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COUNT DOWN 三章 不协调者(2/2)
「该说碰巧吗……我也确认了自己最害怕发生的情形哩。确实是惊人的力量,老实说我也吓到哩。」
「可是……」大友平静地继续说:「这次没办法使用这样的力量。」
「……什么意思?请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哩。基本上我还是单独行动比较方便,尤其这一次要是不认真应付就危险哩。抱歉,这次我有我自己的做法哩。」
大友单方面告知后唤道「法师。」擡头望向道满。道满「嗯」地点头,接着站了起来。
「你叫冬儿是吧,这次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那边的兔子也很让人在意——不过这件事就暂且搁下吧,毕竟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秋乃听见对方提及自己的名字,在悍马里打了个哆嗦。
不过,夏目和冬儿显得更是慌张。
「等下,老师!」
「我们也可以行动,不要叫我们在这里空等!」
「……你们可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量行动,依你们现在的实力,确实是不需要我再担心哩。光是确认这一点,我这一趟就算来得有价值哩。在我遭到咒捜部追捕的时候,这样也算帮上我的忙哩。」
大友的语气相当冷漠。夏目他们现在确实是走投无路,「能力所及的范围」极为有限,要踏进内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没有大友——道满的情报,要突破现状极为困难。
道满吟诵起咒文。
犹如黑墨融解,带有重量的风随即席卷整座仓库。视线前方染上一片淡墨色,夏目的黑发向上飞扬。数据在仓库里随处飞散,用来充作隔间的帘子碎裂,仓库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倾轧声。
忽然间,「老师!」京子从悍马上大叫,叫喊声穿过肆虐的狂风。黑风隙缝间,可以看见瞬间转过头的大友。他踏着复杂的脚步,那是禹步。他打算潜入灵脉,离开这个地方。正当夏目想再一次叫住他的时候……
「我见到若宫惠理的妹妹了!」
大友立即变了脸色。
不过就在下一瞬间,大友的身影被黑风屏蔽,黑风化为龙卷风,发出大笑般的呼啸声。夏目睁不开眼睛,压低身体集中精神在维持结界上。
然后……
龙卷风平息时,仓库里凌乱不
堪,大友与道满以及两只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2
池袋某栋老旧综合商业大楼的顶楼,土御门春虎等人就潜伏在这个近似都心死角的场所。废墟般的这一层楼里,随意搬来的家具散乱一地。室内没有点灯,午后的阳光通过百叶窗照进屋内,在宛如秘密基地的室内照出一条条横纹。
昏暗的室内一角,春虎正盘腿坐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双手结成手印,整个人聚精会神。
春虎面前摆着一张简易床铺,床脚绑上类似注连绳的细绳,四个角落摆放杨柳枝,地板上贴着数枚咒符。
此时躺在那张床上的是一位年幼的少女,她身穿水干与指贯,头上冒出一对尖尖的狐狸耳朵,压在身体底下的尾巴从旁边露了出来,不时痛苦扭动着。
她是春虎的护法式飞车丸,此时为年幼时的模样——空的样貌。也许是没有意识,只见她始终紧闭着双眼,稚嫩的脸庞偶尔露出难受的表情。而且仔细一瞧可以发现,娇小的身躯定时出现涟漪般的细微裂核。
春虎一动也不动,专心结着手印。
这时——
「学姐。」
「哇,吓我一跳。」
在隐形状态下接近的早乙女不同于嘴里说出的话,神情始终不为所动,解除了隐形的状态。
她面无表情,只有语气听来有些过意不去。
「我没有吓你的意思,只是不想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结束了吗?」
「嗯,终于稳定下来了。」
「这样算……稳定了吗?」
「虽然可以消除裂核,但勉强固定灵气也没有意义,最好让她慢慢复原。」
「这样啊。」
春虎解释着,轻轻地用自己的掌心覆在年幼飞车丸娇小的手上。
不晓得是不是多心,飞车丸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点。春虎没有让眼罩覆盖的那只右眼不再那么凝重,露出了柔和的目光。
飞车丸倒下是在两天前——泰纯他们遭到逮捕的那天晚上。看见新闻报导,明知是陷阱依然匆忙赶过去的春虎等人,遭到宫地独立官的远程咒法大威德法束缚。接着,他们亲眼看见相马多轨子使出『降神』,在连锁灵灾——第四级灵灾发生后,强行突破重围并且撤退。
