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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COUNT DOWN 五章 错综复杂的战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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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觉喃喃唤出这个名字。「什么?你说什么?」眼前的青年纳闷地问着她,但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注意力更是自然而然转向自己内部传来的嗓音。

「……香气?消失了?」

嗓音愈来愈遥远,在说些什么也听不清楚,最后闪烁出一道金黄光芒,声音也消失在术式之中。

……术式?

「——!」

夏目的视线聚集在焦点上,意识也变得清晰。

察觉到她清醒过来之后,「夏目!」冬儿喊着。

夏目横躺在地上,看见她猛然坐起来,冬儿总算松了口气。

「这里是?」她环视自己所在的场所,这地方似乎是某栋建筑物——大概是三、四层楼高的大楼屋顶。「是我把你搬过来的。」冬儿立刻向她解释。

「你不记得了吗?你和天马讲电话讲到一半忽然失去意识……而且你不单纯只是昏了过去,虽然只维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你的灵气完全停止运转,害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听见冬儿这么说,夏目也记了起来。天马在电话另一头表示秋乃正一个人过来这里,铃鹿也追了过来之后,她身上的灵气忽然大乱,接着直接失去意识。冬儿恐怕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抱着夏目跳上这栋大楼的屋顶。刚才还绑在他头上的头巾拿了下来,肯定是因为他在那时候让自己化成了生灵。

「一分钟?」

「对啊,状况完全没有改变。话说回来,刚才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意识只消失了不到一分钟,只觉得经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甚至感觉自己身处在时间停止流动的场所。

不过,情形正如同冬儿的解释,木暮与蜘蛛丸的灵力仍在远处爆发激烈冲突,秋乃理应在这附近,说不定铃鹿也在。

「糟糕,我们得马上——」

「等一下!万一你又昏倒怎么办?总之你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

夏目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冬儿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制止了她。夏目原本想甩开肩膀上的那只手,但看见凝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后,她终于恢复理智。

冬儿的视线非常严厉。确实,要是自己前往帮助木暮,在对战途中发生像刚才那种情形,那将会是非常严重的惨剧。

话虽然这么说——

——发生了什么事?

夏目也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她试着思考。那种朦胧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经历过。在哪里?什么时候?她努力寻找着自己的记忆。

听见某人的呼唤声后,从朦胧意识中脱离的感觉。

——是养父。

她想了起来。她第一次与养父面对面道出真心话的那间饭店房间里。

那是在她借由『泰山府君祭』死而复生之后,刚才她失去意识时的感觉或许也近似一种濒死的体验。

而且……

——北斗!对了,北斗刚才对我……也就是说……!

「……春虎的术式出现破绽了。」

夏目愕然说着,冬儿眼里顿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春虎的术式?让北斗附身在你身上的术式吗?」

「……春虎利用北斗,让我因为死亡而离开的灵魂与身体连接在一起。恐怕就是那个术式出现破绽……」

仔细回想起来,夏目在这几个月里面不只一次借用北斗的力量,而且那些莽撞的举止甚至足以破坏春虎的咒术,怪不得术式会出现破绽。实际上,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应该说做不到让北斗部分实体化这种事情。

然后……

——北斗刚才在最后对我……

香气。

对了,他说「香气」消失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香气是指——

「啊。」

返魂香。

自从让春虎救活之后,她天天将鹰宽调和的返魂香薰在衣服上,不过在吉祥寺遇袭后,她手边就没有了香。

一般认为返魂香是唤回死者灵魂的灵药,只是效果在『泛式阴阳术』中并未获得证实,夏目与鹰宽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所以在与伙伴会合之后,她就忘了薫香这件事。

