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东京暗鸦 > 第十三卷 COUNT DOWN 三章 不协调者

第十三卷 COUNT DOWN 三章 不协调者(1/2)

目录

1

同伴们纷纷发出欢呼声,天马与铃鹿高声喝采,冬儿重新设下封印。秋乃依然躲在纸箱后面,惶恐地窥探着外面的情形。也许是听见这阵骚动而中止了读星,京子从破碎的玻璃窗往外探出头,然后带着哭腔大喊:「大友老师!」

——这是在作梦吗……!

夏目迟迟无法从大友身上移开视线。因为不知道联系方式,半放弃联系的对象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感觉就像作梦一样。

「羽马!解除戒备状态,这个人是我们的伙伴。」

『收到。』

羽马遵从天马的命令关掉引擎。大友看向天马与悍马,神情显得很佩服。

插图97

「之前我就掌握到情报哩,原来那辆车是天马同学的式神吗?真是复杂的东西哩——而且还是以前没见过的术式哩。」

「这是我父亲制作的机甲式。」

「你的父亲吗?这实在是……」

身为他们以前的导师,大友自然知道天马的家庭状况。惊讶之余,他看着天马的眼里满是欣慰。

京子的身体从办公室窗户探了出来。

「大友老师,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也是啊。辛苦你哩,京子同学。」

「为什么你完全不跟我们联系?你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吗?你这个人脑袋有问题啊!」

「铃鹿,你这话倒提醒了我,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听说你们搭着一辆很大的车与『大佐』交战,咒搜部那边没有找到车子的情报哩,都内能潜伏的场所又有限。如果是天海部长的话,大概会藏在这附近……我是这么猜想的哩。」大友说着,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虽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满不在乎的懒散氛围,但他身上的气质和一些小动作都让夏目怀念不已,险些热涙盈眶。

「说实话,其实我到处找了很久哩,最后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个地方。所以说,我真的有想要和你们联系哩,铃鹿你就原谅我吧。」

听见大友这么道歉,「哼!」铃鹿气得竖眉瞪眼,只是随时有可能不小心笑出来。

话说回来,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虽然也有部分是单纯为了重逢感到喜悦,不过在目前这样的状况——与木暮的接触遇上困难,不得不留在仓库待命的状况下,见到大友这件事,宛如为他们注入一剂意义格外重大的强心针。夏目此时的心情和当初与京子、天马还有冬儿以及铃鹿会合时一样,感受到不只是战力增强,还有「伙伴」的存在感。

尤其对方是大友,是他们过去的老师,也是曾经挺身拯救他们,实力高强的前『十二神将』。他们甚至感觉犹如在陷入绝境的闭塞蒙暗中,忽而射进一道光芒的感动。

——这么一来……!

有救了。

事情一定能顺利进展。

他们无条件信任他,如此坚定的信心不只来自单纯的期待与依赖,更是基于大友过去立下的各种实绩。

啪的一声,门打开了。京子冲向通往办公室的楼梯,踩着轻快的脚步下楼。

在京子背后,可以看见让水仙推着轮椅的天海。大友立即端正姿势,叫了声:「部长。」

「好久不见。」

「……是啊。」

天海简短应道,唇边浮现起笑容。接着,他的视线瞥向坐在大型柜子上的道满。

「呵。」道满笑着,「实在是奇妙的机缘啊,不管是我还是你。」

「……就是说啊。」天海讽刺地说。

这确实是非常奇妙的机縁。夏目从冬儿他们那里听说了关于道满成为大友式神的情报,可是实际上看见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总让她有种难以接受的感觉,毕竟那是以前在夏目等人面前进行过一场死斗的两个人。

天海再次把视线转回大友身上。

「大友,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们大致了解你那里的状况,你当然知道这次的恐怖攻击预告吧?」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哩。」

「很好。你有办法和木暮接触吗?」

「您打算策反吗?这得视他对春虎同学的想法而定哩——」

「老实说,我有把握只要我亲自出面,总有办法能说服他,毕竟他前年在公园看见了我那副样子。」

「结果他选择留在阴阳厅哩。」

「事情演变成恐怖攻击,情形和以往不同了。」

「我懂哩……不过很遗憾,我和禅次朗没联系哩。」

「也没办法找他出来吗?」

「只要我出面当诱饵,或是……不行,他现在全力追捕春虎同学哩,要找他恐怕还是有困难。」

两人不疾不徐地讨论着,虽然是久违的重逢,两人在交谈中却完全屏除感慨,让人有点难以相信这竟是睽违了一年半的对话。

尤其是两人讨论得飞快。不仅交谈速度快,内容更是进展迅速。在现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似乎都能早一歩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两人的对话听得夏目不由自主屏住气息,而且不只是夏目,其他人的反应也是一样。在这些孩子的观望中,仓库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可是哩,部长。就算拉拢禅次朗,正面对决还是没有胜算哩,他们那里可是有宫地独立官在喔?」

