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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to The DarkSky 第四章 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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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下楼梯,冬儿边用眼睛毫不疏忽地窥视四周。可能是因式神的来袭而避难了,如今看不到任何一位职员。策使白马的铠武者与其后的春虎,螺旋状地冲下无人的楼梯。

不过,尽管没有职员的身影,却存在着其他之物。

「——来了啊。」

在前方,影子蹦跳楼梯。三,不对,四体。是道满的式神。原以为被炎之咒术烧尽了,但看来也有侵入内部的存在。

对那式神的棘手度,春虎和冬儿均早已彻底了解。冬儿放弃强硬的突破,手拉雪风的缰绳。掠过从楼下上来的式神们的鼻尖,冲进那楼层的走廊。

式神们从后追了过来,但——

「空!」

「是、是!」

被主人召唤的空向式神放出狐火。与在阴阳塾迎击时相比,春虎的力量有所增长。然后那也被直接反映在护法式空的力量上。

青色火焰盖住走廊,截断来自楼梯的追击。但是,这次从跑过的拐角处袭来其他的式神。似乎侵入厅舍内的式神相当有数目。目击到春虎他们后,就仿佛聚向猎物的鬣狗般袭击过来。

「春虎!用我的咒符!」

「明白了!」

代替握着缰绳的冬儿,春虎从他腰上的咒符盒中取出咒符。

「急急如律令!」

就像扔甩般放出水行符,用咒符水流推开式神。空也飞于空中,跟在雪风后面成为主人之盾。对追缠的一体放狐火,用匕首斩落附在天花板上的一体,接二连三地牵制出现的式神。

但是,首要考虑从厅舍脱离的话,顾不上逐个理会道满的棘手式神。

「冬儿!不能够从哪边的窗户出去吗?」

「非常遗憾外壁一带有结界!就算是刚才的房间,其实也计划只由我冲进的喔?」

因为即将行动时结界被破,所以连同雪风一起冲了进去。虽然冬儿如此,但雪风也相当乱来。

「那么从什么地方出去?」

「通常的入口!根据铃鹿所言,这里的常设结界在通过出口离去时不起作用!」

「也就是说,要降到一楼啊!」

「就是这样!」

在大声讲话的期间,式神的袭击也未停止。虽没到阴阳塾之时充满走廊的程度,但没有止步的余裕。加之厅舍的复杂构造,雪风也显得迷惑。

不知是否应该索性回至刚才的楼梯。即便探寻其他的楼梯,也不能保证那边没有式神。横竖都要降到一楼的话……。

——不对!

「冬儿。是电梯!」

「太危险!」

「不是,通过升降信道降落!」

「——原来如此!即便这么说,在哪!?」

虽然同意春虎的主意,但冬儿也不知道该让雪风往哪才好。

不过,这时空「春、春虎大人!」飞来春虎的旁边。

「刚、刚才通过的信道上有电梯的标识!」

「哪里!?」

「往这边!」

由空先行,冬儿拉扯缰绳变更雪风的前进方向。折回来路,并在中途向右手拐弯。

其前方与电梯室相连。「好!」冬儿喊道。幸运的是没有式神的身影。

雪风冲进电梯室后,冬儿也不等它停步就从其背部跳下,并将手放在电梯门上。

「!……唔噢噢……!」

覆盖冬儿全身的大铠闪过细微的灵滞。但是,解开封印的生成,用他的膂力将电梯门拉开了。

出现的是黑暗的升降信道。空率先跳进去,使出狐火点上亮光。

「雪风!拜托!」

春虎代替冬儿执过缰绳,雪风冲进电梯的升降信道。冬儿也一跳跨上下降的雪风。

雪风以离自由落体一步之遥的速度一口气下了楼层。空的狐火青白色地照亮纵细长黑暗的信道。屏住呼吸高速通过非常狭窄的空间落下。不过,下降到最下面的话,就会去到地下了。在什么地方出去,春虎这么思索的瞬间,雪风踏步止住下降。它用感觉把握了高度。

「这里啊。——急急如律令!」

向眼前的门扔去金行符。金属制的门扉凹陷后,这次由雪风高声嘶鸣提起前脚踹开。

出到外侧。跟前就有式神,不过,表示楼层的标识为「1F」。他边感谢雪风边喊:

「退开!」

投掷火行符,使得式神全身起火。雪风疾驰过旁边。空也迅速跟随其后。

不过,一层与上层相比,式神的数量近于双倍。咯咯咯咯地笑着接连出现,聚向雪风阻挡去路。试图袭击这边——不对,是试图捕捉。春虎将式符全部扔投出,冬儿与空反打从旁边撞过来的式神。

「出口是哪边!?」

「鬼知道!」

「既然闯进来就至少看下地图啊!」

「我是不看攻略本派!」

在骑乘者们相互斗嘴的期间,雪风避开向脚底纠缠而来的式神,跃至擦着天花板的地方。春虎和冬儿慌忙低头,并牵制眼底下的式神。

就在此时。

「有了!这边!」

是铃鹿的声音。虽然隔了短短一、两小时,却觉怀念。嗖地切开风,小鸟形态的纸折式神飞至雪风前侧。现身于春虎他们的面前后,小小回旋返回来时的走廊。「雪风!」春虎喊道。用不着吩咐,白马式神追赶小鸟。

小鸟滑翔过屋内,数度转过走廊华丽飞行。雪风用马蹄踹散冲过来的式神,追于其后。小鸟朝向的是厅舍后侧的便门之一。门已经被敞开。能看到门外京子的护法式,白樱与黑枫。它们挥舞日本刀与剃刀撵走试图跑到外边的式神。

冬儿大声喊:

「京子!退开!」

同时春虎放出木行符。术式经过加工的木行符,旋即将蒺藜枝如长枪般伸至门处,并把前进方向上的式神一个不留地缠住。之后。

「空!」

狐火在蒺藜上点火,连同式神一起燃烧。小鸟式神领头,接着雪风与空,一口气冲过青色火焰点缀的走廊,飞出厅舍。

外边。厅舍后侧的,林荫树并排的道路。蔓延在头顶上,晴空万里的夜空给人一种未曾想像过的开放感。另一方面,等候着的京子命令白樱与黑枫关上便门。铃鹿即刻结印,用结界堵住它。