上一次使用返魂香是在遭到袭击的前一天晚上,那之后已经过了整整四天,会在这时候出现影响也不足为奇。

「也就是说因为返魂香没了,导致春虎的术式出现破绽吗?」

听完夏目的解释后,冬儿简洁做了个总结。「恐怕是这样。」夏目点头。

「术式可能原本就有破锭,不过北斗的意思可能是返魂香阻止了破绽继续扩大,现在因为香没了……」

「我明白了。夏目,你留在这里。」

「冬儿!」

「没有时间了,我们在这里磨蹭的时候,也不知道木暮先生什么时候——」

冬儿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而且除了冬儿,夏目的注意力也离开了两人的讨论。

两人同时往同一个方向望去,那里正是木暮与蜘蛛丸对战的方向。

「这是……!」

「奇美拉型灵灾!」

是鹤,绝对错不了。两年前,夏目他们第一次目睹的动态灵灾。如今那里出现了不只一只鹤,又接连发生数个第三级灵灾。

前些日子荻漥发生的事情,以及两年前的那次灵灾恐怖攻击『上巳再祓』掠过脑海。万一那些鹤随处肆虐,不晓得会给周围带来多严重的损害,而且秋乃照理也来到了这附近。

「第一封咒,解除。」

冬儿解除身上的封印,化为生灵。

「我也一起过去!」夏目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可是不许你使用龙气!」

冬儿控制住鬼气,把夏目一把抱了起来。

为赶往战场,两人从屋顶一跃而下。

★

「上!」

蜘蛛丸一声令下,鹤跃上高空,从空中袭向木暮。

木暮立即往旁边纵身一跳,袭上前来的鹤击中地面,造成大地晃动。

落地的鹤踏破柏油路面,甩动巨大的尾巴形成反动的力道,随即往木暮追了上去。木暮用刀挥开蜂拥而来的瘴气,接着后退与鹤保持距离。然而,此时又有另外两只新成形的鹤绕了过来,包围木暮。

由于是刚形成的灵灾,威胁性远不及两年前在神宫外苑迎击的那两只鹤。不过像这样轻易操縦动态灵灾绝不是一件简単的事,就木暮所知的范围内,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荒御魂芦屋道满。

木暮脸上浮现出狂傲的笑容,「有意思。」又重复了一次刚才说过的话,双眸释放出烈焰般的目光。

木暮一手举着

爱刀,另一只手迅速结成手印。

「暗、芰洒罗缚四罗、摩怛也摩讫罗洒耶讫洒、芰缚眵那缚加缚谛摩怛罗贺怛尼、婆娑词!」

击退怨敌的毗沙门天的陀罗尼。

获得军神加护后,木暮的灵力又有飞跃性的増长,他的全身涌现直冲天际,英勇壮烈的灵气。

由于灵气强大而且浓密,用不着提升就能转换为等同于咒力的威力。半实体化的灵气沿着路面在周围弥漫开来,木暮举刀的身影犹如优游于云海的巨龙。

「什……!」

面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的蜘蛛丸,木暮将大量咒力流入爱刀。刀身散发出辉煌的灵气,使逼近的鹤不由得胆怯。

木暮冲了上去。

「喝!」

挥出一刀。

斩击释放出惊人咒力,一击击飞鹤的上半身。冲击威力波及四周,另外两只鹤身上也出现激烈裂核。木暮不顾蜘蛛丸愕然愣在原地,疾速向前冲刺。

第二刀、第三刀。『二铭则宗』发出威武的咆哮声,鹤每遭到劈斩,身上便出现裂核。

伤口喷出的瘴气只要一接触到灵刀的灵气便随之净化。鹤的惨叫声回荡在现场,木暮灵活地展开攻势。

刀刃射出的银光往四面八方乱舞,削切过第三级灵灾,动作比起灵灾修祓更接近剑舞。

蜘蛛丸啐舌,又继续生成鹤。就像生成简易式一样让动态灵灾攻击木暮,而木暮也一个不留地悉数消灭。

力量与数量。

接踵而来的鹤群是呈现出怪兽模样的瘴气海啸,眼前的景象不只是第三级灵灾,简直像在使役第四级灵灾。

逼近木暮的海啸只消一刀就让他挡了下来,甚至缓慢往后退开。

形成如此大量的灵灾,蜘蛛丸却完全没有灵力耗尽的迹象,实在是不寻常的力量。然而,蜘蛛丸还算不上运用自如,只是白白浪费自己拥有的庞大力量。在与木暮的对战中,看得出他的技巧还不够纯熟。

只是另一方面,对战到这个时候,木暮也支撑不了太久。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击倒对方,一口气取得胜利。

木暮冲上前去。

剑士炯炯有神的目光贯穿嘶吼的鹤群,牢牢盯着蜘蛛丸,视线本身犹如束缚住蜘蛛丸的金缚。

忽然间,木暮的身体向下一沉。看见木暮忽然在眼前消失,蜘蛛丸连忙提高警觉,正戒备周围的袭击时——

「——你可别被完全消灭喔。」

木暮在因为裂核动弹不得的鹤群间穿梭,从蜘蛛丸面前跃出身影。挥下的刀锋劈开最后一道夕阳,带有骇人咒力的刀刃往蜘蛛丸斩了下去。

「暗、地哩底曳、娑婆诃。」

咒文几乎是在耳边响起,漆黑的烟雾瞬间屏蔽视线,缠绕全身,甚至钻进鼻腔与喉咙,侵入肺部。木暮甚至没有余力设下结界,他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蜘蛛丸身上——因为那是他不这么做没办法打倒的强敌。

喘不过气,无法呼吸。木暮无能为力地倒在地上,另一位实体化的式神唰地落在他身旁。

——我太大意了!

