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Black Shaman ASSAULT 第四章 突破敌阵(2/2)
冬儿自己声明过时限只有五分钟。没有多余的时间。春虎等人几乎以最快的速度下着楼梯。
但是,到第八实技训练室之间还有一段楼梯。飞在头顶的坤突然睁大了双眼。
抢先落到了楼梯下方。
然后,
「——!不行,春虎大人!」
大叫的同时回到了春虎身边。春虎向她寻问「怎么了」的瞬间,某种「动静」从楼梯下方汹涌而来。
道满的黑色式神。不过,这次不是一、两只,式神的数量将楼梯完全埋没,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天花板,充满了下方的空间,沿楼梯而上。
「什么!」
就连春虎和冬儿也呻吟一声,停下了脚步。他们不知道,这是道满侵入塾舍后,在大楼内释放出来的式神群。
「——喂!春虎,借我一用!」
冬儿迅速抢走了春虎手中的锡杖。
留下春虎,独自冲锋。
「冬儿!」
「——够长么?」
冬儿水平的举起锡杖,充入自身的咒力。
鬼力在锡杖中膨胀,并且向两端延伸,与迫近过来的黑色式神群正面相撞。
「啊——哇!」
冬儿横握着锡杖,阻止住了式神群的脚步。冬儿的全身喷出不祥的鬼气,覆盖身体的铠甲回荡着剧烈的灵滞。
但是,「不够长」。不论楼梯再怎么狭窄,用一把锡杖也无法完全防御。以冬儿挡住的式神为踏脚台,后面的式神爬了上去,从墙壁,从天花板,黑色的式神突破了冬儿的防御,反尔将要把冬儿埋没。
「冬儿!」
「急急如律令!」
春虎大喊,夏目急忙扔出咒符,却不足以阻止式神的前进。黑色式神如同泛滥的洪水,越过了冬儿。
——糟糕了!
春虎脸色苍白,握住了全部的护符。
就在春虎将要投出之前,
「你快闪开!」
察觉到事态严重性的铃鹿,强行推开了前方的京子、夏目和春虎,让自己的式神向前突进。
剧烈的冲撞。
春虎等人所在的楼梯剧烈的震动,夏目拉着春虎,春虎则迅速抓向着楼梯扶手。
黑色式神和纸制式神群,在力量冲撞的瞬间,随着灵滞全都停止了动作。『神童』的机智将将奏效,好不容易控制住将要从冬儿周围杀出的式神。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平衡。道满的式神再次涌来。数量差异明显,冬儿和铃鹿的式神制作出来的「防御壁」眼见着就被顶了回来。
「冬儿,还好么?」
「你问我好不好?当然是no!」
全力站稳双脚的同时,怒吼般回答了春虎的问候。
「虽然刚才夸下了海口,但突破这群家伙太难了!」
说话的工夫就将要被压倒,冬儿急忙重次站稳脚跟。双脚已经嵌入了楼梯的地面,用咒力强化过的锡杖也咯吱咯吱的发出悲鸣。无法突破已成定局。飞在空中的坤赶忙加入到了「防御壁」中,却是杯水车薪。
夏目咬紧了嘴唇。
「——尝试其他的路吧。暂时撤退!」
「等下,夏目。如果贸然撤离,反而会更加糟糕!」
「我明白。现在——来了!」
夏目擡头看向头顶。此时,从通向下方的楼梯空隙中落下了黄金色的光芒。
是北斗。横扫完食堂里的敌人后,追随主人而来。
「北斗!阻止敌方——黑色式神的攻势。冬儿,大连寺,为北斗的攻击创造空间!」
「好!」
「……切。」
冬儿使出混身解数,铃鹿操作起自己的式神,坤也大喝一声。
一度全力顶回敌人,「防御壁」马上出突了空档,夏目让北斗从这个空档处突破。
北斗的全身迸发出骇人的灵气,它已经不打算用使用牙齿和爪子这种小枝俩,打算用灵气撬开式神群。哦!——突然卷曲身体,利用反作用力跳向敌阵,如同在地底打洞一般的前进方式,冲入了式神群。
在北斗的强行攻击下,楼梯附近宛如地震一般剧烈摇晃。春虎等人慌忙逃到上面的楼梯避难。
看到道满的式神攻势渐缓后,冬儿把「防御壁」的工作交给铃鹿的式神,向后退去。
把锡杖还给春虎,在确认他接住之前,
「夏目,其他的路是指?」
「……紧急楼梯。」
听到夏目回答后露出了严肃表情,春虎接住锡杖,「不可能吧!」惊讶的反驳道。
「太狭窄了,十分危险!掉下去就全完了!」
「不过,没有其他路了。」
紧急楼梯沿着塾舍的外墙壁设置。目前尚不得知敌人在外面是否留有式神,而且在广阔的空间里,北斗能更充分的发挥实力。
