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HlmAirA DanCE 二章 春日风暴(2/2)
「你这不是找麻烦吗!我也很紧张啊。」
「……夏目同学……一直到喊那句『出来吧,北斗』的时候,都还表现得很帅气呢……」
「居然连天马也来挖吉我!我、我告诉你们,要是我放着你们不管,事情难保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对吧,老师?」
「嗯?噢、嗯……应该是吧……」
「老师您怎么说得支支吾吾?奇、奇怪,我的判断有出现这么大的误差吗?」
夏目拚了命辩解,心满意足的北斗在她头上得意洋洋地翻转身子。塾生们不知该做何反应,一个个杵在原地——或是跌坐在地。
虽然所有人都听过传言,不过这还是头一次实际见识到土御门家的使役式式神,以及土御门夏目这位天才操控式神的实力。这下他们总算理解,为什么老师决定不让夏目参加考试。
可是——「……喂。」冬儿沉吟,春虎急忙转回注意力。
灵灾祓除后,损友还是一样蹲坐在地上,甚至睁大眼,咬紧牙,情形看上去比刚才更加危急。
「大家快离开这里,现在马上……!」冬儿扯开嗓子大叫,嗓音听来像在强忍剧烈疼痛。然后,一道影子掠过他脚下。
在头顶上——
北斗全身紧绷,一改散漫模样,空在春虎怀中睁圆了双眸。
紧接着,「那个东西」飞过上头的龙,不偏不倚地落在灵灾留下的巨大窟窿。
老师们和夏目、春虎、京子,当然还包括了所有塾生,都没能立刻认出眼前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身形庞人的东西宛如一头从天而降的飞象,即使四脚匐匍立地,总高度也超过三公尺,有头有身体有四肢有尾巴,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整体平衡「失调」,头「像」狒狒,四肢「感觉上」近似老虎,尾巴「看上去」和蛇一样,各个部位给人的印象随时在改变。不,不只是印象,那东西的确不断在改变样貌。
「……咦?」塾生中不知是谁傻傻地叫了一声,老讲师则是满脸错愕。
「危、危险等级三……怎么可能……」
会发生这种荒唐事——他正想把话说完,「那个东西」便缓缓支起身子,用两只后脚站了起来。
那东西伸长身子,仿佛一口气增高了一倍,接着又倒了下去,像是要盖住什么东西,然后裂开似地张大了嘴,发出凄厉嘶吼声。
「咿咿咿!」
那声音尖锐刺耳,吼出浓度远高于刚才的瘴气,瘴气喷出呈现放射状。
瘴气宛如汗水流过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阵阵恶寒冻结灵魂,恐惧与绝望占据全部思绪。遭到直击的塾生有半数以上当场昏迷,由于冲击力道实在猛烈,春虎也险些失去意识。
「……唔……呃……」
他全身僵硬,痛苦呻吟,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那个东西」。
那像是生物,看上去又不像任何一种生物的东西身上随处覆盖着体毛与鳞片,手脚长度也不一致,斑纹如生物在体外蜿蜒,角和双翼才刚长出又从根部剥落,简直像是把各种生物凑在一起胡乱合成——不对,是依然持续在合成的过程当中。
由于木火土金水五气具在,化为瘴气的五种阴气在实体化后仍在内部相互冲撞,互不相让。
灵灾危险笮级三,『奇夫拉型』,在阴阳师之间称为「鵺」。
「啧!——急急如律令!」
老讲师掷出符箓。
他抛出火行符,符箓直接命中鵺的脸部,燃起火红怒焰。鵺尖声鸣叫,但那不是因为受伤,纯粹只是出于愤怒。当然,老讲师不期望这么一张小小的符箓就能打倒鵺,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来当饵!你们帮助塾生避难!」老讲师口气火爆地交代另外两位老师。
「可是——!」
「别蠢了!再这么拖下去我们没一个逃得掉﹒!」
老讲师边说边抛掷符箓,把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鵺跺脚似地扭动身子,不停踏地,每一动,就往周围散发出瘴气b
