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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BEGINS/TEMPLE 二章 访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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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底下传来低沉的嗓音。

秋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会动的死人,有意思。」

秋乃吓了一跳,兔子耳朵顿时僵硬。

接着,式神又转向前方,脚步缓慢地从房间回到走廊上。拉门响起声响,关了起来,秋乃的耳朵依然僵直。

「……啊啊,吓到我了。」

过没多久,她终于吁了口气。

「我第一次听见天狗先生开口说话……原来他会讲话啊。」

前辈们肯定也不知道天狗式神会说话,下次遇到千爷的时候再告诉他吧,不过说不定千爷早就知道了。惊讶过后,秋乃觉得有些兴奋,毕竟这是千载难逢的场面。

「真厉害。欸欸,北斗,天狗先生平常可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哦,今天他是怎么了呢?北斗你也听到了吧?对吧?」

秋乃兴奋地喘着气,把头转向北斗,只见北斗的脸色异常惨白。

「咦?啊,北斗你也吓到了吗?用不着担心,他的外表看起来恐怖,可是不会随便动粗。」

为了让北斗放心,秋乃急忙解释起式神的事情。然而,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式神进入房间时,北斗虽然紧张,但是一点也不害怕,再说她也不可能被式神开口这件事情吓到,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天狗式神。这么说来,为什么北斗会吓得花容失色?

对了,秋乃终于想到一个最有可能的理由。

式神是朝着秋乃她们——他看向秋乃和北斗的方向,说出了那一句话。

这里有死人。

「咦?」

死人?

北斗浑身僵硬,不发一语,咬紧了嘴唇,脸上的表情比起第一次见到她时更为严峻而且冰冷。

秋乃的背上忽而窜过一阵不明的寒颤。

此时,北斗身上的薰香仍在房里幽幽飘散。

☆

夜晚的寺院让人产生万籁倶寂的联想,星宿寺内却不是如此。

虫鸣声四起,黑暗的深山里传来野兽的吼叫声。人类的活动停止之后,大自然奏起的乐声更清楚地传进耳中。此外,原先以为四周会是一片漆黑,实际上随处有石灯笼点起火光,在境内移动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这地方不愧是暗寺,点燃的灯火的是咒术的火焰。

山城从自己的房间溜了出来,离开厨房,走向寺内深处。不消说,他在移动时始终维持隐形的状态。他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情形,一边快步走进杉林。

星宿寺内,那些所谓的「云水僧」,也就是寄宿在这里修行的咒术者,他们的生活起居一律在寮房,如果成为师父,则会给予堂或庵,也就是一般称呼的僧房。不过,并不是每位师父都可以分到一栋独立的建筑物,他们都是数人使用一间僧房,将里面个别的房间作为私人使用。

寺里的生活非常简陋,只要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自信的人,想必都会对这样的待遇心生不满。接下来他要前去会面的这位人物,正是对目前处境不满的人。

树林深处看见了由目的地传来的光芒,山城停下脚步。

光芒从建在山林里的僧房透了出来,山城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我该在这里表明身分吗?还是就这么闯进去?」

他随口说着。话一说完,不远的前方出现轻微晃动,看来是急忙解除了结界。

对方该不会是想确认自己的实力吧,山城虽然觉得不耐烦,但一一推敲对方的用意也没有意义——正确来说,根本没有那么做的价值。山城带着冰冷的态度,快步走向前去。

僧房的外观宛如山中小屋,他一站到门口,门随即打开,像在等候他大驾光临。门后面探出一张女人的脸,那是白天在讲堂见到的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

「刚才真是多谢了。」

「…………」

从灵气可以察觉,先前正是这名女性设下的结界。女性的表情有些尴尬,把山城领进屋内,接着立刻关上僧房大门。

老旧的建筑物一如原先想像,不过还是有电可以使用。他脱下鞋子,走进房间,随着女性的带领穿过走廊。

女性把他带到一间最里面的房间。

「让你久等了,理晏法师。」

「啊啊,确实是等很久了,山城先生。」

房里的人是之前在讲堂和常玄对立,拥有学者风范的男子·理晏。

那是一间和室,约有四坪大,房内有书桌也有普通的桌子,书柜置放在墙边,看来应该是作为书房使用。理晏从椅子上起身,向带路的女性使了个眼色。女性见状马上退出房内,关上拉门。