但是,在广阔的空间里也更容易受敌人的攻击。现在保持的两列纵队圆阵也难以应用于紧急楼梯。至少,不能让白樱和黑枫在左右协防。更何况,正如春虎的所说还有坠落的危险,紧急楼梯本身也有受到攻击的可能性。
「不能顺势让北斗闯出一条向下的路么?」
「不行。现在我和北斗共享视野,但到下方的楼梯,毫无疑问会被式神所埋没。就算北斗可以引起混乱,但也不能全歼敌方。最重要的是……北斗也坚持不住。」
如同夏目所言,敌方的式神虽然势头渐缓,但如今仍然在向楼梯上方迫进。在北斗的帮助下,铃鹿的式神制作出的「防御壁」将将能抵挡住。想从此处突破,就要做好受伤的觉悟。
「暂且先移动吧,仅凭铃鹿酱的式神也快坚持不住了。」
京子提议后,「报歉了呢」向铃鹿努了下嘴。
不过,就在此时。
「——那个声音是京子吧?」
听到突然传来的声音,不仅是京子,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微弱的声音似曾相识。
「塾长?」
「祖母!」
这是仓桥塾长的声音。而且是从「防御壁」的对面——北斗和道满的式神所在的方向传来。就在春虎「难道说」嘟囔道的下一瞬间,从铃鹿的式神空隙中,跳出来一只三色猫。
刚才从食堂向下俯视的时候,正是这只三色猫——塾长使役的式神在正门口处道满对峙。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呢。快点跟我来!」
话音未落,猫穿过了惊讶中的春虎等人身边,以飞奔的气势冲上了楼梯。
站在上方的楼梯处突然回头,「快点!」出声催促,然后
没有向这边多看一眼。春虎等哑口无言的呆站在原地。
「唉,喂——祖母!」
「塾长!上面,但是……!」
京子和天马慌张的呼喊似乎没有传入塾长的耳中。
春虎,
「夏目」
把判断的权利交给了负责指挥的夏目。
「……走吧。」
瞬间的犹豫后,夏目如此决定。比起从紧急楼梯强行下楼,还是遵从塾长的意见更加合理吧。
「大连寺。你的式神——」
「——让它们阻止敌人,缓缓后退。」
「是。拜托你了。——大家,跟上塾长的式神吧。继续保持阵形,不能大意!」
说完后,开始追赶塾长的式神,沿原路返回。春虎等人互相点头示意,跟在夏目身后。
沿原路返回让一行人不禁心生徒劳之感,万幸的是,楼梯处没有出现新的道满式神,大概全都被北斗干掉了吧。取而代之,所至之处扶手尽毁,墙壁和台阶遍布裂缝。「注意脚下!」,冬儿向所有人提醒道。
在前方看到猫的尾巴后,
「祖母!」
京子大声呼喊。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芦屋道满的袭击。我猜测他不会来此——看来完全失算了。观星之名在哭泣呢。」
「这是什么意思?请详细说明!」
「当然。不过要在逃离之后。」
塾长也很焦急,在回答孙女的同时,一直注视着前方全力奔跑。
但是,
「道摩法师已经入侵到塾舍内部,下面全都是他的式神。」
「所以要向上逃?但是逃到上面,之后要怎么办?你有什么考量?」
听到夏目的疑问,塾长边跑边回应了一声。
「到楼顶。」
「楼顶?从塾舍大楼能登到楼顶上吗?」
春虎惊讶的反问。
塾舍大楼的电梯只能到达顶层,入塾以来,一直没有听说过楼顶的事。不过,塾长再次「是的」,肯定了春虎的疑惑。
「在顶层有楼梯,本来除我以外的人禁止通行……现在是紧急情况。利用那里的结界。」
那个地方也有结界。京子红着脸「有这种方法的话请早点说出来」报怨道。看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楼顶的事。
谈话间,春虎等人在猫的率领下回到了食堂所在的顶层。
冲下了许多层楼梯,然后又爬了上来,除了春虎和冬儿以外的四人全都气喘吁吁。塾长反而加快了脚步,一口气穿过了走廊。
「——这边!」
在猫的引导下,春虎等人喘着粗气,仍然坚持奔跑。
前方再次出现道满的式神。但,猫没有畏惧,灵活的扭动小巧的身体,从敌人的脚下穿过。
然后,不减速度的继续奔走。
这一系列的举动犹如毫不在意跟在后面的塾生们,不过,事实当然并非如此,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这种程度的障碍不用减速就能打垮。
——这种教育太斯达巴式了吧!
