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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ShamaniC DawN 一章 土御门家的光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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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景象。

接到主人的命令后,她戒慎恐惧地尾随其后,走在夜晚的山林里。然后,她看见了世上最奇妙而且前所未见的美丽光景。

在整修过的山顶上,刻意点燃的篝火摇晃着火光,将四周映得一片火红。

那里有石台与四座鸟居,架设起的台子上摆放着祭祀的供品,并且接连摆上了许多古老的祭祀用具。

穿著白衣的大人们以严谨的态度准备着石台的陈设。现场所有人不发一语,气氛肃然。也许是多心了,平时夜里甚至称得上喧嚣的山林,今晚唯有在这座石台四周悄然无声。

现场唯一的例外,是她的主人。

尽管事前极力要求,他依然没有获得登上石台的允许。他和大人们一样穿著白衣,但是只能待在鸟居外面。这样的安排让他很不满,他实在无法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他在鸟居外走来走去,从各个方向观察大人们的动作。因为那副模样惹人发噱,她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他锐利的目光往这里射了过来。她离亮处相当遥远又躲藏在森林里面,绝不可能让人发现她的踪影。即使如此,她还是僵硬地竖起了尾巴,急忙收起脸上的笑意。

大人们还在继续忙碌,白色的衣袖摆晃着,反射了篝火的赤红。

接着,石台上响起太鼓声,然后吹响了法螺。主人提到的「秘祭」似乎开始了。

石台正中央吟诵起长篇祝词,吟诵者是主人的父亲,是主人与包括她在内之一门的当主。

不知不觉间,以石台为中心,周围的状况产生了变化。虽然现场并没有具体的改变,但是确实有某个东西——某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变换。

正常的世界与异常的世界交叠。她既惊讶又恐惧,同时也深深受到吸引。

忽然间,她发现主人愣愣地张大了嘴巴,双眼闪耀着光芒仰望天空。她纳闷主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同样悄悄擡起头望向夜空。

「你看见了吗?」

隔天一早,主人马上来找她确认。「看见了。」她这么回答。

用不着特地确认,她也知道主人问的不是「秘祭」,而是夜空中的「那个东西」。话说回来,因为她的身分是被禁止同行参与「秘祭」,所以这不是可以公开讨论的事情。要不是主人命令她偷偷跟来再躲起来偷看,她根本不可能看见「那个东西」。

「很厉害对吧,听说那个叫做泰山府君,是阴阳道最伟大的神以及掌管冥府的主人,真是太厉害了!」

经过了一个晚上,主人兴奋的情绪似乎依然无法平息。他的双眼发亮,不过运用的词汇却很贫乏。实际上,要用言语形容「那个东西」,确实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就算她同样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情景,也只能用抽象的言词形容,那个东西巨大且耀眼,虽然可怕但是美丽又挺拔。事实上,那个东西没有多巨大或是耀眼。不对,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巨大而且光彩夺目,只是那是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果然还是很难解释。

最适合用来形容的词汇,恐怕是神圣,尤其在看见「那个东西」时,那种感觉正是「神圣」。

只是……

她最在意的是,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候,她有种怀念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东西,但不知为何有莫名的熟悉感。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她试着询问主人,然而主人只是笑着,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父亲他们上次举行『泰山府君祭』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你还没出生吧。」

这话确实有道理。算起来她是在上一次秘祭举行的隔年出生,不可能见过「那个东西」。

可是……这样的话,那种怀念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个不经意从某处浮现,出现在转瞬间的白日梦……

受到先幕的笼罩,再也看不清那个身影。

在她用力眯起双眼想瞧个仔细的时候,少年刻意咧嘴露出自信十足的笑容。

「不论相隔多久、虽离多遥远,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因为——我是你的式神!」

「混?」

主人感到讶异,板起了脸孔,她急忙摇头表示没事。

这么说来,那段奇妙记忆里的少年和主人有些神似。虽然两人年龄不同,发色也不同,而且记忆里的少年还用布裹住了脸,但是瞬间闪过的笑容还有看着她的眼神,都让她联想到了眼前的主人。