这间房疑似是理晏个人的房间。师父请山城坐下,但是他没有回应,而是直接把手放进西装内层口袋,掏出一封信来。理晏一见到那封信,脸上神情顿时亮了起来。

「那是仓桥厅长的……?」

「对,厅长直接将这封信给我,要我私下转交给你。」

理晏飞扑似地接下山城递出的信,接着拆开信封,全神贯注地读起信里的文本。山城往他瞥去,确认他的模样,接着脸上浮现浅笑,观察起房内的模样。

面对窗户的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型电脑,其他还有智能型手机和平板电脑,一旁还有一台小型液晶电视。在落伍的山中异界当中,从这张桌上可以看出对外界的可悲憧憬。

视线转向书柜,可以看见佛经和咒术书籍之间夹杂着新推出的商业书籍。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的洋酒,种类繁多,价格都很昂贵。实在是个容易看穿的男人,不知不觉中,山城挂在脸上的微笑变成了冷笑。

「……真是惊人的收藏啊。」

「咦?……啊,这个啊,要喝吗?」

理晏的脸上浮现有些谄媚的微笑,从玻璃柜中拿出一瓶白兰地。

「在你们这里叫做般若汤是吧。」

「哼,这里的戒律有和没有一样,何况这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东西。」

「确实如此。恕我失礼,我到这里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里的生活居然原始到这种地步。」

「我们也不是自愿过这种生活。你可能不了解,旧习本身就是一种强力的『咒』,即使有咒术方面的抵抗力也没用,照样能束缚人心。」

「……要破除需要相当程度的『术式』,是吗?」

「呵,就是这么回事,比方说像是这种东西。」

理晏说,挥了挥手上的信。

接着他取出酒杯,打开白兰地的酒瓶。悦耳的倒洒声响起,房里随之飘散白兰地的香气。

「话说回来,在这件事情里面,我做的不过是启动『术式』罢了。实际上打破星宿寺的封印——名为旧习这个咒的是阴阳厅,更准确来说,是位居阴阳厅之首的仓桥源司厅长。」

「……这意思是,我是厅长击出的式对吧?」

「正是如此。」

理晏笑着递出斟满白兰地的酒杯,山城——表面上——恭敬地接了下来。

「祝星宿寺的未来和阴阳厅的繁荣。」

理晏说着,高举起酒杯。他是祝贺自己的未来与繁荣吧,山城暗自奚落着他,同样默默举起了酒杯。

刚才在讲堂里,山城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叫理晏的男人,不过两人先前已经通过电子邮件有过几次联系。

在阴阳厅派出山城等人作为使者之前,星宿寺原本分为保守派和改革派两大派系,尤其在去年年底阴阳法修正之后,派系之间的对立疑似变得更加激烈。

过去的阴阳法严格规定阴阳师——也就是咒术者的权限和职业领域。说得极端一点,职务仅限于东京都内频传的灵灾修祓,以及咒术者利用咒术犯罪的检举告发,只有在进行这些相关职务时,可以获得许可使用咒术。例外的情形有灵性方面的治疗,不过追根究柢也是为了治疗灵灾导致的灵障。

如今,阴阳法大幅修正,相当程度放宽了对于阴阳师与咒术的限制。虽然目前还看不出实际效果,但今后阴阳师活跃的范围势必能扩大至各式各样的领域。

得知阴阳法修正案通过后,星宿寺内的改革派显然受到了鼓舞,开始高声主张该趁阴阳法修正的这个大好机会金盆洗手,到外面的世界发挥所长。这些改革派的成员主要是对寺里生活不满的年轻咒术者,中心人物的便是眼前的理晏。

理晏暗中与阴阳厅接触,要求阴阳厅支持星宿寺的改革。就以非法活动维生的「暗寺」而言,这样的行为几乎等同于背叛,但是这样的背叛确实值得。理晏因此成功与阴阳厅高层签订秘密协定,这件事情连同样派来作为使者的三善和弓削也不知情,是只有咒搜部的山城知道的事实。

理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又把信重读了一遍。

「……感谢你帮忙送信,这下肯定能提升大家的士气。」

「…………」

山城依然站着,把酒杯轻轻送到嘴边。

理晏等人憧憬外面的世界,但是从没想过主动离开寺院这种事。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在寺外生存,再说他们也没有舍弃寺里师父的地位,以一介咒术者——而且是以非法咒术者的身分在外面生存的觉悟。事实上,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寺里栽培出来的人很难在寺外生存,所以才会处心积虑地试图开放寺院。

在山城递交的信里,以阴阳厅厅长之名保证以理晏为首的改革派,在待遇方面能获得保障,这是理晏与仓桥之间签订的密约内容,尤其关于理晏个人的待遇,信里暗示会帮他安排一个特别的位子。

