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to The DarkSky 五章 魂呼(1/2)
1
自那天以来,已过了很久——
美月当空。
端坐宅邸廊下,他眺看月色。
手握酒杯。芳香酒气溶于夜色。
夜光大人,从宅邸之中、月光未洒落到的微暗处传来呼唤。
您的心意依然未变吗?
对于询问,他苦笑着倾过酒杯。
并以残留笑意的声音回答:
「啊啊。」
接着,这次则收敛笑意续道:
「抱歉。」
自庭院传来的虫声,淡然且柔和地舒缓两人间的沉默。
她静静地凝视月光中的主人。
然后,端正坐姿,缓缓垂下头。
总而言之,不管怎样,目前时间宝贵。
「空。拜托!」
瞪视着镜,春虎向背后跳跃。实体化后的空将狐火当作烟幕燃烧,「鸦羽」当即转而脱离。
不过。
「啊?」
镜发出危险的声音,左手提携日本刀,并随意捣出。
空张开的狐火烟幕被扎入的刀刃啵地挖剜消散。镜更将右手伸向春虎,将镶嵌数个指环的手指如钩爪般尖锐扭曲。
横砍撕裂空气,接着纵向。早九字。被注入指尖的咒力越过空间,在春虎那侧前方浮现格子纹。「咕!」春虎被咒壁弹开。
是之前反弹鵺冲撞的招数。如果没有身缠「鸦羽」,最糟情况下就算死亡也不奇怪。
镜半睁眼盯着春虎说:
「别哧溜哧溜的。要不斩落你一、两只手臂与脚也行喔。」
这是种虽说同为「十二神将」,却与木暮完全不同的——但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威压感。是处于言语不通、凶暴的肉食野兽面前的感觉。被格子纹弹开的春虎单膝抵在路上,可恨地瞪视镜。
——偏偏在这种时候!
独立祓魔官,镜伶路。被称为「鬼噬」的国家一级阴阳师。是与春虎有过数度因缘的对象。以当前时刻与之为敌来说,是最糟糕的对手。
「先前『这家伙』受你照顾了啊。」
说完,镜把刀锋对准春虎。那刀名为「髭切」,是镜的使役式楔拔寄宿的形代。
镜所说的是上个月目黑支局一事。伴随咒搜部实行的双角会讨伐作战,镜被选为夏目的护卫,他将自己的式神楔拔安排在春虎等人的身旁。
但是,楔拔破坏了双角会成员带来的咒具,并诱发连锁灵灾。其自身也在遭受瘴气后失控,袭击了护卫对象的夏目与春虎等人。那是春虎等人首次经历的,真正意义上的死斗。
「托你的福,灵力仍旧不能完全回复,这不相当疼爱它嘛。」
「别扯鬼话!因那家伙,我与夏目几近死亡!?」
「好好上了一课吧?听说你蜕变进步颇有『成长』喔,春虎?不过……」
镜咧嘴嘲笑道。
「『另一人』看来没吸取教训啊。」
空比春虎更先愤慨,「你这混蛋!」倒竖耳朵与尾巴的毛发。不用说,春虎与空一样,觉得全身血液为之沸腾。但是,春虎用钢铁意志封杀了愤怒的感情。
谁会侧耳倾听疯狗的吠叫?镜的挑拨里没有任何意义。如今自己应做之事为全力从此地脱离。仅此而已。但这并不是能容易做到之事。必须让全神经集中,凭全灵着手。丝毫没有委身于愤怒的余裕。
「…………」
春虎保持凝视着镜的状态,缓缓起身。看到春虎这样的态度,镜一瞬露出了「霍」这表情。
「稍微机灵点了吗?……不对,错了。」
当然,镜已看穿春虎的决意。虽然对不回应挑拨一事给予了褒扬,但他之后的态度似是更加不爽。
「这不为独当一面地『跃跃欲试』吗?呵呵。把楔拔当傻子,成为了天狗?还是被『鸦羽』怂恿了?像是自己为传说的阴阳师的转生,只要有意的话,即使是『十二神将』也能与之匹敌?」
「…………」
并非交涉能起作用的对手。也不认为可以通过会话攻其不备。只能从正面抗争。没有胜利的必要。只须能从镜手中逃走。
「这么说来,我对『鸦羽』也并非没有兴趣。土御门夜光的转生也一样。若为仅仅嚣张的野狗,即便踹飞也没乐子……」
镜冷冷地说道,接着踏响皮靴。在此期间,春虎逐步组编战术。空也领会主人的战意,一言不发地拔刀。两者的灵压徐徐高升,渐趋近临界。
「很好,过来唷,春虎。就如之前约定那样,由我充分踹飞你。」
这成了信号。
春虎以不见其手动的快速攻击,朝镜投掷了咒符。迅速附着编好的术式,一口气注入咒力。单看那一连串的动作,镜的表情便倍增认真之色。
「急急如律令!」
投出的是护符。三枚护符同时展开咒壁,根据独自编织的术式结成一体,并半包围镜。而此时,已再进一步投掷了咒符。这次的咒符为五枚。边看着其从更外侧包围最初的咒壁,春虎边往正旁猛冲。
「…………」
飒,镜无所兴致地随意挥动「髭切」。
最初的咒壁自不用说,连之后展开的咒壁也一同被一下子斩裂。就仿佛用加热过的小刀切黄油一样。镜都不细看咒壁,他用冰冷的眼神追踪猛冲向正旁的春虎。
「什么意思?」
不止扫兴与鄙夷,镜的声音里甚至笼有轻微怒气。
不过,这才是春虎的目的。对春虎来说,是最初最大的胜机。他钻了「鬼噬」的空子。
「急急如律令!」
与裂帛的气势相合,起动咒术。起动的是混杂在第二次护符中的木行符与火行符。「什么!」在回头的镜前方,火行符因木行符的木气而引燃。
