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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over-cry 第二章 启动的黑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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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的小学和初中是一贯式学校,已经处于废校的边缘。

同年级只有她一人,而且和前辈和后辈也处不好关系。狭隘、闭锁的地区。土御门是当地的名士,同时也是来历不明的一族。其他学生——还有老师——对这家的孩子都不想发生额外的牵连。夏目总是独自一人。

知道自己是土御门夜光转世这一传闻是在上小学时。这条传言让夏目打消了主动和他人交往的念头。不该牵连他人,自己独自的害怕,束手无策。

于是,夏目将孤独一人的时间用来修炼咒术,每天平淡的接受父亲日益严格的指导。这就是自己生于土御门家的宿命。不与他人亲近,只能孤高的生存。

不过,这样的夏目也有一个重要的朋友。只有那位少年在旁时,夏目不再孤独。不,即使身处两地,只要思念着少年,夏目便能忘却孤单。

能够忍耐严格的训练也是因为少年的存在吧。夏目曾和少年结下约定。这份约定保护着夏目远离真正的孤寂。

——可以啊。我要成为夏目的式神。

一个人孤独的以咒术生存。这就是土御门的宿命。

但作为土御门而生的人不只自己。正因为是土御门,才能和少年相识,少年才会以式神的形式常伴身边。

那么,这样就足够了。自己不拒绝这样的生存方式。

即使只有咒术,即使空无他物。只要春虎在侧,夏目就能感到满足。

◎

这座宅邸像是在为了藏于林间而建在县道路边上的高地上。

曾经的阴阳道宗家,土御门家的老宅。

经由长久的岁月,位于此处的宅子已经成为了一处风景。绝无华美的外观,也没有威慑到访客的肃穆。古色苍然。不过却酝酿出一种难以反抗似的风格。

宅邸的其中一间二十叠左右的屋子设有祭坛,被称为「桔梗之间」。

「桔梗之间」面对着数个庭院中的一个。当天夜里,平时完全关闭的板门和障子大大的敞开着。

夜空大半为云层所覆盖,月亮从空隙中露出脸来。撒满月光的庭院中传来了虫鸣声。

这个男人独自坐在「桔梗之间」的中央。

土御门家的家主,土御门泰纯。

头发已渐染白霜,从外表却难以看出其真实的年龄。常年和服打扮,戴着金属框的眼镜。面容给人知性的印象,但流露出几分阴暗之色。

房间没有开灯,「桔梗之间」比庭院更加昏暗。坐在地上的泰纯注视着自己前面的「盘」。由两个盘组成的薄器具。表示「地」的正方形方盘和表示「天」的圆盘,这是被称作六壬式盘的占卜用咒具。

此外,泰纯的身边还摆着一个足以装下水壶的纵长型木箱,包在包裹里像是刚运来。从包裹的缝隙能窥探到的木箱像是被日本纸封印着。

泰纯在昏暗中目不转睛的盯著式盘。夜晚浓密的寂静中,只有虫子的声响如微波般摇曳。

虫鸣声戛然而止。

同时传来了多人的脚步声,伴随着紧张的气氛快步走来。

「他在!」

数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桔梗之间」前的庭院。

紧接着苍燕在空中飞舞,投掷出的式符化作巨大的绿猫。捕缚式『SwallowWhip』,『CatBandage』。他们是阴阳厅的咒术犯罪搜查官。

但不只有他们。

「——土御门家家主,土御门泰纯。我们要拘留你。」

年轻的女性声音。

一名女性从环绕的咒搜官中走上前。戴着条型发卡的中长发,流线型的鼻梁,伶俐的双眼,穿着夹克和紧身裙,但定睛细看,她的上衣原来是将祓魔官的防瘴戎衣裁短,为了更便于运动。

年纪大概二十尚未过半,明显比背后的咒搜官更为年轻。但毅然的姿势表现出立于前线者特有的自负和威严,与疏忽和放任无缘。她身上的灵气最为出众。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吧。因为她是『十二神将』之一,国家一级阴阳师。

泰纯缓缓的从式盘擡起了头。

通过镜片的视线转向了割成正方形的庭院。

「……独立祓魔官,弓削麻里么……」

女性——弓削有些意外的动了动柳叶眉。

「你认识我?听说土御门家的现任家主是位隐士……我们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把事情闹大。这个时候打扰十分抱歉,希望你能老实的跟我们走。可以么?」

弓削以恭敬地言辞淡然相劝。

事务性的进行开场白,同时浮现出锐利眼光的瞳孔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昏暗中的泰纯。她身后的咒搜官早就摆出了临战态势。

但泰纯一动不动。

「能说说理由么?」

以冷静沉着的声音简短的发问,完美的控制着情绪。

「很不巧,详细情况我也不得而知。反而……」

弓削看向了泰纯身边的木箱,

「……虽然不知道『那个』里面是什么,但看到你特意准备好,应该有些眉目了吧?」

「……」

泰纯没有回答弓削的反问。

弓削等待了片刻,点了点头,像是在向自己确认。

「可以了么?若问心无愧的话,请配合我们的行动。而且……说实话,我个人也无法理解这次的行动。可以的话,希望能从你的口中打听到相关的解释。」

「独立官。」

「怎么了?你们也有同想的想法吧?」

弓削面对慌张的咒搜官,从容的回头寻问。

「为何要让独立祓魔官离开本职工作,率领咒搜官的团队离开东京,来逮捕曾经的阴阳道宗家?虽不该对任务评头论足,但心存怀疑也是再所难免的。」

听到弓削满不在乎的言辞,咒搜官们也满脸不快。正如弓削所说,他们也没被告知逮捕泰纯的理由。不过,虽然直到现场咒搜官都未必会知道任务的目的,但特意暴露给逮捕对象实在违背了咒搜官的一贯作法。