可是,少年看着的人究竟是谁,他口中的「你」又是什么人?至少那个人不是自己,是土御门混以外的其他人。

「这次只能在外面围观,不过总有一天我绝对要自己举行『泰山府君祭』。如果由我来举行肯定会更厉害,你说对吧,混?到时候你也来帮忙。」

主人天真地命令着她,不过对于这样的拜托,她只觉得无比欣喜。

她摇着尾巴,应了声:「是。」

「我我、我们一起加油吧,※夜光。」(编注:此处原文为夜光「君」,是夏目对春虎常用的称呼方式。)

这话一说出口,她讶异地眨了眨眼睛,听见她这么说的主人也愣了一下。

孩子们面面相觑,她头上的尖耳朵一抖一抖的,可爱地颤动了起来。

☆

天色渐亮。

东方的天空泛起曙光,在远方绘出了棱线。夜里支配山林的漆黑逐渐转淡,浓厚的雾气也融入了阳光的照耀。地面窜出潮湿的气味,树木一点一点增添了色彩。

从阴转阳。

充满在大地、大气与树林间的丰沛灵气,此时正要活跃起来。

拂晓的山林——少女在一条横越山林的山路狂奔。

她的动作快速而且轻巧,呼吸也不紊乱,全然无视山路的险恶。那优美流畅的动作,犹如野生的兽类。

除了轻快的动作外,少女的外表更加深了这样的印象。在她的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正细微地转换方向,还有一条树叶形状的柔软尾巴在背后翻动。

普通人不可能长出狐狸耳朵与尾巴,这些特征证明了她是个「被狐狸附身的人」。

「结果到了早上还……真是的,连这种日子也……」

相较于敏捷的步伐,少女用萎靡的语气嘟囔了起来。接着,她加快脚步,一鼓作气爬上斜坡。那是条半埋在草木丛里,近似兽径的山路。少女也许是熟悉这条路,脚步完全不显得犹豫,动作也很灵活。随着狐狸尾巴左右摆动,她巧妙地变换身体重心,矫捷地在山路奔驰。少女踩踏着野草,每当树枝摇晃,濡湿枝叶的朝露便像洒落的光芒似地在空中飞舞。

跑着跑着,少女总算看见了目的地的山顶。

山顶的树木被砍了下来,森林出现了空地,大地与天空连成一片。少女爬上山顶,从树荫奔向了开阔的草原。

刚升起的耀眼朝阳,照亮了被朝露淋湿的少女。

那是个有着野兽耳朵与尾巴的异样少女,她身上穿的是榇衫搭配长裤的男性装扮。

即使如此——不对,也许正因为如此——更榇托出少女的美丽。

她年约二十,留着及腰的长发,肌肤如白瓷般光滑。容貌凛然,五官精致,细长的双眸里有着让人留下强烈印象的靛蓝色瞳孔。

她的美给人清纯的印象,另一方面,她的肢体却暗藏着妖艳的气息——至少隐隐约约萌发出了这样的倾向。在这深山里,少女的模样不像尘间的凡人——更像是仙女,或是妖怪。

不过,她真正的身分既不是仙女也不是妖怪。如果问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大概会这么回答:

我是式神。

「夜光大人!」

在经过开拓后,成了一片草原的山顶那里,有着从四个方位竖立起不同颜色的鸟居,其中间搭建了一座石台。年代虽然久远,但清扫得相当整洁。

那是一座被称为天坛的祭坛,是土御门家举行代代相传的咒术仪式时,所使用的场地。

天坛的正中央,一位青年躺在上面。

那是个身穿狩衣的青年。他躺在石台上,用单手撑着脑袋。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将棋盘。他面色凝重地盯着盘面,听见背后传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后,他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他往背后转过头,晨曦下,他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飞车丸,早安。」

看见那爽朗的纯真笑容,少女——飞车丸难为情地红了脸颊。

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

「这个懒散的家伙……!」

她双臂往下一挥,烦躁地甩着尾巴,对着她敬爱的主人说:

「夜光大人,我说过您必须在天亮前回家吧?结果您居然拖到了这个时候!」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抱歉。」

青年——土御门夜光说。他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回应对方。

「我原本打算早点回去,我是说真的。可是我没想到和晴明大人的这盘棋会下得这么激烈,害我一不小心——」

「骗人。」

「…………」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夜光大人在输了之后又硬是拖住对方陪您下棋吧?每次都是这样。」

「不是每次……吧……?」

夜光的动作极度缺乏自信,他换个方向盘腿坐了起来。他笑着,像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虽然差点受到主人这样的态度影响,不过飞车丸提醒着自己,毅然倒竖起了柳眉。