灵气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飞车丸因为那一连串的战斗,彻底失去平衡。回到藏身处后,春虎立即不眠不休地为飞车丸调整灵气,直到今天早上,飞车丸的状态终于化险为夷。后来春虎假寐了一会儿,在一个小时前又醒来再度为她进行调整。
稳定——虽然春虎这么表示,但那顶多只是脱离了「置之不理随时可能消失」的险境。反过来说,直到今天早上,飞车丸一直处在随时可能消失的危险状态中。
「幸亏有千先生的非时,否则就危险了。实在让她太操劳了……」
「毕竟那个时候夏目那边的状况危急。」
听见早乙女难得好言安慰,春虎唇边掠过一抹苦笑。
「外面的情况如何?」
「没有当初料想的那么混乱。」
「这样啊,可见阴阳厅与祓魔局多么受人信赖。」
「或是说都民的危机意识已经麻痹了。」
早乙女一边报告,一边走向床边。她站在盘腿坐在地上的春虎身旁,凝视着失去意识的空。
「……恢复需要多久时间?」
「大概要等到晚上。」
「到时候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活动是没问题,另外也能行使像是隐形或咒术,只是——」
「进行咒术战有困难吗?」
「……不知道。」
春虎回答得相当谨慎。
他希望今后能尽量避免再让飞车丸上战场,不过也不是让她在一旁待命就能避开风险。在让护法待命的期间,万一春虎丧失性命,飞车丸一样无法得救。如果是以前还不至于无计可施,可是依飞车丸目前这种状态,万一没有主人的灵力,势必很难继续存在这世上。
「这件事就难在没有解决的方法。」
「是啊……」
到头来,在找到答案之前只能采取应急的手段。在春虎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事态变得对他们越来越不利,实在是非常险恶的状况。
不过,他们已经找出一条活路,而且正是在飞车丸倒下的那一晩。
「总之这下终于有时间了,我得马上和『月轮』联系——」
春虎把手支在膝盖上,正打算从盘腿的姿势站起来的时候,「春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是个独臂的巨汉,肩上停了一只巨大的三脚乌鸦。
那是春虎的护法角行鬼,与飞车丸齐名,另外那只乌鸦则是黑衣咒具,同时也是式神——金乌『鸦羽』。春虎将戒备的工作交给他们,他们却在命令依然有效的时候回来这层楼,可见是有异常情形发生。春虎板起脸孔,迅速站了起来。
「怎么了?」
「不是我们这里,是『月轮』。它好像感觉到异状。」
角行鬼说着,瞥向肩膀上的金乌。
金乌展开漆黑的羽翼,拍打着翅膀离开角行鬼的肩膀。春虎伸出左臂后,金乌便轻巧地停在他的前臂上。金乌收起羽翼,扭着头窥探主人的脸,金黄色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春虎。
春虎立即眯起一只眼睛,让意识集中在金乌的瞳孔深处。
早乙女为寻求解释,擡起头望向角行鬼。察觉到她的视线后……
「你也知道我们遇见『月轮』了吧?春虎那时候重新连接起了『鸦羽』与『月轮』之间的灵性联系。」
『鸦羽』与『月轮』原本是以传说中的金乌与玉兔为原型,制作成「成对的式神」,彼此之间有强力的灵性联系。然而——不知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月轮』附身在相马秋乃身上,使双方的联系中断。春虎通过『鸦羽』一再呼唤也没有收到回应,正是这个原因。
不过,前几天前往搭救夏目的时候,春虎得以与秋乃和附身在她身上的『月轮』接触。好不容易找到『月轮』却马上将她驱离战场,是因为那时候『鸦羽』与『月轮』之间的联系已经重新连接了起来——也就是说,他们随时都能再度与『月轮』接触。
后来由于飞车丸倒下,使得他们无法立即与『月轮』取得联系。万一这样的延误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他们势必会后悔莫及。
「…………」
春虎眯细眼睛,持续凝视着金乌的瞳孔。接着,他稍微低下头吁了口气,像是放松了全身力气。
「……没事吗?」
「应该吧……『月轮』身边疑似发生危急事态,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平静了。」
万一『月轮』身陷险境,一旁的夏目同样遇上危险的可能性非常高。届时可以依赖『鸦羽』与『月轮』之间的联系,使出禹步赶过去支持。
不过,这一次似乎没有演变成严重事态。
「可是也没时间拖拖拉拉的了。」
「要过去吗?」
「不……」
听见角行鬼的问题,春虎的视线望向躺在床上的空。状态虽然稳定下来,还不能断定绝对不会突然生变,他希望能再稍微观察一下情形。