当然,也不能勉强身为祓魔官的弓削遵从咒搜官的作法。

「……真是的,那个不顶用的家伙,到底有何打算……」

以没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抱怨。

但掺杂私情到此为止。她马上摆正姿态,再次看向泰纯。

「不论如何,我们的要求就如上所说。你的答复?」

泰纯的回答也很简洁,丝毫不打算绕弯儿。

「我拒绝。」

弓削不得由绷紧了脸,像是在说真麻烦。但与此同时,咒搜官们不等弓削的指示,一起做出了行为。比起泰纯,反而是弓削先慌了起来,咒搜官们没有理睬,让所有在空中静止的『SwallowWhip』冲入「桔梗之间」。

但就在这个瞬间。

「哎呀。穿着鞋就想踏入土御门家什么的,胆子真大呢。」

一道闪光划过,弓削同时张开了结界。

在昏暗的室内留下了碎裂般的光迹。将近十个飞来的『SwallowWhip』在瞬间被燃烧殆尽,化为灰尘散落在走廊。

「——退下。」

弓削迅速的对咒搜官下达命令。若无其事的眼神中比刚才更增添了几分锐意。咒搜官们立刻后撤。弓削扩大了结界,将全员都罩在结界之内。

随后,像是在等待他们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似的,一枚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咒符飞向了「桔梗之间」。

咒符爆裂,发出光线。

闪光。

随着灼烧空气的声音,黄色的雷击打在了弓削的结界上。猛烈的冲击让弓削的表情愈发认真起来。

「……所有人一步都不准离开我的结界。会死的。」

弓削警告后,又有几枚咒符袭来。

闪光连锁。

细长锐利的闪电在空中跃动,仿佛将之前的静寂打得粉碎。数条光线化作鞭子,乱打向弓削的结界。分叉的闪电前端将还留在结界外的所有『CatBandage』烧尽。

轰鸣震耳,白光眩目。咒搜官们大声惨叫,却难以听清。仿佛全自动射击的雷电,但却没有伤及宅邸分毫。控制「雷」的咒术极为困难,此则广为人知,但这位术者的操控却很完美。

「……」

弓削一动不动,维持着结界。

不久后,雷的攻击突然停止。虽然勉强挺了过去,但五感都受到了麻痹。弓削抿紧嘴唇,在不能解除结界的情况下,瞪向「桔梗之间」。

「——哎呀,真厉害呢。我还想着要注意别破坏掉结界,没想到纹丝不动。你很优秀。」

和刚才同样的声调,与氛围不合的平静。

泰纯还是一成不变的坐在「桔梗之间」的中央。但不知何时,又有一位女性站在他身边。手抵腰间,愉快的微笑。

女性个头不高,年轻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但让人觉得朝气蓬勃,像是矮小的运动型少女久经岁月后的形象。额头上带着发带,身上穿的——竟然是防瘴戎衣。相当陈旧,胸口处似乎还自己缝过,以闪电为主题的嵌花。

泰纯以若无其事般的口气,

「她是国家一级阴阳师。你也听说过『结界公主』的大名吧。」

「唉?就是那位『结界公主』?结界使?这样,就是你啊。原来是『十二神将』呢。」

女性一幅「怪不得」的样子,佩服的点头示意。弓削没有放松,盯着似乎互相认识的二人。

「……你是什么人?」

「呜呼乎。我是你的前辈哦。虽然有点难为情……说起『秋叶原的拉姆酱』,你也应该听说过吧?」

「……没。」

「咦?是么?真奇怪。那么,『祓魔官的天神小町』呢?还有『闪光的ladythunder』?」

「……第一次听说。」

「这、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你还太年轻了。我有十五年以上的空白期,你没机会听闻也情有可原。」

女性看起来垂头丧气,像是在安慰自己。随后,弓削身后一位年长的咒搜官突然睁大了眼睛。

「我想起来了!刚才的咒术——那个女人就是『人类发电机』!」

「啊。」

「——唉,喂?稍等下!为什么只记得这个诽谤的名号?是谁?你是从谁口中听说的?」

脸红的女性很生气的唾沫横飞。不过,弓削会知道这个绰号实属偶然。以前的上司提起曾有位擅长「雷」咒的灵灾修祓部队的女队长。虽未取得『阴阳I种』的资格,但她的本事——虽然当时上司用的是「破坏力」这种表达方式——在当时全部祓魔官中也能跻身前五的行列。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她的经历。而是如此厉害的原女祓魔官为何会在土御门泰纯的身边。