他这时候才记起来,那天晚上三善说过在荻漥挡住春虎他们的式神有两位。他几乎确定蜘蛛丸就是那个时候的式神,却忘记提防另一位式神的存在,犯下致命的失误。

「……呃!」

屏蔽视线的黑雾另一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戴著白色手套指向这里的双手以行云流水般的手势,从先前的罗刹印结成转法轮印,再接着转为结成咒缚印。

「凡世间种种尽在掌握,以不动明王正身本誓,发大愿降此邪灵恶灵!哞、毗悉毗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聚精会神使出的不动金缚术式在每一个音韵都注入了强大的咒力,让黑雾侵入的身体遭咒束缚,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唉。」对方轻声叹息之后,「要是杀了你,说不定会惹来宫地的怨恨。我不会夺去你的性命,不过你还是做好觉悟吧。」

那嗓音听起来很年轻。木暮痛苦呻吟着,死命地眯起眼睛想瞧个清楚。黑雾前方彷佛能看见有个圆形的东西发出光芒,光芒来自人影的头部。脑中唤醒了数年前的回忆。

是单片眼镜。关于爱用这种与时代不相符物品的人物,木暮知道一个人。

「……『导师』……!」

引发第一次灵灾恐怖攻击『上巳大祓』的双角会主谋,六人部隶属于御灵部时的上司。

与六人部一样,他也是理应在自己引起的灵灾中死去的男人。

单片眼镜的人影在黑雾中露出了狞笑。

「我就知道你在得知恐怖攻击预告后一定会有所行动,接到你单独展开行动的联系后,我想了结这件事情的时候终于到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出现在我们因为另一件事锁定的杂志记者身旁,结果我晚到一歩,真是急死我了。」

那人说着,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

「对了,顺带向你解释一下。和六人部一样,我现在的名字改成了夜叉丸。」

这句话说完后,咒束缚了木暮的意识。

喀啦,爱刀发出清脆的声响,掉落在地面。

★

「怎么会这样……」

夏目与冬儿藏身的地方在倾斜的屋顶上。

那是间位于马路旁的旧商店屋顶,马路正前方可以看见部分墙壁遭到破坏的饭店,以及下方宽敞的人行道,在那里进行的咒术战也勉强看得见。

——没赶上。

夏目他们赶到的时候,战况正对木暮有利。面对如简易式般操纵着鹤群的蜘蛛丸,木暮将军神之力注入爱刀,从正面迎击对方的攻势。战况激烈,简直不输给夏目过去目睹的大友与道满的那场咒术战。

木暮原本居于优势,不过在刀刃眼见就要往蜘蛛丸斩了下去的时候,埋伏的夜叉丸出现,扭转战局。木暮先前强大的灵气犹如一场幻觉,此时已消耗殆尽。

——要是我刚才没昏倒!

双方势均力敌,夏目与冬儿也险些赶上战局。如果夏目途中没有昏倒,立刻赶来现场,说不定木暮能获得胜利,他们也可以顺利将他拉拢进自己的阵营。

——都是我害的……!

她内心懊悔不己。

可是——

「……走吧,夏目。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等瘴气散开后,我们的行踪说不定会曝光。」

冬儿厉声在夏目耳边叮嘱,接着维持压低身体的姿势从屋顶上爬了下去。冬儿的话里有「没时间让她慢慢后悔」的意思,事实上他说得也没错。不只夜叉丸与蜘蛛丸,照理来说阴阳厅也往这里派出了咒搜官。他们绝不能败露行迹,因此这时候只能选择撤退。

夏目跟着冬儿爬下背对马路那一侧的屋顶,接着隐形离开了战场。

在木暮有难时置之不理,她内心有种强烈的罪恶感。遗憾的是不只是救出木暮,现在就算他们出面也改变不了战况。

「真不敢相信……和在荻漥见到的那个时候相比,八濑童子的力量明显变得更强了。那时候虽然也是不好应付的强敌,但还不至于强到这种夸张的地歩。当时的八濑童子,就连我也能暂且充当他们的对手。」

「我明白。虽然是前年的事情了,我也稍微和他们交过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简直是恶劣的玩笑。」

冬儿的口吻比夏目冷静,只是脸上的表情僵硬而且苍白。歪斜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恐怕只有这么做他才能让自己保持冷静,笑中带有逞强的意思。