「只要把她带过来这里就行了吧?要我过去也可以……还是让她去?」
「没问题,我对那个兔耳幼女——对那个生灵也有兴趣。」
「不行,在这样的状况下让角行鬼离开太过危险,光靠学姐也很难把相马秋乃单独带出来。」
「哎呀,一点也不难,我很会应付幼——小孩子,要把她偷偷带出来根本难不倒我。」
「……拜托别随口做出这么危险的宣言。」
春虎消沉地垂下嘴角。故意开玩笑缓和现场气氛——因为她没有这个用意,更让春虎感觉疲惫不堪。
「况且为了逃避阴阳厅的捜索,他们的行动很慎重。就算学姐你隐形接近他们,要带出里面的人也有困难。万一行踪曝光,冬儿他们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毕竟你那个时候挂了天马的电话。」
「什么嘛,别随便诬赖我。」
「那是前年的『泰山府君祭』结束后。」
「……啊啊,你说那件事啊,如此说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们还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吗?」
「会忘记这种事情的人只有学姐吧。」
那个时候,春虎刚取回前世——夜光的记忆,产生了「人格混乱」的情形。他知道自己是以相当鲁莽的方式离开,万一当时「协助」他的早乙女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就算不至于如此,照理来说夏目他们希望能够获得与春虎相关的情报,已经到瞭望眼欲穿的程度。
「
不然要怎么办?结果根本没办法行动嘛。」
「是啊,所以我们不行动,就在这里举行仪式。」
春虎这话听得角行鬼与早乙女不由得面面相觑。
「……办得到吗?」
「既然有灵性方面的链接,就算『月轮』不在这里,术式应该也能成立。虽然形式需要变化,也必须配变化进行调整,但并不是做不到。」
「可是把人带过来更妥当吧?再说,这么做恐怕会被阴阳厅盯上。」
「我们呼唤过那么多次『月轮』,阴阳厅一次反应也没有,我想是不会有问题。」
「这种猜测不能拿来当成根据吧。」
「没有其他方法了。」
春虎斩钉截铁地说。早乙女似乎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做法,唔唔唔地沉吟着,只是与其说她是担心,不如说她还是舍不得相马秋乃。
这时,「……春虎。」角行鬼唤着。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沉着,露出的却是异于寻常的严肃神情。
「期限就快要到了,干脆把事情摊开来讲如何?向土御门夏目解释清楚她的『问题』。」护法这话惹得春虎几乎是反射性朝他投去严厉与尖锐的目光,如同斥责式神的玩笑话或嘲讽态度的主人。然而,总是笑着耸肩的角行鬼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他没有强迫,但仍催促春虎尽快下决定。
苦闷与挣扎的情感潜藏在春虎的眼里,但是——
「……不行。夏目她……万一让本人『知道』那件事情,很有可能带来不好的影响。我不能冒这个除。」
「可是期限就快到了,既然状况危急,这种程度的风险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角行鬼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春虎难看扭曲着脸孔,「不行。」用虚弱的语气再次强调。然后……
「……我很害怕。」
他低下头,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
因为自己的判断错误失去夏目,就算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春虎依然忍不住害怕,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种压倒性的恐惧是什么滋味,他早已体会过一次。
角行鬼轻吁了口气,「好吧。」决定不再坚持己见。
「那就算了——不过事不宜迟,对吧?」
「……对。」
春虎合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接着,他睁开眼睛,板起脸孔。
「我要进行『泰山府君祭』,需要你们帮忙准备。」
★
幸而在历经那场激战后,夏目等人潜伏的仓库仍勉强能够使用。冬儿在与马面交手前,疑似是大友为仓库设下了结界。天海立刻命令铃鹿警戒周围区域有无异状发生,夏目负责驱散鬼气,并且为了随时能够转移根据地,由冬儿、天马与秋乃帮忙整理行囊。
「可是要藏起悍马,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京子,抱歉要麻烦你马上试试能不能读到木暮的星相。」