「哼,胜负不是只有靠咒术战,只要木暮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不愁没有办法可行。」

「您是指情报战吗?对方既然抢先一歩捏造恐怖攻击预告,要逆转这样的状况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哩。况且禅次朗在担任独立官的时候还有影响力,他转任咒搜官已经一年半,不知道号召力还剩下多少唾。」

「他的人望没有衰减,只要他登高一呼,厅内应该会有不少阴阳师跟着踩刹车。」

「然后就能阻止恐怖攻击吗?」

「就现状看来,这是最适合的解决方法。」

「……原来是这样。」

大友细细思考,慢条斯理地说。夏目聚精会神听着两人的对话。大友稍微低着头,默不吭声地沉思了一会儿。

接着,他擡头看向天海。

「……我明白哩。如果能拉拢禅次朗,对今后也有很大的帮助哩,还烦请部长多多费心。」

听见过往的属下这么表示,天海猛然动了下眉毛。

「今后?而且『烦请部长』是什么意思?」

「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哩。」

大友隔着眼镜看向天海,说话的语气非常平稳。咦?夏目一时间听不懂大友这话的意思。

「……等、等一下,老师。老师不是来和我们一起奋战的吗?」

天马急忙提问,语气里似乎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当然夏目的想法也是一样。

然而,大友没有回应。

他默不吭声地站在原地,也没有转头看向天马的意思。

原以为只有伙伴的仓库里,再次飘散起不安的气息。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原本态度有些凝重的天海忽然大叹一口气。他拍响了扇子,用扇子敲着肩膀说:

「看见你忽然闯过来,我就有不祥的预感了——大友,你就直接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天海直截了当地这么问道。「您早就看出来啦。」大友苦笑着说。夏目感觉越来越困惑,而且在困惑还没有获得解决的时候——

「说实话,这件事我本来只想和部长讨论哩……我会连忙赶过来这里,是希望大家别轻举妄动哩,厅长和相马那边由我来解决哩,部长你们请继续潜伏。」

「什——」

「什么」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天马和铃鹿哑然说不出话,京子也是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现场只有冬儿疑似在中途就大致料到事情发展,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没有,但他望着大友的眼神异常尖锐而且严肃。

天海轻哼了一声,露出打量对方的目光。

「只有你——不对,是你们打算以自己的力量,应付厅长和相马那些人,甚至是宫地和整个阴阳厅吗?」

「对。」

大友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感觉不出一点冲动。

夏目无言以对。

「你认为自己赢得了吗?」

「反正也没有『赢』的必要哩。」

「你只想阻止恐怖攻击吗?」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恐怖攻击。」

「什么?」

天海惊呼。

大友把视线从天海转到铃鹿身上。

「铃鹿,你之前回到阴阳厅哩,没想到什么可能性吗?」

所有人把目光焦点从大

友转向铃鹿,在伙伴们的注视下,铃鹿瞪着大友,咽了下口水。

「……大规模咒术仪式……」

她慎重挑选词汇,有如在教授面前报告的学生。

「……而且那恐怕是以『降神』为根基的咒术,过去两次灵灾恐怖攻击很有可能也是仪式的一环。也就是说,情形和你说的一样,他们的用意不在发动『恐怖攻击』,而是举行仪式的『结果』会演变成恐怖攻击……既然他们在运行的时候就清楚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要用恐怖攻击来称呼也没有错。」

当然,铃鹿早就向夏目他们解释过这样的推测。

回到阴阳厅后,铃鹿接到研究『泰山府君祭』的指示。所谓的『泰山府君祭』,指的是借由与被称为泰山府君的高等灵性存在——与「神」接触,操纵人类灵魂的咒术。

而且夜叉丸,也就是大连寺至道在生前是宫内厅御灵部部长,专门从咒术方面研究「神」的部门长官。

至于他们锁定目标的「神」,铃鹿也隐约猜到了。

「身为江戸守护者的荒御魂,平将门公……传说中为相马一族的祖先。」

楼上的天海接过了铃鹿的话。

他让身体深深埋入轮椅的椅背上。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大连寺至道是第四级灵灾的下一阶段,第五级灵灾——也就是最后阶段的倡始者……他将神佛视为特殊灵相的灵灾,创建独特的咒术理论。过去两次,还有接下来的第三次灵灾恐怖攻击,恐怕都是在实践他的那套理论。」