五行相生的木生火。而且大幅度加以改编的那咒术让发热的黑烟膨胀,而非火焰本身。是宛若火山喷烟,内含迸绽雷火的黑烟。
然后,以凝缩那黑烟的形式,第二次展开的咒壁向上延伸。边凭借自我修复填埋被斩裂的口子,边将镜整个覆盖入膨胀的黑烟中。
最初咒壁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隐藏五行符混在第二次投掷的护符之中这事。另一个则是通过特意显示原创式符,使人错觉第二次的护符术式与第一次为同样之物。
第一咒壁诱导思考,第二咒壁将木生火的发热黑烟、烟的膨胀引向内侧。另外,往正旁猛冲也是为了让其视线从术式上岔开。是至此程度的组合咒术。
当然,不觉得这便能打倒镜。不过,关在内侧的黑烟如空的狐火般被扩散,并再次全部凝缩压迫镜。而且,封在内侧黑烟的火气,依火克金相克「髭切」的金气。
镜的止步。是仅为了这目的而特化编组的咒术——战术。
「空,拜托!」
「是、是!」
将空留在原地,春虎靠「鸦羽」一口气滑翔过街道。在咒壁被破黑烟被散之前——在镜的视觉被封住期间,离开战场冲进狭窄的小巷。
留下空是为了在他突破黑烟之后,即便些许也好,进一步让他的追击延后。只有空的话,便能够在最后关头解开实体化后,隐形逃脱。总之,是时间宝贵的状况。而且,是纵使认真与之战斗,也胜算渺茫的强敌。于是春虎选择的,是于首击倾注所有的一击逃离法。
穿过狭窄的小巷,去向旁边的街道。刚冲出就被侧面打过来的前向灯照亮。正好靠近的轿车急忙制动。在即将接触时,春虎跳跃勉强飞跨过车顶。
飞出的街道是双向四车道的大马路。在这时间也有交通量。春虎立马拉开数米的高度,但是,只要飞得比周围建筑高,远方便能一眼识别。
——隐形!
想到此的瞬间,不待春虎构成隐形术,「鸦羽」便将它的穿著者隐了形。虽然吃惊,但更感激。这样的话——就在准备再提升高度的时候。
「这不很能干嘛。」
飞来咒力斩击。躲闪不开。即便「鸦羽」立即翩翻下摆进行防御,斩击也削去布料,弹飞了空中的春虎。
「咕!?」
横渡车道上方,与另一侧车道的引导标识猛烈撞击。虽然「鸦羽」抵销了冲击,但仍旧难以呼吸。拼命朝攻击而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刚才通过的小巷出口处,有着手提日本刀的镜的身影。
——太快了!
如何做到——这般思索之际,注意到了镜脚下的咒力痕迹。
——可恶!用灵脉!?
是禹步。
通过环绕大地的灵脉移动,超高难度的「帝国式阴阳术」。镜无视从头顶覆盖的黑烟与咒壁,经由脚下的灵脉摆脱了春虎的陷阱。
明明曾目
击过镜的禹步,制定战术的时候却忘却了此事。何等粗心大意。而且,若说粗心大意,隐形也过于迟缓。要是在脱离的同时隐形,即便镜靠禹步逃离了陷阱,可能自己也不会被立马捕捉到。
因猛烈碰撞的冲击,春虎晃晃荡荡地落下。再次恰好驶过的汽车边鸣喇叭边紧急回避。蹒跚着试图移动至人行道的时候,下一斩击。虽然如打滚般躲开,但后续车辆闯进了那里。
在咒力之刃的前侧。
受到斩击的正面部分弹开发动机盖。轮胎发出悲鸣,后轮打滑。回旋。在越过中央隔离带的时候,与对向车道的车辆接触,发出了刺耳的轰响。
两车身啪嚓凹瘪,喇叭持续鸣叫。后续车辆惊慌失措地响起刹车声。在哑然瞠目的春虎面前——
下一斩击。
「混!?」
连叫喊混帐一事都做不到,拼命地回避。然而,再度连续飞来的咒力之刃,却一副如同不将周围放在眼里的样子。
沥青路割碎,车身破裂。大楼的卷帘门崩塌,标识被切飞。开上人行道的车辆。翻滚的摩托。悲鸣与喇叭声与刹车声接连不断地连锁,发生新的追尾事故。
乱七八糟。
「祓魔局!开始修祓灵灾。一般人给我避难!」
镜大声警告后,悠悠地步入交通被遮断的车道。春虎怀疑起镜的理智。
「想做什么!?你……!」
「啊?什么做什么,就如你听到的那样,『修祓灵灾』啊。那『鸦羽』原本就是禁咒指定的咒具。因拿出了它之故,哎,多少会出现些损害。」
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镜坦然地说道。也就是说,他打算把这惨状彻底归结于「鸦羽」所为。
「真刮目相看了,春虎。刚才的陷阱是及格线,但是,若给你个建议,那就是过于侧重招数了。实战要更机灵地行动。」
——厚颜无耻地……!
心里气得直翻腾。但是,另一方面对自己的浅薄也感到生气。
譬如说,铭刻于心的大友与道满的咒术战。那虽说是实战,但同时也为「咒术比试」。比试彼此的技巧,两者遵守这默认的规则。
但是,这不同。必须更贪求胜利。
耳闻镜警告的人们,边发出悲鸣边逃离而去。这会让灵灾修祓部队的到达更加提前吧。春虎拼命转动脑筋。现在更重要的是下个手段。但是,被击溃最大机会的现在,状况反转,最大的危机拦着路。
——怎么办!?
