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RE]incarnation 一章☆落日的景色(1/2)
1
天气是阴天。厚重的云层并非出现在头顶,而是在下方蔓延。
现在的高度是一万公尺。就各方面来说,这块人类刚抵达不久的全新领域,有着与地面截然不同的规模。这里的景观广袤、雄伟又壮阔,而且还非常美丽,令人不由得深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彷佛赤脚踏入了神的领域,内心有种格格不入的愧疚感。
更何况,我们的目的是杀戮。
美国波音公司研发的B29超级堡垒轰炸机。
坐在驾驶座的飞行员望向底下的云海,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没有戴着氧气罩,身上也没有穿防寒衣。驾驶舱受到厚实的舱盖与最新科技的舱压调节设备保护,成功将世俗空间带入肉体难以存活的高度。这是投入了庞大的金钱与时间,并且竭尽智识与劳力打造的狭小空间,我们在这个狭小空间的保护之下,即将轰炸地面。
为非日常的世界带入日常的景况,从日常之中制造非日常的景象。这简直像出闹剧,或许也算一种疯狂的表现。
这时──
「嘿,怎么啦,你为什么要叹气呢?我们快抵达东京上空了,接下来就要正式发动攻击啰?」
坐在右侧的副驾驶员这么问道。尽管正在作战,他也刻意保持了轻松的语气,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减缓紧张的气氛,主要也是他的个性使然。他的话瞬间将驾驶员拉回现实,「呃,其实也没什么……」驾驶员回答的语气显得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
「你还是一样容易穷担心,日本的战斗机飞不到这高度,放轻松点吧。」
「战争怎么可以放松。」
「正因为在打仗,所以更要放松。你那幺正经,我看机身还没坏,你的精神就先崩溃了,你们说对吧?」
副驾驶员稍微转过身体,向着身后征求相同意见。
驾驶舱后方坐着无线电通信员、飞航工程师与领航员,他们纷纷表示赞同,像是觉得很有意思。其中也有人浮现难掩紧张的干笑,不过所有人的战意都很激昂。机内除了驾驶舱以外,后方也有调节舱压的空间,在那里的所有成员,都因为即将抵达目的地而斗志高昂。
不过,「……难不成,你是为了那条黄金的龙在紧张吗?」于驾驶员所在的驾驶座前方右下、坐在突出机首的舱盖中央的投弹员如此说道。那是新进成员,一位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子。他此时难得擡起头,回头咧开了嘴。
「你见过吗?」驾驶员忍不住问道。
「我没见过,不过我知道有几个人宣称看过那条黄金的龙。」
「啊,这件事我也听说过,虽然据说只出现了一瞬间。」
飞航工程师急忙回应投弹员的话,「欸欸。」副驾驶员喝止了他们,脸上挂起苦笑。
「那个谣言我也听过,总之就是鬼怪那类的东西吧?那只是迷信啦。」
「不过,那个人是我很熟的同乡,我知道他不是迷信的人。上个月的作战行动……飞行在队形最旁边的机体忽然遭到来自下方的袭击,结果坠落了。」
「……那是被高射炮攻击吧。说不定那个人误把爆炸的火焰和烟雾看成龙了。」
「你的意思是错觉吗?可是他说那东西的形状类似大蟒蛇,就像是发光的东方龙。真的可能有这种错觉吗?」
「要是那个人事先听过未经证实的谣言,自己想像成那样也不奇怪啊。」
副驾驶员回答得从容不迫,然而飞航工程师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答案,稚气犹存的脸庞依然严肃。领航员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讨论,感觉得出他咽了口口水,或许他也听过这个谣言吧。事实上,始终面向前方听着大家讨论的驾驶员,也知道东京上空出现过龙。
龙。
那是经常出现在东方故事里的幻想神兽。龙的身形宛如巨大的蛇,长有四肢与犄角,没有羽翼却能在天际翱翔,甚至有龙能够操控天候的传说。
不消说,这些全是虚构的故事──如同副驾驶员所说,那是古老的迷信,属于神话故事。然而,空袭东京的行动开始后没多久,「龙」出现的传言便在轰炸机组员间传得煞有其事,众人深信不疑的程度不像只是空穴来风。
最先提起这个话题的投弹员耸耸肩。
「前几天的作战行动,有一架半毁的飞机好不容易回到基地……那个人也『疑似』遭到龙的攻击。不过,所有的机组员不只被高层叫去,连岗位都换了。」
「我就说吧,根本无法证实这类谣言。」
「不过,半毁的机体留了下来。我亲眼看过了机体,至少我没看到被高射炮或是战斗机机枪攻击的痕迹。」