弓削没有回头,小声的向背的咒搜官寻问。

「……绕到宅子另一面的小组有联系么?」

「还没有。」

「这样啊……」

结束交流后,弓削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展后背,慢慢的走上前。

走到了自己张开的结界外。咒搜官们慌了,看着弓削的灵气急速收敛,轻轻咽了口气。

另一方面,位于「桔梗之间」里的女性眨了眨眼。

「哎呀。难道打算和我正面抗衡?你是结界使吧?走出好不容易张开的结界,真的没事么?」

「……以阴阳厅的权限,逮捕你们二人。」

弓削没有回复女性,单方面的宣布。

以平淡、事务性的口气,

「抵抗只是白费力气。请老实的接受逮捕。」

「嘛。」

女性微微的弯起嘴唇,上面似乎写着无可奈何。

「我已经有言在先,所以不会再放水了。」

女性怒上心头,拿起咒符想威慑对方。但弓削没有理睬,女性生气的鼓起了脸。

「我真的要上了!」

女性大喊,提炼了咒力。不知她拿出了几分本事,但这份咒力强大得就连现役的祓魔官也哑口无言。「唉!」一声,将手里的咒符扔到空中。

这个瞬间,弓削间不容发的,

「——东方,阿迦陀,西方,须多光,南方,刹帝鲁,苏陀魔尼——」

咏唱出咒文,然后女性的符术爆炸了。

「急急如律令!」

女性使用的是五行符之一的木行符,不过是原创的术式。闪光突现,轰鸣袭来。雷化作鞭,挥向弓削的正面。

不过随着巨响炸裂的却是弓削左右的地面。残留于视野中的雷光效果最初画出一条弧线朝向弓削,但到她面前时突然软绵绵的扭曲,改变了轨迹。仿佛雷击刻意避开了她。

事实上,女性放出的雷击的确「避开」了弓削。刚才弓削咏唱出的咒文——是『帝国式阴阳术』中的『避雷』咒文。虽不是高难度的咒术,但适用性也不强,所以没有传入『泛式阴阳术』中。被拿捏到弱点的女性不由得咬紧了牙齿。

「还是个年轻人就用这么古老的招式——我要言明,仅凭『避雷』的程度,无法防御住我的攻击!」

此话绝非不肯认输吧。如今离开现役已经十五年有余,仍是传言不断的「雷使」。这样想来,不可能没有方法来对抗封印自己特技的咒术。

不过,弓削也有同感。

「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isowaka」

是不动金缚之术。这种咒术不仅能用来对付咒术者,也经常被祓魔官用来对付灵灾。弓削的此术不结合手印,是只唱咒文的简洁不动金缚。但是,释放出的咒术在途中如散弹般飞散,以箭雨之势袭向「桔梗之间」。

「唉?」在惊叹的女人身边,此前一动不动的泰纯以指尖敲向地面。突然之间,设置在「桔梗之间」的紧急结界启动了,将袭来的咒术群反弹到走廊上。

「刚才是什么?咒术破碎——不、不对,是分裂了?」

女性睁大眼睛看呆了。泰纯也通过结界,目不转睛的注视弓削。

泰纯启动的结界是土御门家自古传承的封印,用于以灵力保护宅邸的祭坛「桔梗之间」。这个术式遵循不同于『泛式』的古老法则,比祓魔官的训练室等地设置的结界还要强上数倍。

「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isowaka」

再次咏唱同样的咒文。放出的不动金缚再次分裂后飞向泰纯张开的结界。

这次没有被结界弹开,而是穿透了结界。

「唉?」

「……」

分裂细碎的咒术接连捕捉到了泰纯等人。虽然此术作为不动金缚威力不足,但复数分裂后仍然具有原术式的功能,是弓削独自所创。

但最值得瞠目的不是分裂这个步骤。

「为、为什么?泰纯,你解开了结界?」

「……她似乎『看清』了术式,把握了构造。不是结界被打破,而是被无效化了。」

「『看清』了?——刚才?看了之后马上就被无效化?此处的结界不是土御门家的骄傲么?」

女性大感恐慌,身体已经被数条金缚所捕捉,难以行动。

弓削口气平淡的,

「正如你所说,我是所谓的『结界使』,是这个系统的咒术专家。事到如今,就请你也一起走吧。『人类发电机』。」

弓削说着就向宅子走来,女性才发觉遇到了劲敌。看起来,虽然知道对方是『十二神将』,但因其年轻还是大意了。

「……没办法了呢。」

嘀咕了一句,然后露出了比之前更加认真的表情。

「泰纯,要弹开了。」

「拜托你下手轻点。」

下个瞬间,女性的全身迸发出远超刚才雷击的闪光。

爆炸声,仿佛空气在沸腾。弓削下意识的张开结界,在冲击波的作用下不住的摇晃。

「——啊」

慌忙睁开闭起的眼睛,盯向前方。从女性身上的防瘴戎衣表面迸发出无数的火花和雷光,仿佛装饰一般。从自己的全身发出雷击,弹开了束缚住身体的金缚。从未见过这种咒术。

「泰纯,结界!」

「解除了。」

女性的雷电似乎同时解开了旁边泰纯的金缚。泰纯再次以手指敲向地面,解开了「桔梗之间」的结界。女性伸出了右臂。

随着一声轰鸣释放出了雷击,雷电如急流般袭向弓削。弓削迅速的强化了结界,但女性放出的雷击远远超出了刚才的符术,将弓削以及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结界压向了后方。