这封密信可说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信件。

「辛苦你了,山城先生。回去后麻烦帮我向厅长问好,寺院开放想必已经是指日可待。」

见理晏脸上那副自信十足的微笑,山城差点没啐出声音。

「指日可待?这话未免太乐

观了吧,法师?」

他稍微改变口吻,尖锐地质疑了起来。「什、什么意思?」理晏目瞪口呆,像是大吃一惊。

「你和阴阳厅接触已经有半年的时间,这次我们会到星宿寺来,是因为事情迟迟没有进展。你之前说过,只要有阴阳厅作为后盾,寺内的集成会更容易,改革派一定能取得主导权。」

「那、那是……我们这里的情形很复杂,不过私下的准备还是有在进行。」

「结果就是白天那场争辩吗?不,那个样子连争辩都不算,在我看来,常玄法师那一派根本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而且事实上,你们『准备』的结果根本没有改变任何状况。」

「不、不能只看白天会面的情形就擅自判断,寺里有很多只有寺里的人知道的问题,处理上本来就会多花一点时间。」

面对年轻使者失礼的指责,理晏板起了脸驳斥。虽说是反驳,但其实只是没有内容的空泛借口。真亏这种人也能率领改革派,或许是他在内部的评价很高吧,还是改革派的成员差不多都是这种程度?山城暗自希望至少是前者。

「无论如何,我会向厅长报告白天会面的情形,视情况,说不定今后接触的对象会由你改成常玄法师。」

「什么?胡说八道,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家伙绝对不可能答应让寺院开放!」

「……就算他不答应,只要实质掌控这座寺院的人是他,我们也别无选择。我不知道星宿寺里的各位时间观念如何,但是阴阳厅可没有闲工夫配合各位的步调。」

山城这番毒辣的说辞让理晏咬牙切齿,憎恨地瞪着咒搜官,不过他似乎也了解对方的用意不在威胁。

「可是……不然你要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在我们下山前拿出『成果』来,阴阳厅想必也希望和可以沟通的对象交涉,只要理晏法师能拿出『成果』,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

理晏低着头,陷入沉思。

真是个让人烦躁的男人。山城没有进一步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做出决定,一边啜饮著白兰地。

实际上阴阳厅真的考虑过切割理晏,改与常玄接触,只是就现状来看,届时交涉势必会更加困难,尤其是更为棘手。最好是能够通过理晏掌握星宿寺的实权,如果做不到,只要扩大星宿寺内部的混乱,阴阳厅也能更轻易地找到机会趁虚而入。这一类暗中进行的行动,也是属于咒搜部工作的一环。

经过长时间的沉思之后,理晏说:

「……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的同伴……几乎都是年轻的咒术者。虽然也有几位师父,很遗憾的是就目前的战力看来……」

「……敌不过常玄法师他们吗?」

山城随口问了一声,理晏不甘不愿地点了个头。看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难不成以为我方没有掌握到这种程度的情报吗?

星宿寺里有许多实力高强的咒术者,其中大多是从事非法工作的咒术犯罪者,因此对阴阳厅的戒心格外强烈,几乎是一面倒支持保守派的常玄法师。阴阳厅不选择常玄,而是选择由理晏居中协调——实际上是逼不得已的选择,这可以说是最主要的原因。

「万一双方发生正面冲突,我们的胜算不高……不对,这也要看我们采取什么样的做法,不过必定会是危险的赌注……」

真天真啊,山城嗤笑。什么叫做胜算不高,要是两派发生咒术战,理晏等人根本毫无胜算。

不过,「……法师,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啊。」听见山城温柔说出这句话,理晏吃惊地擡头看向年轻的咒搜官。

「别看我们这个样子,国家一级阴阳师可是忙得不可开交,你以为阴阳厅为什么特地让我们抛下平常的工作,挑选我们作为使者派来这座星宿寺?」

「可、可是……!其他两个人也是吗?」

「啊啊,抱歉,他们两个人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万一有事发生,他们也没有选择。再说——这么说虽然不太好听,这里算是咒术犯罪者的巢穴,只要有意,不愁找不到名目。」