「你又不是专家,怎么判断得出来。就算退个一百步,要我承认那不是炮弹攻击也行,说是新型的秘密武器还比较有说服力。」副驾驶员不屑地说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投弹员回答得平心静气。
「你们知道吗?陆军那些人说日本军研发出了新型战车。」
「什么新型战车?」
「啊,那个我知道!你是说多脚战车吧?上面装饰了武士头像的钢铁蜘蛛型重机枪!虽然从战场回收了一辆遭到破坏的战车,但听说没有人能够搞懂动力来源……!」
「什么?奇幻故事之后是科幻故事吗──话说回来,我们已经进入东京湾,你们最好赶快集中精神。」副驾驶员不耐烦地摇摇头。
不过,「……纳粹在研发武器的时候结合了神秘主义,这件事你们知道吗?」原本默不吭声的无线电通信员盯着机器,念念有词地说道。所有人顿时沉默不语,除了驾驶员以外,全部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无线电通信员面无表情。
「我认识情报局的人,听说日本军也有类似的举动。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不过据说有个机关以一位年轻又优秀的巫师为中心,从与科学不同的角度提交了成果。」
「……巫师?」驾驶员立即回问。「对。」无线电通信员盯着机器回答他。
「听说那个巫师来自日本极具代表性的古老血脉,之前我军派过几个间谍,不过没有一个能够接近他。实际上,我军在与日本军的情报战中,几乎可以说是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但是只有在与那位巫师或是相关人士扯上关系的时候,无法完全掌控状况。话说回来,那些充其量只是军队的分支,没有足以左右战局的影响力。」
「……你的意思是,是那个家伙制造出龙的吗?」
「至少情报局怀疑刚才提到的多脚战车,可能和『他』脱不了关系。如果谣传中黄金的龙真的存在,或许──」
无线电通信员平静地向众人解释,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快到了。」并补上这么一句。
轰炸机终于要入侵东京上空。投弹员无奈地调整照准器,飞航工程师和领航员也急忙将注意力集中于手边的工作。
副驾驶员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胡乱搔着头发。闲聊结束,接下来必须将精神集中于作战。
不过,「日本巫师吗……」驾驶员喃喃说着。
无线电通信员也许是听见了他的低喃,又接着说下去。
「听说情报局替『他』取了个外号,叫做『暗鸦』,因为『他』总是穿着和乌鸦羽翼一样漆黑的──」
正当他解释到一半的时候──
驾骏员的视线一角出现了光芒。
舱盖的另一头,可以看见在一定距离外,保持队形飞行的我军战机。它的全长为三十公尺,宽为四十三公尺,以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在空中航行的威容,正符合「超级堡垒」这个称号。
然而,战机的一角损坏了。
最前方的两架战机,机身晃动得很厉害,还往一旁倾斜。其中一侧的机翼破损,遭到破坏的机翼碎片在空中飞散。驾驶员还没来得及用头脑思考,身体已经主动做出反应。回避。急速旋转使驾驶舱一阵天摇地动,全身的毛孔贲张,火热的血液在全身窜流。
「发生什么事了!?喂!?」
耳边传来副驾驶员的叫喊声。不只是他,驾驶舱内的所有人──包括驾驶员自己──都惨叫了出来。不过,他们的视线没有移动,始终紧盯着映照在舱盖一角的景象。
光。
黄金光芒。
光芒明显不是来自于爆炸,而是更清高而且尊贵的光芒。那道光芒显现出了身影,光芒洒落光粉,拖行长长的轨迹,伴随着真实之感显露出形体。
这一定是错觉,除了错觉没有其他可能,可是──
「……我的老天……」
副驾驶员瞠目结舌,倒抽了一口气。
优美的生物在空中遨游。
修长的躯体覆盖着坚硬鳞片,表面流泻出金黄色光辉,还悠然地
摆动着身体。那生物像是为了将遭到破坏的机体踢落到地面,威风凛凛地飞上高空。
巨大又强悍的瞳孔、纯白尖牙、威猛的咆哮──虽然不可能有这种事──越过舱盖,猛烈震动着机内的空气。
在天空飞舞的黄金的龙。
神话的光景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可能……」
在他们哑然凝视的时候,前方一架我军战机发动了攻击,枪弹像是受到吸引般集中于黄金的龙身上。然而,攻击没有击中目标,尽管龙的体型以生物来说令人惊愕,但和战斗机相比绝对算不上庞大。话虽如此,它敏捷又灵活的动作,完全不将B29引以为傲的最新型射控系统放在眼里。
紧接着,龙凶猛地攻击了那架发动攻击的我军战机。
「喂,攻击!快攻击!?」
「不行,攻击也没用!快逃!」