「啊!」

弓削立即改变了结界的「性质」。从单纯的防咒壁垒变化为扩散咒力、减弱威力的术式。

此时,

「呀!哦!」

女性不断的放出雷电。骇人的光量几乎睁不开眼睛。巨响震耳,冲击令皮肤战栗。

弓削在猛烈的压力中集中精神,『看清』敌人。

「这是……式神?」

「很正确!」

女性有礼貌的回答。

式神,大概是护法式。没有实体化。不对,是不必实体化就能使役的类型,人造式吧。特别强化几个术式,在主人的指示下只施放咒术的术者分身——或是作为『第二个手和嘴』的特异式神。

「哦吼吼~我要上了

,大小姐!」

女性结成手印。帝释天印。帝释天被认为同样是印度神话里的军神因陀罗,因陀罗是天空的支配者,可以自由操纵雷鸣和闪电的天主。其武器金刚杵(vajra)即雷的象征。

「noumakusanmandabotananindorayasowaka」

咒力随着真言不断膨大,雷电之流以绝堤之势涌来。剧烈的雷鸣轰响,怒涛般的雷击。女性的咒术直接打在弓削的结界上,逐渐将一面燃烧殆尽。余波甚至破坏了宅邸的走廊。

从未经历过的雷电风暴。

但是,

「不要小瞧我!」

弓削大喝。同时保护弓削的结界以抵挡雷击的态势折叠变形。此外,围绕着变形后的结界又一次的展开了多个结界。承受着雷光,散发出彩虹的光芒。

精心计算过位置、时机以及术式,构成的复合型结界。这不是作为一个整体的、传统的防御型结界,其异常的形状应该被评价为面对敌张开的「欲动之壶」。女性放出的雷击不断被「欲动之壶」吸收、封印。「咦?」,女性睁大了眼睛。

弓削再次结成手印,面对夜空伸出。向头顶远方释放的咒力须臾之间覆盖住了大片区域,将庭院,不,是将整个宅子都用结界封印了。

「似乎让你得意忘形了……不过到此为止!」

弓削伸出食指和中指,挥出刀印。「好疼」女性发出了呻吟,随后注意到身体已不能动弹,慌张起来。

「唉?喂——这是怎么回事?结界?」

女性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大吃一惊。

像是大块玻璃碎片似的板状结界如同枷锁般封锁住了女性的身体和四肢,仿佛是以宽刀片切断手脚似的戏法。被结界屏蔽的地方都停止了运动。

被固定在空中的数重结界所束缚。坐在旁边的泰纯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无法行动。

女性急忙放出雷击,但和不动金缚时不同,弓削的结界没有一丝晃动。而且放出的大部分雷击还自然而然的被「欲动之壶」所吸收。

弓削面对哑口无言的女性轻轻的哼了一声。

「……没用的。你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破坏这个结界。整个宅子都被封锁了。刚才我也说过……『到此为止』了。」

整理好吹乱的头发,弓削冰冷的相告。

年纪轻轻,却已是『十二神将』,何况还是独立祓魔官。本来她更喜欢温和的方法,但力量却是压倒性的。能反抗暴怒的弓削的阴阳师屈指可数。

泰纯缓缓的,

「……果然,面对国家一家阴阳师,正面攻击很吃紧呢。」

「所以你也快帮忙!别再呆座着了!」

一动也不能动的女性还在奋力的抗议。

但是,

「没我出场的份儿。在这种时候,我的式神非常优秀。」

就在泰纯从容的回答时。

「呀,呀。正如千鹤所说,你也动手吧,泰纯。」

这个声音是从弓削的背后传来。弓削愕然回首,咒搜官们虽然仍留在结界内,却全都昏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作务衣的男人站在那里。第一印象像是摔跤选手,身体结实,体格粗壮。很高,却没什么迫力。头发用布卷起,下巴留着稀薄的胡子。

男人面向泰纯,微微一笑,

「暂且让绕到背后的家伙也睡着了。不过,嘛,这家伙还好,最近的咒搜官真是不检点。不知天海那个老头在干什么。」

男人口气平淡的说道。

在此之上,男人的灵气没有明显的错乱。虽说弓削被刚才的咒术战吸引了注意力,但仍然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让一个小组的咒搜官昏倒,此外还像平时般冷静沉着。相当的达人。

「你——!」

是何人,在弓削发问前,仍在束缚中的女性,

「老公!」

大声欢呼。「老、老公?」,弓削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女人。

男人朝打招呼的女性举手回应。

「抱歉,抱歉,来晚了。……不过,真是好久不见呢,你眼下这副打扮。果然很适合你呢?」

「哼。现役时就是这么穿的,还不想扔呢。」

「真是的。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呢,孩儿他妈。这次也给春虎发张照片如何?」

「哎呀,讨厌啦,孩儿他爸。要对那孩子保密吧?」

两人突然聊起了家常,让弓削翻起了白眼。

泰然至今仍然无意行动,轻声咳嗽。

「鹰宽,先把这家伙击退。」

「嗯,哦,也对。」

大方的点点头后,男人重新看向弓削,顺势走了过来,就像是对朋友打招呼似的。

当然,弓削不会允许对手随便的接近,马上结刀印,对男人也展开了封印住泰纯的结界。板状的结界以将男人的身体和手足两断的形势显现。

但,不奏效。

男人轻易的穿过了弓削在空间固定住的结界。

「啊?」

怎么可能,弓削勉强咽回了惊呼,不断展开相同的结界。极尽全力用结界填补自己和男人之间的空间。男人却在此间从容的前进。愕然的弓削下意识的以双手重新结成手印,动作熟练的从转法轮印变成了咒缚印。这是不动金缚之术。