仓桥与相马的真正目的为何依然成谜,不过他们打算利用平将门这个「灵灾」的举动千真万确,夏目他们这么认定。

「不过,具体来说是哪一种咒术仪式我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方式好像和前两次不太一样,也没办法推测……」

铃鹿又继续解释。

夜叉丸对铃鹿说过「下次就是正式仪式」,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恐怖攻击和过去两次手法不同的可能性相当高,因此很难与过去进行比较、推测,在事前做好防备。

「总之在他们实际行动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虽然你说用不着赢,只要阻止他们就可以了,可是要阻止他们,到头来还是只有打倒他们这个方法可行吧?」如果要妨碍仪式进行,不晓得仪式内容也无从下手,唯一确实的方法是击倒术者。不论在咒术还是政治方面,现状看来除了直接阻止厅长与相马的行动,没有其他方法。

然而——

「我知道他们打算施展的咒术哩。」

大友说得极为平静,「什么?」铃鹿眨着眼睛,像是吓了一跳。

「就是『天曹地府祭』。」

大型柜子上传来道满的声音,夏目惊诧地擡头看向道满。

「天、『天曹地府祭』?可是那是——!」

「没错,那正是土御门家的祭祀仪式,而且是最为秘密的仪式,可以说是『泰山府君祭』的高端版。」

听见道满这解释,在场众人无不屏气凝神。

土御门家最深奥的秘密仪式『天曹地府祭』,天曹指的是天上众神,地府是地上诸神与冥界里的冥官。『天曹地府祭』为祭祀包括阴阳道主祭神泰山府君在内的十二座诸神,在阴阳道中属于最重要的祭祀仪式。

顺带一提,『天曹地府祭』——与大多数的咒术仪式一样——随着时代空壳化,并且在明治维新时废除。土御门家也正好是在同一个时期完全没落。

不过,那是「夜光之前」的事情。

夜光以独自的诠释,重新恢复许多消失在过去的咒术。他打造的咒术体系『帝国式阴阳术』中,甚至连是否有提到『天曹地府祭』都很可疑。

可是——

「他们策画的当然不是土御门家代代举行的『天曹地府祭』,而是战争时由夜光重新改编,属于『帝式』的『天曹地府祭』,而且是将门公专用的仪式。」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呵,那还用说吗,因为我亲眼看见了啊,包括夜光他准备一套新的『天曹地府祭』,还有仪式失败,导致招来大灵灾的事情始末。」

「——!」

宛如无声炸弹炸了开来,夏目发出不成声的惊喘。

——对啊,我都忘了……

她完全疏忽了这一点,不过事实正是如此。眼前的少年——附身在那副身体上的荒御魂自称是芦屋道满。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从平安时代起就存在这世上,当然「实际经历」过那个动荡的时代——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代。

依他的个性,自然会对当代最杰出的天才阴阳师土御门夜光感到兴趣。

这个荒御魂亲眼见证了春虎的前世——土御门夜光的一生。他的功绩,他走向成功的过程,与他的失势。

「过去夜光接受相马的要求,举行独创的『天曹地府祭』。最后他失败了,结果使这块土地的灵相大变,引发大灵灾。」

他不以为意地揭露历史上的真相,所有人听见后都说不出话来。

大战末期,关于土御门夜光死前的事和那场袭击帝都东京的大灵灾,许多阴阳师与研究者至今仍是众说纷纭,成谜的程度说不定可以列入日本咒术史上三大谜团。部分事实突如其来地在他们面前揭晓,他们恐怕是作梦也想像不到。

「遗憾的是,那家伙不喜欢我,不肯让我太靠近他身边,结果就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败。恐怕连那时候还很年幼的『仓桥家的占星术士』,对这方面的事情也不了解。」

