪着远方咒骂,唤了声「夏目」后马上冲了出去,夏目也随后跟上。

木暮的灵力爆炸性增强,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仍让他们身上竖起鸡皮疙瘩,实在是惊人的力量。

虽然现在隶属于咒捜部,木暮过去是公认为祓魔局明日之星、实力高强的独立祓魔官。尽管测量阴阳师的力量有多「强」是一件无意义的事,但就灵力的强大与咒术攻击的威力这层意义上看来,在怪物云集的『十二神将』当中,『神通剑』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如今,他毫不保留地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天眼』还不清楚,不过没有发现山城咒搜官的灵气!」

「嗯,感觉起来很像单挑,而且双方都卯足了全力,这下场面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对我们来说算是有利的局势!」

「没错!」

木暮与蜘蛛丸发生冲突,表示他与相马处于敌对的立场。尤其八濑童子的存在理应瞒着阴阳厅内部的人,如今八濑童子现身与木暮交战,最合理的解释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要想说服木暮,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发展。

「我们赶快过去帮忙,有木暮先生在场,要打倒八濑童子不是问题!」

冬儿说得没错,这是个别击败敌方战力的绝佳机会。

这地方接近厅舍,发生咒术战一事很快就会传到阴阳厅,而赶到这里来的阴阳师想必所有人都会帮助木暮,形成阴阳厅的阴阳师与相马家的式神对峙的局面。事情如果顺利——如果真能那么顺利发展,或许能成为厅内反对仓桥厅长与相马的势力迅速

扩展的契机。

「我们赶紧过去!」

夏目说着,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不过就在下一瞬间,她猛然停住脚步。

冬儿也立即停步,敏锐地警戒周围状况,向夏目询问:「怎么了?」

「抱歉,有电话打来!」

「电话?天海先生吗?」

「不是,是天马。」

不消说,留在仓库里的人都知道夏目他们正在运行作战行动,尽管如此还打电话到手机里来,可见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难不成咒搜部找到仓库来了吗?

夏目判断不能无视这通电话,赶紧接起手机。

电话一接起来,『夏目,你们到了吗?』不出所料,天马的语气非常慌张,夏目急忙往冬儿使了个眼色。

「我们快到了,状况还不清楚,不过木暮先生正在和八濑童子——蜘蛛丸对战。」

『木暮先生和八濑童子吗?』

「对,我们正要赶过去帮忙——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目实在是心急如焚,虽然木暮不可能马上败下阵来,但蜘蛛丸逃亡的可能性非常高,他们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然而,天马接下来说出的话泼了夏目一桶冷水。

『秋乃不见了!大家猜想说不定是去追夏目你们了!』

夏目愕然睁大了双眼,也许是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的说话声,「那个笨蛋……!」冬儿也忍不住咬牙切齿。

——秋乃!为什么?

秋乃这次也想跟着夏目一起行动,而且她也确实看见了夏目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不过,夏目不认为她会违抗在仓库待命的指示,做出失控的行为,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夏目,秋乃知道这个地方吗?」

「……如、如果她听见我们的讨论……」

夏目一边回答冬儿的问题,头脳一时间转不过来。在他们被这件事绊住脚步的时候,木暮依然在与蜘蛛丸对战,厅舍方面也已经派出咒捜官前往现场。

「啊,你们试过联系秋乃了吗?她有接电话吗?」

夏目他们现在使用的是天海准备的手机,秋乃手上也有一支。

『秋乃把手机留在这里了!』

「怎么会这样……」

『京子读过星了,可是因为秋乃是生灵,很难发现她的踪迹。铃鹿为了追上她,现在正往你们那里赶过去!』

「铃鹿吗?」

为了拉拢木暮,绝不能错过现在这个机会。既然铃鹿来了,秋乃的事情可以交由她来处理。

只是咒术战已经开始了,而且周围势必会遭受波及。咒搜官往这里聚集之后,秋乃行踪曝光的危险性也会跟着増加。在愈来愈混乱的这一带,要是秋乃贸然闲进来会发生什么后果?该怎么办?意外遇上两难的局面,夏目的思考顿时中止——

——啊。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然而变化来得剧烈而且绝对,不容她有反抗的余地。宛如绑住气球的细线断裂,夏目的意识轻飘飘地浮上虚空。