但是,

「太晚了。」

男人伸出了胳膊。

咒力从男人的手指结成的手印直接射来。判断不出是什么咒术,但自己想要编成的术式受到干涉,被打乱了。弓削利落的后退,同时集中,提炼咒力。

「onbishibishikarakarasibarisowaka」

随着一声气势力足的大喝,扫清了男人的干涉,反而放出了不动金缚。但就在咒术之绳捕捉到男人的瞬间,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伴随着轻微的灵滞。

「什么,是式神!」

是简易式,残留的式符仿佛嘲笑般轻飘飘的落下。术者在哪——还来不及『看清』周围,

「好的,这样就能动了吧。」

声音自「桔梗之间」传来。看起来就在弓削心生动摇之际,他从固定在空中的结界中解开了女性和泰纯。

「啊。」

大概男人从一开始就呆在屋子里。简易式的话,只要解除实体化就能突破固定在空中的结界。刚才对术式的干涉不是为了阻止不动金缚,而是为了「松动」已经完全展开的结界吧。

「……你是何人?」

弓削忍耐着咆哮着的欲望,质问男人。男人的表情像是在说「还没说明么」,看向了女性和泰纯后,又对着弓削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我们呢,就像是土御门家的『护院』吧。我是土御门鹰宽,她是土御门千鹤。说是土御门的分家,你就能理解了吧?」

「分家……?」

弓削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似乎对土御门分家的事有所耳闻。

以严肃的表情瞪向二人,

「……灵灾修祓部队的原女队长……还有你……是原咒搜官?」

「现在已经不做了,只是乡下的阴阳医。」

男人——鹰宽耸了下肩膀,肯定了弓削的疑问。弓削的双眸越来越锐利。

不必明言,弓削是超一流的祓魔官。修祓灵灾的技术在全国都是顶级的。

但说起对人咒术方面——虽然也不输给普通的的咒搜官——遗憾的是,也难说是一流。至少弓削自己如此认为。若是使用强大式神的类型还好,但对付擅长对人咒术的高手孰非专长。操纵强大结界的术者最为警戒不是自己的结界被打破,而是术者本身受到「迷惑」。如果弓削自己被套入了敌人的咒术中,她的结界也失去了意义。

「……」

弓削慢慢的结成了法界定印。

半睁眼睛,压低呼吸。脑里浮现出梵文的「阿」字,迅速的统一精神。让体内的灵气剧烈的循环。这是密教的瞑想法之一,阿字观。净化自己体内的灵气,扫清咒术干涉的影响、以及可能设下的咒术圈套。

接着是,火焰印,智拳印,三胡印。

「onkirikiriunhatta」

这是结界护身法,与不动金缚同为不动明王的不动法。即使将与本领高强的咒搜官一战,最终弓削最好的对策仍然是结界。弓削将对象只限定为自己,展开了森严的结界,将有所的咒力、灵力影响完全屏蔽住。

不过,

「哎呀哎呀,像乌龟一样缩起来,这样可就抓不到我们了吧?」

正如千鹤所说,这个结界也会将从内部向外部释放的法术完全的遮断。就是说,

弓削不能发起攻击……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个宅子全都被结界封锁。你们也逃不掉。」

「这样么,老公?」

「应该还有一试的余地,孩子他妈。拜托你用个大招吧。」

听到鹰宽所言,千鹤意气风发的点了点头。

鹰宽二人一起来到庭院,结出了一个没见过的印,咏唱出未曾耳闻过的咒文。是『帝式』的咒术。弓削紧张起来。

千鹤一心一意的咏唱咒文,她的身体——旧防瘴戎衣的面前再次流动起细微的电流。咒力不断被提炼,千鹤的灵压上升。

然后,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雷声轰鸣。

千鹤伸指了胳膊,以指朝向夜空。咒力瞬间在天空飞翔——

落雷仿佛雷神的铁锤竖立。

地震般的冲击,宛如世界破碎般的巨响。光与暗反转,五感在此瞬间被屏蔽。

来自十字经的雷法,是方术的一种。强大的威力让弓削瞠目结舌。

「哈~结界张开到挺容易的,但很结实呢。我使用了王牌也还打不破。」

张口「看」着头顶的千鹤以惊讶的口气发表了感想。旁边的鹰宽似乎也深感佩服。

「但这样一来,只要我用孩子他妈的雷法继续打在松动的地方,总能成功的。——泰纯,你的『准备』果然没必要呢。」

听到鹰宽的话,弓削死死的咬紧了牙齿。

但他的预见是正确的。正如千鹤所说,封印宅邸的结界是快速完成的,只是简便的、强度不够的术式。若以鹰宽的本事不断打出千鹤的雷法,极有可能突破。

该怎么办?弓削全力的思考。

这样下去,三个人可能会逃掉。但弓削解除结界护身法直接交战又很危险。鹰宽刻意让千鹤用出王牌大概也是动摇弓削的伎俩。我会简单的上当么?