「怎么,不来啊?那就由我去。」
说完,镜反手倒握「髭切」并大幅举过头顶,「喔啦!」投掷而出。
「什!」
春虎瞠目着让「鸦羽」振翅躲避至上空。但是,那时候镜已经用变得自由的双手结完了手印。
「曩莫·三曼多·缚日罗赧·悍!」
压倒性的咒力迸溅,火焰自镜处吹起。火苗延展而上,化为火蛇。它大幅扬起镰刀形的脖子,袭向空中的春虎。
春虎初次听到的咒文。未曾见过的未知咒术。
不过——
——不动明王小咒!
不知道为何知晓。是曾在课堂上学到过?但不管怎样,知晓着。该怎么应对也一样。
「曩莫·三曼多·缚日罗赧·战拿摩诃路洒拿·萨颇咤也·唵怛罗迦·悍漫!」
结剑印咏唱咒文。不动明王慈救咒。虽然镜瞪大双眼,但春虎没有注意的余裕。即便试图抵消,即刻打出的咒力之差也过于悬殊。边委身于「鸦羽」如舞蹈般后退,边拼命相抵追缠的火蛇。并非一次性,而是徐徐削去镜的小咒。
但是,在此期间——
「……有趣。」
镜上扬嘴角。
「这般返回啊。那么……记得是从金气开始的?五行转变——急急如律令!」
符术。被挥洒向空中的五行符,为金行符、水行符、木行符、火行符。
首先由金行符成刃袭击从火蛇那逃开的春虎。代替专注于慈救咒的春虎,「鸦羽」将之弹开。
接之,被弹开的刀刃吸收火蛇之热,其表面浮现出水滴。那水滴被拂落后,水行符发动。相生的咒力化成水流覆盖沥青路。看到此的春虎察觉,并回想起。
——这是!
这次由木行符把水行符生出的水流吸上,产出大树般的蔓草。春虎赶紧提炼咒力。虽然总算抵消了火蛇,但此时最后的火行符发动。让蔓草一瞬间燃起,诞生数倍于火蛇的炎之大蛇。
大友对道满展现的,五行相生的符术。将此内容说给镜听的,不是别人,正是春虎自身。热浪如海啸般冲过车道,搅乱了周围的大气。春虎的皮肤被大张其口的炎之大蛇嗞啦嗞啦地烤灼。
——那个混蛋!
夺去春虎心魂的指导讲师的咒术,经由镜之手袭击春虎。那时候,对此道满在空中描绘咒印,将操纵的黑风——附带金气的风相生至黑色瀑布的水气,接着相克了大友的火气。但是,春虎无论如何也无法效仿那。只能使用「鸦羽」逃往进一步的上空——
不对。
两手手指自然而然地跃动。
「将风!」
在自己也搞不明白的状态下命令「鸦羽」。「鸦羽」立马大幅展翅——生出了附带金气的黑风。紧随其后,春虎的手指和当时看到的一样,在空中描绘出道满的咒印。「鸦羽」生出的黑风变为水流,如泥石流般直击大蛇。
爆音轰鸣,水蒸气爆发。被产生的骤风吹飞,春虎哑然地看过自己的双腕。
——原来如此。
是「鸦羽」。从「鸦羽」那流来咒术的知识。这感觉。这么说来,治疗夏目的时候也是如此。那时候因忘我而没有起疑的余裕。但如今想来,那时自己不可能知道的咒术,也接二连三地浮现至脑中。
——难不成这就是?这就是由夜光!?
由夜光操使的咒术吗?
但是,春虎的惊愕立刻就中断了。
「有趣!」
镜叫喊道。贯穿烟蒙蒙弥漫的浓厚水蒸气,镜的灵气及斗志明确地传达给春虎。
「这不很带种嘛,春虎!还是说为夜光?这样的话,我也认真上了!」
镜边冲过沥青路,边再度切早九字。这次如扔甩般,格子纹袭击春虎。春虎立即用「鸦羽」防御住,但镜已趁此间隙完成移动。
镜跑近的是投出的「髭切」。利用皮靴前端让刀身浮向空中,再次反手握住刀柄,并咣地猛插刀尖入沥青路。
然后,在「髭切」的前方结根本印,并边获取它的灵力边咏唱咒文。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他·咀罗咤·赞拿·摩诃路洒拿·欠·佉呬佉呬·萨缚·尾觐南·唵怛罗咤·憾漫!」
火界咒。将镜全身的咒力与灵刀「髭切」的灵力相乘,一口气展开了咒术。
令人惊恐。
那时于长官室窥探到的覆盖厅舍的炎海。让人觉得像是与那咒术匹敌的威力。确切凌驾「鸦羽」防御的破坏力。若是被吞噬,就随之终结。
「可恶!」
翩翻「鸦羽」的下摆,春虎拼命逃向上空。「怎么可能放你走!」镜的叫喊声。火界咒向上延展,化成闪耀发光的猛火之塔逼近「鸦羽」。像是判断逃离不了,「鸦羽」擦过火焰的前端般紧急下降,钻过火界咒的动向。大概应是被结界守护着,但春虎却被似会让人失去意识的强烈加速袭击。
镜的火界咒置攻击力为要点,相对动作些微迟钝。「鸦羽」决定用速度而非自己的防御力一决胜负。但是,即便如此也存在界限。镜的火界咒接连堵塞逃跑道路,逐渐将「鸦羽」逼至绝境。
——糟糕!?