噗噜噜,雪风震动身体,边让马身回转边降落到路上。京子脱力地用手抵住双膝,铃鹿则大大地呼气。

「久等了啊,按计划把被囚禁的公主带出

来了喔。」

马上的冬儿咧嘴笑说。

然后春虎看着两人的身影,一时说不上话。

「京子……铃鹿……」

对两人来说这「乱来」是「有多乱来」,就连春虎也能想像得到。一想到这,明明满腔不得不说的事情,却未能立刻说出口。

铃鹿狠狠地瞪视春虎,说:

「……笨蛋虎。」

听到此,京子也擡起头笑着说:

「笨蛋虎。」

从冬儿数起的三连发。空呒地皱眉,春虎却含泪苦笑。

接着注意到后,四扫视线搜索「另一人」,但是……。

「不准动!」

春虎他们身体猛地一缩。

与警告一同解开隐形的,是身穿防瘴戒衣的祓魔官们。已经以夹插厅舍的形状包围了春虎他们,并一齐咏唱咒文。类似极光的光之线连接祓魔官们,将春虎等人封印在内侧。

对灵灾用遁甲术,八阵结界。

——糟糕!已经!?

不久之后灵灾修祓部队即将到达。一时忘了夜叉丸这么说过。

祓魔官们是认真的。因为阴阳师的总管辖处阴阳厅受到攻击。就算春虎等人看起来是未成年人,但在这种状况下也不可能姑息。八阵结界即是这证明。

「可恶……铃鹿!?」

「不行!八阵结界是『泛式』中最顶级的封印结界——从内侧无法打破!」

对冬儿的问题,铃鹿大声返答。这么说来,春虎过去曾看到铃鹿被八阵结界囚住的情形。那时候铃鹿拿出「装甲鬼兵」,从外侧打破了结界。但是,被完全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现在,似乎她也没任何准备。

——在这种地方……!?

如果现在被灵灾修祓部队逮捕,就回到原点。不,冬儿他们的立场将变得更加险恶。当然自己也会眼睁睁地给出进一步拘留自己的理由。决心复活夏目的现在,绝不容许迟缓。

「听好了!若抵抗便绝不姑息!老实点!」

——怎么办!

边对祓魔官的怒声咬牙切齿,边拼命思索对策。然而,不仅是春虎,冬儿他们也想不出办法。万事休矣——在这么想的时候。

噼啪,高亢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玻璃碎裂,结界被打破的声音。接着,与之重合的悲鸣。听起来很熟的悲鸣。

「呜哇哇哇哇哇哇!?」

不由仰望的春虎的视野里,洒落闪耀着金色的光之粉末。于夜空之中悠然让羽翼随风飘舞的,是宛若凝缩夜之暗的漆黑之翼。打碎厅舍玻璃,突破结界突然出现的是——

「『鸦羽』!?」

而且,脚上提着什么——不对,提着人。春虎——以及冬儿、京子与铃鹿等人无不哑然瞠目。

是天马。

接着「鸦羽」——金鸟就像不把自己悬提的人类放在心头般,于夜空飞舞出现后朝着地面急速下降。

目标是施展八阵结界祓魔官的其中一人。那祓魔官边维持结界,边慌忙摆好架势应对头顶的式神。然而,金鸟在临近突击前大幅度展开羽翼紧急停止。扬展开的羽翼卷起强风。

风卷起漩涡,龙卷扶摇而上。而且那龙卷附带激烈的咒力。

「唔噢噢!?」

祓魔官毫无办法地被吹飞,八阵结界产生破绽。错过这就不是铃鹿了。她反射性投掷出的咒符是水行符。

「急急如律令!」

「神童」浑身的符术生出轰鸣的水流,撑开结界的破绽,并冲垮包围的祓魔官。八阵结界完全瓦解。春虎挥动雪风的缰绳,「走!」冬儿向两人大声呼喊。铃鹿作出反应召唤纸折式神。

「京子!」

拉住京子的手,两人跳上生成的猛禽式神。

即便被奔流冲垮,「站住!」祓魔官们也大声疾呼。那职业意识固然令人敬佩,但也不能就此止步。雪风往上冲向夜空。空追赶主人骑乘的白马,铃鹿和京子的式神跟在后面。

金鸟进一步扬起风,卷上铃鹿的水流。将咒力打旋的厅舍置于眼底,一行人逃向夜空。

仓桥去往的是阴阳厅的最深处。是无法用电梯下降到达的,处在地下四层的「不存在的楼层」。

不让公众知晓,阴阳厅厅舍的黑暗面。仅有部分干部被代代相传的此地,正是囚禁「有来头」咒术犯罪者的咒性牢狱。

可是,当到达地下四层时,仓桥禁不住漏出低吟。被数重结界严密封印,绝对打不开的门扉。那已半被剥落,不体面地下垂至铰链上。

封印结界无一例外,这里的结界也被最优先设计成关于内侧。来自外侧的干涉并非没有效果——但对这样的物理性攻击意外脆弱。

仓桥迈过被粗暴切碎的注连绳,进入内部。

不管怎么洗涤也无法去除的,霉菌和呕吐物、粪尿与血的异样臭味。就像试图遮盖这些一样,被点焚的咒香散发强烈气味。

被古旧电灯照亮的无机质走廊处处损毁。仓桥的表情愈发险恶。

快步走向深处。然后,在目标房间前停止。那房间的门扉也被敞开了。房间之中存在破坏入口门扉,肆虐地下的犯人们。

道满的式神有两体。看来都侵入到了这种地下之处。偶然——不,若是道满,即便知道隐藏在厅舍里的牢狱也不奇怪。然后,从他与大友联手来看,目标应该是春虎。作为拘留春虎的「候补」场所,指示式神们搜索这里。有这样的可能性。

「……失败啊。」

留下来的道满的式神们,视出现的仓桥为猎物,高兴地一跃而起,发出叫声袭击而去。

但是。

「曩莫·三满多勃陀喃·阿毗罗唵欠。」

连手印都没结便念唱的胎藏大日如来的真言,将两体式神瞬间消灭。

式神消失后的房间为空蝉之壳。哪里都看不到本该被封在此的男子的身影。而且更重要的是施于房间的诅咒消失了。并非刚才的式神。在更早之前,被解咒了。

仓桥紧咬牙关。

「……天真了,宫地。」

这亦为承认自身失误的话语。但是,这仍未是决定性的失误。一脸严肃的仓桥当即转过身。

这是离仓桥拜访那房间大约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道满的式神们基本上为自立型。因用途上的必要性而以强攻击力为基盘,但各自具备某种程度的自我判断能力,在此能力之内能够柔软处理主人的命令。