「『你们应付不来』……是吗?可恶!不过应该有我们能做的事,绝对有什么我们能做到的事。」

冬儿提起大友的忠告,咬紧了牙。

在他们撤退时,突如其来的咒术战引起的骚动没有平静下来,情况反而愈来愈混乱。惨叫声不绝于耳,街上的气氛也是惶惶不安。

「总之现在烦恼也无济于事,暂时先撤退再说。麻烦你联系铃鹿,我们得赶紧找到秋乃。」

没错,木暮的事情确实遗憾,可是危机还没解除,至少得先尽速确认其他伙伴的安全。

夏目拿出手机,正打算联系对方的时候,「啊。」手机传出震动,收到铃鹿寄来的短信。

也许她找到秋乃了。夏目立刻确认起短信内容。

她料想得没错,铃鹿传来的短信中简洁地提到自己已经和秋乃会合。她马上转告冬儿短信内容,「很好。」冬儿脸上稍微取回了一点活力。

「这地方不宣久留,我们走。」

冬儿冲出去,夏目也随后跟上。

只是她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对不起,您千万别死……

她握拳抵在胸口,由衷如此祈

祷。

接着,两人带着沉重的战果,从战场逃了出去。

过没多久,第二封短信传来了。

5

「相马多轨子……」

铃鹿唤出这个名字,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最后一次见到多轨子是在上个月——不对,是上上个月。铃鹿掌握到灵灾恐怖攻击的情报后,她似乎就没有再来到研究室。想到去年为止她几乎是天天造访研究室,像这样再见到面,铃鹿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可是,就算许久没见面还是很奇怪。

眼前的人分明是多轨子,然而——

——谁?

她却不由得这么怀疑。

站在坡道下方的人无疑正是相马多轨子。美丽而且中性的容貌、凛然的身姿,尤其是那一头鲜艳的红发,在在证明她正是相马多轨子。

可是不一样,她有什么地方改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多轨子。她这么判断不是出自理性,而是直觉。

「铃鹿。」多轨子用她活泼的语气唤着铃鹿的名字。「别来无恙,我们有好一阵子没见到面了,而且……老实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再见到面,仓桥厅长说的果然没错,我好高兴。」

多轨子说着笑了起来,笑容里看得出如同话里所说的欣喜,也有些话里听不出的落莫。

多轨子当然知道铃鹿逃离阴阳厅一事,知道铃鹿决定与自己的阵营分道扬镳。多轨子此时脸上的笑容坦率地表现出重逢的喜悦,以及铃鹿离去后的哀伤。坦率、认真而且单纯,确实很像她会露出的笑容。

可是……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有什么地方和以前的多轨子不同。

——冷静下来……

铃鹿缓缓地深呼吸一口气。

总之情况危急,真要说起来简直是糟糕透顶。要是自己逃不出去还不打紧,一定得让秋乃逃离开这个地方。

万一让秋乃——『月轮』落入敌人手中,她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义。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由于『月轮』刚和春虎通信,而且他们在中途断了联系,这表示春虎再一次尝试接触的可能性非常高。

伙伴们一直在寻找可以和春虎联系的手段,在危急的局势之下——尤其是在与大友并肩奋战的可能性消失后,这可以说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保住的联系方式。

况且,她根本不可能轻易把秋乃交到敌人手里。

——毕竟我刚才摆出了那种架子。

然而,眼前的状况严峻,而且是极为严峻。铃鹿没注意到加速的心跳,只是让思绪高速运转。

——总之当务之急是……

她挡在秋乃面前,悄悄把手绕到背后。为了掩饰这样的动作,她慢条斯理地和多轨子聊了起来。

「……你在这地方做什么?」

「来进行『特训』。你不知道吗?那地方就在这附近。」

「……特训结束了吗?」

「呵呵,今天因为没有保镳在,让我找到机会可以偷懒。我正好在这一带散步,平常可没办法像这样一个人出来走走。」

「一个人?」

「对啊。」

多轨子天真地承认了,铃鹿听见后不自觉双眼发亮。

多轨子口中的保镳不是指阴阳厅的人,而是她的护法夜叉丸与蜘蛛丸。现在那两位式神没有跟在她身边,实际上附近也没有感觉到诡异的灵气。虽然不是没有隐形的可能性,但多轨子不是会说谎的人。

——有办法逃出去。

关于多轨子的咒术实力,之前在阴阳塾与夏目的那场仿真战中已经确认过了。尽管不知道「特训」为她提升了多少实力,铃鹿有自信能够成功逃离这个地方。

不,说不定这是个大好机会。如果能在这里活捉多轨子,将能一口气逆转形势。多轨子是相马家的巫女公主,也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人物。