毕竟,正如同塾长所料想的那样,如今的春虎等人面对数只式神,已经不再感到畏惧了。
坤利用狐火牵制,春虎的锡杖和冬儿的攻击将挡路的敌人击飞。然后左右两旁的白樱和黑枫没有给式神靠近的机会,所有人就穿过了走廊。
在出现危险时,夏目、京笔、天马以及铃鹿释放咒符来保证安全。夏目组成的阵型由此发挥出了功效,全员在前进时互相照应。
塾长的目标是走廊的尽头,看上去只是一个死胡同。
但是,
「——开门!」
在猫大喊的瞬间,墙上出现了铁门。春虎「哦!」睁大了眼睛。
似乎用咒术隐藏住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发现。
「锁已经解开,推门吧。」
塾长终于止步,回头。春虎代替猫型式神,冲上前推开了门。原来如此,这里没有额外的用途,只是向上的楼梯。
开门后,猫立即溜进去,开始爬楼梯,道满的式神没有入侵到这个隐藏地点。一行人也跟随其后,马上就看到了狭窄的天顶——应该是通往楼顶的门。
春虎爬到尽头,再次打开门。
「这里是……!」
穿过门来到楼顶。潮湿的空气立即包裹住了春虎的身体,孕育着雨势。
露出的管道摆在地面,单薄的铁丝网围成了迷宫一般的空间,宛如巨大的攀登架。猫再欠奔跑在复杂的通路中,春虎等人追在猫的后面,响起了咔嚓咔嚓的脚步声。狭窄的道路不能并排而行,自然而然的变成春虎独自打头阵。
楼顶上形成了两处空间,第一处是如今春虎等人所在,宛如迷宫一般的管道空间。另一个是位于高处——约三米高的高台空间。猫穿过狭窄的通路,登上了通往高台的简易梯子。春虎也马上追到了梯子下方。
向上仰望,上方已经只剩天空。春虎调整急促的呼吸,抓住扶手,一口气爬到了梯子的最上端。
视野霍然开朗。
眼前的空间无边无际,但也只是宽广、平坦而已。边缘处没有防止坠落的栅栏,仅有只到膝盖处的低矮围墙。
附近没有比塾舍更高的建筑物。因此,视野开阔,风力强劲。头顶上就是灰色的云团,低空宛如全力扔球就可以触及的程度,气流发出呜咽的声音,高速流转。
同时,以如同浊流的阴天为背景,道满的黑色式神在周围交错飞舞。
不仅是上空,屋顶也有十余只,大概最初包围塾舍的群体中留守在外的部分。大部分的式神应该都入侵到了塾舍内部,即使如此,留在屋外待命的式神也并不算少。
但是,此时最为吸引春虎注意的不是散布在周围的黑色式神,而是高台的最深处。春虎登上来的位置正对面——塾舍的正面方向。
有一个祭坛。
四个方向设有鸟居的石造舞台。四个鸟居,北面的是黑色,东面的是蓝色,南面的是红色,西面的是白色。
春虎停下了动作。
出乎意料的既视感袭来。
——这个是!
土御门本家的属地,背面『御山』中的祭坛。『泰山府君祭』的祭坛。
去年夏天,春虎和夏目曾经与铃鹿在那个祭坛处战斗。
「……怎么会!」
——一模一样……吧?和那个祭坛?为什么会在这里!