视线猛然一晃,身体摔了出去。小小的光芒啪啪啪地闪烁,记忆裂成了碎片。

夏目的身体和脚没有离开地面,她拿着手机站在人行道上,面对着冬儿。只是这样的感受忽然变得薄弱而且模糊,最后消失,体内循环的灵气也在同时静静地停止脉动。

冬儿愣了一下,「欸,夏目?」呼喊着她,然而这声呼唤传不到夏目耳中,即使传到了,她也听不出来。

手机从夏目的手里滑落,全身力气流失,身体瘫软如断了线。

惊愕的冬儿赶紧滑也似地抱住夏目的身体,而那副身体里面早已经失去夏目的意识。

——啊啊……

五感倏然消失,她再也没有知觉,只「视」见微弱光芒笼罩着万物。

突如其来地,夏目的身体不容分说地停止所有活动。

废物。愚钝。没用的家伙。

在寺里的时候,她天天都会像这样被骂上个几句,而且她也对自己是愚钝的废物、没用的家伙深信不疑,毕竟她身上有个证明自己是废物的「印记」。头上的那个东西是不动如山的事实,也是「铁证」。她从没想过质疑这样的「铁证」,或是想办法改变。

她只是依照命令运行别人交代的事情,但她总是做不好,只会一再遭到责骂与轻蔑。不过她心中并未因此感到不満,而是把这样的情形视为理所当然,这就是秋乃的日常生活,也是她的人生。

可是——

——『我喜欢秋乃你的耳朵。』

之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变。照夏目的说法,「那只是展现出原本悠哉的个性而已」。假设真是如此,光是展现出自己悠哉的一面,对秋乃来说已经是一大革命,由衷欢笑的日子也比以前多出了不晓得多少倍。

她逐渐学会咒术,也学习了许多与过去未知的世界相关的事情。起先她以为自己不可能完成交信给夏目朋友的这项任务,一旦达成任务后,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成就感以及自信。

鹰宽与千鹤体贴又爽朗,照顾秋乃的时候完全没摆过脸色。泰纯虽然有些可怕,也不曾辱骂或是瞧不起秋乃,对待她的态度可说是彬彬有礼。

然后是夏目。

夏目是秋乃交到的第一个同龄朋友,是可以相互欢笑、相互帮助,偶尔开开玩笑的朋友。过去黑白的世界闪耀出五彩缤纷的光芒,如果这是夏目使出的咒术,必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咒术。

欣喜,雀跃——此时的她终于明白这样的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吉祥寺的藏身处遭到袭击。

当时夏目表现得比秋乃更加惊慌失措,秋乃希望自己能帮助夏目,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帮上忙。不对,她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帮上忙,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仅没能帮上夏目,甚至觉得自己只会扯后腿。

到头来,救了夏目的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春虎,以及她那些散落各地的老朋友。

夏目自然选择与过去的朋友共同行动。那些朋友高兴地迎接夏目,夏目也幸福地握住了他们的手,而秋乃只是在夏目身旁默默看着这一幕。

她早就听说过他们的事情,脑中也能够理解,但就是无法有实际的感受。她也努力过接受这件事情,结果还是办不到。

秋乃的朋友只有夏目,但是——

夏目的朋友不只有秋乃。

胸口彷佛开了一个大洞,只是同时她也认为这样不行。

如果是以前的秋乃,恐怕会在这时候打退堂鼓。在寺里认识夏目的时候,她不只一次有过这样的念头,这么美丽又温柔的人不可能永远陪在自己这种废物身旁。

然而,现在的秋乃不一样了。夏目愿意成为秋乃的朋友,而且不是把她当成过去那些朋友的「替代品」,秋乃也很清楚夏目不是那种人。要是自己选择在这时候知难而退,她知道夏目肯定会很伤心。

所以秋乃下定了决心,自己必须有所成长,身为夏目的朋友,千万不能让她丢脸。当然这么做不是为了夏目,个性体贴的夏目不可能觉得秋乃「丢自己的脸」,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她自己。她认为必须挺起胸膛,向自己主张自己也是夏目的朋友。

只是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秋乃连夏目那些朋友的小指头也比不上,之前乘着悍马逃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大家团结一致奋战的时候,她只能缩着身子发抖,什么忙也帮不上。夏目安慰她用不着放在心上,但是她不可能不介意。夏目他们如今正面临艰难的局面,秋乃当然也知道,遇上这种时候更应该成为对方的助力,她认为这才是朋友存在的意义。

……不,不对。

秋乃期盼自己可以成为这样的朋友,成为夏目可靠的友人,像她其他的朋友那样。

只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她不只没帮上忙,甚至连和夏目的朋友打好关系也做不到。毕竟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实在不是和大家称兄道弟的气氛。虽然不至于态度冷漠,但其他人也不怎么关心她,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在意这些事情。其中也有人关怀她,只是一想到这样的关怀只会造成对方的负担,她心里就觉得忐忑不安。

内心深处的自卑感苏醒。废物。愚钝。没用的家伙。夏目虽然温柔,自己「终究」是废物,身上带有这样的「印记」。

而且——

——『那不是夜光的咒具吗?』

——『……难不成是相马的实验品吗?』

秋乃不是很懂别人指出的这些事实是什么意思,不过从周围的反应看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很有可能成为夏目他们的另一个危机。