——不,不行。要是真的抓住她,「那些家伙」马上会——

不如杀了她,一了百了。

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铃鹿顿时心跳加速。

没错,只要在这里「解决」掉她,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不管八濑童子实力多坚强,失去主人的式神等于没有武将挥舞的武器,根本构不成威胁。

「…………」

心跳在耳边鼓噪。

如果是过去那个试图让哥哥复活的自己,想必不会有半点犹疑。如果是一年半前的自己,肯定也能立即下定决心。造成夏目丧命的直接原因是多轨子带走『鸦羽』,导致『鸦羽』失控。如果杀死这样的对手可以保证自己与其他伙伴的安全,铃鹿理应不惜做出冷酷的判断。

可是……

——『我好高兴。』

这句话和她脸上的笑容不是虚情假意,现在的铃鹿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直到去年为止,她们几乎是每天碰面,而且她也是铃鹿遭受监禁时唯一的说话对象。

每次只要一有事,她就会跑来找铃鹿,另外她也会带些礼物来讨铃鹿的歓心。要是铃鹿对她发脾气,她会伤心难过,可是绝对不会冷落铃鹿。她听不懂讽刺,听见笑话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比铃鹿更不知世事。有一次她心血来潮,玩扑克牌玩得起劲,结果像个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整个晚上缠住铃鹿不放。

——呃……

『情』。

如今正是以前蜘蛛丸平静解释过的那些话绑缚了铃鹿,他们花费一年半以上的时间设下的乙级咒术直接影响『头脑』以外的『内心』,阻碍了铃鹿的行动。

「…………」

铃鹿咬紧唇,拼了死命凝聚意志力。

然而,咒始终没有解除,束缚铃鹿的『情』丝毫没有松懈。

多轨子的眼神既纳闷又有些不解,看着迟迟没有出声的铃鹿。接着,她的视线稍微往铃鹿旁边看去,「好漂亮的耳朵。」铃鹿从牵着的手上感觉到秋乃吓得打了个哆嗦。糟糕,铃鹿暗呼不妙。

秋乃的兔子耳朵没有藏起来,何况多轨子是突然出现,要是秋乃马上把耳朵藏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能顺利掩饰过去。

另一方面,多轨子没有察觉铃鹿内心的想法。

「我从式神那里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好,我是相马多轨子,一定有人向你解释过我是谁了吧?」

秋乃没有回应,她只是紧紧握住铃鹿的手,把自己藏在铃鹿背后,躲避多轨子的视线。「如果夜叉丸没说错,你也是相马一族的人吧?也就是说相马家的三个女孩子碰巧齐聚一堂,而且还是在这个地方,说不定这是先祖的指引呢。」

多轨子把眼睛眯了起来,愉快地说。

「我真的觉得好开心哦。」

这一瞬间,铃鹿终于察觉自重逢以来的异样感究竟来自何处。

——她……!

情感很平淡。

多轨子原本是喜怒哀乐变化激烈的少女,而且习惯将情绪变化直接表现出来。说好听点是天真,说难听点是幼稚。她在尊崇自己的那些大人围绕下成长,是相马家尊贵的「公主」。

不过,现在的多轨子缺乏这样的情绪起伏。虽然也不是感觉不到情感波动,只是和以前相比明显平淡许多。尤其多轨子原本最强烈的「平易近人」的特质,也没有过去那么鲜明。

——这是……

宛如身处在轻柔的梦境之中,套上让意识变得稀薄的滤镜。人在这个地方,灵魂却在远处。

——『那是相马多轨子搞出来的哩,她做出类似「降神」的行为——』

脑中掠过数小时前从大友口中听到的解释。难不成——铃鹿睁大了双眼。

——她没有完全脱离通灵状态?