本次给予式神们的命令是除去杀人以外的破坏与扰乱,以及搜索和捕获。另外,预计搜索对象处于监禁状态,而在事前特别指示了数个应重点调查的场所。地下牢狱也是指示场所中的一个,亦即仓桥的预想应验了。

最初侵入厅舍的时候,分成数个集团的式神们的一组,被立即指派搜索地下牢狱。搜索出被隐藏的进入信道,破坏结界侵入。然后,发现了一位被监禁的男子。

男子并非搜索对象。而且连咒术者都不是。不,正确来说是处于咒性能力被完全封锁、夺走的状态。肉体方面也衰弱,甚至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

在牢狱里的,仅有这男子一人。像是那么这样就尽职了般,式神们开始破坏起周围,对这满足了的式神们则再度回去地上。不过,在为所欲为的式神们中间,某一体对那男子现出兴趣。

根据主人道满的意思,夺去人命的行为——姑且——被禁止着。不过,作为例外,若是以咒术者为对手,可以「玩耍」。虽然被监禁的男子现在失去了力量,但他算咒术者还是不算?与之玩耍行还是不行?

式神们拥有某种程度的自我判断能力。但对此做不出判断。于是那式神决定将男子带到主人面前,请求裁定。将男子虚弱的身体扛在肩上,离开地下牢狱。

男子就像行李一样被担在式神的肩上,抵抗自不用说,连说话也做不到地被带走。

不过他在那个时候,确实桀骜不驯地笑了。

4

虽说从祓魔官那逃离了,但这不过是一时之事。厅舍周边应该早已展开灵灾修祓部队。雪风只能上升到离地十米多点的地方。用白马飞过这高度夜空的逃亡,就算何时被发现也不奇怪。

「喂,春虎。」

「啊啊,先下降吧!」

由空中看特别显眼的,是漆黑且树木茂盛的公园。让雪风领头,春虎他们穿过树木之间,迅速着落在公园。铃鹿即刻张开驱人结界。不过,张开结界一事自身便会吸引祓魔官们的目光。即便慎重地缩小咒力,过于长时间停留也并非上策。

首先,春虎并不准备长时间隐藏。

冬儿再启动自身的封印。边从生成恢复原状,边翻身下雪风。春虎也跟着他。空稍稍离开

主人,摆出戒备周围的架势。在此期间,铃鹿也从自身的式神上跳下。一同乘坐的京子因初次用式神飞空而稍有些脚颤。她借助铃鹿的手总算下了式神。

然后,天马。

「喂、喂,天马?没事吧?」

天马被金鸟——相当粗暴地——降至地面。他就像惊吓得直不起腰般蹲坐,正茫然自失中。眼镜即快滑落,但比起此,被那般折腾却没掉下来反而更显奇迹。

对春虎的呼唤,「……春、春虎君……」他勉强转过头答道。

不管怎样,看来没有受伤。如此看来,也许「鸦羽」并非将天马当作行李对待,在飞行期间也用结界或其他手段保护住了天马。

然后那「鸦羽」在降下天马后再次振了一次翅,停在手边的树枝上。一直俯视这边,是在等待主人的指示,还是意图鉴定主人?虽存在足数与瞳色的差异,但从这样停在树枝来看,与巨大的乌鸦并无显著区别。不过,散发的灵气果然具有压倒性。能感觉到上等灵压,让人联想起夏目的使役式北斗。

仰望的铃鹿咕噜咽了咽口水,下落视线瞪视天马。

「……我说……我说,眼镜!你『它』,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鸦羽』会与你——应该被祓魔局回收了吧?即便是被移交给阴阳厅,也应该被严密封印才对?它为何——」

铃鹿的说话速度逐渐加快,最后胀红脸地大声喊道。

「话、话说,你为什么会在!?明明没来汇合场所!而且与『鸦羽』一起——怎、怎么回事!?」

春虎听到铃鹿的话后吃了一惊。还以为必是全员一起行动。不过,仔细考虑的话,只有天马另外行动是奇怪的状况吧。毕竟,在这之中最不擅长甲种咒术的,便是天马。

另一方面,因铃鹿的质问而回过神的天马,在说明之前,「对了!」跳起逼向春虎。

「春虎君。有给你的口信。」

「口、口信?从谁那——」

「来自早乙女凉小姐。」

不仅是春虎,其他三人也怀疑起耳朵。「喂、喂,天马。」冬儿困惑地搭话,但天马直直盯着春虎,不岔开视线。他的表情最大程度地强烈诉说着这并非是谎言与玩笑。

「春虎君,她说了。说如果你准备自己挑战『泰山府君祭』的话……她会祝一臂之力。说在前方等着你。」

「为!」

为什么——春虎说不出话来。听到话的其他三人也一样。毕竟,春虎下定决心亲手让夏目复活,是方才在长官室被空劝诫的时候。到那为止,都无法想像自己会挑战「泰山府君祭」。

对愕然的春虎,天马深深点头。

「嗯。不能马上明白她在说什么吧?不过,我见到了她。」

「见、见到是?与早乙女凉?」

「对,于是被托带了口信。还有,她说『鸦羽』将会对你是必要的。」

「…………」

到底是怎么回事。春虎不由看向从头顶俯视这边的「鸦羽」。一如既往,读取不了「鸦羽」的想法。而且,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否拥有自我一类的东西。

「……等、等一下天马?也就是说你,难道一个人取来了『鸦羽』?入侵厅舍后?在那之中?」

「小京,现在那种事怎样都好。」

对不由自主从旁询问的京子,天马皱眉说道。铃鹿像是冻住般杵在原地。冬儿也在无意中发出了低吟声。

老实说,春虎也是同样的心情。不管多么含蓄而言,都并非是「怎样都好」的事情。正因为与仓桥他们在一起,春虎明白到最初让仓桥他们准备好的磐石态势「崩溃」的,便是「鸦羽」的解放。不是春虎也不是冬儿等人,不是大友也不是道满。「鸦羽」——亦即天马,扬起了反击的狼烟。