这样下去的话很快就会被「将死」。至少一瞬也好,有必要让火界咒的动作迟缓。水克火。要投掷水之咒术。那咒术也——如今的话知道。通过「鸦羽」流来。
结龙索印。
「跢侄他·乌驮迦提婆那·堙酰堙酰·娑婆诃!」
于古代印度的吠陀神话中,水的支配者伐楼那。另外,其亦是十二天之一。水天的水天法。
清新的咒力成水滴成雨水,最后成豪雨痛打镜的火界咒。再度发生的水蒸气暴风,产出乱气流颠簸「鸦羽」。
相克火之咒术的水之咒术。
然而,抵不上。力量的话自身应该有——更已将打破自己的壳,过多到失控程度的春虎的咒力,不余点滴地注入了才对。可是,就算这样也远不及。镜的力量过于强大。
火界咒毫不动摇。
火焰上涨,袭向乱了举动的「鸦羽」。春虎的视野被火染红。避闪不开。春虎咬紧牙关——
「
休想!」
火界咒的制御错乱了。「鸦羽」紧急回避。从拽住后颈的死神手中逃脱了,但……没有放心的工夫,春虎的视线飞向镜。
「空!?」
于猛插在沥青路上的「髭切」前,镜挺直站立。他的左腕被猛扑过去的空的爱刀用力砍伤。被拜托阻挡镜而留下的护法,勉强赶上了主人的危机。
不过——
因喷出的鲜血,镜表情扭曲。他的双眸里燃起的,是纯粹的怒意。是被侵袭手腕的激痛之上,对咒术战被捣乱的怒意,也是对疏忽失败的自身的怒意。
「——臭小鬼。」
也不介意伤口扩大,镜用力向外挥动被砍伤的左腕。
被大量血液挥洒到的空,在空中崩乱了姿势。
镜顺势转身,用右手拔出竖立的「髭切」。
「碍事。」
将刀身笔直插入。空立刻在空中扭动身体。
但是,没能避开。
在瞠目的春虎面前,附带咒力的「髭切」的刀锋,贯穿了空的侧腹。
2
那是剑咒与幻咒的战斗。
夜晚的公园。正逐渐接近黎明。边庇护没有意识的京子,退避至安全的场所,天马边出神望着眼前的咒术战。
每当木暮的「天魔刀」让白刃辉耀,大友的咒符便被断成两截。另外,每当木暮的「天魔刀」一闪逼近,大友的咒符即扰乱斩击。
一进一退。可是,在那若无其事的步法、手指的动作上,闪过劈哩啪啦电流般的紧张感。感觉于呼吸的时机、视线的流向之中,能窥看到被数重叠加的深刻意图与战略。当然,天马推测不出那真正的玄妙,但那为「厉害」一事尚还明白。
然后,由两者迸发的咒力,在双方高输出的状态下形成完全均衡。
正因为木暮为刚大友为柔这一印象之差,两人的咒力,以及散发的灵气,看起来几近不相上下。不止如此,甚至现出表呈「气」之阴阳的太极图那般的,不可思议的协调。
边激烈流动边均衡调和的战斗。天马连岔开视线也无法做到,心想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光景。
于此之中。
「阵!」
木暮再次高声道。
「重新考虑下。京子君的预言与行动的正误、善恶是两回事!你当真准备让春虎君使用禁咒吗?想把自己的学生变成罪犯吗?」
「……禅次朗,这已经不是那种问题了。」
「是什么?我所说的是『现实』问题。纵然『泰山府君祭』成功了,事情也会变成春虎君以咒术犯罪者的身份被阴阳厅追缉。就算是夏目君也一样。即便复活了,你认为这之后她还能正常生活吗?首先——」
木暮挥刀,大友在一纸之隔处避开。
「你认为会成功吗?『泰山府君祭』?那几率是万分之一!而且如果失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事情会发展至无法挽回!」
「无法挽回之事的话,早已发生了。」
大友回应后切刀印,木暮张开结界阻止咒术。
「因此才让其乱来。我的学生说『能行』,我若不相信又该如何?」
这是守护东京之夜的祓魔官木暮,与将学生们引导向未来的阴阳塾讲师大友之间,无法兼容的争辩。并非各自的想法相异,而是彼此立足的场所不同。
「而且……」
大友侧眼看了天马一眼。天马受惊紧张起来。
「听到了吧?似乎凉与这状况有关。那么,成功的几率就远比万分之一高。」
听到此话的木暮涨红脸,「阵!」并吐出话来。
「你仍准备相信那家伙吗!」
「当然,我并未「相信」那家伙。只不过那家伙极少失败。」
与激昂的木暮相对照,大友很冷静。与其说是沉着,不如说是意图性地抹杀感情的波动。看到他的样子,木暮的怒气转为苦涩的懊悔。
「不对。」
声音虽平静,却断然否定。
「就我所知,巨大的失败有一个,就是背叛了你我。」
「…………」
大友不予任何回应,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暮。木暮也不摆架势地承受住大友的视线。
此刻,在眼镜的镜片背后,大友到底露出何种眼神?从天马这看不到,也感觉不该看。
等注意到时,两人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在公园的中间形成对峙。
木暮缓缓地深呼吸,再以同样的速度吐出。