「您、您以前见过祖母吗?」

「呵呵,稍微打过照面罢了。」

听见京子不由自主这么询问,道满回答的语气充满了怀念。

对夏目他们来说,战败前夕袭击帝都的那场大灵灾属于历史事件。然而,历史与现在息息相关,不论是时间、场所还是人们的一生。就连现在这个瞬间,等往后再回顾时必然会发现这也是历史中的一幕。脑中虽然能够理解,只有区区十来年人生经历的夏目实在很难体会这样的事实。

即使如此,这绝不是可以轻忽的问题,因为这关乎的是「春虎的过去」。

「等、等一下!可是……为什么?夜光因为相马的要求运行『天曹地府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再说『天曹地府祭』是土御门家为天皇家一代只运行一次的——」

夏目的追问声说到后来忽然停了下来。还没问完问题,她就已经察觉到答案。

看见夏目铁青的脸孔,道满心满意足地笑说:「——正是如此。」道出夏目察觉的答案。

「土御门家的『天曹地府祭』原本是天皇登基时,为天皇消除灾厄,祝贺天皇延年益寿的祭祀仪式,是为身为日之本主灵的天皇举行的秘密私祭。相马打算为了自己的天皇——『新皇』平将门举行这样的仪式。」

登基意指皇嗣即位成为天皇,继承天子皇位。

仔细想想,相马使役的是八濑童子,可是八濑童子原本是只为皇室服侍的式神,这正可视为这样的秘术传入奉『新皇』平将门为始祖的相马一族的证据。

大友「叩」的一声,轻轻敲了下拐杖。

「……铃鹿说得没错,他们的『天曹地府祭』是以『降神』为基础的哩。接下来是我的猜想……『天曹地府祭』是和『泰山府君祭』同一系统的咒术,这一点在『帝式』里面应该也没有改变哩。『泰山府君祭』是与名为泰山府君的灵性存在——要说是大连寺至道提倡的最后阶段也可以——与这样的存在之间开通管道的咒术哩。『天曹地府祭』想必也是类似的构造,与神接触,接着夜光再结合相马一族相传的『降神』咒术……」

说到这里,大友暂且停了下来,环顾夏目等人。他的语气始终沉着而且平穏。

「相马的目的恐怕是荒御魂平将门的降临,而且运用上天皇登基时举行的『天曹地府祭』,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暂时性的『降神』,还要能够永远留存在这世上。夜光的遗志指的或许就是这件事哩。」

「…………」

夏目茫然杵在原地,现场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让平将门永远留存在这世上?

这种事情办得到吗?不正是因为没办法,所以就连夜光也失败了吗?明知道不可能成功,仓桥厅长和多轨子他们还是执意再度挑战这种艰困的行动吗?

让神降临于现世,简直是疯狂的举动。

「……怪不得会造成大灵灾……」

天海沉重的噪音听来有些嘶哑。老人的目光炯炯,尽全力让思绪运转。

「所以……道摩法师您知道阻止仪式的方法吗?」

「呵,这么说太擡举我了。我说过上次自己被彻底排除在外了吧?不过关于仪式内容,我还有一点

了解,如果只是要妨碍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大友表示要自行解决这件事情,自信的根源或许正是来自道满的知识。如果不是正面交战,只是专注于妨碍祭祀仪式的举行,只凭大友他们的力量说不定也能阻止灵灾恐怖攻击。如果能进一步拉拢木暮,揭穿仓桥等人的恶行,就能一举打倒他们。

「——等一下,老师。」

原本保持沉默的冬儿厉声唤着大友。

「您要专注在妨碍这件事上是无所谓,可是不管您打算怎么做,人手总是越多越好吧?从老师您刚才的话里听来,好像是不打算和我们一起战斗的意思。」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哩。」

「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太危险哩。」

「正是因为危险,我们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冬儿说着往前踏出一歩,京子喝了声:「冬儿。」但是他充耳不闻。他双眼直盯着大友,大友也迎面接下他的视线。

「现在的我们和塾生那时候不一样了,有自信不会输给专业阴阳师,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天海先生。虽然经验可能还不够,不过大家都变得更强了。」

冬儿说得热血沸腾,接着单刀直入提出这样的要求。

「请让我们一起战斗,我们一定能帮助老师。」

他的热情传了过来,夏目等人心中也有相同的热忱。放眼望去,京子和天马意志坚定地点着头,铃鹿也勇敢地凝视着大友。

塾生时期,夏目他们受到大友的保护,不过凭自己现在的力量,应该能帮上大友的忙。他们由衷如此认为,并非出于狂妄自大。

「……之前的第四级灵灾哩。」

「什么?」

「那是相马多轨子搞出来的哩,她做出类似『降神』的行为,结果造成那种情形唾。」

「……!」

冬儿睁大双眼,京子、天马和铃鹿也倒抽一口气,一时似乎难以相信。

「坦白说,你们应付不来的哩。就算是专业阴阳师,实力不够高强也派不上用场哩,我更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学生踏入那种程度的『现场』。」