山城悠然微笑,看得理晏睁大眼,倒抽了口气。他一时间没有出声,最后发出颤抖的嗓音,摇了摇头。

「你、你们不知道常玄有多可怕,我没有贬低『十二神将』的意思,不过那家伙简直是怪物。因为同样是寺里的师父,我很清楚他的实力。」

理晏这番不祥的话语只引来山城的嗤之以鼻。

不过,恐怕他这话也有道理。用不着记起三善之前的战力分析,眼前的理晏虽然不知道实战经验有多丰富,但也可以「视」出他拥有一流咒术师的资质。

居然能让有如此实力的理晏这么恐惧,可见常玄的实力确实非同小可。

不过再怎么厉害,顶多也只是个人的力量。

「不然我们这么说吧,理晏法师。常玄法师他们,也就是保守派的势力,他们『当真』有和阴阳厅作对的觉悟吗?」

理晏像是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

「这、这个……」

「没有对吧?没错,我想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坚定的觉悟,至少大多数人应该都还拿不定主意。在非法的世界混得愈熟,理应愈能实际体会到阴阳厅的强大。那些知道阴阳厅有多强大的人,真的有办法拿起武器对付代表阴阳厅的『十二神将』吗?只要放弃抵抗,过去的罪行既往不咎,要是听到这样的条件,他们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

「…………」

「当然,其中势必也会有些坚持自己的主张、顽固的愚昧家伙,比方说像是常玄法师。不过保守派的各位想必也有判断能力,万一星宿寺内部的情势出现激烈变动,你认为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山城这番花言巧语听得理晏再一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和之前散发出不同的气息。他的眼里出现疯狂的异样光芒,严肃地抿紧了嘴角。

山城满足地露出微笑,轻轻点头。

「法师,虽然是非正式的,但仓桥厅长交给我相当程度的决定权。如果遇上麻烦,可以尽管找我帮忙。」

3

凌晨四点。四周一片漆黑,仍是夜阑人静的景象。「云水僧」们动作轻巧地起了床,彼此没有多加交谈,在石灯笼的火光中往境内四处散去。有人前往准备早膳,有人在为师父们的修行进行准备,此外还有各种其他寺务,每个人各自有自己的工作。

当然,还没分配到北斗的工作,因此她今天也帮忙秋乃的工作。两人拿着竹扫帚,打扫境内每个角落。如果用上式神,便能轻松完成这份工作,不过「寺务」也算是修行的一环,师父指示众人必须亲自动手完成工作。

寒冬将至,深山里的早晨酷寒难耐。两人穿上厚重的衣服,来到工作的地点,不发一语扫起了枯叶。

虽然没有规定,但早上所有人都是沉默寡言,还没完全清醒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清晨深山里的气息,让人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也许是察觉人类的动静,虫声从稍远处传了过来,剩下的就只有两人挥着竹扫帚发出「沙、沙」的规律声响。一会儿过后,朦胧晨光与朝霭融为一体,逐渐覆盖境内。石灯笼散布在境内的火光诡异地晃动,光芒渐渐微弱。

鸟叫声在山中回响,再过不久旭日便将升起。

忽然间,其中一把竹扫帚的声音停了下来,过没多久,另一边的扫地声也停了。

秋乃拿着扫帚,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北斗察觉之后,同样停下手边的动作,把头转了过去。

「……秋乃?」

北斗唤了她一声,秋乃没有回应,依然杵在原地。

昨天夜里,天狗式神留下那句不祥的话后,两人之间就鲜少交谈。北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秋乃,我过去那边扫地。」

听见这郁闷的口气,秋乃反射性地把视线转往她的方向。北斗的侧脸映入眼帘,看上去很落寞——秋乃终于鼓起勇气。她握紧扫帚,往因为顾虑自己而打算离开的北斗笔直走了过去。北斗注意到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说了声「秋乃?」。

一走近,便能闻到北斗身上那股甜香,不过秋乃没有把香味的事情放在心上。

「那、那个,北、北斗。」

「是。」

「昨、昨天那个、那个天狗先生说的话,你、你用不着太在意……」

「什么?」

秋乃严肃的眼神让北斗难掩困惑,不过秋乃没多理会,像是说服自己似地说声「嗯」,重重点了下头。

「我、我也是昨天第一次听到天狗先生开口说话,一点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所以你用不着在意,我、我也没

放在心上。」

最后那一句话明显是说谎。

不过,那也不完全是谎言。

秋乃从眼镜后方露出瞪视般的眼神,凝视着北斗,两人这么站在一起,可以发现北斗比秋乃还要高出半个头。北斗有些动摇,看向娇小的秋乃……

神情忽然放松了下来。

她的神情不怀好意,眼角却带着笑意。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死人呢?你还能不在意吗?」

「当——当然不在意!这里奇怪的人又不少你一个,何、何况我自己也是兔子的生灵,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秋乃非常严肃而且认真,斩钉截铁地说。

同时,少女头上出现裂核,长长的兔子耳朵冒了出来。不过,秋乃没有藏起耳朵的意思,凝视着北斗的瞳孔湿润,彷佛随时可能流下眼泪。

北斗静静合上双眼,「……谢谢你,秋乃……你真是个温柔的人。」语气平静地说。接着,她像是难以启齿似地说了声:「对不起。」接着继续说了下去。

「我——真的有很多事情瞒着你,要是我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肯定会害你惹上麻烦。不过……和你比起来,我确是个大骗子。」