两位老师一脸惨白,依指示引导塾生避难,还能保持清醒的塾生则是抱起失去意识的同学,拚了命地从鵺身边逃离。
春虎也回过神来,大叫:「夏、夏目!」
「我知道!——北斗!」
夏目命令北斗攻击鵺,春虎便趁这时候确认其他塾生的情形。
天马因为离鵺较远,虽然气若游丝地喘着气,勉强还能自己避难。京子尽管脚步踉跄,神情倒是坚毅。她召唤出两具护法式式神,命令白樱与黑枫背起那些无法自行走动的塾生。
现场找不到一个失去意识又无人睬理的塾生,如此一来就只剩下——
「冬儿,抱歉我得碰你的身体。空,帮我擡那一只手!」
「……春……虎……」
冬儿疑似连说话都有困难,手脚痉挛得愈来愈严重,仿佛断断续续有电流通过他的身体,而且他全身烫得像颗烧灼的石头,即使是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才碰触他的春虎,也不自觉缩回了手,就连他嘴里呼出的气息也热得让人误以为他吐出了蒸气。
其中最诡异的是从冬儿的体内流出的灵气,那明显不同于平常从冬儿身上感受到的灵气。
这全是受到灵灾——鵺的影响。
不过,这当然和阴影无关,而是共鸣。他与眼前的鵺产生了共鸣。
「放开我……我已经……不是平常……」
「废话少说!——空!快一点!」
春虎在冬儿身旁蹲下,粗暴地让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肩膀,像是把灌满热水的水管缠在脖子上。虽然滚烫,春虎一接触便感觉到「恶寒」,身上的灵气——灵体——忍不住发抖,像是受到一阵急浪冲击。
「……喝!」春虎吆喝一声,硬把冬儿拉了起来。
不过——「……春虎大人。」空轻轻叫了一声。即使接到春虎的命令,空不仅没有听从主人指示,甚至直挺挺地竖起双耳,两眼紧盯着鵺不放。
「它……它退缩了,似乎在害怕什么。」
「什、你说什么?」
空突如其来的发言惹得春虎一时间忘记身边状况,方寸大乱。
不过,注意到这情形的人不只空,抱着必死的觉悟与鵺对决的老讲师和试图以北斗迎战的夏目也接连察觉到
异状。
鵺的反应迟钝,不管老讲师再怎么发动攻势,鵺也无心回击。此外,北斗也受到鵺以外的东西吸引,懒得理会夏目的命令。
鵺提高警觉,摆出警戒的姿势,同时「咿咿」沉声叫着,咆哮声中夹杂了愤怒与胆怯。然而,使鵺戒心大增,深感害怕的对手既不是北斗,当然也不是老讲师和夏目。
「……怎么啦~」
工程靴重重踏在铺上地砖的路面。
男子的语气平缓,也没高声吼叫,不知为何在一片嘈杂声中,在场所有人全一清二楚地听见了他说的话。
「一群小鬼头围着本大爷的猎物在搞什么鬼,而且怎么连真正的龙也跑出来搅局,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同事?」男子语带揶揄,显得高高在上。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剃着一头银色短发,额头上有个×刺青,脸上戴着镀银墨镜的年轻男子。他把两手插在毛领夹克的口袋里,一副慵懒模样——但又理直气壮地睥睨着灵灾现场。因为男子的出现,原本混乱到极点的现场反而急速冻结,瞬间平静了下来。
仍有意识的塾生无不倒抽一口气,那些原先就知道男子的塾生自不必说,就连不认识他的塾生也在视得他强大而凶残的灵气后,纷纷吓得张口结舌。
「食、『食鬼』……」
男子像是听见老讲师茫然低语,猛地板起了脸,从夹克里抽出右手,举起戴着戒指的手指笔直地指向老讲师。
「喂,死老头,别随便乱叫那个名字。我的名字是镜伶路,你要是敢在『十二神将』面前胡来,小心本大爷宰了你。」
☆
「……可恶!怎么会这样……!」
六人部千寻追逐鵺与独立祓魔官镜伶路前来,在愣立着不动的阴阳塾塾生里头发现土御门夏目的身影,不由自主咬紧了牙。
他总共准备了四只鵺,分别设在上野、秋叶原、品川、涩谷等地,也就是东京都的鬼门与地户,并且通过灵脉让这四只鵺同时觉醒。这些灵灾借由吞食灵脉中的灵气,在发生的同时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接着进入计划的下一个阶段。