春虎思维混乱。领路的猫没有理睬春虎的惊愕反应,向祭坛气势十足的跑去。
集中精神对抗敌人式神的坤察觉到了主人的样子。「春、春虎大人?」,回头看向春虎。但是,春虎无法从祭坛移开视线。
「喂!你在发什么呆!」
冬儿一跃,跳过了停在梯子上的春虎,但当他看到祭坛时,「——什么!」,也神情大变。他没有参加当时的战斗,但曾见过『御山』上的祭坛。
此时,
「大家,来这里!」
祭坛旁出现了一个人影,朝春虎等人大喊,声音和刚才的猫一模一样。
「……仓桥塾长。」
从早晨开始一直联系不上的仓桥塾长,出现在祭坛的石制舞台上。春虎终于回过神儿来,脸色严肃的踏上高台。跟在他后面的夏目,看到祭坛后也瞬间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什么会在这里!」
在心情动摇的夏目之后,京子登上高台,看到祖母后脸上闪现出安心之色。再后面的是天马,最后的铃鹿上来,看到祭坛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但是,
「——!大连寺!」
天马急忙把呆发的铃鹿拉向自己,下个瞬间,黑色的式神向刚才铃鹿所在的位置挥下了爪子。
这个式神是从梯子下方悄悄的靠近的。天马和铃鹿在余势之下屁股着地摔倒。
京子慌忙指挥白樱和黑枫把敌方式神推下去。但是,靠近过来的式神不止一只,在众人的眼光被祭坛所吸引时,没有注意到式神群的接近。
「快!」
塾长再次大喊。春虎用力咬紧牙齿,回头看向同伴。
「……前进。快跑!」
听到春虎的号令,冬儿迅速拉起天马和铃鹿,铃鹿「混蛋」,骂了一声后,向祭坛冲去。京子一边用两个护法式牵制敌人,一边也以祭坛为目标奔跑。
「夏目。」
春虎表再次催促,夏目也终于开始跑动。道满的式神依次袭来,春虎等人提防着被敌人分割,抱成一团。
向塾长所在的祭坛跑去。
当春虎等六人全都达到
石制舞台时,塾长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圆镜。
把镜子举到空中,咏唱起咒文。
「关闭圣域,邪气退散——天坛封印!」
突然之间,从镜面冒出神圣的灵气,卷起漩涡。
像是在呼应镜中的灵气,包围石制舞台的四方鸟居闪出光芒,分别是黑、蓝、红、白色的淡淡光亮,然后镜子中也微微露出了黄色的光。
五种色彩鲜艳的裹住祭坛,格外闪亮一次,消失不见。但是在光芒消失后,形成了坚固的咒术防御壁——结界。塾长轻叹一声,把镜子收回怀中。
黑色的式神似乎对祭坛的光芒露出了胆怯。在光线消失后,再次集结在祭坛周围。
但是,不仅没有越过鸟居,甚至不敢靠近到可触碰的距离,只是在远处凝视着里面,也没有做出威吓的举动。面对覆盖塾舍的结界,虽然无法破坏却能安然碰触的道满式神,似乎害怕了祭坛的结界——不对,应该说是感到了畏惧。
「……得救了么……」
春虎松了口气,嘟囔道。
此时,
「——再封印。」
背后传来了冬儿痛苦的咏唱声,如同崩溃了似的坐在石制舞台上。
缠绕全身的铠甲消失,驱使的鬼再度被封印。从铁面下露出的脸上仍然挂着无畏的笑容,却已血色尽失,僵硬不堪,短时间内竟变得如此憔悴。
「唉呀唉呀。我还想着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呢。」
「你啊……我都说了不要勉强!」
再次想来,冬儿解除鬼的封印已经超过了五分钟。但是,恶友没有丝毫反省之意,「实战才是最好的训练」,若无若事的大言不惭。
不仅是冬儿,京子也轻抚胸口,解除了白樱和黑枫的实体化。她也一边召唤出两个护法式,一边连续不断的使用咒术。虽然消耗没有冬儿那样严重,脸上也滴下了透明的汗珠。