但是天马没有余裕在意周围的反应,「春虎君。」他真挚地续道。

「告诉我,春虎君想要怎么做?让小夏复活吗?」

这问题被投出的瞬间,感觉在场的空气紧张起来。

京子与铃鹿表情一硬,关注春虎的回答。冬儿也一样。他在确认了春虎的意志后把他从厅舍带了出来,但还未问到春虎得出了怎样的结论。

接着,在屏住呼吸等待答案的伙伴们面前。

「啊啊,让夏目复活。」

春虎干脆地答道。

投出问题的天马听到这答案后,最初咬紧嘴唇。但是,不久便让表情——恐怕是用意念的力量——缓缓绽开。

接着。

「……这样啊。」

神色达观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如今在这里,也就是表示并未接受冬儿君所说的,叫夜叉丸的式神的提议吧?」

「对。——大家也听我说。我要凭『泰山府君祭』让夏目复活。经我自身之手。……当然,我并不清楚『泰山府君祭』的作法。即便被说成是夜光的转生,我也完全不理解。但是……决定了。这就是我对夏目的补偿。」

说完,春虎环视伙伴们。冬儿眼神认真。京子抿嘴睁大双眼。铃鹿眼角泛红,全身抖动。

春虎朝三人微笑。接着注意到了。

在夏目死后体会到的,无止境的绝望。然而自己却能够再次如这般微笑。能够向伙伴们展示笑容。空所说的话可能是正确的。在这前方,还等着夏目的笑颜也说不定。

然后,这次轮到春虎询问天马。

「我说,天马。那叫早乙女的人,知道我会作出这种选择吗?所以协助『泰山府君祭』——」

「也许如此。但是……春虎君。比起我,你应该更了解她哦。」

「诶?」

因说怪话的天马,春虎一脸惊讶,随后理解了。

——果然。

当初从大友那听到「早乙女凉」这名字的时候,就稍有预感。然后,想起她那无表情的脸后,不由露出没出息的表情。困扰。瞬间将来变得不安起来。

随之——

「给、给我等下!『泰山府君祭』是禁咒哦?而且是秘祭!早乙女凉不过是夜光的研究者,有『泰山府君祭』的知识这事初次耳闻哦?首先,怎么知道那叫早乙女的家伙比阴阳厅那伙人更能信任!?」

如此反驳的是铃鹿。说的是正论,但声音与神情比话的内容更体现出少女的情感。

「……铃鹿。我从夏目那听说了。制止我失控的『单臂之鬼』啊,对夏目留下『最后关头去投靠早乙女凉』这话。」

「就、就算这么说!即便是那鬼,也不一定能够信任!」

「确实,不过,与其握夜叉丸的手,我宁愿选择那鬼与『学姐』哦。」

这是稍微狡猾的言辞也说不定。因为最高声主张夜叉丸危险性的即是铃鹿。使用这般言辞的话,铃鹿便不能强烈反驳了吧。

她泫然欲泣地说:

「夏、夏目亲不也说了吗。在我的那时候。说、说魂之咒术不是人类应该出手的领域……」

「……确实。」

「明明说了……明明说了……!」

「……真心觉得,我不配当式神。夏目的怨言,从现在起让人忧郁啊。」

春虎温柔地回应闹别扭的铃鹿。被他的眼神而非言语击退,铃鹿阖上嘴低下头。

冬儿一句话都不说,静静注视着春虎。

京子一副想说什么想说得不得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

然后,天马说:

「……春虎君。早乙女小姐说了。说不要害怕『鸦羽』,但是,别被吞噬。虽然不是太懂意思,但我与你持同一意见哦。该说不愧是大友老师的同辈吗,那个人也是个怪人……但是,和大友老师一样,感觉能够信任。」

说完,天马笑着「明明什么依据都没有却这么说,不好意思啊」道歉。哀伤的,却也是具有他风格的,善良的笑容。

春虎向旁边转过头,仰望伫立在树枝上的『鸦羽』的化身。

夏目因春虎身缠的「鸦羽」的咒术而死。这是严酷的「事实」。就如空所言,虽然明白那是经由夏目本人而非春虎与「鸦羽」意愿的行为,但在感情上果然嫌恶着「鸦羽」。并憎恨着。

不过,还能有别的见解。春虎与「鸦羽」,共同被夏目救了——这样。

那时候,春虎也好,「鸦羽」也罢,都并非处在正常的状态。夏目将之纠正了。因此自己这么活了下来。因夏目的意愿,自己与「鸦羽」回到了本来的姿态。这大概也为「事实」。

早乙女似是「在前方等着」。

在哪里?

这种事情,只要稍作考虑就会立马明白。

「——冬儿。京子。铃鹿。天马。」

春虎注视完每一个人的脸后,明确地说道

。

「我,会去。」

没有阻止之人。春虎亲爱的伙伴们,现出各自的态度,却不准备再做阻拦。

春虎的「伙伴」如此。

但是。

「……抱歉,不行。」

戒备周围的空,倒竖耳朵与尾巴的毛发,「春虎大人!」并发出滞后的警告。雪风鸣蹄。春虎他们一齐摆好架势,将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位男子进入本应施有驱人结界的公园。

目光炯炯有神,全身缠绕锐利灵气的青年。久经锻炼的那气息,就像用己身具体体现着插于腰间的一把日本刀。就在数小时前还不拘束且可靠的表情,如今正如另一人般地绷紧。

独立祓魔官,木暮禅次朗。

可是,此为那个木暮吗?因他散发的肃穆威压感,春虎他们屏住呼吸。

「……不管有着怎样的缘由,咒术者染手禁咒一事,不能默默置之不顾。我要捕缚你们。春虎君。冬儿君。天马君。以及,小京。铃鹿。——听好了,任性到此为止。」

春虎不觉毛骨悚然。

仓桥没现出,且未从夜叉丸那感受到的「认真」的凌厉,存在于木暮身上。二话不说让敌对者屈服的力量。与咒力和灵气处于另一次元的力量。

平素亲密可靠的大人,认真发挥力量的话将会如何?