「真要说起来,夜光大人最近常跑天坛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泰山府君祭』原本是土御门家的秘密仪式,是严肃的祭典,您居然漫不在意地把这当成打发时间的手段。万一让门人知道,他们又要说教了。」

「反正我就算什么事也没做,他们照样会说教。好像那是他们的工作似的。」

「就算是这样,今后您的立场将会改变,请您再稍微有自觉一点……小翳小姐也很生气,她抱怨说哥哥居然连这种日子也不知道认真。」

「怎么,她已经起床啦。」

「她说实在放不下心来,所以睡得不好。」

「哈哈,真不像她的个性。」

夜光像是听见了笑话般笑着,飞车丸叹了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头,同情起主人妹妹的「辛劳」。

其实,夜不成眠的不只是小翳。只要是了解他个性的人,肯定都为了这位破天荒的继任当主,在今天这重大的日子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而忐忑不安。毕竟实际上,他就在这种地方过了一夜。

夜光今年满二十岁,他展现出不像这年纪会有的泰然——甚至可以说是悠哉——的独特气质。他的样貌柔和而且理性,笑起来虽然像个小孩子,然而不只是偏袒主人的飞车丸,大多数人都认同这样的笑容充满了魅力。此外,也许是传统世家的遗传,他就连悠然自得地盘腿坐在草原的石台上时,也同样散发出高雅的气质。

不过另一方面,不受既定的框架拘束,坦然表现出自由奔放的个性,才是夜光这个人的「内核」。

他的思想和言行举止,说得好听点是真实不做作、随心所欲又无拘无束。他只要一着迷起某事来,往往不顾是否会造成周围的困扰。尽管大家的确对他这个人寄予很深的期待——也可以说正是因为高度期待——夜光这位青年的个性,更让人提心吊胆。

「话说回来……」

飞车丸决定暂且不管毫无反省之意的主人,她往四周张望,露出了与对待夜光时不同的气愤眼神。

「角行鬼那家伙在搞什么?他不是也在这里吗,都到了这个时间也没提醒您一声。」

「他啊,我有点事拜托他帮忙——」

夜光正要回答的时候,石台一角的灵气晃动了起来。摇曳的灵气里渗透出些微阴气。

那是受到高度抑制的灵气,但仍传来了极为古老的气息,是股危险又强大的妖气。飞车丸相当熟悉那股气息——就算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伙伴」的现在,她依然不自觉提高了警觉。

那是鬼释放出的阴气,也就是鬼气。

从摇曳的灵气后方,出现了一名男人的身影。

那是个彪形大汉,身高约有七尺,体格健壮但是很匀称,使他看起来反而显得高瘦。虽然习惯穿着西装,但左袖向下垂落在空中,道出了独臂的事实。

老实说,他的外表相当具特征性,可是他散发出的强烈存在感绝不是因为外表。他只是站着,就能让人感觉到蕴含在他体内的强大力量。

他不是人类。

他是经过千年漫长光阴,依然「存在」于现世的真正的鬼。

「原来你在啊,角行鬼。」

夜光开心地朝鬼笑着。

角行鬼是夜光为鬼取的名字,他和飞车丸同样属于夜光的式神。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角行鬼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主人的问题。

他往夜光身边走了过去。

「毕竟范围那么大,翻遍每一个角落需要花很大的功夫。」

「辛苦你了,结果如何?」

「状况和你料想的差不多。」

「有什么有意思的吗?」

「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不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或许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夜光望向飞车丸前来的方向——村里所在的地方,语气难掩兴奋。飞车丸听不懂这段对话的意思,头上的耳朵抖动个不停,角行鬼像是看穿了主人内心的想法,用鼻子轻哼一声。

「你期待的事情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你心知肚明吧。」

「这可不能断言。比方说你提过的『法师』这号人物,说不定他会跑来找麻烦。」

「这地方是那家伙的鬼门,虽然并非绝对不可能出现,但机会非常渺茫。」

听见式神平静的回应,夜光有些夸张地摆出了失落的神情。

飞车丸再也按捺不住,喊了声「夜光大人。」加入对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您对角行鬼下了什么命令?」

居然把我抛在一边。她用眼神控诉,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夜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次和刚才的笑容不同,露出让人感觉「不对劲」的笑容。