多轨子疑似在荻漥进行了降神,说不定她身上还留有当时的影响。换句话说,她还处于神灵附身的状态。

不过,荻漥发生第四级灵灾已经是四天前的事情,影响通常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不。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暂时性的「降神」,还要能够永远留存在这世上。』

铃鹿全身因为恐惧打起了哆嗦。察觉异状的秋乃忍不住担心,轻轻唤了声:「铃鹿?」从多轨子的灵气本身感觉不出巨大的变化。

可是,「铃鹿。」多轨子唤着。她的嗓音沉稳,如钟声在脑中隆隆回荡着。「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个人纠缠不清,可是……你真的没有回来的意思吗?我很喜欢你,而且我不会勉强你帮忙,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

铃鹿无法回应,来历不明的某个东西——多轨子背后的某个东西震摄着她,逐渐麻痹她的身体。糟糕。焦躁涌上心头,精神逐渐失去平衡。

这时——

「我们是夏目

的朋友!」

躲在她背后的秋乃忽然跳了出来,高声大喊。喊完后,她又马上躲回铃鹿背后。铃鹿感觉这一声大喊像是往她后脑勺挥下的一记重击,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她缓慢地转过头往后瞧,看见长出兔子耳朵的娇小少女正发着抖,呼吸非常紊乱。

铃鹿取回了心灵的主导权。相对之下,多轨子难看地扭曲着脸庞。

「我还不是……」

愤怒、不甘与哀伤交杂,这正是铃鹿熟识的多轨子原本的表情。

另一方面,可以「视」见多轨子的灵力出现不稳定的迅速増长。铃鹿立刻提升咒力。

不过就在下一刻——

「秋乃!铃鹿!」

空中传来了叫唤声,铃鹿反射性地擡头往上空望去,可是根本没有那个必要。总算察觉的灵气——那两道灵气她都很熟悉,那些毫无疑问是生灵的灵气。

龙与鬼。

「夏目!冬儿!」

抱着夏目的冬儿大动作跃过石墙,力道强劲地落在马路上。

★

「秋乃!铃鹿!」

在腾空跃起的冬儿怀中,夏目俯瞰下方坡道,立即掌握现场状况。

先前她收到第二封短信,号码是铃鹿的手机,输入内容的却是秋乃。仔细瞧可以发现,双眼闪闪发亮仰望着这里的秋乃,手中握着疑似是铃鹿手机的东西。

恐怕秋乃是利用铃鹿充当掩护,趁她在与多轨子讲话的时候躲在她背后,用她交给自己的手机传出短信。短信内容解释了两人在会合之后遇上多轨子,而且多轨子没有带式神随行,另外也在附加文件里面确实告知了她们所在的场所位置。

「夏目!冬儿!」

当铃鹿大喊,秋乃也发出欢呼声的时候,冬儿以强劲的力道在坡道马路上落地。夏目随即从冬儿身边离开,冬儿也移动到反方向,呈现铃鹿、冬儿与夏目三人半包围多轨子的阵仗。

收到秋乃传来的短信时,「机会来了!只要捉住主人,夜叉丸他们也没办法出手。」冬儿立刻这么主张,夏目也同意他的意见,两人于是急忙赶向短信里面告知的场所。

他们也在赶来这里的途中决定了战术。夏目如今的状态犹如一颗不定时炸弹,因此由她负责引开多轨子的注意,至于捉住多轨子的任务就交给冬儿。唯一的难处在于这地方距离刚才的战场并未相隔太远,在打倒木暮的八濑童子回到主人身边之前,他们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没有时间拖拖拉拉的了。夏目进入备战状态,一边迅速向铃鹿使了个眼色。也许是察觉夏目他们有什么计划,铃鹿也立即准备应战,开始提升咒力。

另一方面,多轨子像是没把周围的状况放在眼里,只是睁大了双眼,出神凝视着夏目的身影。

「……夏目。」

她喃喃唤着,这一声呼唤中带着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种种感触与无限的感慨。夏目望着她,两人的视线交会。双方的思绪没有经由语言,在瞬间交错。

夏目胸中涌现的情感并非单纯的憎恶或怨恨,她也不是没有这种情绪,只是不仅如此。

夏目这么对春虎说过,多轨子与在阴阳塾和春虎他们熟稔之前的自己有些相似。经过那起重大事件后,她的想法至今依然没有改变。

如同多轨子贵为相马家的公主,度过了一段奇特的人生,夏目身为土御门家的继任当家,也度过了异于常人的人生。如果不是春虎在自己身边,或者如果没有抚养自己长大的泰纯在,没有遇见冬儿、京子、天马与铃鹿这些人的话,她绝对会和现在的夏目判若两人,想法和现在不同,采取的行动也与现在迥异。

在夏目心中,多轨子就像立场相异的另一个自己。

——可是!