大友说得义正词严,这样的判断是出自不过一年前还在担任夏目他们老师——比其他人更清楚夏目他们实力的阴阳师。言语间的重量听得过去的塾生个个咬紧了牙。

当然,夏目也不例外,不过在她心中现在更重要的是——

「等一下!老师您那时候也在场吗?难不成您见到春虎——!」

夏目不自觉大喊着,身体往前倾。大友瞥向夏目。

「这样啊,看来在那个预告发布之后,他没来和你们接触哩……嗯,我见到他哩,而且还被他骂了一顿哩……」

大友的神情有些落寞,自嘲地扭曲着嘴角。「骂了一顿?」天马惊讶地睁大眼睛,京子和铃鹿也当场愣住。

「实在是很严厉的指责哩……反正事到如今我也无路可退,不过我会把那当成忠告好好放在心上哩。」

大友自言自语地说,豁达地摇了摇头。其他人见状有些困惑,只有天海因为大友的态度挑了下眉,以如针一般细眯的双阵凝视着过去的部下。

「春虎他人呢?春虎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抱歉,当时的状况不允许我们悠哉地交换情报哩,毕竟那时候我们正在和八濑童子对战。」

「怎么会这样!可是老师一定能马上找到春虎的所在地——」

「不好意思,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哩。春虎他逃离咒搜部的捜索长达一年半以上的时间,这可不是一般阴阳师办得到的事情,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哩。」

「可是……」

尽管没想到会遭到如此斩钉截铁地否定,夏目还是不肯放弃,显示出她心中对大友坚定的信任。

不过在此同时,她也不得不注意到大友从刚才起展现出的那种奇怪的说话态度。

大友的言行举止间似乎与春虎稍微保持距离,当然那样的态度是基于客观与慎重,但总让人感觉到「疏远」。

不对,仔细想想,他不只是对春虎如此,对待夏目等人也是一样。

起先大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夏目因为太过感动而没有察觉,不过冷静观察之后可以发现,大友在夏目他们面前没有表现出过去的包容力与亲近感。他对夏目还是一样亲昵,但是比方说——和出现在遭道满进逼的学生面前时,或是前来阻止与多轨子的那场仿真战时,他给人的感觉有种微妙的不同。

双方之间彷佛隔着一堵无形的高墙,充满着难以解释的异样感。也许是因为一年半不见,也有可能是遭到「别轻举妄动」的警告,导致夏目他们心生抗拒。

——不对。

夏目赫然惊觉大友以前和现在最大的不同。

此时的他少了当年的从容。

他乍看之下游刃有余,实际上却是战战兢兢。夏目等人熟知的大友是位变幻无常,但重心始终保持稳定的人。然而现在,他绷紧神经,甚至和夏目他们保持距离的模样,让人感觉到如履薄冰的危机感。

这不晓得是一年半来的变化,还是单纯只是夏目的错觉。

抑或是夏目等人陌生的、他本来的——『黑子』的样貌。

「……开什么玩笑。」

冬儿再次开口,将夏目从慌乱的沉思中唤醒了过来。

「因为发生第四级灵灾就要我们闪一边去吗?还是因为这次遇上的是随便就能引发灵灾的对手?正如我所愿,不管对方是鬼还是鹤,我都会击退他们,就算平将门来也一样,我说到做到。」

冬儿说着,用力握紧高举起的拳头,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大友的神情阴郁,正打算开口的时候——「有意思。」道满忽而加入话题。

大友凶狠地擡起头,瞪向式神。

「法师。」

「有什么关系,我记得那个小鬼是生灵吧。看起来他除了放大话,也有一定的实力,不如就让我来试试他的能耐吧。」

道满无视主人的警告,转头看向铁门,唤了声:「牛头、马面。」下一瞬间,在外面待命——解除实体隐形的——两道灵气从开至腰间的铁门底下窜进仓库。

一对男女出现在仓库里面,两人的样貌奇特,只消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男子的身材低矮,异常肥胖,留着雷鬼头,戴着一副单片式的墨镜,鼻子上面穿着鼻环,整体装扮呈现街头嘻哈风格。女子则是身材修长而且极为丰满,绑着马尾,戴着遮住半张小脸的一副大墨镜。不过,在卷起袖子的夹克底下,穿着露出紧实腰肢的小可爱搭配超短热裤,做出几近半裸的打扮。