仅那预感便让孩子们萎缩的强烈「分量」,木暮展现了此。这对春虎他们来说,是本能地难以抗拒的某样东西。

但是,木暮意识朝向的前方,实际上并不是春虎他们。

「当然……」

木暮面朝春虎他们的背后确认道。

「就导师而言,你也应该为同一意见吧?是吧,阵?」

春虎他们大吃一惊地同时向背后回头。

被包在驱人结界中的,微暗的夜之公园。

在这之中,咔,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友现出了身影。他的表情染有学生们初次见到的苦恼与纠结之色。

隔着春虎等人,木暮禅次郎与大友阵静静对峙。

春虎他们被紧张束缚,杵在原地。不用说京子也一样。不过京子还感到与场面的紧迫感相别的奇妙忐忑。

在祓魔局的聊天室,以及于厅舍后侧对冬儿与铃鹿说「等下」时感到的忐忑。现在那将试图被第三次反复。不,比至今为止更要严重。只要放松,意识便像是会立马中断,远远飞到不知何处般的感觉。不能顺利掌控身体。肉体与精神即将乖离。有此异样的印象。

——怎么回事!?

现在明明不是这种事情的时候。京子拼命让自己的灵气安定,并将意识拉回眼前的光景。

木暮与大友,是阴阳厅的原同辈。他们的交情自阴阳塾时代持续至今。这么说来,虽未见过两人直接说话的场景,但根据他们各自谈及对方时的样子,可以看出两人推心置腹的关系。

绝非合谋,但实际上却缔结着深厚的信赖。即便成为大人,改变了立场,彼此的关系也未有改变。这种老交情,总觉得美好且令人羡慕。

然而现在,木暮与大友显露京子等人不知道的严峻一面,带着麻痹般的紧张感面对着面。

既不声音粗暴,也不怒气外露。相反,两人均平静沉着。

不过,两人散发的气息化成惊人压力,让人感觉都压迫了身旁者的呼吸与心跳。那份沉闷就如同公园整体被沉于深海之底般。

但是,两人的气息并非均衡。这也如实体现在两者的表情上。

宛若自身携带的日本刀,木暮神情锐利坚硬。没有一切犹豫。

与他相对,大友现出了犹豫。恐怕,是听到了春虎刚才的话吧。知道春虎的决意,而迷惑于之后自己该采取的行动。

「阵。」

就像斩击踏前,木暮用沉重、无所动摇地口吻说道。

「厅舍之事。拉出芦屋道满的是你吧。」

这并非询问而是确认。未能即刻理解意思,京子看向大友——确信了木暮的指摘是事实。

「如你风格的佯攻。到最后关头就不挑手段。目的是春虎君的夺还?就这样不信任本厅?」

「…………」

对默然不语的大友,木暮忽然缓和表情。

「反正对我隐瞒,也是顾及我的立场吧?只要解放了学生,之后自己再被通缉就万事解决,吗?一如既往让人不快的净为别人考虑的家伙啊,你。」

「……性格使然。」

大友总算开了口。讽刺性的口吻虽也有大友的风格,但并非为寻常难以捉摸的态度。

木暮半睁着眼凝视大友后,忽然将视线转往春虎。

面向全身紧张的春虎,「春虎君。」他不客气地说道。

「所谓禁咒啊,换言之就是不仅限自己,把『世界一部分』也抵押出去进行的游戏。」

「……游戏?」

「啊啊,赢了也许回报巨大,但输了那负债并不局限于仅由术者负担。完全无关的人——不止是游戏的参加者与参观者,甚至连不知道其存在的人都极易被卷入。」

接着木暮侧眼瞟了大友一眼。

「譬如你们的导师,这么说可能会引起不快,但他是『禁咒的专家』。过去身处阴阳厅咒搜部,一手承包了隐秘任务、秘密进行的污秽工作。操使过的禁咒不下百个。正因为如此,彻骨了解禁咒的恐怖与不祥。」

说完,「对吧,阵。」木暮向依然消去感情的大友问道。

「今晚一天阴阳厅蒙受的损失到底到各种程度,你明白的吧?并非是单纯的金钱问题。将对明日以后的工作产生多大的深刻影响,因那结果将会有多少群人受到打击。并不仅仅是职员。阴阳厅理应帮助的人们,依赖阴阳厅的人们,将会同样受到损失。煽动芦屋道满的时候,你不可能没考虑至这种事情。知道却做了。为了自己的目的。是这样吧?」

与话的内容相反 ,听不出木暮在责备大友。仅仅是单纯地确认。对此大友也完全没惭愧的模样,无言地肯定了木暮的指摘。仅看着这样的两人,京子的手脚前端就如同逐渐麻木了一样。

「所谓使用禁咒,即是这么回事。」

木暮这么续完,再次转向春虎。

「但是啊?这种思考有时是必要的。并非个人,而是作为『世界一部分』的『代表』行动的时候。比如说作为阴阳厅的棋子——不,作为『咒术界的调整者』为『业界全体的利益』而行动的时候。正因如此,过去这家伙使用禁咒一事,阴阳厅予以了默认。但是……你又如何?春虎君?」

木暮平稳的提问将春虎压倒。不,不仅是春虎。冬儿与铃鹿、天马,以及京子,在木暮与支撑他的信念面前,都无法出口反驳。

——禁咒……。

既是京子不熟悉的词语,又是咒术。当然,至今为止并未如此深入考虑过禁咒一事。因为被禁止所以不使用,不调查,不抱持兴趣。只是遵从「禁止」这一准则。

忽然。

仰望停在头顶之枝的「鸦羽」。这么说来「鸦羽」也被指定为禁咒。与之关联,便会徒然地将世界一部分暴露于危险之下?因为输了那游戏,所以夏目死了?