「……」

弓削的额角淌下了汗水。

但不及弓削做出决断,战况又发生了变化。

「……不。」

不知何时视线再次回到了式盘上的泰纯,缓缓的起身。

「果然『不妙』。仓桥似乎也是认真的。」

「什么?」

鹰宽问向泰纯。

之后。

「哦,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呢。土御门众人云集如此,一个人果然负担太重了。」

新的闯入者闲庭信步般出现在了院子里。

小个的中年男人,混杂着不快和亲切的氛围。嘴边和下巴长满了胡须,如同舞台演员般绷紧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千鹤大吃一惊。

「切,宫地!」

「喂,喂,土御门。对原同事不要用『切』这种语气吧。」

祓魔局修祓司令室室长,宫地磐夫,权力和实力都位于所有祓魔官顶点的人物。刚才他将现场的指挥交给了弓削,自己则在宅邸的坡下等待。

弓削心怀歉意的,

「室长!抱歉,结果还要麻烦您……」

「啊,没关系,没关系。总觉得会这样。辛苦你了,玛丽亲。」

「我深感惭愧。——不过,请停止玛丽亲这种称呼。」

宫地轻佻的回应,弓削则生气的目露凶光。笨蛋上司笑了笑,看向了「桔梗之间」。

「久违了,三位。都是老样子,让我吓了一跳呢。」

面对宫地亲切的口气,泰纯毫无反应,鹰宽则面色紧张,千鹤更是极其不高兴的板着脸,藏到了丈夫的身后。「你们……」,宫地似乎有点受伤的抗议。

「就算是演技也好,能稍微露出点怀念的表情么?这种厌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罗嗦!不过是宫地而已,能别用这种装熟的说辞么?」

「言辞伤人的是你才对吧。不过是宫地,才没这回事。」

「别狡辩!说起来,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你很碍眼,快点滚!要不就悄悄的放过我们!」

「到是很爽快的强人所难。不过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现实呢。」

宫地扭曲着长满胡子的脸苦笑。

但和他滑稽的态度相反,在宫地出场的瞬间,「此处」的中心就转移到了他身上。作为部下的弓削自不必说,泰纯、鹰宽以及嘴尖的千鹤也将注意力集中于宫地,就像是压轴大戏登场时的舞台。

事实上,在咒术战的战斗中,宫地经常作为「压轴」出现。大部分的情况下战局会因他一人而被改写。

「……宫地。」

鹰宽绷着脸的招呼。

「你……可以么?」

这个简短的问句饶有深意。宫地在瞬间露出了不知为如何作答的迷茫神色。

然后松开了肩膀的力气,垂头丧气的摇摇头。

「嗯,嘛,也不错吧?我这种人必须听从局长的指示。」

「……『我这种人』呢。一段时间不见,已经气派十足了。」

「是么?还真是抱歉。」

看到他的反应,泰纯转向鹰宽,沉重的开口。

「……鹰宽。」

「啊,这种走在死在线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呢。这个……」

鹰宽苦笑道。有些可怕的苦笑。千鹤听到丈夫的话也绷紧了表情。宫地用手指捋着胡子,观望三人的反应。

同时转向弓削吩咐。

「那么,玛丽亲。能尽可能的帮我强化周围的结界么?说不定会演变成山林大火,这样就太对不起邻居了。」

◎

深夜。

阴阳厅厅舍的长官室仍然亮着灯。坐在厚重书桌旁的人,正是兼任阴阳厅厅长和祓魔局局长的仓桥源司,现代咒术界最重要的人物。他如同钢铁般的印象在任何时刻都毫无动摇。沉默时仍然流露出的严格比起头衔更能彰显他的存在感。

仓桥还在认真的处理业务。

响起的来电铃声打破了静寂。

『——让您久等了。「鸦羽」到手。』

听到手机传来的报告,仓桥沉重的点点头。然后挂断电话,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感慨,平淡的回到了刚才工作。

2

「京子,今天气色不佳呢。」

「嗯。有什么烦恼?可以的话,能和我们谈谈么?」

阴阳塾重开的第二天早晨。京子在塾舍的正门口被叫住了。是坐在自动门左右的石狮子式神,阿尔法和奥米伽。

二者经常留意塾生的样子以及搭话,可谓深情义重。实际上,当天京子的脸色的确不好,但她只是「谢谢」软弱的一笑,没有停步,从式神面前走过。

进门后,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行呢。我还在慌张。

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按下了电梯的按钮。但白白浪费力气的京子脑内,还在重复着今天早晨看到的新闻画面。

——『凌晨发现的火灾……』

一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随后又怀疑起了眼睛。

刚起床时就突然传来的火灾新闻。土御门家的宅邸被烧毁。那里是曾向春虎告白、充满回忆的舞台,也是夏目的老家。

——为什么那里……

好歹也是名门土御门家的宅邸,应该不可能没有设置火灾的对策。此外也应该设有结界,为了防止犯罪等目的,还有数个式神常驻。就算退让百步,小型火灾的话还好说,直到那么宽阔的宅邸烧尽咒术机都没有启动,当然是不可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目的父亲不在场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没被卷入火灾,但如果他在家,应该就可以用咒术熄灭火灾了。

——但是,新闻中说还没有联系上……难道被卷入了什么事件中?