他不奢望这些鵺能全数存活下来。整体来说,祓魔局的能力还算优秀,身为『十二神将』的独立祓魔官更是个中翘楚,就算牺牲一两只鵺也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然而,镜伶路的动作迅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原本提防目黑分局会采取行动,不料镜从反方向的新宿前来,看来应该不是正规行动,他只能为这样的突发状况感到倒楣。
镜在追踪动态灵灾方面无人能出其右,即使在『十二神将』之中,也没一个比得上他独特的直觉与嗅觉。只是他常惹麻烦,对工作欠缺责任感,本来还以为幸运的话,镜会被排除在战力之外,就结果来看,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而且,土御门爱目——传闻为北辰王的少年也在这里。
不,不只如此,昨天见过的那个身材修长戴着头巾的少年,现在总算想起来他是谁了。那确实是两年前卷入灵灾的被害者,而且显然正与眼前的鵺产生共鸣。与鵺产生共鸣的灵灾被害者,只有一种说法能解释,而这样的情形完全不在意料之内。不,事前根本不可能料想得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缘分」真是弄人啊。
「该怎么办才好……」
施加重重隐形,尽量接近又注意保持在安全距离的六人部自问。
该冒险介入还是静观其变?要是正面对决,自己肯定敌不过镜伶路。
「…………」
六人部抿紧唇,缓缓提升咒力。
3
——食、食鬼?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镜夺走了春虎全部的注意力。
用不着特地视得灵气,光从男子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能大概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除非必要绝不会想靠近,但又有种莫名吸引人的特质,像条色彩斑烂的毒蛇,或是肉食动物的野性美般危险的魅力。
——而且那家伙还是……『十二神将』?
春虎呆愣在原地,帖坚起全身体毛,低咆后退,并且持续提升灵压,双眸射出锐利光芒。
祧进入了战斗状态。
「独、独立官!我们是阴阳塾的人,在实技测验中受到危险等级三的灵灾袭击!请求紧急支持!」
老讲师人喊,一脸急迫。镜听了不以为意地「啊?」了一声。
「你这蠢老头在说什么支持,我刚刚不就说了那家伙是本大爷的猎物,你们这群碍事的家伙快滚。」说完,镜又把双手插回口袋里,从容不迫地走向灵灾现场,直接朝摆出战斗姿势威吓的鵺走去。
「笨——!别刺激它!」
老讲师大惊失色。事情正如他所料,鵺遭受火行符攻击也没有半点反击意思,对镜的接近却表现出相当激动的反应。
鵺发出怪声,扭动庞大身躯。这一叫与刚才的嘶吼不同,明确带有「攻击」意味。方才还能忍受瘴气袭击的塾生们有的昏迷,有的在精神上受到打击,有的当场呕吐,有的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春虎用眼角余光瞥见天马昏厥倒地,当然他自己也受到了影响。「唔!」他闷哼一声,全身大汗淋漓,不过反应更为显著的是冬儿。他搭在春虎肩上的手臂痉孪,另一只手抓紧了额上的头巾。眼见春虎和冬儿差点双双倒下,空连忙从下方支起他们。
然而,在一片此起彼落的惨叫声中,镜依然不停步地往前走。他正面迎上怪叫的鵺,脚步毫不显凌乱。
「吵死了,闭嘴。」他咒骂了一声。
不过是一声嘟囔,却向彻众人心头,鵺更停止怪叫,不对,是被强迫停止怪叫。镜的那一句话中带有强大且缜密的咒力。
「咦?」春虎惊讶地睁圆了眼,耳边听见夏目气喘吁吁地冒出一句:「那是甲级言灵。」
「言、言灵?」
「那是属于『帝式』的咒术——话中具有强制力,可用以影响对方的精神层面,不过对方要是人类也就算了,居然连灵灾也——?」
夏目手足无措,擡头仰望北斗试图给予指示,一时间又无法判断该下什么命令。龙仍滞留在上空,困惑地观望事态发展。
声音被封住的鵺一口气往前冲,扭曲的巨大身躯如野兽活动自如。它露出凶狠的獠牙,带着翻腾怒意与憎恶朝镜展开攻势。慑于其骇人魄力,春虎整个人动弹不得,然而镜只是咧开了嘴,露出嘲弄的笑意。
「——*——」(吐槽:掀桌!这谁打的出来啊!)