「我请他以宅邸为中心,搜索村里整体的状况,尤其是找寻有没有『藏起来』的东西。」

「藏起来?难不成您怀疑有人混进这里吗?」

「呵呵,虽然没落了,但这里毕竟是阴阳道宗家。因为是正式的交接仪式,既然有人会来观望情形,也就有人会趁这个机会制造什么混乱吧。」

「居然有这种事。」

飞车丸顿时变了脸色,她瞪着角行鬼。「你也听见了吧?」角行鬼的脸上掠过些许的苦笑。

「确实是有发现一些可疑状况,不过只是些小喽啰,没发现什么危险人物。」

「你、你确定吗?如果是厉害角色,隐形这类的咒术想必难不倒对方……不,夜光大人说的没错,接下来更应该提高警觉……」

「我倒是不觉得会闹出什么事情,这家伙只是单纯放大了自己的期待罢了。」

「角、角行鬼!你居然说主人是『这家伙』,不得失礼!」

「既然都订下式神契约,受到了主从关系的束缚,讲不讲『礼』好像没有太大的意义。」

「不许狡辩,我的意思和『礼』的法度无关,单纯是心态上的问题。」

面对尾巴的毛全倒竖起来的飞车丸,角行鬼一脸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拜托你们两个别吵了。」夜光苦笑着,试图安抚两位式神的情绪。

飞车丸与角行鬼同样是夜光的式神,他们以左右手的身分协助他,是他无可取代的护法。

只是老实说,两人的实力简直是天差地远。飞车丸是狐狸附身,拥有超乎常人的体力、身体能力以及强大的灵力,但她毕竟是人类,尽管展现出了阴阳师的才能,可再怎么优秀也只是一介术者。相较之下,角行鬼是名留传说的强大的鬼。真要说起来,要说他拥有国内屈指可数的力量也绝不夸张。

只是另一方面,相对于飞车丸是夜光的第一位式神,角行鬼成为他的式神是去年秋天的事情,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为夜光效劳的功绩,飞车丸的贡献远远胜过角行鬼。尤其飞车丸自负是夜光的首位式神,因此——先不管自己如何——她对夜光对待另一位式神的方式与态度尤其啰嗦。

「恕我直言,夜光大人今后应该多管教他一下。就算是不成法度的虚礼,礼就是礼,要是遇上在意这些礼教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真受不了,最近飞车丸不像我的式神,好像彻底成了小翳的式神。」

「没、没没没、没这回事……!不不、小翳小姐的地位再怎么重要,飞车丸的主人始终只有夜光大人!您这句话未免太过分了……!」

「我、我是开玩笑的啦。我没有怀疑你的忠诚的意思,再说也没有让我怀疑的余地吧。」

看见式神娇怜的美貌变得红通通的,夜光急忙把话解释清楚。平时泰然自若的夜光,基本上只有遇上这位从小认识的式神,或是妹妹的时候会乱了手脚。因为泛泪的少女而惊慌失措的模样,确实像极了二十岁的青年会有的反应。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角行鬼像是百般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瞥向放在夜光面前的将棋盘。

「……那边的情形怎样,你和那家伙谈过了吧?」

「这个……」

夜光赶紧抓住这个转移话题的机

会,回应了他的话。

他同样望向盘面。

「这次不管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肯正面回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本来想问当主需要注意什么事情,结果他只说随我高兴就行。」

「对你来说不是正好吗?」

「嗯……确实是这样,虽然心情轻松多了……」

夜光搔了搔头,像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放心不下来。看见主人这个样子,飞车丸的尾巴忧心忡忡地左右晃动了起来。

照这情形看来,夜光不只是来下将棋而已。至于得到了什么样的成果,他没有讲得很清楚。

夜光常像这样把事情说得不清不楚,所以这种情形并不罕见。这是他的坏习惯,因为过度集中在眼前的问题,导致他疏忽了向其他人说明状况。

遇上这种时候,飞车丸这些式神需要做的不是要求详细的解释,而是尽量不妨碍主人思考。但话说回来,她实在没办法豁然接受。在主人闷着头独自苦恼的时候,自己究竟能帮上多大的忙——她总是忍不住这么自问。

式神这种软弱的想法,似乎传达到了主人心里。不对,与其说是主从的羁绊,不如说因为他们是共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青梅竹马,才能达成这种心灵上的相通。注意到飞车丸正懊恼地咬着下唇,看到她的眼神,夜光擡起头露出了轻柔的微笑,像是在说抱歉让她担心了。