这样的外表已经足以让观者哑口无言,不过如果是阴阳师,肯定会惊讶地不干直视,因为眼前的男女散发出几乎伸手就能碰触到的结实而且浓密的鬼气。

第三级灵灾,『鬼型』动态灵灾。

他们是鬼,而且是夏目他们似曾相识的鬼。

——这、这确实是在塾舍屋顶上和大友老师对战时的鬼气!

是道满之前在大友面前叫出的那两只鬼,牛头鬼与马面鬼,不过那时道满称他们是「影子」,换句话说——

——这是本体?这是芦屋道满的式神?

『主人!』

「我知道!启动结界。」

原本在待命状态的羽马见情况有变,再次向主人确认。天马指示张开结界,自己也移动到悍马旁边。京子一样迅速往悍马移动,只有冬儿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瞪着两只鬼。

夏目做出防御架式,一边确认伙伴们的行动。「秋乃!」她一喊,原本躲在纸箱后面的秋乃急忙冲向悍马。往上头望去,楼梯上的水仙为了保护坐在轮椅上的天海,也赶紧挡在他的面前。

道满没理会周围的动静,只是自得其乐地说着:

「我要你们和那个小鬼过招,谁先上?」

「我我我!我来应付他,道满大人!」

男子马上就想应声,但是让女鬼举起手抢先了一歩。和外表不同,女子发出带着鼻音的娇媚嗓音。「马面啊。」道满说。这么听来,男的是牛头,女的是马面。

「欸,大友!」

「法师!」

天海与大友不约而同大喊。

然而——「没问题。」冬儿笑着,发出了低沉粗哑的噪音。他慢条斯理地扯下头巾。

「正合我意,刚好我也有事情想确认。」

冬儿没有畏缩——盯着鬼的眼里甚至燃起高昂的斗志。夏目许久没有见到冬儿露出像这样铤而走险的眼神,她显得既惊讶又错愕,但是冬儿非常乐于享受这样的状况。

他露出冷酷的笑容,往上看向道满。

「好了没?赶快开

始吧。」

「唔,你这家伙!居然敢对道满大人这么失礼。」

「抱歉,为了道歉我会手下留情,尤其你又是女人嘛。」

「什么!这、这个自大的小鬼头!看我把你碎尸万段!」

马面显然在墨镜底下吊起了双眸,牛头要她冷静点,但这声忠告没有进到她的耳里,道满更是开心笑了起来。

「气势可嘉。好,这就开始吧。」

道满爽快宣布开战,冬儿闻言一口气解除封印。

「第三封咒解除!」

冬儿体内遭到封咒束缚的鬼瞬间觉醒,爆发的鬼气缠绕冬儿的身体,额头冒出的一对尖角和撕裂嘴唇的尖牙瞬间实体化。笼罩身体的鬼气形成头盔、护手、胸甲、护足以及恶鬼样貌的铁面具,甚至化为燃烧冬儿全身的火焰。

夏目是第二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即使再看见一次还是忍不住打起哆嗦。两只鬼倒抽一口气,感觉得出来大友与道满也是瞠目结舌。

「见鬼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生灵啊!」

冬儿身上的火焰闪耀鲜艳光芒——紧接着,铠甲武士直线冲向马面。夏目反射性设下结界后,生灵与鬼正面交锋,冲击的鬼气在仓库里肆虐。

纸箱被吹了出去,散落一地,墙壁震动,天花板倾轧作响。

「——呃!」

落居下风的马面使劲踏稳脚步,挥动手臂。拳头卷起狂风,发出呼啸声,但冬儿从容避开了攻势。

他脚一挥,瓦解对方的架式,接着「喝!」的一声,压低身体,使出一记肘击。眼见马面就要摔出去的时候,他又立即抓住她的手臂直接往地面砸了下去。咚,仓库摇晃得像发生地震一样,水泥地面碎裂,文档夹纷纷从大型立柜掉了出来。