「好。」
京子与天海、水仙一同走上办公室,其他人则是各自进行自己的任务。然而,仓库里的气氛异常沉重,每个人都是心神不宁,内心受到不小的打击。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前来妨碍他们的偏偏是过去的导师大友。
——好不容易再见到面,没想到居然……
大友特地前来叮嘱是为了夏目他们的安全着想,为了不让他们跟着自己深入险境,刻意做出那样的举动。
虽然明白这一点,他们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大友亲眼见识过相马的力量,也就是说大友判断依夏目等人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应付敌人,
可见多轨子进行『降神』的力量多么强大。
所有人默不吭声,只是埋头进行自己的工作。
过没多久,先前进入办公室的天海再度出现。坐着轮椅的天海没办法上下楼,是铃鹿用简易式帮忙打造了升降梯出来。
夏目朝搭着升降梯下楼的天海说:
「天海先生,京子呢?」
「正在进行读星,我派水仙跟在她旁边。你们这里怎么样?铃鹿,周围的情形有变化吗?」
「……目前没有异状发生,照这个样子看来,这里应该没有曝光。」
「别掉以轻心,在外面侦察的式神也得仔细隐形。阴阳厅现在应该对都内灵相的异常变化格外提高警觉。」
天海严格地告诫派出简易式的铃鹿。
关于除了这座仓库以外的场所,以及移动到那个场所的路径,他似乎大致上心里有底。只是羽马虽然能够隐形,还是瞒不过监视摄影机之类的机器,因此最好是能够不需要另外移动到别的场所,继续藏身在这个地方。
「从他的态度看来,说不定为了阻止我们轻举妄动,会做出故意留下痕迹这种事来,绝对不能懈怠。」
「……啧,就会给人添麻烦……」
铃鹿厌恶骂着,声音和表情却很没精神,而且不只铃鹿如此,夏目、天马和进入办公室的京子还有大胜马面的冬儿也是一样意志消沉。由于事情发生在意外的惊喜过后,让他们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另一方面,现场只有天海的态度不为所动。他的内心不晓得有多么失落,但是至少表面上十分镇定。如此沉着冷静的态度,只能说姜是老的辣。
「大友说的话确实有他的道理,刚才的情形也是一样,就算会被你们讨厌,就算让你们难堪也要采取最适合的手段,实在很像他的作风。越是遇上重要大事,他越容易选择这种做法。」
天海解释起大友的举动。
「他的头脑灵活,正是因为这样,一遇上状况就容易固执己见。而且通常最后正确的都是他,更让人拿他没辙。」
如同本人宣称的,大友认为现在是「必须认真应付」的状况。就这层意义看来,夏目先前在他身上感觉到「急迫」的印象确实不是误会。
真正遇上危急的时候,大友比起别人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基于这样的判断行动,就像他前年夏天为了夺回春虎,孤身闯进阴阳厅那时候一样。
「我没有赞同他的意思,不过特地来这里阻止你们,正证明他对自己的『弱点』也有自觉。就算有阻止恐怖攻击的机会,万一你们遇上危险,他一定会以抢救你们为优先,恐怕他也很清楚自己会这么做。」
大友说夏目等人是「自己的学生」,夏目他们很高兴他的这份心意,也永远当他是自己的导师。可是,「……开什么玩笑,我们早就不是塾生了。况且我们是自愿离开阴阳塾,大友老师不也是一样吗?难不成今后我们还是得在老师的庇护下行动吗?」冬儿怒骂着,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冬儿的气愤有一半是来自不满。意见不合——真要说起来,对方根本不把他们当一回事,夏目对此也一样觉得不甘心。
论实力,现在的夏目他们还是远远不及大友。不过,被人藐视到这种程度,就算明知对方是蓄意这么做,还是有个疙瘩留在心里,也可以说就是这个疙瘩使他们心有不甘。
「真受不了……冷静一点吧,冬儿,别那么幼稚了。」
天海开玩笑说,言词间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语气。夏目心头一惊,转过头去就看见天海坐在轮椅上,正用合起的扇子搔着自己的太阳穴。
也许是一时气不过,「你说什么?」冬儿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夏目立刻想出面缓颊,但是天海始终笑得从容不迫。
「听好了,冬儿,你误会了一件事情。大友是前『十二神将』中的『黑子』,也是一手包办阴阳厅黑暗面的高明咒搜官,可是他没什么培育后进的经验,当老师也是个新手。」
天海老气横秋地说。
「所以说啊,热血菜鸟教师疼爱学生结果只是白忙一场,你们也别那么计较了。」