两手架「天魔刀」,将刀锋朝向大友。青眼架势。接着在手中回柄反刃。
现出日本刀刀背的峰打架势。本来,所谓峰打是指在刀刃即将击中时反刃。将之特意提前展现,是种逆反意义的警告。
至此为止木暮挥刃战斗。反过来说的话,是因为他无心「击中」,且不准备斩伤大友。
然而现在木暮采取了峰打架势。当然,即便是峰打根据场合也会造成致命伤……是表明已经不会再手下留情这意思吧。从那退下,并非这般命令,而是声明用刀刃让其退开。
真是耿直啊,大友似是想这么说地略微苦笑。右手往前,「咚」,用拿着的手杖垂直戳打地面,并保持此姿势静候木暮。
「……唵·侄洒呐擘悉啰·摩拿也摩诃啰洒曳药·侄缚他拿呴缚皅帝摩咤啰颇咤呢·娑婆诃。」
向四天王之一,军神毗沙门天希求的调伏真言。木暮全身冒起威武显著的灵气,咒力渐收敛于「天魔刀」。神刀的灵压高涨,让人感觉以刀身为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
天马的手脚因畏惧而颤抖。喉咙干渴,眼看就要倒下。
另一方面,大友则沉静着。用如同自高地眺望曙光的透彻眼神,凝视木暮神刀散发的灵气。面对极可能招致自身死亡的力量,他用风止湖面般的平常心,放松地摆好架势。
嘶,木暮的刀锋略微晃动。咕,大友握杖的手稍稍使劲。
然而,那瞬间并未来临。
「到此为止,双方退开。」
两者的灵气乱了。天马也吃了一惊,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霍霍。」
与奇妙的笑声相伴,纤小的少年出现在夜之公园中。因闯入者过于与现场不搭,天马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但是,天马的注意力很快便移向少年的后方。看到那边,啊,不由漏出悲鸣。式神。袭击了厅舍的,道满的式神。以及,另一人。有一位借那式神的肩膀,勉强站立着的男子——极端衰弱的老人。
少年再度「霍」地一笑后。
「顺便一提,刚才的并非老朽而是这家伙的话。目前似乎说不了话,所以由老朽代言了。」
面向茫然忘我杵在原地的木暮与大友说道。
是谁,天马注视少年与老人。少年不认识。若是这么具有特征的孩子,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不过,觉得老人有些面熟。面貌变化相当之大,但在什么地方——这么想的时候。
「……天海部长。」
木暮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于是想起来了。去探望大友的时候,先拜访病房的老人。记得是大友的原上司,咒搜部部长天海大善。
「这个老不死的……」
这么说的,是大友。他的声音不似他风格地颤抖着。
「都一把年纪了,不符老年人的鲁莽行为能适可而止吗。被留下的人难以招架啊。」
老人极其衰弱。
但是,面向木暮与大友,他却桀骜不驯地笑了。
「空!」
附带咒力的「髭切」的刀锋,贯穿了空的左侧腹。
少女的碧色双眸,似是快张裂般大大睁开。
镜抽出了「髭切」。空的表情冻结,全身被激烈的灵滞覆盖。摇晃着试图逃跑,用尽力量,噗通,掉落至路面。
全身的灵滞止不住。空的姿态失稳,对面的沥青路透明可见。
「空!?」
空没有回答。但是,感到主人与式神间的灵性联系急速变弱。头脑一片空白。试图奔跑的脚蹬挠天空。
镜并未停下攻击之手。
左腕的伤相当之重,但比起治愈,镜更优先「最后一击」。他朝空迈出脚步。自右手伸展的「髭切」的刀锋,接受火界咒仍旧残留的光芒纯白闪耀。
回应春虎无言的叫喊,「鸦羽」似箭而飞。
以从背后绕过去的轨道,冲进镜与空之间。但在镜侧眼——以如同岩浆的目光瞥了一眼的瞬间,「鸦羽」改变了路线。
「喂!?」
无视春虎的抗议,「鸦羽」敏捷地拉开距离。它判断不应该进入镜的「剑之间隔」中。
至此,「鸦羽」
数度承接「髭切」飞出的咒力斩击。虽不能说是无伤,但那刀刃也并未贯穿到穿著者身上。
但是,最初镜突袭的一刀不同。「髭切」的刀身切断了「鸦羽」的下摆。也就是说,经由「髭切」刀身的直接斩击,凌驾于「鸦羽」的防御力之上。
比起穿著者的想法,优先他的安全。若是作为保护穿著者的咒具,此为理所当然的判断,但偏离了理应「绝对服从主人想法」的式神的规则。春虎悔恨地咬牙。也就是说,「鸦羽」现在也仍未将春虎认定为真正的主人。
「……春虎。你在小看人吗?」
用过于愤怒而感情麻痹的声音,镜边滴答流血边说道。
「为了式神,其主人准备自己挺身而出?适可而止喔?」
如辱骂般吐言后,俯视蹲在路面上的空。他眼里浮现的,并不是杀意。只有与斩掉敌人咒符相同的,冷静的判断。
「可恶——!?」
不可能见死不救。纵使「鸦羽」会如何判断。
——去!