夏目不由得往后退开,其他伙伴早已乘上悍马,在羽马的结界内避难,但是天海并没有过去。水仙不懂得如何设下结界,惊觉这一点的夏目顿时脸色苍白,不过「视」向那里时,她发现两人都有结界保护,是大友设下的结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人摔到地面的马面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办公室的窗户震动粉碎,墙壁和天花板出现裂痕。声音与冲击都充满了鬼气,冬儿的盔甲出现晃动的裂核,夏目的精神甚至被迫出现暂时性的麻痹。

「臭小鬼,我要杀了你!」

马面跳了起来,扯下脸上的墨镜,露出睫毛修长的浑圆大眼。她的双眸射出有如饥饿野兽的光芒,显得狰狞而且激愤,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一根锐利的尖角。

看见鬼蕴含着激烈杀气的视线,生灵咧开嘴露出了獠牙。

「这样好吗?那张美丽的脸孔都毁罗。」

「去死!」

马面跳了起来,距离相当接近,连用双眼追上也有困难。不过冬儿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马面的攻势——不仅如此,甚至利用双方错身时的劲势把鬼的身体抛出去。

马面一头撞上道满坐着的对面柜子,激烈的冲击再度撼动整座仓库。柜子耐不住冲击,立即毁坏,然而马面毫不在意,再次向冬儿发动攻势。冬儿踩着俐落的步伐,轻易地格开或是挡住马面的猛攻。鬼与生灵,两者的鬼气在现场肆虐,卷起狂乱的风暴。

「……唔!」

夏目强化结界。

鬼在眼前的攻击呈现出压倒性的破坏力,然而冬儿不以为意地笑着,正面迎击鬼的攻势。也许是怒火攻心,马面的攻击非常莽撞。威力虽强,动作却极为单调。相较之下,冬儿的行动十分灵活。他展现出习惯与人斗殴的熟练动作,巧妙地避开攻势并且反击。面对鬼——道满的式神,他占尽优势。

「怎么啦!你只有这么一点程度吗?」

「啊啊啊啊啊!」

马面咆哮,露出野兽的样貌。鬼的鬼气膨胀,身体看起来似乎大了一圈。然而冬儿毫不畏怯,缠绕全身的鬼火化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夏目出自本能感到情况不妙,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而这么认为的人不只是她。

「芦屋道满!」

大友高声喝斥。

「呵。」道满笑着,「嗯,没办法。马面,到此为止。」

正要展开攻击的马面忽而停止动作,狂暴的杀意虽然仍朝向冬儿,马面却连一根手指也没动。即使遭到理性尽失的激情驱使,式神仍需要「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

马面咬牙切齿地收起攻击动作,瞪着冬儿勉强压制住鬼气。确认她的行动之后,冬儿也放松了力气。

「……再封印。」

他低声说着,压抑住体内的鬼。

仓库里肆虐的鬼气迅速消散,在鬼气沉寂下来之后,可以感觉到在悍马内避难的伙伴们纷纷松了口气。

不过……

——他、他到底哪来这么强大的力量?

前几天,冬儿在应付『大佐』使役的护法式时表现得非常活跃。可是从马面——「鬼」此时展现的力量「视」来,『大佐』的护法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尽管如此,马面完全不是冬儿的对手,与马面对战的冬儿明显比前几天解除第三封咒时的力量还要强大。

「……果然没错。」

驱策鬼使得冬儿耗尽体力,呼吸急促。他得意地笑着,凝视自己的双手掌心。

「我还以为是错觉……原来是真的。我的力量増强了,强得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冬儿兴奋地喃喃自语,接着往马面露出孩童般的雀跃笑容。

「抱歉拿你来测试,这下我总算能确定了。」

「唔唔唔,气死我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也许是怒气未消,马面不甘心地跺着地。每次一跺地,仓库就随之摇晃,实在是非常骇人的力量。面对这样恐怖的对手,冬儿确实击败了对方,而且是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如何啊,大友老师?这样你还觉得我们没办法帮上忙吗?依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是第三级灵灾我也有自信能够突破包围。夏目和其他人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请让我们帮忙,老师。」冬儿再一次试图说服大友。

击倒道满的鬼等于证明冬儿确实有一流的实力,尽管大友能使役道满,敌人终究是阴阳厅,人手越多越好,冬儿这话绝没有说错。

然而……

「不行。」

大友的答案没有改变,面对难看地扭曲脸孔的冬儿,大友的态度始终冷淡。

「该说碰巧吗……我也确认了自己最害怕发生的情形哩。确实是惊人的力量,老实说我也吓到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