「…………」
万一大友听见这番话,肯定会羞得面红耳赤。就连原本勃然大怒的冬儿也瞬间消气,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听见这话的天马噗哧笑了出来,仓库里的气氛因此稍微缓和了一些。
「天海先生,这种话您刚才应该当着本人面前说的。」
「万万不可啊,天马。万一他一个搞不好恼羞成怒,我可没有胜算。」
「……那家伙是热血菜鸟教师?糟糕,好像戳中我的笑点了。」
「总之那个白发青年在你们面前装得一副很成熟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们别看他外表跟个老头子一样,其实内在还只是个年轻小伙子。」
天海取笑着说,天马和铃鹿也跟着笑了起来。冬儿难为情地收起怒气,夏目紧绷的神情也不知不觉缓和了下来。
事态并没有好转,然而只消运用一点话术,便能让心情轻松许多,做好以积极向前的心态面对
危机的准备。
——真厉害。
夏目由衷感到敬佩。不只是天海,还有其他一同伤心、愤怒与欢笑的同伴们,像这样自然发挥的作用必定也是伙伴的存在带来的加成效果。
「不过老实说,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您是说老师吗?」
「笨蛋,我指的当然是你们。」
天海咧嘴露出狂妄的笑容,看向吓了一跳的夏目。
「实力坚强的导师潇洒现身,只留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罗?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因为听见这句话放下心来,觉得『啊啊,太好了,这下就可以安心了』,而是为了自己派不上用场气得牙痒痒的——很有骨气。」
经天海这么一说,夏目也赫然惊觉这件事实,不过天海这话确实没错。如果是被道满逼得走投无路时的夏目他们,在这样的状况下听见大友要出面,或许真会放下心来把事情交由他全权处理。
「毕竟他自己就忙不过来了……老实说,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平衡,可惜现在的我『视』不见灵气,你们有感觉到什么异状吗?」
「对、对不起,我当时没有余力注意到这么多。」
「这样啊。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处理自己的事情……」
也许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天海把手抵在下腭,目光也变得锐利。
——啊。
「天海先生,大友老师说自己遭到春虎『责骂』,那是怎么一回事?」
夏目问起搁在心里的疑问,天海应了声:「那件事啊。」让思绪中断。
「坦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语气听来,大友好像也没有和春虎合作的意思。现在的春虎不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可见他选择不合作还有其他理由。」
「……像是春虎变了个人吗?」
「我们可以确定他确实是变了个人,问题在于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总之『不合作』就是大友下的判断吧。」
天海没有加入个人感想,单纯只是描述事实,不过这样的事实已经足以增加夏目的不安。
土御门家遇捕的新闻出来时,春虎明知危险依然前来搭救夏目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支撑夏目的事实。
可是为什么同样前来帮助自己的大友与春虎之间会出现分岐?
——要是我那时候没有失去意识……
春虎前来搭救的时候,夏目已经失去意识。如果那时候能和春虎说上话——不对,如果至少可以看见春虎一眼,说不定能让她更信任春虎,不至于感到如此不安。
「对不起……」
忽然间,先前一句话也没说的秋乃怯生生地向夏目道歉。夏目吓了一跳,「咦?」转头向她看去。
「秋乃?怎么忽然讲起这种话来了?」
「因为……见到春虎的人只有我……如、如果我那时候和他多讲两句话……」
「你、你在胡说什么,你是第一次见到春虎,再说当时又是那种状况,这不是你的错。」
夏目急忙安慰消沉的秋乃,内心深处却不禁觉得纳闷。
与伙伴们重逢之后,她察觉秋乃一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只是她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不稳。
——她心里还是在意『月轮』的事情吗?