种字,象征攘除外敌的军荼利明王的真言。只有短短一个字的种字真言通过镜的意志与咒力,击飞了身形庞人的祧。鵺全身痉挛,宛如误触高压电线,身体出现剧烈裂核反应,疼痛难耐地在地上打滚。冲击解开了言灵的束缚,但从它口中吐出的不再是怒吼,而是痛苦哀鸣。
它猛地往上一跳,庞大身躯悬浮在半空中,接着又在空中踏步,继续往高处跳去。
鵺落在后头高耸的办公大楼墙上,窗户玻璃碎裂,玻璃碎片纷纷落地。正因为灵灾在物质上具「暧昧」性,才能做出如此无视重力的行动。
待在同一片天空的北斗脸上闪过犹豫,不知该不该追咬上去,最后它决定转过身保持一定距离。这样的应对不是为了防鵺,而是判断镜更需要防范。
「喂,本大爷今天没准备,可别浪费我太多任务夫啊。」镜懒洋洋地说,擡头仰望鵺,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
镜以独特的抑扬顿挫一口气念出一大段咒文。金刚手最胜根本大陀罗尼——不动明王系最主要的降伏法之一,火界咒。
难以置信的强大咒力以镜为中心卷起漩涡,仿佛真正的焚风狂啸,火气随即形成降伏咒,一股作气向上攀升。鵺踹踏墙壁试图闪躲,仍遭火界咒一路尾随,不费吹灰之力便捕获了它。
火界咒一逮到鵺,灵灾霎时燃起恶火。鵺化为一团火球,尖声哀叫,直直往地面坠落。
正下方——协助其他塾生避难的京子正在那里。
「京子!」
春虎大叫。京子吓得花容失色,马上朝两具护法式式神下令。白樱把手中的塾生交给黑枫,以身护主,抱将主人从鵺下方翻身滚离。
鵺紧接着落地,引起一阵天摇地动。鵺庞大的身躯出现裂核,火界咒的火气随处蔓延。
「仓桥!——独、独立官!请顾虑一般百姓的安全!」老讲师怒吼,面色惨白。
「仓桥~?」镜没理会老讲师的抗议,反而对京子的家族姓氏感到兴致勃勃。
「仓桥是那个——啊,对了!阴阳塾。这么说来,那个小妞就是局长的女儿啰?……慢着,也就是说那头龙是——那是土御门家的龙对吧?」
镜说话的口吻就
像发现了新玩具,完全不把坠落地面,在眼前垂死挣扎的鵺放在眼里。
他像是此时才看见塾生般——「所以这里头有一个是土御门家下一任当家,而且不知道是真是假,传闻是夜光转世的小鬼头啰?」说着,他一边环顾打量在场所有塾生。
——啧。
惨了。春虎几乎是出于本能心想大事不妙。
现场没几人能站稳脚步,何况『十二神将』不可能看不出是谁以灵力联系使役式神北斗。
墨镜底下的视线锁定夏目,夏目往后退了半步,春虎感觉像是有冰块滑进了胃底。
「……原来就是你这小鬼啊。」
镜如一头食人虎舔着唇,盯着夏目喃喃说道,接着往夏目走去。
「镜!别对学生出手!」
老讲师脸色发青,其他两位老师也赶紧奔上前去,打算挡在夏目与镜之间。
「别动。」镜头也不回地使出言灵,他们随即像遭到束缚,紧紧黏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夏目无处可逃,只得睁大了眼凝祝着步步逼近的『十二神将』。
「可、可恶——!」
碍于身上背着冬儿,春虎无法冲到夏目身边,尤其鵺尚未完全祓除,最好别轻举妄动。
「……呵,看起来还真是个教养良好的小鬼,就是你对吧?土御门?」镜站在夏目面前,愉快地微笑俯视。
火界咒的火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鵺仍在火中燃烧,咒力燃起的火焰从旁投照在镜的墨镜上,反射出熠熠火光。
夏目好不容易正面迎向镜的视线。