现在的她是「敌人」。

不论心中有什么样的感慨,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急急如律令!」

夏目掷出咒符。是火行符。耀眼的火花瞬间迸裂,将坡道照耀得光彩夺目,逼退节节进逼的黑夜。

这么做是障眼法。夏目的符术炸裂的同时,真正负责发动攻势的冬儿让鬼气瞬间升高。

他用力踏碎路面,一口气冲了上去。速度将是致胜的关键,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

冬儿忽而失速,身体往前倒了下去,双膝甚至跪倒在地上。夏目大吃一惊,忍不住讶异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

冬儿浑身战栗,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呻吟声。

他已经解开第一道封咒,额头上冒出双角,唇边长出獠牙,闪烁不定的铠甲武士身影飘散出勇猛的鬼气。那是他化为生灵时的模样,「视」不出任何异状。但他像是身体忽然不听使唤,蹲在地上动弹不得。不只夏目,「你在搞什么鬼!」铃鹿也是一样惊慌失措。

这时——

「实在太惊险了。」

思绪瞬间染上绝望。

声音从坡道上方,夏目他们的背后传来。夏目手持咒符转过头去,看见两位式神,夜叉丸与蜘蛛丸出现在那里。

在迅速渲染大地的黑夜中,夜叉丸朝他们露出冰冷的目光。

「之前我不是说过吗,阿刀冬儿?你和我们是同种的眷属,获得了『同样的加护』。」

「你在说、什么……」

冬儿好不容易挤出声音,质疑冷冷说着这番话的夜叉丸。

八濑童子露出冷笑。

「你忘记自己变成生灵的经过吗?你身上的鬼是我在四年前发动『上巳大祓』的时候请来的,当时其中一小部分,充其量只是一点飞沫溅在你身上,让你变成了生灵。我请来的是什么——只要稍微动脑想一下,应该就能知道了吧?」

他说得盛气凌人,接着狂妄地大大敞开了双手。

「那就是我族的先祖平将门公。当然,我那时候一开始就做好了失败的觉悟——真要说起来,我那么做只是为了开创未来的道路。这里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自己打算攻击的是什么人吗?这位可是将门公的摘系子孙,相马多轨子公主。我们护法自不用说,你得到的那股力量根本不能动她半根寒毛。」

脑中一片空白。

——居然有这种事……

夏目只希望这是谎言,是夜叉丸为了动摇他们内心的乙级咒术。

不过,夜叉丸的解释的确非常合理。鬼附身在冬儿身上的时期正如同夜叉丸所说,是四年前发生『上巳大祓』时的事情。他因为遭受恐怖攻击引起的灵灾波及,在生死存亡之际变成了生灵,而且就他们所知,附身在冬儿身上的是相当特殊的鬼。

从这个鬼——动态灵灾的力量「来源」思考,夜叉丸的话确实有道理,况且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冬儿无法对多轨子出手,跪倒在她面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那个时候我也说过要你寻求我们的『协助』吧?那股力量只有在我们的指导下才能充分发挥,其实现在开始也不远。」

夜叉丸揶揄似地笑道。冬儿见状把牙齿咬得喀喀作响。

「开什么玩笑!第三封咒,解除!」

冬儿嘶吼,浓密的鬼气如喷泉涌了出来。

铠甲立即实体化,冬儿全身缠绕着鬼气的火焰。鬼的咆哮声震撼空气,冬儿跪立起单膝,使劲擡起颓倒的身躯。

然而,他始终站不起来。他聚精会神地燃烧着斗志,但是不管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法让自己站起来。在跪立着卯足全力的冬儿面前,神情有些哀伤的多轨子平静地站着,俯陬这一幕。

「你明白了吗?」夜叉丸说。「游戏结束了。」

他说得没错。

其实在两位八濑童子回来的那一瞬间,夏目他们就没有了胜算,甚至连逃也逃不掉。

游戏真的「结束」了,而且结束得草率,只能无力地声明落幕。

拼命抵抗的冬儿最后也放弃了挣扎,脸色苍白的铃鹿咬着唇,夏目也一样无计可施,只能杵在原地。

不过,现场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希望。

「好。」秋乃忽然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坚决而且坚定。「无所谓,请动手吧!」

秋乃的兔子耳朵,玉兔的耳朵散发出淡白色光芒。下一瞬间,秋乃的目光变得朦胧,眼阵深处出现与先前不同的光芒。夏目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惊。她认得那道光芒。

秋乃深深一呼吸——

「冬儿,马上重新封印!夏目、铃鹿,快往同一个地方集合!」

秋乃大叫,那既是她的声音又不是她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每个人都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春虎?」