夜光拍了下膝盖,俐落地伸直了背脊。

「算了,反正事先预测会有意外状况也不是坏事。今天会有大批外界的术者来到这个地方,所以角行鬼继续戒备周围的状况,如果没有事情发生那是最好。」

尽管嘴上说得好听,神情却背叛了所说的话。夜光很明显在期待「意外」发生。

如果说他只是在追求刺激,情况又没有那么单纯。

「……夜光大人。」

飞车丸不由自主的呢喃,引得夜光「嗯?」地看了过去。看见这不经意的动作与心不在焉的态度,飞车丸察觉了主人的心情。

夜光的表情流露出「失落」。期待骚动发生——那个样子其实是他「装」出来的。这么说不太正确,他的心里确实有期待,只是在期待的同时,他也料想到期待或许终究会落空,就如同角行鬼的推测。

让自己惊讶、心情雀跃的事情不会发生。

前所未闻的怪异咒术者,或是技巧高超到,让人不自觉屏住气息的术者不会出现。

这种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事。」

被人用这种揶揄的语气回问,飞车丸低下了头。

然后,她赫然回过神来,「总、总之。」身体往前探了出去。

「您要戒备可以,请赶紧回到宅邸。小翳小姐在等您回去,毕竟今天是夜光大人就任土御门当主的日子。」

2

距今千年之遥的平安时代,有位与诸多传说一同流传至现代的伟大阴阳师。

安倍晴明。

他的后世子孙改名土御门,直至今日仍以阴阳道宗家的身分,站在所有阴阳师的顶点。

然而——

土御门家的威信,只能勉强维持到明治维新时代。

幕末时,土御门家掌握的阴阳道宗家实权衰退不少。不论政治力还是经济力,都远比不上分家的仓桥家或是若杉家。土御门家俨然成了一种象征,只有在形式上获得崇敬。明治时代之后,因为政府废佛毁释的政策加上阴阳寮的废止,大幅毁损了阴阳道的地位。这成了土御门家没落的关键因素,之后再也没有重返舞台。

真要说起来,明治维新不过只是个起因。土御门家和阴阳道没落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文明开化」的影响。

西洋科学、近代化,西欧式思考方式、习惯以及风俗的普及与渗透,这些变化将故步自封——至少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的各种事物驱逐到文化的边疆。

许多的迷信与信仰遭到放逐,比方说阴阳道,咒术也无法幸免。

不过,就算没落与衰微,土御门家的血脉也未就此断绝。从安倍晴明连绵下来的历史,与阴阳道一同延续到了现在。

明治维新过后半个世纪,在昭和十四年四月,土御门家迎来了年仅二十岁的新当主。

他正是土御门夜光,人称其先祖安倍晴明再世的年轻天才阴阳师。

☆

「啊啊!累死了!不行!我撑不下去了!」

人称安倍晴明再世的年轻天才阴阳师不停哀号着,一股脑儿往榻榻米倒下去。他毫不顾虑地伸长手脚,豪迈地躺成大字形。事情发生在进入房间关上拉门的那一瞬间,一旁的飞车丸根本来不及用注意仪态之类的理由,阻止他的行为。

夜光露出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不过是继承家督的报告,居然搞得那么夸张。这世界进入二十世纪都四十年了,这个家族到底打算当多久的平安贵族?」

「恕我直言,夜光大人,土御门家在明治时代之后继承了子爵的爵位,既然当上了当主,夜光大人今后就是华族的一员了。」

「只是空有名号而已!事实上完完全全已是没落贵族!就算想放纵,也没有多少家产可以让我任意挥霍!」

「除了花钱这方面,在为所欲为这个部分夜光大人倒是十分……啊,没、没事……」

在榻榻米上躺成大字的主人凶狠地瞪了过来,飞车丸见状赶紧移开视线。

此时正在举行阴阳道宗家新当主的「就任」仪式,他招呼完到场的众多人士后,就逃也似地到后面的房间避难。他换下了狩衣,穿上长袍宽裤、缠上黑色皮带的束带装扮。说起来这是阴阳师的正式服装,夜光穿起来也很合适。遗憾的是,在榻榻米上躺成大字形的样子,毫无威严可言,问题出在更根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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