「北斗。」

秋乃一脸惊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北斗。

「不、不要紧的,这里每个人都一样。」

大家因为各自的原因来到寺里,只知道寺里生活的秋乃很难想像他们遇上的状况,寺内也禁止追问他人过去的遭遇。由于境内脱离尘世,使这里成为无处可去的人们最后的安身之处。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这地方确实发挥了「寺院」的功能。

要说不想知道是骗人的,不过总有些事情会让人不惜说谎,也要保护直相。

然而,北斗选择坦白的事情不只如此。

「秋乃,有一点我必须让你知道,我是为了某个目的来到这个地方。」

「目、目的吗?」

「对,而且……事情结束之后,我又会离开这里。」

「……什么?」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假使北斗真的是幽灵,带给秋乃的冲击肯定也远远不及这一句话。

「可可、可是要离开寺里,没那么简单……基、基本上,只有成为师父的法师可以离开这里,要成为师父必须经过好几年的修行,还有其他师父的认可……」

秋乃急忙解释了起来,但她自己也知道,这并非正确的事实。

入寺的人大多是在外面的世界无法继续生存,才会进入寺里,因此很少有人会选择主动离开寺院。过去也有人因为不满寺里的生活,偷偷溜了出去,这种人最后还是会回来寺院,在接受惩罚后,再度回到以前的生活。

假使有人从这座山溜出去之后就此逃亡,寺里也不会特地前去追赶。如果逃走的人不是寺里师父,只是个「云水僧」,更不会有人在意。对无处可去的咒术者而言,寺院是他们最后的依靠,不是牢狱。虽然有除师父以外禁止外出的规定,但说穿了也只是为了维持纪律,如果那些人有办法在外面生存,寺里也不会硬逼他们回来。

因此北斗要是想溜出寺里,成功的机会很高,除非这件事情提前曝光。

北斗表示自己是个骗子,她特地告诉秋乃自己要「离开这里」这件事,说不定是多少想要做点补偿。

「老在做这么任性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北斗再度道歉,这次秋乃已经无言以对。

兔子耳朵哀伤地垂了下来,北斗在一旁看着难过,说不出话。

「你……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不过养父读星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情,恐怕很快……大概就在这几天。」

「这么快。」

秋乃不知道读星是什么意思,不过听到她这几天就会离开,读星是什么意思也不重要了。

好寂寞。好失望。

不过,另一方面……

——说得也是。

她心里也有这样的感觉。

自己不是一直认为她是寺里罕见、没有在寺里出现过的类型吗?早就应该明白她不可能融入寺里的生活。再说她漂亮又温柔,和这个偏僻的异界格格不入,更不可能和自己这种人待在一起。

北斗为了她的目的,来到这座与她极不搭调的星宿寺,而自己碰巧是那个为她带路的人,只是这样而已。既然只是这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真是个不知轻重的家伙。

「…………」

不能再这么消沉,因为北斗的个性温柔,如果自己的态度这么消沉,北斗或许会认为自己需要负起责任。难得她相信自己,还稍微透露了一点秘密,自己绝对不能再继续丧气下去。

「有什么……」

「咦?」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北斗睁大了双眼。

接着她微微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真敌不过你。」

北斗嘀咕着,嗓音中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感谢之意。「咦?咦?」秋乃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显得困惑不已。

北斗把扫帚抱在胸前,重新拿好扫帚,轻细的嗓音难掩兴奋地说:

「不然这样吧,秋乃,可以拜托你一件有点厚脸皮的事情吗?」

「什、什么事情?」

「请当我的朋友。」

兔子的双耳顿时竖了起来。

秋乃面红耳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回答,嘴里已经擅自发出「哎呀」、「呜哇」这些奇怪的声音。

这么说没有自夸的意思,不过秋乃自出生后还没交过「朋友」。硬要说的话,或许勉强可以把千爷算进去,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交到同龄的朋友。对于在寺里成长,只知道寺里的世界,一文不值的自己来说,最无缘的事物之一就是「朋友」。

可是……

「你不愿意吗?」

「不不不、不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

紧张与兴奋让秋乃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好不容易做出回应。头上的耳朵兴高采烈,忽左忽右地跳来跳去。北斗笑着,「谢谢。」开心地说。