不知不觉间,铃鹿望着这里露出「又来了」的表情,天海察觉气氛有异,啪地拍响了扇子。
「春虎的事情烦恼也无济于事,何况他也不可能无视恐怖攻击预告,相信用不着多久就会见到他罗。」
这话确实说得没错。夏目不自觉挺直了背脊。
——对,应该很快……
很快就能见到春虎。再次了解到的这个事实强烈撞击着夏目的胸口。
不安与期待、喜悦与困惑,不晓得自己究竟会见到「谁」,那会是自己梦想中的「重逢」吗?
「……对了。」冬儿说。「天海先生。大友老师离开前,京子那家伙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好像是见到谁的妹妹什么的……」
冬儿这个问题也勾起了夏目的回忆。「确实有这一件事。」天马与铃鹿也看向彼此。
天海的神情有些凝重。
「啊啊,若宫惠理,大友就读阴阳塾时候的导师。」
「导、导师?大友老师的吗?」
「不过她在好几年前过世了。刚才我也问过京子,京子说她妹妹现在担任杂志记者,她们前几天见过一次面。」
也许是出乎意料,冬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不过她为什么突然讲出这件事?而且还是在那种时候。」
「这我就不知道了。京子说她也没多想,只是脱口说出这件事而已。可是从大友那时候的反应看来,他好像吓了一跳,说不定他到现在还很介意这件事。」
「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死——」
「对外宣称是自杀……那是个很狂热的夜光信徒,不过死因确实有几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自杀。夜光信徒。这两个词让在一旁听着的夏目感到心脏不安躁动。
京子遇见的妹妹名叫若宫理香,是咒术界知名杂志『阴阳师月刊』的记者。
因为姐姐的死,若宫开始对阴阳厅产生不信任感,关于春虎与夏目等人引发的事件,她也深入追查到了相当内核的部分。她知道春虎被视为夜光转世,遭到追缉,阴阳厅对这件事的应对也让她感到质疑。
听见这些解释,夏目觉得很惊讶。咒术界是个封闭的世界,因此大多人对业界内的常识不抱持疑问,而是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实,其中阴阳厅可以说是最绝对的「权威」。遭到追捕的夏目等人自不必说,他们实在很难想像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对阴阳厅存疑。
「既、既然她是记者,我们不能拜托那个人,通过媒体告发阴阳厅吗?」
天马趁势提出这个建议,「行不通。」却遭到天海一口回绝。
「京子也提出了类似的建议,可惜话说得难听点,如果凭区区一名记者的告发就能撼动阴阳厅,我们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再说,『阴阳师月刊』在那一类型的杂志里面是最严谨的一本,除非证据确凿,他们不可能只是基于猜测就刊出一篇报导来。」
「……不过如果是天海先生你直接出面的话又如何?你是阴阳厅长年来的重要人物——又是忽然下落不明的前咒搜部部长,你的说法对方应该会采信。」
继天马之后,冬儿也跟着劝进。天海板起了脸。
「我说啊,冬儿,那本是『月刊志』,再怎么赶也赶不上上巳——」
「那本杂志有网络版哦。」
铃鹿若无其事地说,天海一时间无法理解她这话的意思。
「什、什么?」
「『阴阳师月刊』有网络版啊,那里可以随时更新。」
「…………」
铃鹿这番解释听得天海大吃一惊,接着,他认真思考了起来。
「网络啊……可是就算这样时间还是不够,再说网络告发的影响力有限,要拿舆论当后盾实在……」
「『阴阳师月刊』可是业界代表杂志,如果那里愿意报导,说不定可以成为爆点。比方说,某重要政治人物刚好可以把这拿来当成打击政敌的借口。」
冬儿靠近轮椅,轻声细语说着。天海往一旁瞥向身体往前倾,脸凑了上来的冬儿。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都可以在恐怖攻击发生前声明我们是无辜的吧?而且如果天海先生公开表态后,再说服木暮先生,等于我们的举发获得了现任『十二神将』的支持。」
「——对啊,而且如果要对外说明,我出面也可以达到一定的效果。」
铃鹿再次表示。
「姑且不论厅里的评价,『神童』可是阴阳厅对外的形象人物,应该可以造成吸引社会关注的话题。虽然还没成年,但如果与前咒搜部部长共同出面,说服力也会跟着増加。」
「…………」
天海沉思着没有作声,凝望空中的双眸射出锐利的光芒。
「……不错……这做法不错。可是在着手之前,最好能从前置阶段拉拢厅内——至少一位现役的有力人士。少了木暮这股助力,光凭我们的力量实在太薄弱……」