春虎祈愿的「鸦羽」再次振翅。
逼向镜。镜再次如砍过来般向春虎投去视线。结果一样。「鸦羽」在「髭切」可以达到的最大范围前再度振翅,获得逃往上空的浮力。镜确认春虎修正轨道后,没感情地将「髭切」举过头,将视线回至倒下的空身上。
这瞬间,春虎脱掉了「鸦羽」。
即将从袖口抽出胳臂之时,传来「鸦羽」的诧异气息,这不知是否为错觉。春虎下降,着陆至路面。两脚弯曲吸收冲击。在镜吃惊地回头期间,以全身弹力向前奔出。
「空!」
空虚弱地睁开眼睛。
接着,凶刃一闪。
最初感到的,是热。灼热。如同碰触烧烙过的铁一样,伴随冲击的灼热。是强制让一切思考当机的热与冲击——以及痛楚。
不过,与那热、冲击、痛楚同时感受到的,是于指尖上轻飘飘且不可靠的触感。
必须守护。
这份情感在意识与无意识的境界在线,唤起了春虎。
接着,等注意的时候。
春虎正两手抱起空地站在路上。
记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只不过,拉开五米左右的距离,与手握「髭切」摆出斜身架势的镜对峙着。
「……原来如此。」
镜说道。啪嗒,从「髭切」的刀锋处落下血滴。
「你是真正的蠢货啊。」
这话仅被耳朵勉强捕捉到,几乎没有进入脑中。如今春虎的脑里被「痛楚」所涂满。这般巨大存在感的痛楚初次体验。总而言之,疼痛。难以忍耐的痛楚一点儿也不退去。
轰鸣嗡嗡响彻。暂且没明白这是自身的血流。每次血液作响,便穿过激痛。激痛肆虐、爆发。它毫不停息地持续。
胳臂中的空转动了身体。
「……春虎大人……!?」
因她的声音中包含巨大的惊愕,春虎俯视胳臂中的式神。总觉得与平常有所不同。并非式神引起的激烈灵滞,而是眼里映照的影像本身有着明确的不协调感。
因这原因意识到了。
左眼看不见。
然后,春虎总算注意到自己的左半边脸湿润着,以及,破坏思考的激痛之源为自己的脸庞。
左眼被砍伤了。
镜挥下的「髭切」刀锋,自上往下用力砍了春虎的脸庞、左眼上方。
「你这混蛋……」
空在春虎的胳臂中,边引起灵滞边向镜转首。
「你这混蛋!」
激怒的空放出怒号。毫不顾虑自身伤口的咆哮,引起了极易抹消自己的灵滞。
但是,不消说,镜并未理会。
「……हुं。」
军荼利明王的种子字真言,将春虎主仆打垮。已经没有「鸦羽」的守护。正面遭击之后,被吹飞。天地激烈轮换,刚这么想,硬质的打击就招呼了全身。隔了一段时间后,才认知到已落至沥青路上。
一切神经麻痹,在此之中,唯有激痛支配了身体。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咕……。
自己也许将死。在朦胧的意识里,春虎不隐讳地如此感到。
之所以没有现实感,是因为大脑机能低下吗。保持缺失真实感的状态,模糊的眼瞳里映照眼前的光景。
「……无聊的终幕。」
提携「髭切」的镜好似惋惜地说道。在他面前,边数度引起灵滞,空边踉跄起身。
那细小的后背,试图保护春虎地展开双臂。
「我——」
空说道。
拼上意志,拼上自身的存在意义,断然宣言。
「我并非为了被你这样的小毛孩夺走主人而等待至今!」
咚,心脏倏得跃动。
春虎睁开残留下来的右眼,用染血的左眼——
美月当空。
端坐宅邸廊下,眺看那月色。
手握酒杯。芳香酒气溶于夜色。
「夜光大人。」
从宅邸之中、月光未洒落到的微暗处传来呼唤。
「您的心意依然未变吗?」
对于询问,苦笑着倾过酒杯。啊啊,如此回答,随后,抱歉,再这般续道。
自庭院传来的虫声,淡然且柔和地舒缓两人间的沉默。
她静静地凝视着这边。然后,端正坐姿,缓缓垂下头。
「我会一直等下去。直至无穷岁月尽头。因为我——是您的
「飞车丸?」
春虎喃道。
此刻瞬间,持续束缚她的土御门的五个封印,遵从旧时盟约开始解咒。
夕暮时分。
从宅邸深处传来的婴儿哭泣声,总算停止了。不久之后,一位男子出现在面朝庭院的「桔梗之间」里。
年龄为三十前后。着日式服装,戴金边眼镜。他那线条纤细的容貌给人一种知性——且稍稍细腻的印象。而且,宛如和年龄一同被刻琢的皱纹般,忧虑与迷惑扎着根。
他有着探视未来的力量,及读取那可能性的力量。对多数人来说,是种难以获得的力量。但是,对他而言,这力量并非福音。是不安全且不安定,却强力束缚人心的力量。仅为招致更多苦恼,不吉利的力量而已。
但是,当下他只能依靠自己的那份力量。未来极端困难,为应对其,他过于无力。
不知不觉中,他杵在「桔梗之间」里一动不动。通过敞开的障子门,眺看庭院。被落日染洒的庭院,时刻改变着它的色调。对那变化,单单看得出神。唯独此刻,他侧脸上的忧虑与迷惑,似是稍显淡薄。
不过,他能沉浸在安稳之中,也仅只转眼之间。
意识到的时候,庭院中有着人影。
廊下的对面。边双肩沐浴斜阳,边单膝着地垂着头。尽管一直注视着庭院,却没能注意到那人接近。
隐形。而且是解开实体化的隐形。是只有非人的式神才会的技能。但是,宅邸中有着数重结界,阻碍没有许可的灵性存在接近。能够穿过它,是因为她过去曾是这宅邸的居住者吧。
惊讶很快褪去,苦笑寄宿唇边。
「又相当早啊。……不,一直持续等待着吗。」
等待主人——对说至一半的话,她并非回答。因为对她而言,那是用不着特意回答,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哪边?」