——怎么办。

自己交到朋友了,自己有朋友啦,不过话说回来,交到朋友之后要做什么呢?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已经是又混乱又焦急。她拼了命地唤起自己贫乏的知识,总之先从面包开始吧,应该要买炒面面包过来,可是自己没有钱,再说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炒面面包。

北斗看着秋乃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觉得很有趣。

「对了,为了感谢你愿意当我的朋友,我让你瞧一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

北斗嫣然一笑,把右手伸向一旁。「不能告诉别人哦。」她交代,接着往朝上的掌心说:

「……不要紧,出来吧。」

这不是在和自己说话——秋乃正这么想的时候,北斗的掌心上方闪耀起淡淡的光芒,那是一道和小球一样大的金黄光芒,接着光芒逐渐伸长成长条形。秋乃屏住气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道光芒。

金黄光芒中——正确来说是光带集结,出现了一条体长约一公尺的「龙」。

其实秋乃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龙,因为要说那是一条龙,体型实在太小。不过就和秋乃知道的一样,那东西头上长了两只角,也有鬃毛,短短的四肢长了爪子。辉煌的金黄鳞片覆盖全身,每次只要优雅地扭动身体,就在朝霭中散发宝石般的璀璨光芒。

「…………」

秋乃哑口无言,受到眼前飘浮在半空中的龙深深吸引。另一方面,龙也朝盯着自己的兔耳少女露出「这是什么怪家伙」的眼神,优游自在地在空中遨游。

——好厉害。

多么美丽的生物啊,简直像个拥有生命的艺术品。这是式神吗?不过看起来不像一般的人造式,散发出的灵气不强,但感觉得出相当高贵。

接着,秋乃像是惊觉到什么事情,转头看向北斗。

「北斗,难不成这是你的吗?」

北斗说过自己是蛟的生灵,蛟又是龙的一种,照理来说外观也会和龙类似。

「没错吧?因为体型很小啊,这就是『蛟』吧?」

「——呃,这个……」

北斗一时语塞,不过就在秋乃满怀自信,天真地说着这种话的时候,龙忽然出现与先前不同的行动。

龙在空中遨游到秋乃面前,秋乃反射性地吓了一跳,同时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像是为了表现出秋乃内心的兴奋,两只耳朵不停跳动。

龙凝视着那对耳朵——

接着一口咬了

上去。

秋乃和北斗瞬间冻结,兔子耳朵出现裂核反应。「呀啊。」一秒半过后,秋乃终于惨叫了出来。

「真、真是的,北斗,不许乱来!」

「耳、耳耳、耳朵,我的耳朵……!」

「快放开,马上放开!」

秋乃像个火烧屁股的小鸡到处乱跑,咬住她耳朵的龙则是像条头巾在空中飘扬。

最让人吃惊的是秋乃的速度。

好快。

虽然因为失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手忙脚乱,但展现出的速度却惊人地快,简直像是能看见残影。北斗拼命想追上去,结果马上放弃。真要说起来,其实连要用肉眼跟上她的速度也很勉强,果真是迅如脱兔。

「北斗!」

北斗嘶哑着嗓音怒吼,龙这才终于松开下腭。同时秋乃脚下一个踉跄,脸朝下摔到了地上。北斗连忙赶到秋乃身旁。

「秋乃!你没事吧?」

「呜呜……我的耳朵……」

「这个——笨蛋北斗!实在太幼稚了!」

北斗吊起柳眉,往龙瞪了过去,但是龙丝毫不以为意。龙的体型娇小,态度却很高傲,甩着尾巴像在说:「她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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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那个笨蛋老是这么放肆……它认为自己是一条龙,一旦被人当成蛟就会发脾气。」

北斗扶起秋乃,照顾着她。龙则是再次呲牙裂嘴,露出一副凶猛的模样,像是对关于自己的解释很不满意。北斗气愤地眯起眼,瞪了回去。

「吵死了,北斗你现在确实和蛟差不多啊,再说咬一个什么事情也没做的小孩子,根本不配当一条龙。别说是蛟了,我看你只配当个『四脚蛇』。」

龙看似不服气地扭动修长的身躯,但也没有继续表现出反抗的态度,看来更不想让人叫成「四脚蛇」吧。

「……『北斗』?」

「啊,秋乃,你还好吗?真的很对——」

「你刚才叫它『北斗』?」

秋乃瘫坐在地上,先是看了下龙,接着擡头看向北斗。因为跑来跑去又摔倒在地,眼镜险些掉落,不过头上的耳朵已经停止裂核,恢复平常的模样。

北斗总算松了口气。

「对,它的名字正是北斗。」

「你们的名字一样吗?」

「……正确说来是『一体』,现在的我有一半来自北斗。」

「什、什么意思?……啊,对不起,我对咒术不是很清楚,不太懂这句话是……」

秋乃的脸上明显可以看出困惑,「不要紧。」北斗笑说。

「就像你刚才说的,它附身在我身上……不对,其实是让他附身在我身上,所以我现在确实是个生灵。」

「站得起来吗?」北斗的口气温柔,接着她拉住秋乃的手,一起站了起来。秋乃调整了下滑落的眼镜,一再轮流看向眼前的人和龙。

少女北斗和名叫北斗的龙。

「我真是吓到了。」

「唔,真、真的很对不起。」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北、北斗你可以自由唤出附身在自己身上的蛟——龙吗?」