不过,逃进界后松了口气的,只有春虎、冬儿、京子以及天马四人。
「……仓桥塾长。」
夏目表情严肃的向塾长逼问。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祭坛是土御门家代代相传的『泰山府君祭』的祭坛!为什么这个祭坛会在阴阳塾的楼顶?」
仓桥家是土御门家的分家,但『泰山府君祭』是土御门家的本家代代全权操办的秘密。就算是仓桥家也应该和『泰山府君祭』毫无关系。更何况,完全没有人会想到阴阳塾的楼顶会有祭坛。
铃鹿也用锐利的眼神观察塾长的反应。看到两个人严厉的态度,京子不禁感到为难。
但是,塾长不仅没有回答夏目的质问,甚至没有回头看向她。
她眺望着春虎等人登上高台的入口方向,
「……我刚才说过了,等到结束后再解释。非常遗憾,咱们还没有『得救』。」
平静的说道。
的确,春虎等人仅仅是逃进了结界中,目前的状况还不足以说是「得救」。至少,在阴阳厅和祓魔局的救援到来前,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塾长话中的真意并非如此。
登上高台后,已经看不到屋顶上的管道空间。当然,来到楼顶的门也是同样。
突然间,从那扇门的方向传来了剧烈的破碎声。如同将铁块拉伸、撕裂、绞碎一般猛烈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连续不断的响起。春虎等人不明所以的看向门的方向。
下一个瞬间,随着一声硬碰硬的声音,某物从管道空间冲出,飞到了比高台更高的位置。
是楼顶入口处的门。紧随其后,黑色的式神猛然涌出,势头犹如爆炸后迅速扩散的烟雾。春虎等人下意识的摆出迎敌的架势。
「刚刚的楼梯处的?」
「啊。看起来,已经从塾舍内部突破到了楼顶。」
听到春虎的疑问,冬儿冷静的表示赞同。
春虎等人放弃从楼梯向下逃跑时,遭遇到的敌方式神如同字面意思埋没了楼梯。那群式神应该被北斗打倒了不少,而且铃鹿的式神至今仍然那里阻挡。
但是,道满还释放出了除那些以外的式神吧,最终从一层来到了楼顶。这就意味着,塾舍内部——至少是地面以上的部分——全都被道满压制住了。
然后——
「——让汝久等了。」
六人的后背突然僵硬。
——刚才的声音,难道是……!
睁圆了眼睛向入口附近注视。在祭坛上只能看到高台空间的四条边,一只、又一只,黑色的式神开始跨越这条边缘。
这幅场景简直就像是死灵从地底的黄泉之国,咕噜咕噜的爬出来,令人感到绝望。
但春虎仍然没有移开视线。
不久后——
粗大的手指搭在了高台的边缘。
一只犹如水墨画般的鬼轻易的跳上了三米高的高台。不对,不仅是一只。还有另外一只。总共两只鬼落在高台上。但,真正让人畏惧的不是这两只鬼。
其中一只鬼的肩膀上担着一位黑衣老人。
矮小的身躯宛如孩子,羽毛般的白发,戴着血红色的太阳镜,黑色的窄袖便服外套着黑色的羽织,干枯的面容就像是尸体一样。
传说中的阴阳师,芦屋道满。
道满用手中的拐杖轻轻敲了下扛着自己的鬼。鬼像对待宝物似的恭敬,让他落在楼顶。
「……!」
春虎等人哑口无言,只能目不转睛的注视老人。
道满察觉到了春虎等人的视线,
「——呵,呵——」
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两只鬼在道满的两侧单膝跪地,举起单拳,做出恭顺的姿态。
道满看着春虎等人,用明朗的口气,
「让汝久等了。」
再次重复道。
「主角要压轴,有这种说法吧?优秀的演员也都到齐了。善哉。终于要闭幕了么。」
3
——这家伙!