副驾驶员与投弹员同时大喊,其他人也处在惊慌失措的状态。
雪上加霜的是,「喂喂,又冒出什么东西了──!?」
忽然间,一大群鸟冲撞向飞行队伍。
不对,那不是鸟,是雪──也不对,那是纸片。长方形纸片上绘有红色的文本与图样,其数量相当庞大,约有上百──搞不好有数千张。纸片像是突如其来地被抛进B29飞行在高空一万公尺的队列中。
诡异的纸片胡乱飞舞,彷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它们犹如围攻外敌的蜂群,缠住了巨大的轰炸机。
纸片一碰到舱盖,随即迸出光芒爆炸。
「哇啊啊啊啊!?」
熊熊火焰淹没了视野。
正当众人这么以为的时候,宛如黑色沥青的东西附著于机体上,或是释放闪光窜过机身,或是冻结降下冰霜。
回过神时,驾驶员尖叫不止,他拚了死命操纵机体,试图从纸花中逃离。
「可恶!看不到前面!」
「冷静点!警报器没有响,稳定机身!」
怒吼声与惨叫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不绝于耳,驾驶员从半受屏蔽的舱盖隙缝,亲眼目睹我军战机在空中混乱地盘旋。黑雾覆盖住机首,而在炮塔与引擎的螺旋桨处,可以看见会动的绳索──藤蔓般的物体缠了上去。他不禁惊恐,说不定下一瞬间就轮到这架飞机遭逢相同的命运。
黄金的龙在混乱的队伍内穿梭,袭向另一架飞机,机体应声断裂。
「这──这是怎么回事!?」
驾驶员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为了至少把眼前的状况──「战况」看个清楚,他尝试从屏蔽舱盖的缝隙窥看。覆盖舱盖的火焰在此时燃烧殆尽,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在队伍目的地方向的上空有个黑点。那是鸟,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
那是暗鸦,他的脑中莫名窜过这个念头。
那东西急速接近,当身影出现在清晰可见的距离时,「……人类?」,驾驶员脱口而出。那是个还很年轻的黑发日本人青年。他穿着漆黑的外衣,双手手指合拢,凛然的目光凝视着这里。他始终「站」在空中。愚蠢至极,不可能有这种事。黄金的龙也好,千变万化的纸片也罢,这些事情全都不可能发生。
暗鸦的化身伴随着死亡与荒谬而来。
无线电通信员刚才说过的话掠过脑中。
紧接着,纸片再度袭来,如洪流般覆盖住舱盖。虽然视线遭到完全屏蔽,驾驶员反而感激在心。他实在不想再面对这闹剧般的非日常与疯狂景象。
这一天,B29轰炸机部队入侵东京上空,展开地毯式轰炸。
不过,高达三分之一的轰炸机,皆未能回到位于塞班岛的基地。
★
一九四一年──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
日本发动珍珠港事变,揭开太平洋战争的序幕。
日军在珍珠港事变发动单方面突袭,重创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取得史上罕见的辉煌战果。战胜的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欢腾,瞬间使军方的气势大振。军方便趁着这股气势,以猛烈的速度扩大战火。
战火延烧至马来半岛、菲律宾、香港、新加坡,范围甚至扩及婆罗洲、爪哇、苏门答腊等东南亚岛屿。
屡战屡胜的攻势可说是势如破竹。开战前想必没人能料想到,日本面对欧美等国竟然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多场胜利。国民欣喜若狂,媒体煽动战意,军方更是趾高气昂。尽管原本是鲁莽地开战,而且在最后一刻才做出决定──不对,或是正因为这样,人们纷纷跳进「赌赢」的喜悦巨浪,深深地沉迷其中。
日本沉醉于胜利的美酒。
然后……犹如酒喝多了反而伤身,人们在不自觉中麻痹了自己。
麻痹了冷静的判断力以及正常的自制力。
短短的半年,局势出现了逆转。昭和十七年六月五日,大日本帝国海军于夏威夷群岛西北方的中途岛海战惨败,作为海军主力的六艘航空母舰中有四艘遭到破坏,损失极为惨重。而且,由于航空母舰遭到击沉,舰上优秀的成员──不仅经过长年的训练,也累积了丰富战斗经验的贵重士兵──多数战死于沙场。
败仗之后,日本失去了战争的主导权。
话虽如此,开战后半年累积的战果并未消失殆尽。尽管不再气势如虹,日本理应仍然保有优势。
然而,日本此时早已失去比战力更重要的事物,那就是冷静的判断力与正常的自制力,军方隐瞒中途岛海战惨败一事就是最好的证明。日本于六月十日公布的战况中,刻意将我军的损失描述得微不足道,并且夸大敌军的损害。许多国民因此以为中途岛海战「好像」又获得胜利,因而天真无知、不负责任地感到自豪。