在此同时,秋乃一口气提升咒力,

以高速踏起步伐。步伐复杂而且精细,但以玉兔的速度,瞬间就完成了九成九的术式。

禹步。

「蜘蛛丸!」

夜叉丸一声令下,蜘蛛丸随即往前冲了出去。他的目标是秋乃。秋乃马上把一旁的铃鹿推了出去,自己也闪开了蜘蛛丸的攻势。八濑童子立即展开追击,但始终跟不上秋乃的速度。

「再封印!」

冬儿重新启动封印,被推开的铃鹿一脸惊讶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冲到冬儿身边。夏目也记起先前的指示,赶紧往他们冲过去。

「休想得逞!」

夜叉丸说着,让自身的灵力爆发。他蹲了下来,将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向地面。

禹步是经由灵脉瞬间移动至远方的咒术,因此夜叉丸打算扰乱灵脉,阻止他们逃亡。

然而秋乃毫不在意,只是沿着坡道冲去。

一路往前冲。

秋乃并未冲向聚集在一处的夏目等人。她假装往他们冲过去,其实是冲过他们身旁,笔直冲下坡道。

夜叉丸与蜘蛛丸瞬间变了脸色。

两位护法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意思,化成子弹直线冲向主人。两位式神的高速移动促使狂风呼啸,撼动大地。

秋乃伸长了双臂抓住惊讶的多轨子,两位八濑童子也间不容发地抵达主人身旁。

然后,「——夏目,对不起。」最后这一句话是发自秋乃口中。

抛下这句话后,秋乃与多轨子、夜叉丸和蜘蛛丸一同被吸进了灵脉里面。

★

「……唔!」

『月轮』进入灵脉的瞬间,与『鸦羽』之间的联系中断,春虎的意识回到了身体里面。

由于这是非常激烈的招式,大幅消耗了灵力。春虎松开盘起的双腿,低垂着肩膀,痛苦地喘着气。

「发生什么事了?」旁观的角行鬼看见春虎的样子,蹙起了眉头。「没事吧?」早乙女在一旁窥探着他的脸色。

春虎调整了呼吸之后说道:

「……『月轮』落入相马手中了。」

「你说什么?」

「我找不到其他办法,只是……」

解除联系的金乌抖动着身体,展开翅膀飞往习惯停留的衣帽架上。春虎神情凝重地眺望著式神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接着向寻求解释的两人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在第一次的『泰山府君祭』当中失败的春虎为强化链接,改造了术式,从灵的层面联系『鸦羽』与『月轮』,因此得以发现夏目等人陷入存亡的危机。

为了救夏目他们脱离险境,他只能选择牺牲秋乃。此时秋乃和多轨子他们应该正移动到阴阳厅厅舍附近,秋乃暂且平安无事。

「……好不容易得到『月轮』,相马他们照理来说不会加害秋乃。」

尽管不至于加害秋乃,但她势必会遭到严厉的监视。虽然事先征得本人同意,这实在是残忍的手段,可以说春虎欠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必须想尽办法把她救出来。

而且,失去『月轮』的事实对他来说也是重大的损失。

『月轮』沦落到相马手中,等于置于敌人的监视之下,要再一次通过『泰山府君祭』召唤「他」出来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事。换句话说,知道拯救夏目方法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该死,简直糟透了……!」

春虎忿忿不平,握拳用力槌向地面。

在日渐危急的状况中,这实在是非常惨重的结果,不单纯只是失败,甚至是大幅倒退,接下来不晓得究竟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挽回。

「……情形我了解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早乙女这么建议。

为了使出禹步,春虎将咒力注入『月轮』,而且因为事发突然,让他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咒力。此外由于距离遥远,相当大量的咒力流了出去,不能忽视被阴阳厅发现的可能性,最好尽速转移到其他藏身处。

角行鬼往下瞥向早乙女。

「飞车丸的状态怎么样?」

「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

「好。虽然不想移动,不过没办法,我马上去找地方。」

护法以理性的态度这么表示,接着「春虎。」朝主人的背影唤着。

春虎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咬紧了牙。

「好……」

然后,他发出了犹如从地底响起的低沉嗓音。

角行鬼与早乙女不约而同望向春虎,春虎缓缓站了起来,愤恨地这么声明。

「这下我已经无计可施,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迷惘的了。我要毁灭相马、打倒阴阳厅,救回秋乃,再拯救夏目。我绝不放弃。」

他说得平静,独眼却散发出炽烈的光芒,让人联想到熊熊燃烧的岩浆,是令观者无不胆颤心寒的目光。角行鬼咧嘴露出狂妄的笑容,早乙女那张缺乏表情变化的脸庞掠过了些许的不安。

日已西沉,烛火微弱的光芒照亮室内。

在摇曳欲灭的光亮与压倒性的黑暗中,阴阳师宛如向自己施咒,始终瞪视着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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