春虎从祭坛的结界中凝视着黑衣老人。
这位阴阳师芦屋道满,据传说曾与土御门家的祖师安倍睛明竞技。
这已经是第二次与他会面,但第一次的时候,道满没有从轿车的后排坐席中走出。就算他不刻意的走到外面,也足以让人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异常气息。
然后就是现在。一旦与他对峙,那时感受到的特异和异常更加深入骨髓。
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矮小的身材。被两只身高接近三米的鬼夹在中间,矮小的老人看起来更像是孩子。那两只骇人的鬼静静呆在老人身边,如同家犬老实的等待主人的命令。
老人拥有的灵气很「奇怪」。
具体有什么奇怪之处,春虎难以清楚的说明,但存在微妙和违和感。如果是拥有强大灵气之人,春虎也曾与『十二神将』中的木暮和铃鹿,甚至是那位名叫镜伶路的「怪物」对峙过。不过,道满的灵气和他们的「类型」不同。
「……灵相有差异么……?」
铃鹿小声低语。「那是什么?」,春虎回头寻问。铃鹿面色紧张,死死的盯着道满。
另一方面,道满悠闲的眺望向祭坛,
「……嗯。土御门的天坛么?老朽也不太了解这个呢。」
一边抚摸下巴,一边说道。
「门口的狮子就不提了,意外的把『前身』也拿出来了呢。原来如此。老朽也没有考虑周全……阴阳塾,么……」
楼顶刮着强风,因此道满的低语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只是暧昧的感觉到,就算春虎和道满看到了同样的情景,但能看出来的内容却天差地别。
土御门家的祭礼『泰山府君祭』的祭坛,隐藏在阴阳塾塾舍大楼的楼顶。这个祭坛到底在道满的眼中映射出了怎样的光景呢?
此时,
「……情况如何?」
塾长向道满搭话。春虎等人全都看向了塾长。
「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法师?」
「不,很不巧还没有呢。」
「再怎么找都找不到吧。刚才我已经言明,那个如今不在这里。」
「那又会在哪里?」
「不知道。」
「呵,呵。嘛,你说出阴阳厅,不就好了吗?」
道满没有生气,也没有急躁,落落大方的回答道。
然后,
「实际上,老朽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在来此之前,已经把搜索工作交给了式。只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所以才来此拜访。」
「……藤原老师……在一层交手的那些讲师们还不足以抚慰你的无聊么?」
「嗯
?哦,那些家伙啊。嘛,是的。毫不讳言的说,像那样的小家伙,我已经看到了厌烦的程度,与他们交手也很无聊。到是石狮子还算尚可。」
「……」
「呵呵。别露出那样的表情。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人,只是让所有人都无法动弹而已。——啊,那两只石狮子,已经没有修补形代的必要了。」
听到道满悠然回应的言语,春虎不禁发出了呻吟。
——藤原老师被!而且,石狮子指的就是阿尔法和奥米伽?
就在昨天,一行人还接受过藤原老师的特训。他居然被道满贬为「无聊」之类,春虎感到难以置信。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应当。虽然藤原曾担任过祓魔官,道满——『D』却是身经千锤百炼的咒术师,长年把咒搜部耍得团团转。在之前的鵺事件时,甚至在木暮和镜面前抢得先机。而且,今天他独自一个就攻陷了阴阳塾。
如果他是「真正的」芦屋道满,实力在历史上也算是屈指可数,可以与土御门夜光比肩,或是在其之上。
传说中的阴阳师,芦屋道满。
被无数的式神围追堵截,逃进结界形成了对峙之势,春虎终于切身的感受到眼前的老人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不对,只是触及了他巨大「存在」的一角。
「那么。」
道满愉悦的相告。
「还有时间,玩点什么呢?」
「……混蛋……!」
春虎迅速摆出了架势,诚而实言,此时的他甚至想一溜烟的逃跑。残留下来的众多式神已是强敌,如果再与两只鬼和道满本人作战,后果不堪想像。总之,真到了万一之时,只能抛弃一切直接冲锋。「……之后只能靠神明的保佑了吧……」冬儿豁达的自言自语。实际上,在如今的状况下已经没有制定战术的必要。
但是,
「夏目?请停手。」
「——不,让我做吧!」