但是……。

「阵。这些孩子由我接收。不管本厅说什么,我绝不会交出去。即便是局长与室长的命令。这样可以吧?」

木暮当方面地声明后,开始缓缓提炼全身的灵气。在春虎他们的面前,如夸示般堂堂地。

「不言帮忙。别出手。」

斩钉截铁地说完,缓慢走向前。

空即刻拔出爱刀。雪风则慎重地踏响马蹄。不仅是式神们,春虎等塾生们也摆好了架势。不过,实际上正露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表情。

京子不禁求助般地看向大友。

大友以一副没有比这更可怕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暮。以捉摸不定的扑克脸著称的他,清清楚楚地浮现出纠结之色。大友不惜挑衅阴阳厅也要救出自己的学生。就算对手是木暮,即便有踌躇,也不会坐视不管才是。也就是说,大友也无法赞同春虎使用「泰山府君祭」一事。

不过……细想的话这理所当然吧。

让死去之人复活。

世上有大量禁咒,但其他完全无这般「禁忌」。

「……也说下另一点,我个人的见解。就算胜了游戏,禁咒最终也会毁灭己身。换言之,是『毒』。可能眼睛看不见,可能一时半会儿明白不了——但是,禁咒会逐步侵蚀使用其的术者本身。侵蚀其心。因为切身了解,所以你们的导师才没有出手。」

木暮把手置于日本刀的刀柄上。

「听从!」

最后通牒。

木

暮所说的大概是正确的。春虎准备做的事是错误的。木暮的话通遍血肉,春虎的愿望中只有觉悟。木暮所做的事情深深扎根于地里,春虎试图做的事情却如雾霭般美丽梦幻。

夏目死了。这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亦是现实。无法翻覆。

直至永远。

这时——

「!?」

突然,如同被落雷击中,无法言语的冲击袭来。视野摇晃、暗淡,一口气地开始远离。

遭受如同贫血——而且还是被一瞬抽去全身血液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触。目眩与恶心,恶寒与恐怖,肆虐京子的神经。

周边的世界歪斜,心被从歪扭的世界中推出。魂魄离开目前的世界,被抛向某处不同的场所。

这是大大超出京子精神能够把握范畴的事象。

接着——。

注意到的时候,眼前是百枝天马的脸庞。小京,这般大声呼唤着。然后,在仓桥京子倒下之时,被百枝天马好不容易抱住了。咦,京子心想。不知为何觉得现实有不协调感。

能看到宇宙。

世界——眼前的光景,与宇宙相重叠着。

「京子!」,土御门春虎惊呼道。阿刀冬儿与大连寺铃鹿也一副慌张的样子,看着仓桥京子。仓桥京子以像是处在梦中的表情,让焦点合不上的视线彷徨虚空。京子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着的事情。

拼命将意识朝向周围。注视与世界重叠的宇宙。

不知何处传来隆隆的风啸声。穿过宇宙真空的风。看到的东西难以置信。而且,仓桥京子的这思考本身,就感觉似是他人之事一样。

自己该不会灵魂出窍了?虽也有这么思考,但不协调。莫如说……是这样。感觉少许「偏离」了原先的世界。半误入别次元世界般的感觉。不,当然这也不对,但京子的意识做不出这之上的认知。

然后——

在百枝天马的头上,亮著于祓魔局聊天室见到的那黯淡之光。

并不只是百枝天马。大连寺铃鹿上面也有。其他等人也能看见。始终不漏破绽,惊讶注视着这边的木暮禅次郎的头上,与哑然瞠目杵在原地的大友阵的头上,都能看到同一种类的光芒。与众不同的是阿刀冬儿。较之其他等人,他头上的光难以看清。并非光芒微弱,而是被似为朦胧月色的某物覆盖着。某物——对,是鬼气。

此瞬间,啊,京子心想。

在和宇宙重叠的世界之中,每个人头顶闪耀的光辉,就宛若「星星」一样闪烁。星光怀带遥远的深度,其之前方与未来连接。

如今,自己正在读星。

京子将视线朝向土御门春虎。再次清楚看到土御门春虎头上闪耀的星星。

不过,那光辉并非只有一个。与春虎的星星相别的另一颗星星,就像挨近般悄悄地闪烁着。并非现在。在更前方。在未来。

然后,明白了。

如今存在的「世界」,只不过是一部分,京子理解到。

「如今存在的『世界』,只不过是一部分。」

京子出声道。

禁咒规则终究是人所决定的东西。

「禁咒规则终究是人所决定的东西。」

京子说道。

禁咒,亦同样。

「禁咒,亦同样。」

接着,仓桥京子将彷徨于空中的视线缓慢移动,让焦点在土御门春虎身上聚合。土御门春虎与仓桥京子视线交错。仓桥京子凝视土御门春虎,京子读春虎的星象。

春虎的星象。

以及,夏目的星象。

随后,隆隆呼啸的宇宙之风进一步增长势头。惊人的强风狂吹。在世界再次开始歪斜之中,京子使劲站稳,春虎,这么大声喊叫。

「春虎!」

仓桥京子叫道。

「没问题。看得到小夏的星象。小夏在等着你。」

所以。

「……去吧……」

以此话为最后,京子呼地落下眼睑,失去了意识。

将此刻此地绝对支配的「战栗」,木暮只知道一种。被超越自身意志之物狠狠踹飞后背的感觉。

神谕。

不对,这不是神谕。这是……。

——难不成,「读星」吗!?

「读星」之才与见鬼之才同为天赐的才能。纵然后天性训练能够延伸才能,但原本未有资质之人却无法操使。而且,拥有此才能的人,即使与见鬼相比也压倒性得少。

但是京子——仓桥京子是阴阳塾塾长,仓桥美代的孙女。而仓桥塾长是被称赞为「仓桥的读星」的稀代「读星」,咒术的大家。听说连那个土御门夜光都重视她的「读星」才能,将她置于身边。

那么。

——可能吗?京子君将星象……!?

况且,刚才言及的预言。京子确实说了。

说看得到夏目的星象。

说夏目在等着春虎。

这也就是说……可是,这……。

这时。

哈哈哈,落落大方的笑声传过夜之公园。似是落去附着物般的明朗笑声。木暮的背脊瞬时冰凉。

「哎呀哎呀,不得了。我的班级里真得尽是些问题儿童啊。」

「阵!住手!」

「禅次朗,抱歉。」

紧随其后,木暮的视野被咒符埋满。

立刻张结界——不过,咒符没能让术符发动,只是在周边狂舞。回转,重叠,往来,舞动。

埋满空间,大量数目的咒符。这般数量的咒符到底是怎么做到——等下,错了。并非如此。眼花眩晕。是幻术。在注意力被京子吸引的一瞬滑入。大友的这个是幻术泰斗「神扇」的直接传授。只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阻止就很困难。

——可恶!