「……在下飞车丸。」
「是吗。」
是让人感到清澄,且少许耿直的声音。
是以传说的式神而言,颇为谨慎的登场。话说如此,似觉得连这般安静地垂着头,都能让人察觉到她体内秘含的强大灵力。
「要求为?」
「伴于吾主身旁。」
在寡言的话语中,存在着绝不退让的钢铁意志。她像这样低着头,仅是因为他为土御门的现当家罢了。对她而言,虽然这是足以尽礼仪的立场,但不可能是绝对服从的对象。
并非家族也并非血统,她的忠诚仅奉献给唯一的魂魄。
他眯起镜片背后的眼瞳,静静注视着跪在庭院里的她。逐渐西沉的太阳,将持续伏着脸的式神染上火焰之色。
式神的星象读不了。
但是——未来极端困难,为应对其,他过于无力。
「……有条件。」
她总算擡起头。她的白皙美貌得以显露。美丽而高雅的碧色双眸,笔直地盯视他。
那「条件」,如今即将被填满。
束缚她的封印,全部为五个。第一个
是被盖在其他所有封印之上,伪装封印本身的封印。是对他人也「对空」隐藏余下四个封印,以意识不到自己正被封印这事实为目的的封印。
这第一封印刚被解除,于那天夕暮落日之中,和土御门泰纯定下的盟约的记忆便复苏了。确保自己是「何人」这一自我同一性。接着,接受盟约条件、施封印于己身之时的意志与使命感被连锁解放。
此刻瞬间,她首先作为「小飞车丸」觉醒了。
飞车丸率先再确认的,是主人——春虎的状况。
左眼损伤。全身磕碰。灵性伤害也巨大。哪个都并非致命伤,但处于危险的状况。毕竟,眼前仍旧存在着「敌人」。
分秒必争,飞车丸如此判断。
飞车丸无视原本的顺序,一齐连接余下的所有封印。将那解咒过程并列处理。
但是,这时候眼前的「敌人」察觉了异常。
他磨利双眸说:
「——什么?喂?」
直觉不错的家伙。飞车丸将全神经集中在解咒过程上。强制提升处理速度。
第二与第三封印即刻被解除,被压缩的要素得以展开。
第二封印封住的是「人格」。第三封印封住的是「姿态」。第二与第三封印互相联动,原本不是能如这般一瞬解咒的东西。不过,幸运的是,第三封印「松弛」了。泰纯施在春虎身上的封印经春虎之手半毁之后,承受主人放出的过大咒力,术式出现了问题。而且,刚才「髭切」的一击将封印的力量再次弱化。飞车丸以最少的步骤拿下第三封印,因此也短时间内成功解除了第二封印。
作为飞车丸的意识增加分量,辅佐夜光的干练式神——这强韧的人格觉醒了。纯粹与专一保持原样,无垢的碧色双眸将成熟的知性、磨砺的力量与开花的才能寄宿于眼瞳内。同时,全身的灵滞改变了至今的模样,她边闪灭边开始「成长」。
耳朵与尾巴留下,胳臂伸长,腿脚伸长,身体的体态改变,容貌逐渐成熟。就像一口气增长了十岁。逐渐取回飞车丸原本的姿态,与内在人格相符的姿态。
然后现出的,是绝世美貌。
宛若威风凛凛女武者般的纯粹锐气,与妖艳美丽、和本人资质相反的娇媚,保持着危险的均衡。似会散发香气的风韵,更衬托出她的美貌。
但是,外貌的变化并未吸引「敌人」的目光。
「——曩莫·三曼多·缚日罗赧·悍!」
镜激烈咏唱不动明王小咒,并附上「髭切」——一闪。银光划过刀身,放出的热浪痛打飞车丸。
虽然即刻张开的结界削落了热浪的威力,却没能抵挡住它。判断不行的瞬间,飞车丸将残余的力量集中至后方的春虎而非自己身上。展开保护主人的结界。紧接其后,打破最初结界的热浪吹飞飞车丸,成长途中的身体边满起灵滞边舞于天空。
解除封印的术式紊乱了。飞车丸咬牙,但其意识投向的是春虎而非自己。热浪又突破了之后展开的结界。咒力不足。春虎的身体无计可施地被吹飞,如人偶般滑过路面。抵抗的力量也好,逃跑的力量也罢,均已未残留在主人身上。他处于失去意识前夕。
飞车丸作出了决断。
余下的封印为两个。即使在这之中,第四封印封住的「灵力」,对飞车丸而言也是重要的因素。
过往,她曾舍弃身为人类的肉体,以灵性存在的身份转生了。
对现在的她而言,自身灵力无非就是与维持自己存在直相关联的力量。是为了保持灵性安定,本来需要花费整晚——至少应花费数小时阶段性解除的封印。
不过如今为了从眼前险境中救助主人,无论如何都必需那灵力。因此,飞车丸并非解除封印,而是开始强制破坏。
第五封印的解除委给术式,让其自动后退。与之相对,从术式那夺取第四封印的制御,随后凭己力击溃封印的一角。
将取回的灵力替换咒力,进一步逐渐切开封印。灵力急速膨胀而起,但缺乏安定的灵力开始从根底摇动飞车丸的存在。当下覆盖全身的激烈灵滞,有如从内部绽开的雷电一样。
但是,即便如此也赶不上。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加速度般取回力量的飞车丸,镜乱击咒力之刃。虽然力量逐渐回复,但将其全部运转于结界的破坏上。极力避开消耗,看破刀法,在一纸之隔处躲闪斩击。像这样吸引「敌人」目光的期间,也全力逐步破坏第四封印。
但是,镜果然敏锐,识破飞车丸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后,「楔拔!」将手中的「髭切」扔向空中。