不受控制的判断力与自制力,侵蚀着军方与国民,缓慢地将日本一步步导向灭亡。
瓜达尔卡纳尔、纽几内亚、因帕尔、塞班和关岛等马里亚纳群岛,接着是帕劳以及菲律宾。
败仗与覆灭接踵而来,如果站在俯瞰全局的立场,或许会认为日军半是自取灭亡。败亡源于得意忘形的自尊心与支持这种自尊心的空泛信念,再加上近似疯狂的蛮横热情,以及──没有直视现实、危险而悲哀的梦想。
日本打输了注定要输的仗,日军一再战败,连续的败仗毫不留情地打击着国民的物质与精神层面。
昭和二十年。
自前一年开始正式对日本本土展开的空袭,频率日渐增加,规模也逐渐扩大,使得军方焦躁不已,也加深了国民内心的不安与恐惧。尽管处在情报封闭的环境,也只剩下极少数人打从内心相信日本会赢得胜利。
2
大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本部管辖的陆军阴阳寮。
飞车丸在执务室凝视着窗外的阴天。
她的目光像在祈求,脸上浮现出深沉的忧愁。此外,像是为了让她更加心慌意乱,从打开的窗户可以听见下方的中庭传来迫切的交谈声。她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只是轻轻握紧了拳头。
执务室不见主人的身影,他此时正在比飞车丸视线更远的那一方,这个事实令飞车丸不禁自责。
身为护法,却不能于主人出征时随伺在旁,只能空虚地远眺战场。她觉得过意不去,自己的无能也让她心如刀割。
但主人前往的战场远在高空一万公尺,那是人类无法到达的领域。尽管飞车丸可以运用咒术飞行,但身为人类的她不可能飞抵一万公尺的高度,就算是主人,如果没有自制的咒具『鸦羽』,肯定也很难抵达那个高度。
更何况,主人必须在那种一般人无法到达的地方,与敌国自豪的最新型轰炸机对战。虽然有高射炮的支持,但日本的战斗机根本没办法在一万公尺的高度迎击敌军。我军在敌军战机为了轰炸而降低高度前无法出手,因此正面与敌军直接对峙的只有主人一个人。他需要独自应战,还要以人类的「肉身」,面对由「超级堡垒」大型战略轰炸机组成的飞行队伍。
这件事仔细想想实在是疯狂的举动,只是……不幸的是,事实正是如此。这个国家──尤其是军方相关人士──从很久以前就丧失了理智。
「……不会有事的,毕竟北斗和角行鬼都在……」
尽管因为无法守护主人而自责,但这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用说,最重要的事当然是主人的安危。虽然无意怀疑主人的实力,她依然不由自主地祈祷主人平安归来。
这时──
『副官!作战行动已经开始,隅田川下游起火了!』
一只燕子从飞车丸站立的窗边划过天际而来,那是阴阳寮的寮生操纵的式神。男人的声音报告了空袭的状况,飞车丸板起脸孔说了声「我知道了」。
「立即按照原定计划派出队伍,不过千万别过于勉强,并且
记得随时保持联系。」
燕子接到飞车丸的指示随即折返,她不只是单纯在这里待命,为了将轰炸机的空袭损害降到最低,她还负责指挥消防与救助行动。
他们当然不可能守护整个东京,但拥有「实战」实力的咒术者,可以在灾区提供多样性的支持,这显示出可以广泛而且有效地运用主人率领的阴阳寮,以及他创建的咒术体系帝国术式──现在正名为『帝国式阴阳术』的全新咒术体系,同时也证明军方承认这种咒术体系的泛用性与效果。
平时无人关注的咒术者力量能获得公开认同,的确是让人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但另一方面,咒术者受到随意使唤的现状,象征着军力的衰退。更准确地说,实在令人不由得感觉到日本这个国家的国力正在衰减。
──咒术者虽然可以充分派上用场,但阴阳寮的人力还不足以对应所有下达的指令……
阴阳寮的咒术者──「阴阳将校」们能够对应各种状况,可以说是相当「干练」的兵种。不过,如果必须「具备实战实力」,那么可用人数实在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在对英美战──内阁会议定名为「大东亚战争」──开战后,原本人数就不多的阴阳将校接连收到征召,并因此战死沙场,使得人数锐减。阴阳寮虽然同时也在培育咒术者,但还需要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让这些人真正投入实战。遗憾的是,日本国力衰减的速度远快于培训速度。
飞车丸再一次仰望天空。
乌云屏蔽,看不见主人所在的战场,但他肯定在远方的云层上方奋战。
飞车丸很想不择手段地赶到主人身边,这位护法死命压抑内心的冲动,冷静地指挥寮生。空袭的警报在此时大作,寮里的喧嚣声变得更加激烈。包括式神在内,寮生们也接连进入执务室请求指示。飞车丸始终保持冷静,下达必要的指令。
不晓得过了多久──