想不明白。总之情报太少了。京子的祖母仓桥塾长也因今天早晨的新闻,大清早就离开了。京子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老实的等待后续的报导。

不,还有其他能做到的事。

——夏目……

夏目应该也听说了今天早晨的新闻。毕竟自己的老家在火灾中烧毁了,无疑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不只是夏目,春虎应该也是同样。

「……」

昨天自己对夏目的态度、以及和春虎的交谈在京子的脑海里复苏。此外,还有放学后和铃鹿的对话,以及最后的口头承诺。

昨天的此时。说实话,自己的心里也还没有整理出头绪。

不过,

——振作起来,仓桥京子!

现在不是沉湎于自己感情的时候。最难受的——最痛苦的人是夏目他们。暂且抛开自己的执念,至少帮他们做些什么吧。

当然,现在

自己大概帮不上夏目他们什么忙。不过,至少希望能在身边给他们打气。面对面的好好谈谈。仅此一举,夏目他们肯定就会感到高兴。应该可以带去些许的慰藉。

「……好。」

心情糟糕,局促不安,现在不是讲这些话的时候。无法原谅,难以理解,再怎么撒娇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只考虑夏目的事吧。他,不对,她肯定备受不安的折磨,一定要去支持她才行。

在这种的状况下,仍然不想背对着夏目。面对同班同学、更何况还是共同经历过数次困境的亲友处于危难当中,不想装作不知道。不是装模作样,也无意装好人,京子是真心如此认为。能想像到,那么就没问题了。自己肯定能做到。

京子坚定了决心,稍微加快步伐走向教室。夏目他们已经到教室了吧。好紧张。但是京子正面承受住了这份紧张的心情。

京子一言不发的走在塾生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不过,她在途中突然被吸引了视线。

在意识到之前不由得以视线追上了「那个」。不只是京子。其他塾生也无意间看了过去。

陌生的场景混杂进了熟悉的走廊。

令人印象深刻的——红发少女。

「如何?这里的学生应该都认识他吧?土御门夏目。我想去他所在的教室,能告诉我在哪么?」

少女在走廊里抓住两名女生,向她们寻问。被问到的女生困惑的交换了视线。

听到夏目的名字,京子下意识的止步。少女像是察觉到背后有人站住了,回过头——和京子对视。

素未谋面的少女,身穿白色的阴阳塾女生制服,但不是塾生。若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塾生,京子不可能不认识。

起伏的红发上镶嵌着小巧的发饰,仿佛缠绕着宝石的火蛇。凛然的眼神流露出高贵且神秘的气息。若是穿上乌羽色的制服,说不定会被误认为男生。少女面容有中性的特征,但散发出来的气氛让人感受到更多少年般的纯粹和洁癖。

「咦?难道你知道?土御门夏目的教室。」

面对停步看得入迷的京子,少女坦率的发问。

言辞直接,但少女的动作、声音乃至举止都如同某个国家的王子,渗透出不可思议的气质。京子像是被少女的气氛所吞没,

「——唉,唉……」

暧昧的回答,点了点头。

少女的面容突然闪亮起来,

「太好了!能为我带路么?我想认清内部的构造,说起来,却还不知道哪个教室是夏目和春虎的班级。」

夏目、春虎,听到少女如此亲切的称呼,京子体内产生了某种敏锐的反应。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身体微微的摆好的架势。

「那个……你是?」

以有些僵硬的声音寻问。

于是,少女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如同向日葵的绽放。

「是呢,初次见面。我叫相马多轨子。今天是来阴阳塾参观学习的。」

◎

仓桥源司进入阴阳厅厅舍是在早晨的十点后。

昨天晚上他一直留在厅内工作到第二天。回家后只休息了几小时又回到了职场。不过仓桥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疲倦。对兼任阴阳厅长官和祓魔局局长的他来说,这样的沉重工作已是家常便饭。进入厅舍后,边从等待的秘书那儿听取报告,边以稳定的足伐走向厅长室。

仓桥出现了一丝紊乱,是在秘书坐在了眼前的座位、他打开内侧的门、走进去的时候。

有先来的客人。

厅长室很宽敞。从里侧的窗户可以眺望JR秋叶原站周围的高楼景观。面前放着一张做工厚重的办公室,旁边是接待客人用的沙发和茶几。前来的客人散漫的横躺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仓桥进来,擡起了头。

「呀。」

无精打采的招呼。

仓桥沉默的瞪了片刻,仍然表情不变的叹了口气。若是亲密的人大概就能发觉,这是他在惊讶时的表现。

「……来这里干什么?」

「问我干什么,就是来打个招呼么。好久不见。请多多关照。」

「为此刻意的突破了厅长室的结界?」

「说话别这么带刺儿嘛。不用担心,我不会随意坐在厅长的椅上的。」

说完后,客人以睡眼惺忪的眼神笑了笑,再次沉入沙发,看向刚才一直在读的报纸。仓桥这次清楚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走向沙发。