塾长突然小声提醒,夏目也低声作答。两个人的交流扑灭了春虎的战意,不过他马上就察觉到了这番对话的真正含义。
从楼梯下方再次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延伸出长长的余音,接着又响起某物以迅猛之势劈裂空气的声音。就在春虎转头看去的瞬间,光带高高的从楼顶的边缘飞出。
「北斗!」
留在塾舍内楼梯处的式神,北斗。
在高空飞舞的龙翻转着长长的身体,黄金色的鳞片上光芒耀眼,向周围散发出神圣的灵气,如见在阴天中升起的太阳。那位道满也目光锐利的擡起头。
「——土御门家的龙么。原来如此。算是不错的余兴节目。」
位于上空的北斗应该听不到他的这番话,却注视向了道满,发出雄壮的咆哮,笔直的袭来。春虎明知那是夏目的式神,但在它散发出来的迫力下仍然本能的膝盖颤抖。
面对北斗的攻击,道满一动不动。等待在旁的鬼,敏锐的反应绝不输给龙。
脚蹬地面纵身一跃,迎击冲来的北斗。一只飞到道满身前充当肉盾,另一只瞄准北斗长长的身体从斜侧方袭击,敏捷的动作与笨重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是,面对道满的双鬼,北斗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
没有理睬挡在正面的鬼,在空中弯曲身体,反而咬响了袭击自己的鬼。飞在空中的鬼既不能闪避,也无法抵抗,被夹在了龙的双腭之间。电光火石般的神速反应,或是北斗从一开始就没有以道满为目标,而是打算攻击保护他的鬼。
北斗的巨牙深深的扎入了鬼的肩膀,脑袋一甩,把这只出现剧烈的灵滞的鬼扔向了另一只。
两只鬼相撞后同时被击飞。北斗在空中划了划脚,像是要冲破大气层一般,向那两只鬼追击而来。
两只鬼落到了楼顶的角落。一只仍然处于灵滞中,无法动弹。另一只鬼像是胜利者似的站起,不过此时,北斗已经迫在眉睫。
从鬼的身过穿过。
在擦身而过时,北斗的爪子撕裂了那只站立着的鬼脸,鬼的巨大身体充斥着灵滞。北斗把爪子搭在楼顶边缘,一瞬之间重新调整姿势,伸长身体,第三次向鬼袭去。仅是这番举动就足以证明它将道满的鬼认定为强敌,想要彻底的将其打倒。
在灵滞状态中无法行动的两只鬼,北斗咬住其中的一只,猛然擡起镰刀状的脖子,用爪子将另一只压进了地面。在旁观望的春虎也能判明,胜负已分,而且是压倒性的胜利。
「……太」
——太厉害了!
北斗今天表现出来的气势与往常大不相同。不对,即使如此,仍然过于吓人了。在和『装甲鬼兵』以及鵺战斗的时候,完全没有现在的「凶相」。这份差异不仅是由于北斗的原因吧。
是夏目。
春虎看向了身边的夏目。夏目没有察觉到春虎的视线,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北斗上。凛然的侧脸,前所未有的认真。
想来,夏目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类型。不擅长面对修罗场,遇到出乎意料的事态时,马上就想逃跑。
但是,夏目跨过了数场危机,因此也积累了许多实战经验。特别是在今天,脑海中「都是自己的错」这样的自责意识似乎发挥了正面的作用,心中强烈的责任感在战场上支撑住了她。
春虎在每天的自主训练中渐渐进步。和春虎同为初学者的冬儿也成长显著。
夏目也不例外,虽然没有像春虎等人那边显而易见的变化,她也在一天一天的成熟。
「——大连寺。纸制式神还在塾舍内么?」
夏目在注视着北斗之余发出了确认。突然被喊到的铃鹿倒退了半步,「唉?」小声嘟囔道。
「还、还在里面。因为你没有做出新的指示,所以还在刚才的楼梯……」
「请马上召集过来。和北斗一起牵制他。如果能引开他的注意力,就可以争取时间。……仓桥也让白樱和黑枫!」
与打算放弃的春虎不同,青梅竹马要与道满正面抗衡——准备拼力抵抗。夏目凛凛的身姿鲜明的映射在春虎的脑海里。
「……这下可糟了。」
道满的语气略带苦色。
通过血红色的太阳镜,目不转睛的盯向打败了鬼的龙,看来北斗的力量甚至超出了道满的预料。春虎的心中也此因出现了细微的希望之光。
但是,不对。
不是这样。
「太低下了。这种程度的龙完全就是在『放养』吧?」
道满用和刚才同样的苦涩声音继续说道。春虎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夏目!解除龙的实体化!」
塾长慌忙下令。夏目的心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了疑问和反感。但,她仍然当机立断,遵从了塾长的指示。