他推敲琢磨,喃喃自语似地说着,神情看得出正全神贯注地思考对策。冬儿和铃鹿没有再继续劝说,夏目、天马和秋乃也是在一旁静静等待天海的判断。
接着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终于收到苦等许久的消息。
「大善大人!」
办公室的门打开,水仙冲了出来。走出门外的不只是她,她还搀扶着步履蹒跚的京子。
虽然站不稳脚步,京子一与楼
下众人对上视线,「找到了!我读到木暮先生的星相了。」立刻放声喊道。
夏目等人赫然一惊,提高警觉,眼里散发出强烈的活力,彷佛连各自的灵气也一口气向上提升。
「其他两个人也在场吗?」冬儿立即向她确认。
「对不起,我没读到那么详细,只是大家听我说,我视见木暮先生的星笼罩了一层阴影!」
「阴影?」
「说不定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不对,一定是这样没错,得赶紧过去警告他!」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但是没有人因此怨天尤人,「多亏你赶上了。做得好,京子。」冬儿帮忙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天海先生,我们马上可以行动。」夏目神情严肃地说。
「好,京子,告诉我们详细地点还有时间,夏目和冬儿立即赶往现场。木暮的星既然出现阴影,救人如救火,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不管三善和山城在不在场,都要强行与他接触。铃鹿继续负责周围的戒备。」
「天海先生,我——」
「这次你留在这里。只有生灵展开行动,比较能提升小组的机动性。况且要是你不在场,我们这里没有人可以驾驶悍马,万一刚才那场骚动引来咒搜部,我们势必很难逃离这个地方。」
夏目与冬儿,铃鹿与天马各自遵从天海的指示,京子当然也是留在原地等待消息。
然而……「我、我呢?我也是生灵,而且我的脚程很快……!」秋乃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兔子耳朵直挺挺地竖了起来,这么问道。只是她的语气不像询问,倒更像恳求。
铃鹿不耐烦地说:「你还没得到教训啊?我说你别太——」可是话说到一半,天海迅速举起扇子打断了她的话。
他和平常一样轻笑着。
「秋乃得留下来,我很欣赏你的干劲,不过重要的是适得其所。」
「……是……」
秋乃没有反驳,只是就算她不开口,兔子耳朵却丧气地垂了下来。内心的落寞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在这种场合看来有些可怜。
「我得提醒你,留在这里不代表没有任务。必须有留守下来的人,才有办法扩展今后的行动范围,所以说你别搞错了。原本我们这里的人手就不够,也不可能有让你闲下来的机会。」
尽管这话说得严厉,天海刻意这么说的用意必定是想安慰秋乃。夏目走向秋乃身旁,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脸。
「夏目……」
「秋乃,我们走了。」
「…………」
见到不安仰望自己的秋乃,为了替她打气,夏目微微一笑——
——奇怪?
秋乃的脸孔忽而在眼前扭曲,夏目失去平衡感,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时候。
身体内部有个东西在慌张扭动修长的身躯,下一瞬间,夏目终于回过神来。
意识消失了短暂的瞬间,幸亏扶着秋乃的双肩才免于摔倒。其他人就连天海也没有察觉到夏目的变化,除了眼前的秋乃以外。
「夏、夏目?」
「……没事,只是站久了有点头晕。」
这么说来,昨天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和那时候一样,她感觉自己的灵气循环中残存着极度混乱的迹象。
——这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明明取得了充足的睡眠,可是为什么——她正疑惑的时候,「夏目。」冬儿叫了她一声。
京子下楼来了,在天海身边传达详细的读星结果。
「糟糕。再见了,秋乃,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
夏目说完急忙赶向冬儿他们那里,接着天马往秋乃走了过去,「秋乃,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这么问道。秋乃应了声好,只是视线始终离不开加入作战会让的夏目身上。
三分钟过后,夏目与冬儿离开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