执务室的门忽然被用力打开,冲进室内的是仓桥久辉,他来自主人家族的分家,是仓桥家的长男。飞车丸看见那张最近变得十分成熟的脸孔失去血色,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不祥的预感。
接着──
「糟糕了!地面小组刚才传来通知,夜、夜光大哥──长官受伤了!」
她感觉到血流发出了轰然声响。
★
「别那么生气嘛,飞车丸,糟蹋了那张漂亮的脸蛋啰。」
「不要开玩笑了。」
「没错,不要开玩笑了,夜光。美女生气的样子最漂亮了。」
「相马大佐!我现在在讲正经事!」
面对飞车丸面红耳赤的怒吼,两人只是耸了耸肩。
然而,他们的确给了正确的评价。飞车丸和平常一样穿着拘谨的军服,不过她那丽质天生的美貌经过艰辛险恶──而且动荡──的这几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细致白皙的肌肤、及腰的柔顺长发、坚毅的湛蓝双眸、纤瘦优雅的身材、惹人怜爱的凛然容貌加上年轻女武者般的清高气质,甚至还飘散出倾国倾城的婉约气氛。
轻柔的毛发覆盖着她的一双耳朵与优雅的尾巴,飞车丸身为「狐妖」的证明,更为军装丽人增添了非人的妖艳气息,既清新又妖媚的艳丽气质,使她犹如在异境跳着巫女神乐的曼妙舞者,那妖艳的美貌不只是在阴阳寮内,甚至在参谋本部也引起了讨论。
穿着魅惑军服的狐妖此时正直直立起双耳,倒竖起了柳眉。
这里是阴阳寮的诊疗室,室内放了几张简易床铺,阴阳寮的干部们聚集在其中一张床铺旁边。
躺在床上的人是脱下军服上衣的阴阳头?土御门夜光。
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则是夜光的护法,阴阳助?土御门混,又名飞车丸。
此外还有参谋本部第二部第九课课长,负责监督阴阳寮的相马佐月。
他们分别是阴阳寮最重要的两位人物与负责人,诊疗室入口则站着身穿军服的独臂巨汉?角行鬼。
角行鬼是夜光的式神,也是他的另一位护法,同样拥有阴阳将校的阶级。不过,独臂鬼厌恶这一类的束缚,他与其他干部保持距离,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从容不迫的态度像是在看好戏。同样身为护法的飞车丸虽然想叨念他两句,但这次把主人平安带回来的功臣不是别人,正是角行鬼。没有「肉体」的他即使身在一万公尺的高空,也能随伺在主人身边。尽管不参与组织行动,但他确实做好了份内的工作。飞车丸负责的是指挥寮生这种与身分地位不符的任务,老实说,她心中对他十分称羡。
角行鬼的肩膀上面不知道为什么站着一只乌鸦,乌鸦的体型很庞大,而且有着金黄色的瞳孔。仔细一瞧,那只乌鸦有着三只脚。
三脚乌鸦是传说在神武东征之际,为神武天皇引路的八咫乌,阴阳道认为那是象征太阳的金乌。
不消说,此时站在角行鬼肩上的并非真正的神灵,那是夜光制造出来的式神?『鸦羽』,和角行鬼一样是这次的功臣。
「反正我平安回来了,你应该要开心而不是生气。」
「这个样子不叫平安归来,您在高空中失去了意识,差一点就有可能丧命。」
根据角行鬼的报告,夜光在战斗中缺氧,导致失去意识。
夜光之所以能在高空飞行,依靠的是『鸦羽』的力量。虽然现在是金乌的样貌,不过『鸦羽』能变化成漆黑的──如同用光滑的乌鸦羽毛织成的──外衣,因为『鸦羽』同样也是咒具,只要把这个咒具穿在身上,夜光便能自在地在空中翱翔。
不过,一万公尺的高空缺乏呼吸需要的氧气。再者,『鸦羽』并不具备为穿戴者补充氧气的能力。
主人事前当然已经施下做为因应对策的咒术,只可惜术式在激烈而且状况特殊的战斗中失去了效果。他在激战中没有余力重新施展术式,于是直接昏厥了。
主人失去意识后,北斗无法再继续显现,因而解除了实体,但是咒具『鸦羽』依然留在原处,而且为了保护主人,半自动地采取回避行动。之后更在角行鬼的主导下,将夜光带回地面。
「在机枪扫射和炸弹投放中展开高空逃亡,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实在累死我了。」
角行鬼开玩笑地说道,『鸦羽』也有些得意地轻振了下羽翼。夜光的唇边微微泛起苦笑,「谢谢你们。」他躺在床上向忠诚的式神们道谢。
忽然间,在夜光躺着的那张床的枕头边,一颗圆圆的毛球在几乎要掉下床边的位置动了起来。
往后竖的一对长耳朵俐落地弹了出来,毛球里面的圆滚滚银色双眸眨个不停。
在夜光枕边休息的是有着银白毛发的兔子,那同样也是夜光的式神,是与仿制金乌的『鸦羽』成对,仿制玉兔的『月轮』。
相较于『鸦羽』拥有飞行能力,而且对咒性与物理性攻击具备防御机能和反击能力,还能辅助、强化咒力这些「对外」的力量,『月轮』拥有的则是感应能力与精神干涉这些「对内」的力量。『月轮』和『鸦羽』一样是咒具,但平常则是戒指的外型,夜光刚才出击时也有穿戴。虽然没有『鸦羽』那么引人注目,但依然在幕后支持着夜光。