抓住投出「髭切」刀柄的,是实体化后的使役式楔拔。高挑细瘦的纤弱男子。虽是曾折磨过春虎他们的强力式神,但灵气还未完全回复这事似乎不假,他的表情空虚,动作也欠缺活力。
不过,镜边瞪视飞车丸边冷冷命令道。
「干掉春虎!」
飞车丸即刻中断封印的破坏,解开实体化,急赶向春虎的身旁,但是——
「别小瞧人!」
镜的早九字弹开了飞车丸。飞车丸再次边实体化边着陆至路面。不行。没有空隙。以从正面突破来说,力量尚不足够。
就算是镜的伤,应该也相当疼痛。但镜丝毫不让它表露于外,并专注于飞车丸。正试图看透她的真正价值。接着,在他背后,他的式神开始慢吞吞地接近春虎,并手提「髭切」。
这样下去的话会赶不上。她再次作出了决断。
并不是破坏封印,而是将封印束缚的部分——灵性存在的自身的一部分解体,强制让其通过破裂的间隙脱离。不用说,这样做的话不可能再构成,还会危害自身的存续。不过,尽管如此,「总体」会增加。一时的话,可以取回过往的力量。
甚至封印己身地长久等候,是为了伴随主人身旁保护主人。若是不能保护主人,那自己的力量便没有意义,自身存在的理由也将消失。主人的安全优先于一切。对护法来说,这是自明之理。
不过,遗憾的是尚未完全结束解除的第五封印。
第五、最终封印封住的是飞车丸过去的「记忆」。是与主人共同度过岁月的种种回忆。对飞车丸而言,那一个一个都是无法代替的宝物。即便失去些微,也比破坏自身的一部分来得更苦痛。
即便如此,过去的记忆也不可能优先于现在的主人。飞车丸在白皙的美貌上浮现苛烈的决意之色,随后将自身的内部解体。通过濒临毁坏的封印间隙,一口气夺取力量。
那已经连灵滞都算不上了。飞车丸全身上下迸发无数的闪电。庞大的灵力卷起漩涡发出吼声。镜哑然地凝视飞车丸。
飞车丸如砍击般声明。
「小子,退下!」
强制取回的力量,未能立马制御。飞车丸将肆虐的灵力以狐火的形式扣向镜。
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如雪崩般袭向镜。镜展开结界。狐火将那结界整个吞噬。
飞车丸进一步利用雪崩的灵力,利用那动态提炼咒力。伸出左手,收紧右手。拉弓架势。吐出的狐火会聚。镜神色一变,但已经迟了。
「hifumiyoimune、kotomochirorane、shikiruyuitowa、sohatamakumeka!」
咏唱蟆目神事的神言,射出咒力之箭。只不过,那莫大的咒力与其说是箭,莫如说是巨炮飞弹吧。
镜瞪大眼睛之后,咒力与结界猛烈撞击,排除、贯穿了些微的抵抗。因压力过大,结界往后方爆炸。沥青路被剜掉,其碎片飞向空中。
真是一击了结,但飞车丸没有夸耀胜利的闲暇。视野一角,慢吞吞前进的楔拔站到了春虎旁侧。手中的「髭切」——贯穿自己、夺去主人左眼的刀刃,再次寄宿不祥的光辉。但是不会有第三次。飞车丸奔驰,尾巴随风飘动。如今的楔拔本身,并非威胁。只要将其扯离主人旁侧就没问题了。
赶得上。
然而。
「还没结束!」
火焰咒术从正旁阻挡了去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脚踏空。是镜。怎么可能,这么心想后,方才空的记忆苏醒了。
禹步。又一次——但是,没想到能在那时刻瞬间行使这般高难度的咒术。果然这男人也确为当代屈指可数的阴阳师。飞车丸悔恨地咬牙,着手下一咒术,但是——
同一时刻,楔拔将「髭切」举过头顶。
心脏被猛地一攥。
边放出狐火,边朝向楔拔的身旁。但镜并未好说话到可以容许此。一步一步都过于遥远。全身逐渐被恐怖贯穿。「可恨!」飞车丸舍弃防御疾驰。可是,即便能够无视镜的咒术造成的伤害,被削掉的速度也无法挽回。
赶得上。
不——赶不上。
楔拔挥下了「髭切」。飞车丸发出悲鸣的那一刻——
「这样,人情,便成二。」
嘭,在隔着春虎的另一侧,厚重的某物着落了。
男子。是身高将近两米——不,甚至有目前进一步膨胀印象,肌肉隆起的魁梧男子。男子在着地的同时伸出右手,用手掌轻易握停了被挥下的「髭切」的刀身。
短金发有如王冠闪耀,轮廓分明的面容之中,细眯的双眸放射强烈的目光。身着无领带的西服。平常会让人感到洗炼精干的那服装,只有此刻看起来如雄赳赳的战斗装束。无厚度的夹克左袖,被男子的鬼气吹动,优雅翩翻。
「角行鬼!?」
「哟,飞车丸。看你相当棘手啊,变钝了?」
男子——角行鬼不客气地咧嘴而笑,咕,并用右手把「髭切」的刀刃压回上方。隔着横躺的春虎与他对峙的楔拔,粗暴褪去至今空虚的表情,如野兽般显露敌意发出咆哮。在因缘之鬼面前,战意喷涌而出。
角行鬼哼了一声。
「不象话,去重新来过。」
接着,抡起握住的刀刃,将「髭切」连同楔拔砰地扔飞。
被扔投的楔拔落至镜的附近,并顺势解开实体化。哐嘡,唯独「髭切」倒在沥青路上。角行鬼眺视镜,「想怎样」,如此询问般地略挑起半边眉毛。
「……!?」
镜咬紧牙关。
将春虎庇护在脚下,角行鬼仅凭他的鬼气压倒周边。飞车丸也用明显浮现杀意的眼神,瞪视将主人逼至绝境的镜。
若对手仅为飞车丸,这傲慢的阴阳师可能会彻底与之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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