蛟这个字说到一半,秋乃连忙换了个说法。「可以。」北斗点头。

「我的情形很特殊,不过我可以唤出来的也不是全部。那个飘在半空中的不是本体,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话虽如此,还是很让人惊讶,秋乃从不知道原来还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秋乃的视线再次受到龙的吸引,不过遭到啃咬的阴影并未马上消失。她的眼神一碰上龙锐利的目光,头上的耳朵马上往反方向转了过去。实在是条神气的小龙。

「不过,刚才我也吓了一跳呢。没想到秋乃你跑得那么快,那可不是运用咒术使出的步行法,难不成是因为你是兔子生灵吗?」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忠范法师和千爷爷说应该是这个原因。」

奔跑速度,尤其是逃跑时的脚程可以说是秋乃唯一的长处,只是通常只有在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的时候,她才会发挥出最快的速度。为了避免冲进树林或是从悬崖上摔下去,平常在跑的时候她会克制自己的速度。

比起这件事,更重要的是……

「啊啊,惨了……」

往地面一瞧,因为秋乃到处乱跑,好不容易清扫干净的落叶又散落得满地都是。这下得重扫了,北斗从秋乃的视线与神情察觉她的心情,苦笑着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动作快点应该还来得及,我也会叫北斗帮忙。」

「咦?怎么帮?」

「我想想,总之先让它把枯叶一片一片叼过来吧。」

龙大表抗议,像是在说「开什么玩笑」,不过北斗假装没看见,只说:「这是惩罚。」从他们相处的情形看来,虽然说是「一体」,但北斗似乎比龙的立场更高。秋乃噗嗤笑了出来,被龙一瞪又急忙把头转往别的方向。

这个时候——

秋乃的双耳敏锐做出反应,龙也提高警觉。

「……昨天开始出现在境内的阴气,原来是你。」

说话声绝非宏亮,却在四周回响,如撼动地面一般传来。

北斗和秋乃像是吓了一跳,迅速把身体转了过去。

朝霭中,一位僧人站在那里。

僧人在黑色的法衣外披着袈裟,是位上了年纪的师父。虽然上了年纪,但从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出衰老的气息。他的体型不怎么高大,却散发出让人难以承受的压力,眯细的眼眸深处蕴藏着火焰般的目光。

「常、常玄法师!」

秋乃顾不得藏起头上那对耳朵,慌慌张张地深深鞠躬致意。

北斗在一旁看着她的反应,一脸紧张地学着她的样子弯腰鞠躬。遨游在空中的龙悠悠回到北斗身旁,视线始终紧盯着常玄。

相对之下,常玄睥睨着他们,悠然走上前去。

他的动作俐落,听不见一点脚步声。法衣的衣摆窸窣作响,彷佛受到师父的威严震慑,周围朝霭纷纷散去。

接着,常玄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因为太过紧张,秋乃的双膝发颤。北斗则是低垂着头,以丝毫不敢大意的眼神注视着常玄。兔子的双耳不住颤抖,秋乃咽了下口水。此时的北斗犹如修行前的师父——而且还是面临实战修行的咒术者。

常玄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从忠范那里听说了,你就是贤行带来的新人吧。」

「——是。」

「名字呢?」

「北斗。」

「姓氏?」

「听说人寺的人不需要姓氏。」

「正是,这里不会过问过去的事情,不过——」

常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低着头的秋乃虽然可以「视」得北斗的灵气,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擡起头来。」

秋乃像是让人用线拉了起来,北斗则是动作沉稳,不见一点破绽,各自擡起了头。

常玄眯细眼,望着北斗,火焰般强烈的目光在收敛后更显得威力十足。面对忠范时,北斗完全不见动摇,但是此时在常玄面前,她的神情异常僵硬。不过,她并不畏惧。面对常玄身上那股磁场般的压迫感,感觉得出她正紧咬着唇奋力抵抗。

常玄是寺里最有地位也最可怕的师父,秋乃只是像这样站在他面前就忍不住发抖,北斗那样的态度,她一辈子也学不来。

就算是这样……

——为、为什么北斗会表现出这种反叛的态度……?