木暮即刻两手结法界定印。脑海中浮现「阿」字的梵字,一口气净化体内的灵气。凭被称为阿字观的冥想法,阻断来自外部的咒性干涉。

旋即,如雾气放晴般,埋满周边的咒符消失了。然而,此时春虎与冬儿已跳上白马式神,铃鹿也用模仿猛禽的纸折式神飞翔而起。

右手立刻滑向刀柄,但是——

「唵·毗悉毗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娑婆诃!」

「啧!」

应对没能赶上。往旁跳跃以逃脱不动金缚的效果范围,并边倒下边强制拔刀。往白刃中注入咒力,朝驮乘两人的白马——并立刻保留力量——斩去。

咒力之刃的斩击,从遥远间隔之外袭向春虎他们。木暮的爱刀是承蒙大天狗爱宕太郎坊守护的,神刀「天魔刀」。而木暮则是别名「神通剑」的神刀用户。虽说那斩击多少有手下留情,但绝非是塾生能立马防御的东西。

但是「鸦羽」防住了。

「——咕!?」

咒力之刃逼向春虎等人。在其前方,不知何时从枝头飞升,挥洒黄金之光的漆黑之翼无声地滑入。它的动作从容不迫且优雅,完全没有慌张的样子,却赶上木暮的斩击,将之反弹。

木暮以失衡的姿势受身跃起,但那时候大友的式符已经逼近。在咋舌后击退的咒符对侧,握持缰绳的冬儿大幅挥动手臂。

白马往上跃向夜空,春虎的护法式少女追随其后飞起。

春虎在马上回头。

「天马!将京子——」

「我明白!快去!」

对天马的声援点头,「『鸦羽』!」春虎呼唤金鸟。防住木暮斩击的金鸟展翅上升。

——还没完。

切开符术,瞪视头顶,木暮摸索下一手段。

将木暮的那思考——

「咳咳。」

连咒术都算不上的一声空咳,使得木暮的意识反射性地岔开,中断。

绝妙之间。这手段简单——却掌握「场合」的微妙之处让其进退,于此点无人能出木暮的旧友之右。从以前开始,就巧妙得令人可憎。

之后只能拜托给自己的式神们。

比起此,现在——

「……阵。你这混蛋……」

不掩怒火地凝视大友。

大友以平常捉摸不定的态度——否,以不像其风格的一本正经的表情,承受住激昂旧友的视线。

「……老实说,没想到教师职务会这般费劲。」

「你清醒吗!?」

「确实……」

大友扭唇。

「也许错了,但,这是我的选择。」

木暮忍不住咋舌。但是,将涌起的焦躁感强行抑住。现在不是听任感情行动的场合。必须准确完成应做之事。纵然那是何等困难之事。

「阵。」

木暮用苛刻的声音声明。

「本回不能让步。从那退开。」

「禅次郎。」

大友浮现些微苦笑。

「不好意思啊,这恕难从命。」

5

「怎么做!?」

再次并排于马上的冬儿,全身迎风地询问坐在后边的春虎。

既然木暮出现了,那么灵灾修祓部队应该也很快就会接到联系。春虎他们成为了被追之身。那么,从现在起便是时间的战斗。

「夺回夏目。之后去凉学姐的所在之处。」

「好。那首先为祓魔局的本部。是今晚第二次的闯入。」

冬儿的声音很高兴。固然冬儿早就以春虎的决意为基准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当下则和刚才的大友一样,有种抛开犹豫与烦恼之感。

让耳朵与尾巴随风飘动,空与雪风并排驰骋。稍离开点的地方,也有着铃鹿的式神。以及「鸦羽」。金鸟虽与春虎等人拉开距离,但绝不试图离开。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它。不知道早乙女会「助一臂之力」至何种地步,但到底不认为可以委托一切。最终只能凭一己之力挑战「泰山府君祭」。为此,恐怕「鸦羽」的力量不可或缺。

春虎与「鸦羽」一同被夏目所救。

这次则轮到春虎与「鸦羽」合力救助夏目。

「春、春虎大人!」

突然空促使注意。紧随之后,「乌鸦的鸣声」涌了过来。

「什!?」

从前,从后,从左右,也从上下,从一切方向传来的鸣声震响,互相共鸣再乱反射。声音里含有咒力。是咒术。雪风凌乱马腿,冬儿则不由自主放开缰绳塞住耳朵。虽然春虎也发出了悲鸣,但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

——这是!?

啪飒,四只切开暗夜飞来的乌鸦,从四个方向包围住雪风。乌鸦——不,错了。头部与翅膀虽为乌鸦之物,但其下有着身穿防瘴戒衣的小巧身体。是木暮使役的鸦天狗们。黑濑与獭祭。醴泉和凤凰美由。

「你们这些家伙!」

鸦天狗们围着雪风持续鸣叫。「你这!?」空斩向右侧的一体,但鸦天狗却一溜烟避过。与之同时,跟在背后的一体则唰地缩短与春虎的距离。

「春虎!你个蠢蛋!」

又气愤又懊悔地大声喊叫。

「听从禅次郎的话!现在还来得及!会与你一起道歉的!」

春虎和冬儿与木暮的鸦天狗们相识。不仅如此,还是于春天的灵灾恐怖袭击之际,联合斗争修祓了「型·奇美拉」的战友。虽奉主人之命追踪而来,但原本朝气蓬勃、性格温厚的他们,大概并未期望与春虎争斗。

但是。

「……对不住,目前不行。让我通过——之类,说了也白说。」

不管鸦天狗们如何作想,对式神来说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既然如此。

「一决胜负!」

说完,春虎扭腰向后方的鸦天狗扔过咒符。鸦天狗敏捷地闪躲,并「嘎」特别强烈地鸣叫,重整斗志。

雪风不屈服于鸦天狗们的扰乱,再次开始前进。右边闪光。是空的狐火。

然后左边为——

「急急如律令!」

对死缠雪风不放的鸦天狗,乘于猛禽式神上的铃鹿予以攻击。

她插进鸦天狗与雪风之间,头也不会地对这边说:

「下面!」

冬儿反射性地拉扯缰绳,扭曲雪风的前进方向。随之,雪风直至方才的前进路线被像是枪一样的东西贯穿了。是延伸自地面的木行符的荆棘。

俯视眼底。驰骋于大楼与大楼之间的雪风下方——大型车辆疾驶在车道上。是灵灾修祓部队的运输车。车顶舱口被开放,探出上半身的祓魔官仰望头顶的雪风他们。

终于被发现了。之后增援必会接二连三地赶来。春虎不得不一个不剩地甩开他们,去往祓魔局。

「——时机已到。」

冬儿用不逊的口吻说道。春虎不由扬起脸。

「喂,铃鹿!我与你成为诱饵,让春虎逃跑。行吧?」

「冬儿!?」

「吵死了。你之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是不容分说的口吻。另外,虽说「让逃跑」,但事情并不如所言那般简单。鸦天狗们正盯视着。「铃鹿!」冬儿再度喊叫,并让雪风靠向铃鹿的式神旁侧。

「急回转甩开天狗,趁此间隙,将春虎托付给『鸦羽』。底下的祓魔官由我阻挡,你去岔开天狗的注意力,作出替代春虎的简易式!」

「………」

「铃鹿!」

铃鹿脸不朝向春虎他们,固执地紧咬双唇。被风吹动的前发之下,通红的眼睛满含泪水。

她依旧还未认同。是下不了决心吧。

制止准备再次大声叫喊的冬儿,「——铃鹿。」春虎向前探身。

「我会把夏目带回来的,所以——」

春虎温柔且饱含情感地向铃鹿诉说。铃鹿紧闭双目,边零落满溢而出的泪水,边激烈地摇头。

闪闪发光的泪水乘风飘飞。

然后,她擡起脸说:

「笨蛋虎!」

铃鹿从正面注视春虎。

「要是你代替夏目亲死去的话,我会去死让你复活的!」

可能自己终生不会忘记此刻铃鹿的表情吧。「啊啊。」春虎含泪回复。

「一定会回来,所以,等着我。」

冬儿浮现壮绝的笑容,「走了,三!」并提升雪风的速度。

「空!」春虎喊道,奉主人之命的空解开了自身的实体化。

铃鹿手握咒符。

「二!」

雪风再次提升速度。前方的鸦天狗禁不住敞开去路,并咬牙切齿地转而追赶。

「一!」

从眼底的运输车中飞出符术,但雪风的速度抛开了接连发动的符术。春虎于强风之中,将视线投向「鸦羽」。之前静观的「鸦羽」回应春虎的视线,并改变轨道。

「零!」

冬儿使劲拉住雪风的缰绳。

雪风大幅歪向右边,逼近右侧的鸦天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张回避。在回旋后试图追踪的跟前,铃鹿的符术炸裂了。眼底运输车发出激烈刹车声之时,冬儿放出水行符。另一方面,歪向右侧的雪风踹踢快要撞上的大楼壁面,跃上楼顶。

雪风冲过大楼楼顶,在鸦天狗们追缠住之前,通过夹隔大楼的另一侧的大街。

春虎单脚乘于马鞍,「我去了!」喊完跳跃。铃鹿即刻投出式符,在冬儿的后面生成替身简易式。

纵身跃入空中的春虎喊:

「『鸦羽』!」

金鸟迅速飞扑入春虎的胸口。在注视着的冬儿与铃鹿面前,其姿哗啦变形,化成数根暗夜羽毛将春虎全身包裹。

然后——

身缠「鸦羽」的春虎,撕裂夜空飞翔而起。

毫不回头。

春虎仅只看前方,传达着前进的意思。「鸦羽」领会了它,如羽翼般翩翻下摆,一直线地冲过夜空。

周围的景色逐渐被吹跑向背后。风击打耳朵,时时刻刻掠夺体温。

但是,并未现出血液停止沸腾的迹象。心脏刻上强烈的跳动,并从内侧推动春虎。

与之前从祓魔官那逃离时相比,「鸦羽」的举止远更安定。正适应着。连春虎也能确切感觉到此。如果春虎是土御门夜光的转生,那自己在前世也如这般身缠「鸦羽」,自由地飞过东京的天空,飞过帝都的夜晚吗?这是似会感到眩晕的想像。是跨越时空的念想。

总之,向前。纵使些微也好,如今仅是一味向前。

绕过出现在前方的大楼、踢蹬跨越突出的GG牌、飞于刮风的神田川上空,春虎仅只向前进发。

赶往夏目的身边。

出力伙伴们的脸庞,连续不断地闪过脑海。冬儿。铃鹿。京子。天马。以及大友。只要缺少任一位,如今自己便不会在此。因为全员奉献了全力,所以如今自己能够去见夏目。

我说夜光,春虎心想。你也有如这般支持着你的人存在吗?有为了你费尽功夫,饱尝艰辛的人存在吗?

如果存在的话。如果有这样的伙伴,且夜光为了报答他们而活着的话——

纵使自己变成夜光而非春虎,也许自己也不会后悔。能够不余悔恨地交棒也说不定。

啊啊,但是……。春虎呼地一笑。

夏目会怎样?若为夜光,那家伙必定不会满意。毕竟——

看见了。

祓魔

局本部。春虎一口气降低高度。选择没有人影的深夜小巷,无声飘落。

幸运的是,现在祓魔局的祓魔官们应该因阴阳厅的变故而全部出动。虽然冬儿说过闯入,但理想情况为无人知晓地暗中潜入。如同滑翔于沥青路之上,春虎接近本部。

然而。

「春虎大人!」

空放出警告与「鸦羽」进入防御姿态,完全为同一时刻。

紧急停止,将下摆硬化跃起之后,锐利的斩击袭向春虎。「鸦羽」承受住附着咒力的钢之刃——并被切裂。

断落的「鸦羽」下摆前端,啪地化成羽毛飞舞于视野。收回挥动的日本刀刀刃,浮现不祥的凶相,「鬼噬」啐了一声。

「是你小子啊。」

镜口吐话语。春虎急速后退,与镜拉开距离。

脱掉墨镜的镜的眼瞳之中,可以窥探到其胸腔深处持续熏灼的强烈怒气与焦躁。他有如渴望鲜血的野兽,狰狞地盯着春虎。

「哎算了。把你小子当成诱饵,将大友引诱过来。」

说完,镜把「髭切」背侧架在肩上。

面前临近祓魔局本部,完全寂静的街上角落。

身缠「鸦羽」的春虎与携带楔拔的镜,四散火花形成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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