「当然也要感谢你,谢谢你,『月轮』。」
夜光的脸上明显浮现出苦笑,他伸出手摸着『月轮』的背,『月轮』抖动着长长的耳朵,像是觉得很舒服。
夜光在这种时候展现出泰然自若的独特气氛,那种气氛从以前到现在始终不曾改变。此外,自然而然飘散的优雅气质与温柔理性的目光,也从来没有变过。
然而在另一方面,他鲁莽的稚气稍微褪去,变得成熟了一些。他摆脱了青涩,产生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风范、魄力与稳重气质。尽管是好的变化,但飞车丸不由得感到一抹寂寞。
这几年来,如同她──不由得──改变,主人也有了变化。不只是年纪增长,他在短时间内产生了剧烈的变化。这是个诡谲多变的时代,主人则是身处不得不随时跟着时代变动的立场。
飞车丸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夜光大人,恕我直言,您这么做实在太莽撞了。夜光大人至少该辞退独自防空的任务。」
「那可是军方的命令,怎么辞退?」
「夜光大人隶属于军方,但并不是军人,没有义务服从不合理的命令。」
「事情没这么简单,飞车丸也知道吧?」
夜光一脸伤脑筋地责备着她。
事实上,飞车丸也知道夜光没有拒绝的权利。阴阳寮是在军方全面支持下创建的组织,他们之前受过许多帮助,事到如今要拒绝服从命令,对方根本不可能接受。
她想起以前夜光在星宿寺与佐月争辩在军方底下行使咒术的意义,感觉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不过到
头来,夜光当时的疑虑难道不是成为现实了吗?尽管在咒术方面取得丰硕的成果,但这些成果也许连同夜光本人一起遭军方利用了啊?
飞车丸不由得露出怨恨的视线,看向站在床边的佐月;佐月注意到她的目光后,晃动着一头鲜艳的红发,转头看向飞车丸。
佐月的气息也和之前不同了,他表面上对夜光与飞车丸的态度没有改变,却散发出即使默不吭声也能镇压周围的孤傲氛围。不过,他会有这样的变化也很合理。现在的他是参谋本部大佐,得日复一日在夜光与飞车丸无法比拟的庞大压力里,面对险峻的局面。
插图003
佐月朝飞车丸缓缓开了口。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阴阳头亲自领军迎击敌军,对于阴阳寮来说有着重大意义,尤其是在战况恶化的现在。你能理解吧?」
「可是……」
「况且,夜光取得了重要战果,不只保护了阴阳寮的立场,就连国防也无法忽视寮了。」
如今所有军方高层都理解阴阳寮与土御门夜光的重要性。反过来说,他们对他抱持着过度期待,硬要他负起艰巨的职责。
「……战局愈来愈不利了吗?」
夜光刻意问起显而易见的事实。
「对。」佐月尽管板着脸孔,依然照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简单来说,战况很恶劣。去年在雷伊泰岛……菲律宾湾岸的海战遭受了严重损失。海军舰队几乎在那场败战中全军覆没,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战力。相对之下,敌军的气势正旺,前几天终于占领了马尼拉。按照他们进攻的方向,菲律宾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台湾就是冲绳。虽然现在我们还死守着硫磺岛,但万一连硫磺岛也被攻下,敌军马上会往这里进攻,接着就是本土的决战了。」
「……不只是空袭,敌军还会登陆吗……」
「对,到时候包括军队在内,全国人民都要团结起来迎击。我看过上个月在会议中提出的本土决战纲要……里面用无比华丽的辞藻,浮夸地美化连纸上谈兵也称不上的妄想,而且他们甚至认真地推广一亿颗火球大进攻这种宣传语。提出这些想法的是军方的菁英,也就是我们的参谋本部,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佐月如此唾骂,看得出他很不耐烦。
这不是参谋本部的课长该说出口的话,不过佐月基本上不会对夜光隐瞒军事情报,这可视为他信任夜光的证据,更证实佐月注重阴阳寮甚于军方。到头来,从重建阴阳寮开始──更准确地说,自从佐月造访夜光之后,两人便坐上了同一艘船。
「……不能干脆投降吗?」
「飞车丸。」
「可是,夜光大人……」
这是个为了守护国家,视「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为绝对命令的时代。光是说出「投降」两字,都会引来宪兵队的关注。飞车丸虽然在阴阳寮外非常谨慎,但在这个场合──尤其是死里逃生的主人躺在眼前──她实在不吐不快。