她心里觉得愈来愈焦急。

秋乃的真实身分就算对夏目他们不利,夏目也不会抛弃秋乃,绝对不会。

正因为如此,秋乃也不想给夏目惹麻烦。如果自己的存在会给大家带来困扰,至少得想办法帮上忙,而且是必须帮上大家的忙。

离开寺院时,秋乃离开了生长的巢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拿「反正自己就是个废物」当借口,把自己关在壳里。即使周围的人允许,她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所以——

★

「……这里就可以了吧……」

JR御茶水站。要前往夏目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在这个车站下车就行了。

与都市中心给人的印象不同,这里意外是个绿意盎然的地方。车站旁有道东西向的壕沟,往西方望去,太阳正要西沉。渲染上艳红色彩的天空看来很不吉利,让秋乃看得心神不宁。

如果秋乃的方向感正确,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前些日子潜伏的吉祥寺。事情不过发生在两、三天前,她总觉得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遭到逮捕的鹰宽、千鹤和泰纯不晓得现在是不是平安,天海说过用不着担心他们的性命,可是也无法保证他们一定不会遭到残忍的对待。

然而,现在不是担心其他人的时候,万一稍有不慎,下一个被抓到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唔,秋叶原应该在那个方向,也就是说夏目提到的饭店在这前面……

秋乃一边回想夏目他们讨论的作战内容,一边开始移动。当然她没有忘记施下隐形术,如同之前鹰宽教过的那样,让自己的灵气融入周围的灵气之中。

——她一定会生气的吧……

秋乃知道一己的行为有多么严重,自己既让别人担心,到时候也免不了会挨一顿骂。其实在抵达这里的路上,她也有好几次烦恼着是不是该折返回原来的路。

最后她还是没有回头,因为改变自己这坚强的信念支持着她。她也想和夏目还有其他人一样派上用场,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队伍」里的一员。

——没错,夏目他们也是……!

夏目等人以前的老师大友也要求「别轻举妄动」,那位老师说这种话理应没有恶意。他是为了他们着想,判断其实力无法应付眼前的状况,警告他们别轻易接近危险。尽管如此,夏目他们不还是自己思考、烦恼,以一己的意志与责任展开行动吗?

秋乃也想变成这样的人。

——再说我也很在意夏目的状况。

临行前,夏目的样子出现异状。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身上的灵气停止了循环。秋乃从没见过这样的现象,夏目照理来说也是第一次——至少几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夏目本人不怎么在意,秋乃也就不怎么担忧,只是在夏目离开仓库以后,她心里越来越不放心。

虽然现象完全不同,夏目那时候的模样莫名让她联想到夏目与两位八濑童子对战时的情形,而且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使出超出自己极限的能力战斗后,几乎耗尽力量时的她。

她心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如果身体不适,夏目不可能隐瞒这种事情,但是万一本人也没注意到的话呢?

「…………」

秋乃加快了脚步。

夏目和冬儿理应也施下了隐形,要靠「视」别灵气找出他们非常困难。不过他们两人此时应该在京子读星得知的饭店附近等待木暮出现,总之只要找出那间饭店……

这个时候——

——咦?怎么回事?

前方忽然爆发出灵力,两道强大的咒力激烈冲撞,甚至可以听见有东西爆炸的声音,以及人们的惨叫声。

那里有人正在对战,而且不是夏目也不是冬儿,只是其中一方的气息让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视」见过。

「啊。」

——那个时候的式神!一定没错!

将夏目与秋乃逼上绝路的两位八濑童子,在那里的是他们其中一人。既然是八濑童子,在那里战斗的该不会是那个叫做木暮的人吧?相隔这么遥远,她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灵力,而且说不定比寺里最强的常玄法师还要强大。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啊,难不成夏目也在那里?

她人肯定在那个地方。秋乃鞭笞差点就要却步的内心,正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对向车道有一辆出租车忽然停了下来。

她急忙往那里望去,正好撞上从后座车窗看向这里的视线。

是铃鹿。

「呃!」

——为什么?

她疑似因为过于关注发生在前方的咒术战,导致疏于隐形。铃鹿大喊着什么,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秋乃几乎是反射性地全力冲刺,「啊,可恶,给我站住!」背后传来怒吼声,但她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她、她怎么追来了?因为我一个人跑出来吗……?