不过,已经晚了。
「——没关系。束缚!」
随着道满一声令下,两只鬼溶解成了粘稠物,本来如同水墨画般的两只鬼就像是恢复了墨水原本的状态,轮廓突然崩塌。龙的牙齿咬空了。北斗噗通一声,后仰身体。但是双鬼没有放过它,粘着的液体——犹如焦煤油,缠绕住了想要逃跑的龙。
然后,束缚,限制了自由。
「北斗!」
被纠缠住的北斗想要迅速向空中逃窜。不过,变形后的鬼似乎牢牢的扎根于楼顶,封锁了北斗的行动。夏目焦急的想要解除北斗的实体化。
不过,
「……怎么会这样!不能解除北斗的实体化!」
春虎一时之间还没有理解夏目话中的意思。
塾长面容严肃,
「因为与现世的联系被强制性的中止。不行。继续这样下去……!」
话音刚落,塾长的双手结成手印。
脸上浮现了一决生死的表情,
「支配一切,金刚童子——不动金缚!」(注1)
迅速的咏唱咒文,将结成的手印朝向北斗,越过结界放出了咒术。束缚住龙的双鬼,在一瞬间松开了龙的身体。
只有一个瞬间。
「哦。」
道满发出愉悦的感叹,单手结成刀印,向北斗和塾长之间挥下,被扯开的鬼再次紧密的缠上了龙。
北斗在楼顶来回跳跃,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弹起巨大的身躯,脚剧烈的摆动,但两只鬼完全的封锁住了北斗的抵抗,宛如柔道高手按住了敌人。
「呵呵——怎么样?这条龙,继续下去就会变成老朽的式神了,如何?」
道满边笑边说。夏目的脸色失去了血色。
在传说中,芦屋道满被安倍晴明夺走了自己的式神,然后承认了失败。
不过如今……
「将灵降为式非常麻烦,平时不愿做
此事,但如果是土御门的龙,就连老朽也不禁心动了。再加上来自晴明的血脉,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了呢。」
道满嬉笑的言辞宛如孩子一般。与他相反,春虎等人的后背一阵抽冷,夏目的脸上已经显露出绝望之色。
——假的吧,……北斗会……!
它是春虎等人绝对的王牌。不论遇到何事,只要有北斗在都能勉强应付。这条土御门家的龙——对他们来说,在某意义就是「撒娇」的对象。
北斗瞬间失去作战能力,不仅如此,更要为敌人所夺。没有比此更能让春虎等人心灰意冷的状况了吧。
——果然不行了吗……
春虎以眼角几近裂开的气势怒睁双眼,紧紧的咬住嘴唇。
使役者不同。等级不同。敌人和自己的差异只能选择放弃。完全处于不同次元。
冬儿重重的咋了下舌头。京子突然脚步踉跄,天马噗通一声坐在了石制舞台上。就连铃鹿也哑口无言。
强风在楼顶呼啸。争强好胜的北斗还没有投降,拼命的折腾。但是在被抓住的龙投降之前,主人先「认输了」。不仅是夏目,春虎也是,其他人也是。
塾长虚无的握起拳头。
但是,
「不,不,法师。一把岁数的老爷爷,不会抢小孩子的东西吧。」
轻飘飘的声音在强风呼啸的楼顶,不知为何理所当然的传到了耳中。
春虎等人突然擡头,集中精力侧耳倾向。
然后——
响起了「咔嚓」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从通往楼顶的入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哦」,道满发出了自他在春虎等人面前出现后最为愉悦的声音。
然后,
「啊,唉呀唉呀。这个楼梯还是饶了我吧。我可有一只是义足呢。」
听到了和平日丝毫不变的牢骚声,却情不自禁的想要落泪。
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开始登上梯子。露出脑袋的大友看向了道满,又转向了春虎等人,绽放出混杂着苦笑的亲切笑容。
「呀……说实话,我想回去了呢。塾长,这次可要付加班费呦?」
听到大友的话,仓桥塾长会心一笑。
「大友老师?现在还在午休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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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原文为「绁べて绁べよ、金刚童子、オン・ビシビシ・カラカラ・シバリ・ソワカ」,是不动明王的咒法之一,不动金缚。当怨灵等对人类直接施加恶意影响时,使用此法可以停止恶灵的动作,将其束缚,送其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