坐在沙发上的人是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青年。

青年身形苗条,黑发经过了精心梳理,白嫩皮肤与室外工作无缘。五官端正,没穿夹克,在高级白衬衫上套着马甲,下面是灰色的短裤,脚下穿着有奖章装饰的皮靴。手上是白手套,脖子上系着领带式的领巾。这幅打扮本已够做作了,不知为何右眼上还戴着圆形的单片眼镜,仿佛是上个世纪的贵族。

不过从青年的态度和举止来看,也的确算是贵族,不过是放荡贵族。整体散发出阴性的氛围,在沙发上松散的样子没有一丝紧张,嘴角还时常持着淡淡的冷笑。

但最应该惊叹的是明显尚未成年的青年随意的坐在厅长室的沙发上,而且面对阴阳厅厅长仓桥,口气宛如老朋友般亲密。而且,仓桥并不介意。

在两个人看来,彼此的恶劣态度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们『原本』是阴阳厅的同期。

仓桥站在青年所坐的沙发后面,以排除一切感情的眼神盯着他。

口气毫无起伏,

「……变得相当年纪呢。」

「又不是我的兴趣,只是为了配合公主。」

「相马家的公主去哪了?」

「她说无论如何都想早点见到土御门家的下任当家。一大清早就相当兴奋呢。」

听到青年的回答,仓桥摆起了苦脸。青年再次擡头。

「嗯?有什么问题么?去阴阳塾参加学习不是你的安排么?」

「……日程还未定。应该往后拖拖。」

「是么?我们不知道。」

「擅自行动请谨慎,我应该严肃的告诫过了。」

「对公主?抱歉了。毕竟昨天才听到『鸦羽织』到手的报告,公主高兴极了。」

青年窃笑着继续读起报纸,滑稽的缩了下脖子。

「不过,宅子都毁光了,『鸦羽织』却完好。宫地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

「那不是宫地。」

「唉?是么?」

「啊。对面也不会犯下和宫地正面交锋这种蠢行。听说在咒术战的最后往宅邸放火,趁乱逃跑了。将『鸦羽』当成了诱饵,看来事先早有准备。」

「怎么会这样,胆真是够大……呢,泰纯。嘛,应该称赞他『观星』的才能吧。」

青年愉悦的笑了起来。仓桥冷淡的哼了一声,离开了沙发的背后,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青年还在发笑,

「难道你在担心公主去阴阳塾的事?逃跑的土御门可能会接触到孩子们……」

「已经在土御门夏目等人的身边配置了部下。泰纯和他们有接触的话马上就会知晓。」

「什么嘛。那不就没问题了么。嘛,公主的举动也经常不定呢。眼下六人部也跟着,没事~没事~」

青年翻起报纸,轻松的保证。坐在桌旁椅子上的仓桥对此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冰冷的看着青年,

「……然后呢?看来和公主的契约成功了吧。」

「我么?嘛,大概OK吧。当然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不过我个人还是挺愉快的。」

「人格似乎不用多问……记忆也和原来一样么?」

「啊,直至死前呢。所以我才会像这样弥补空白时间的情报。」

青年说着将正在读的报纸举过头顶。仔细一看,标题还是去年的报导。他在读旧报纸。

「嘛。我亲身实证了长年的研究成果中的一部分……一旦转生,到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大概因为已经不是人类了吧。真想听听夜光在完成转生的那个黎明,会有什么感想。」

青年悠然的发表着感想。仓桥一言不发的注视着青年。

不久后,

「……似乎『力量』也增长了。」

「啊——」

青年回过头来。

端正的贵族面容露出了深深的微笑。在这个瞬间,之前信口开河的青年印象突然一变。时代错误的单片眼镜深处闪现出冰冷、怪异的光芒,仿佛狰狞的远古龙族在厚厚的冰层底部发出了血腥的吐息——

「……我也大吃一惊呢。这就是相马家秘传的可怕之处么,还是那位老大的厉害呢……嘛,恐怕两者皆有吧。但是关于后者

,如果我这种人尚且如此,公主本尊降临时肯定会更加骇人。历史会为之改变吧,不开玩笑的说。」

目光冰冷的青年暗自窃笑。

仓桥平静的注视着青年的态度,

「……不会改变。」

独白似的嘟囔了一句。

「也不错吧,没问题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只是有件事想确认一下——大连寺。之后要怎么称呼你?」

仓桥直率的寻问。

青年——大连寺至道挥散了刚才奇怪的样子,再次自甘堕落的沉入沙发。

面对曾经的同期,以无所谓的口气,

「像你刚才一样叫『大连寺』也没关系。姑且在契约上,以八濑童子为名成为了『夜叉丸』。虽然和『ModelG2』有些重合,嘛,也没办法……顺带一提,六人部是『蜘蛛丸』。」

「原来如此。夜叉丸。还有蜘蛛丸。明白了。」

「啊,另外,因我们二人的新近加入作为替换,前任已经离职了。」

「你说什么?」

「这也是没办法嘛。毕竟空自承平天庆之乱起,已经工作了千余年,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相马的秘传并非不灭。反而应该觉得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很了不起呢。」

青年像是在述说毫不关己的事情。

但马上充满恶意的一笑,用余光看向仓桥。

「那个,仓桥。我也就在这儿说下,你不复生我们不就好了?如果想要握紧公主,没有我不是更加方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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