秋乃只要认真跑起来,很难有人追得上,只是她也不能离开饭店太远。于是她别过转角,穿过巷弄,在判断已经甩开铃鹿的时候,往眼前的自动贩卖机后面冲了进去。

她气喘吁吁,不是因为跑累了,是因为内心的惊慌迟迟无法平息。由于卯足了全力冲刺,隐形完全解除,连头上的耳朵也现出实体。

秋乃没料到对方会从仓库追过来,不过这得怪她过于疏忽大意。

独自行动免得给别人添麻烦——她这么判断,但万一自己溜出仓库这件事情曝光,说不定会有人追过来,这种事她应该事前也料想得到。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可见她确实是急得发慌。

拔腿就逃这样的举动适当吗?既然对方特地来找自己,像这样到处乱逃反倒增加对方的麻烦。不过要是在这里被抓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采取的行动不就失去意义了吗?而且来找自己的人是铃鹿,这一点也让她心情有些沉重。所有伙伴里面,铃鹿与秋乃的年龄最接近,不过秋乃就是不懂得怎么应付铃鹿。

「……怎、怎么办……」

没有时间在这里犹豫了,必须尽快决定要赶往夏目那里,还是向铃鹿道歉。秋乃头上的兔子耳朵宛如表现出主人内心的迷惘,困惑地左右摇动。

不过……

——咦?

忽然间——

耳中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呼唤着自己。

兔子耳朵顿时竖得笔直,秋乃的瞳孔聚焦在不是这里的某个地方。

她记得这种感觉,以前也发生过几次类似的情形,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在新宿。那时候为了实际练习隐形术,她和夏目一起跟着鹰宽到了新宿,当时她感觉也像这样受到无声的呼唤,停下了脚步。

不过和新宿那次相比,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也更有力。

所以她这次听清楚了,那声音呼唤的不是秋乃,而是……

——『月轮』,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兔子耳朵微微颤动,像在回应对方的问题。

至于秋乃也一样发着抖。她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声音,忘也忘不了,那是黑衣少年——土御门春虎的声音。而且,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个「东西」正在回应春虎。

不对,严格来说不是这样。与其说是自己体内,更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擅自回应——或者该说感觉像是与自己重叠,但稍微超出轮廓的某一个部分,独立于她的意志之外自行行动。

她马上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月轮』。

「这是怎么回事」的念头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的想法以同样的强度涌现,她第一次感觉到旧识的存在,另外一个自己。

然后,也许对方发觉了惊讶的秋乃。

——秋乃你也听见了吧,我是之前和你见过面的土御门春虎——

「是、是!」

秋乃马上回应,接着春虎向她道了声歉。

——我现在要开始举行咒术仪式,需要『月轮』的帮助,请你帮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秋乃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春虎像是料到秋乃的反应,告诉她只要待在原地就行了。

——我现在没办法离开这里,所以只能从远距离展开咒法。准备好了吗?要开始罗——

下一瞬间,秋乃脑中冒出不是这个地方的景象。

那是个破旧的房间,从旁照进来的夕阳在室内拉出长长的红色光线,烛火晃晃悠悠,整体画面带给人扭曲的感觉,呈现彷佛通过弯曲的镜片望向前方的光景。

眼前出现合上眼睛,盘腿坐在地上的春虎。

「……好。」

比先前更加清楚,几乎是春虎本人的声音传进耳中。他睁开原本和上的右眼,模样显得有些诧异。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太好了。抱歉,秋乃,要耽误

你一点时间。另外你从现在开始听见的事情不许告诉其他人,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夏目。万一让她知道这件事,不晓得会对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什、什么意思……」

秋乃不由自主回问,但是春虎没有理会,「这就开始吧。」只是自顾自地这么声明。他感觉非常焦急,态度严肃而且凝重。

「在距离这么遥远的状态,不晓得能达到什么程度……『鸦羽』、『月轮』,请借给我力量。」

春虎说着稍微举起手中的纸张,接着纸张轻飘飘地从他的手中离开,独自飘浮到半空中。

纸张从折叠的状态啪哒啪哒翻了开来,接着笼罩在青蓝火焰之中,就连一无所知的秋乃也能察觉疑似有什么重大的仪式即将开始进行。

「阴阳道宗家土御门,在此谨告泰山府君、冥道诸神——」

春虎吟诵起咒文,从中感觉不到强大的咒力或是故作庄严的气氛,行为举止显得形式化而且沉着——相当「熟捻」。

不过,春虎的独眼显露出阴阳师面临关键时刻的眼神,让秋乃不禁看得着迷。

「——日月齐聚,成阴阳之社稷。吾人土御门春虎以土御门当家之名,在此宣读家传秘典——」

听见春虎吟诵的咒文后,在他身旁的某个东西——恐怕是『鸦羽』——以及自己体内的『月轮』产生共鸣。宛如受到『月轮』影响,秋乃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春虎行使的是什么咒术,秋乃当然不知道,但是她能感觉到『鸦羽』与『月轮』超越空间的距离,彼此相对,两者中间飘散出不可思让的灵气。

古老而且肃穆的灵气,这样的灵气集中后形成了某个形状。

彷佛可以「视」见什么,那大概是人,不对,难道那是……

——是神吗?

秋乃正这么想的时候,春虎正要吟诵到长长的咒文——祭文的最后。

「奉请祖灵,为后世指点迷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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