佐月听见这个问题的态度也很沉着,「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样的动向。」他坦然说出了要是让高层听见肯定会加以严惩的回答。
「不过,如果要说高层会不会真的改为和平路线,那实在是不切实际的猜想。比方说,近卫文麿公爵阁下上奏希望能及早走向和平之路,附和他的吉田茂等人便随即遭到了拘禁,而且拘禁他们的正是我国的陆军宪兵队。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状况,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飞车丸听见佐月平静说出的这番话,颓丧地垂下了尾巴。
军力的衰退。国力的衰减。
日本正面临亡国危机,实在是左支右绌。
「不过……」佐月劝导完飞车丸,接着把头转向夜光。「我并不是认同现状,虽然我管不着国家的前途,但也不得不说你刚才的做法太危险了,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飞车丸赫然一惊,擡起了头。
佐月尽管是刀子嘴,凝视夜光的眼神却是由衷为他担心,佐月把夜光的安危当成了自己的事。
夜光听见后笑了出来。
「既然知道国家深陷困境,我个人的安危根本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
「我很不想说这话,不过你的生死比日本面临的困境更加重要。」
「喂喂,菁英人士,这话简直本末倒置了吧?万一国家灭亡,我们也就完了。」
「国家是由人民组成,不论国家变成怎么样,个人的价值──话题扯远了。总之,我在你身上投资了很多,现在也把『赌注』放在你身上。这次的事情也一样,万一你死了,我就得不偿失了。」
佐月看着夜光说道,飞车丸也不停点头认同他的话。
然而,夜光的态度很洒脱。
「没办法,这就是战争,死了就死了,况且──」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我也杀了很多人。」
他说得若无其事,那样的态度反而刺痛了飞车丸的心。
由于出生在阴阳道的宗家与分家,夜光和飞车丸自小就见过人类的生死。不过,战争中的死亡与和平时期的死亡,其中的意义──以及「重量」都不相同。相较于后者每个都有自己的故事,且会以「咒」的形式祭吊,前者在某种情形下甚至只被当成「数字」对待。「数字」上的死亡乍看之下冰冷,也不会令人耿耿于怀,但因为没有祭吊也没有净化,只是一再蓄积,最后沉淀。
国家为战亡者举行丧礼,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消除这类沉积起来的咒术仪式,不过……如果要说是否有在现在的日本充分发挥作用,其实是缓不济急。全军覆没依然可以以英灵之姿回到靖国神社,这最后的信仰、最后的「咒」,能发挥多少救赎的效果也没人知道。
飞车丸默默凝视主人的脸。他们同样也有几位亲友在战争中亡逝。
相对于表面豁达的夜光,佐月极为冷静地哼了一声。
「身为担负重责大任的人,这样的发言未免太不负责任。虽然不需要我多说,但你那条命不只属于你自己……更何况,你是名门土御门的当家,一出生就担负重大的责任,别这把年纪还在耍小孩子脾气。」
佐月尖锐的言词听得夜光气呼呼地闭上了嘴,连站在远处的角行鬼也轻轻笑了出来。
夜光如今不只是土御门宗家,也是阴阳寮的首长,更以为日本咒术界带来革命的创造者与破坏者的身分闻名天下。以他这样的身分,也只有佐月或是角行鬼敢调侃他。
「再说了,如果你认为自己杀了很多人,但那些数字和参谋本部比起来不过是小意思,不论是杀敌人数还是我军的死亡人数都一样。你也说过,这是战争。你要追究个人的是非过错是无所谓,不过在那之前,我劝你先专注于眼前的问题。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不如趁这机会认真考虑推动『那个计划』。」
「……双璧计划吗?」
夜光稍微板起脸孔,佐月严肃地点了下头。
「只要首都在灵性方面拥有完备的防御体制,也能减轻你的负担吧,至少可以降低生命危险。」
「这可不一定,要是太公一不高兴,恐怕会随手杀了我。」
「……你这话对江户总镇守实在是大不敬,这样还能算是阴阳师的领袖吗?」
「最近大家都说我是彻底瓦解信仰系咒术体系的千古大恶人。」
夜光大言不惭地对着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的佐月说道,故意说反话是夜光最近养成的坏习惯。「夜光大人。」飞车丸低声纠正他,他像是因恶作剧遭到了斥责,一瞬间朝她投去反省的视线。
双璧计划。
这是在相关者之间使用的通称,正确名称是「帝都结界创设计划」。它属于咒术性质的国防计划,原本是佐月这位年轻族长率领的相马一族长久以来的夙愿。