北斗迎面看向常玄,简直像要和常玄大吵一架。难不成是因为龙让人看见了吗?这么说来,北斗说过这件事情不可以告诉别人,说不定她是因为了常玄看见了龙而生气。

不论是什么情形,都不能放任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秋乃感觉事态不妙,带着必死的决心闭上眼睛,挺直了背脊。

「常、常常常、常玄法师!」

她尽可能拉大嗓门。

「忠忠、忠范法师交代我照顾北斗,在、在在那里的是蛟……北斗是蛟的生灵。呃,如、如果她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之后我会严厉地训斥她!北、北斗,这一位是常玄法师,是星宿寺内『地位最高』的法师!所、所以别摆出那种态度……礼、礼仪要端正,那个……」

秋乃一心只想着缓和现场气氛,结果只有气势还过得去,最后甚至说得语无伦次。她的心情就像特地提着一桶油,匆匆忙忙冲向起火冒烟的小屋,结果在火场狠狠摔了一跤。她不只觉得脸上冒出火来,全身的感觉简直是不寒而栗。

北斗这时也没有余力为秋乃解围,她没有回应秋乃的

话,只是一动也不动。

「……贫僧并非本寺的宗长。」做出回应的人反而是常玄。「咦?」秋乃不小心露出本性,惊呼了一声,接着又连忙闭上嘴,低下了头。

常玄往体型娇小的龙瞥去。

「……蛟?生灵是吗?」

「…………」

「如果是这样,那股返魂香又是怎么一回事?」

「……」

北斗没有回答,只是在听见最后那一句话的瞬间,全身明显变得更加僵硬。

秋乃没有再开口缓颊,她听不懂「返魂香」是什么意思,是指北斗身上的香气吗?那个香气有什么问题吗?秋乃战战兢兢地往上瞧,窥探常玄的模样。

这一瞧……

——奇怪?

她看见常玄唇边掠过一抹浅笑,先前感觉到的压力——虽然没有消失——却消退了不少。

「……也罢,不论是什么人,现在这个时期能有实力者入寺是好事一件,记得日益精进。」

常玄用低沉而且嘹亮的嗓音说,接着转头离去。

他将两人留在仍未完全散去的朝霭中,秋乃全身顿失力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忽然间,「常玄法师!不、不好了!」喊叫声响起,数名僧侣从寺里中庭的方向跑了过来,忠范也在里面。「——北斗。」北斗迅速下令,龙的身影随即消失。秋乃头上的耳朵抖了一下,接着也连忙解除实体,以免让人看见。

原本打算离去的常玄停下脚步,脸上恢复平时的严肃神情,看向众僧侣。

「……有什么事?」

「这、这个!」

「刚才有式神在山门——」

「拿、拿来这封信——」

僧侣们个个惊慌失措,忠范上前递出折叠整齐的书信。常玄接过信,手一挥将信展开,接着读起了信。

读完信,薄薄的唇边浮现出比刚才更强势的笑容。

不过,笑容只出现短暂的一瞬间。注意到常玄脸上笑意的只有摸不着头绪、在远处观望事态的秋乃和北斗两人。

「……我明白了,各自回去自己的岗位吧。」

「常玄法师!」

「这、这可是大事一件啊。」

「继昨天来了『十二神将』……」

包括忠范在内,其他僧侣议论纷纷——又像是害怕隔墙有耳——试图说服常玄。

然而,常玄不为所动,「愚蠢。」瞪向其他僧侣。

「你们这样有什么资格嘲笑理晏,真是难看,还不冷静下来。」

「可是,法师!再这样下去——」

「如果来寺里的是本人——」

喝——常玄怒喝一声。

僧侣们说不出话,像是全身麻痹,僵硬地站在原地,秋乃等站在稍远处的人也差点昏厥。

「……回去修行。」

常玄朝杵在原地的僧侣傲然说道,接着转身离开现场。留在原地的僧侣有好一会儿只是愣愣站着,后来像是终于回过神,压低嗓音,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这次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秋乃不曾见过僧侣们如此惊慌,日复一日过着相同的生活才是寺里原有的样貌。

第一次目睹的「变化」,以及即将出事的「预兆」,让秋乃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

北斗嘀咕。

她拼命地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僧侣间的对话,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讨论的模样。

这时候的北斗看起来像是早知道接下来会有事情发生,秋乃内心悸动不安,凝视着北斗的侧脸。

过没多久,这位访客的名字便成了寺里人们争相讨论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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