相马的祖灵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御灵?平将门。相马一族为了让这位神祇显现于现世,千年来不遗余力研究咒术。相马一族会推举夜光重建阴阳寮,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达成这个夙愿。
由佐月策画的双璧计划,则是将平将门这位御灵的力量运用于防御首都。
夜光无奈地起身,让自己坐在床上。「夜光大人。」飞车丸本来打算从旁边扶住他,但是他轻柔地摇摇头,婉拒她的好意。
他擡头看向佐月。
「用不着你说,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范围虽然没办法延伸到整个关东,至少扩及东京中心地区的法阵术式已经完成了九成九。和你要求的一样,那是能够彻底改变范围内灵相的极强大法阵,其效果连敌军的最新型武器也应付得来。不过,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启动术式以及设置『天曹地府祭』的祭坛。『泰山府君祭』把这种地方称为天坛,但是两者的咒术规模实在差太多了。考虑到届时需要处理的灵压,那必须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而且由于灵脉的关系,也不能离开都心。换句话说,找不到这种地方。」
「可以使用军事设施。」
「有办法获得许可吗?」
「那不是问题。我们需要的是咒术祭坛,既不需要大量物资,也不需要盖座巨大的建筑物出来吧?更重要的是,既然进行的是咒术性质的仪式,就算和既存的设施与建筑物『交叠』也不会有问题。」
「要是采取这个方法,为了不让术式影响既存的设施与建筑物,必须以缜密的计算安排咒具摆放的位置。而且如果要强行用『并存』的方式设置天坛,万一失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不要失败就可以了。」
「我说啊,问题可不只在于『天曹地府祭』的术式。」
夜光若有所指的说法听得佐月心头一惊,因为他听出了夜光的弦外之音。
「……你还在反对吗?你实在太看不起我了。」
「这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而是这么做实在太『莽撞』了。」
「我应该说过,因为大连寺一派的协助,你的担忧大致上都解决了。」
「大连寺教的咒法的确可以说是发现了新的解决方法,相马一族拉拢他们的政治力量也不可小觑,不过问题不在这里。这可是和『神』相关的咒法,况且『神』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无法解释,实在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佐月努力劝说慎重的夜光。
「说到与『神』有关的咒法,土御门家的『泰山府君祭』和『天曹地府祭』也一样,差别只在于你把这些仪式加入『帝国式阴阳术』,因此可以随意操控。」
「由于土御门家代代累积的实绩留下了充分的数据,所以可以依据经验法则重现。况且,我并不是『随意』操控仪式。不说『泰山府君祭』,数据稀少的『天曹地府祭』还在半摸索的阶段。」
「如果你需要数据,相马家可以补充,虽然仅限于将门公,不过我们可是保存了最多和将门公有关的数据。」
「不好意思,相马家还没有『成功』过吧?所以才会是『夙愿』不是吗?」
「成功案例当然有,四年前我和你──」
「我说过了,那是──」
即使形式不同,他们已经有过多次类似的讨论。「夜光大人。」飞车丸再一次提醒夜光。夜光为了让头脑冷静下来,他不再开口。佐月也转开头,轻咳了几声。面对必须在诊疗室安静休养的人,他似乎有过于激动的自觉。
即使如此,他依然坚持己见。
「……夜光,你担心的是『那件事』吧,你担心的是我身为依代的能力。」
阴阳寮推动的双璧计划主要是让平将门这位「神祇」显现,方法是由相马一族的当家佐月举行「降神」仪式。当然,夜光计划以『帝国式阴阳术』掌控整体的仪式,不过让神降临在佐月身上这点并没有改变。
虽然佐月有身为依代的资质,但咒术实力实在很难说是一流。
夜光叹了口气。
「依照目前的术式,需要将门公随时提供灵力以维持法阵,换句话说,必须让将门公保持在附身的状态,我只是认为这对依代的负担实在太大了。」
「这个问题我们也讨论过了。我们不用二十四小时持续维持法阵与结界,就首都防御的观点来看,只要在最需要的时候扩展到最大范围,平时可以抑制力道、暂停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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