「……就、就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土、土御门夏日。」
「啧……你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听说你把大连寺那个哥德萝莉惹哭了?那种小女孩好歹也是『十二神将』之一,既然你都能赢过她,大可自豪地挺起胸膛,至少那样比较合本大爷的心意。」
说着,镜笑得更猖狂了。
「毕竟——狂傲的小鬼才能让人涌起『干劲』,你明白吗?就像自以为聪明的白痴逗起来更有趣,自以为厉害的小角色践踏起来更有意思,何况你还是名门中的名门后代,实在让人跃跃欲试呢。」
「…………」
夏目瞪着镜,无言咬紧了唇。镜观察到夏目的反应,发出了低沉的窃笑声。
这时,鵺「咿——!」地放声尖叫,一跃而起。
突袭。鵺趁镜疏于防备之际,在火焰的笼罩中出其不意地朝镜发动攻击。做为灵灾,鵺身上的瘴气仍相当具有威胁性。「夏目!」春虎忍不住全身僵硬。
然而,镜根本不为所动。他厌烦地哼了一声,一只手从夹克里抽了出来。
他由左而右横着挥过手指,像是要撕裂虚空,接着以食指到小指的四根指头从上而下划出四条直线,带有咒力的指尖迅速划出了九印格纹。
鵺似乎打算以巨大的身躯压垮镜,却在镜面前狠狠撞上无形的墙——咒力形成的障壁。镜在空中划出的格纹迸发出强烈耀眼光芒,一口气提升障壁上的咒力,不只阻止鵺继续前进,甚至把它反弹了回去。
没有念诵咒文也没有结手印,咒式极为简略,威力却强得吓人。与此相比,春虎划出的九字印简直就是猴戏。
——太、太强了……
春虎不禁看傻了眼,危险等级三的灵灾是即使出动一整队祓魔官也难以抗衡的大敌,镜却将其玩弄在股掌之间。
见识过大连寺铃鹿的实力后,他相当清楚『十二神将』有多厉害,不过镜的实力更胜一䓓。不,正如本人所说,铃鹿不过是个小孩,而且还只是区区一介研究员,相较于被任命为独立祓魔官的镜,两者的实力差距正如大人对上小孩子。
「麻烦死了……要是不先处理掉这家伙,赶去品川的那群人就要冲到这里来了。」镜不耐烦地喃喃念着,正要再次与鵺对决,然而——「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的嘴角再次泛起歪斜笑意,视线移向上方。他望着空中的北斗,暗自窃笑。
「你叫夏目对吧,就由你来指使那条龙修契灵灾好了。」
「……什么?」
「怎么啦,灵灾的威力减弱不少,何况你还有那头货真价实的龙,鵺这种小喽啰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镜咧嘴嘻笑说道,夏目听了神情更显僵硬。
镜说的没错,使役式式神北斗为「实体化的灵」,与鵺这类危险等级三的灵灾——亦即「实体化的灵灾」是同等的存在。因此,北斗与鵺原本实力难分轩轾——不,若是把北斗的「层级」列入考量,北斗其实远比鵺更为强大。
但北斗是式神,不是灵灾。既是式神,便会受到主人——夏目的强烈影响。夏目虽是人称天才的楶优生,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不是「专业阴阳帅」。现在的她不只无法发挥出北斗的真正实力,连随心所欲地使役也成问题。
不消说,镜自然是因为看穿这一切才向夏目挑衅。不只夏目,鵺和老师、塾生、危险等级三的灵灾现场在他眼里全显得微不足道。
夏目咬紧牙,笔直凝视镜藏在墨镜后头的双眼。
「……你、你这还算是一位称职的祓魔官吗?」
「你说什么?」
「只有疯子才会把灵灾当成儿戏!这可是危险等级三的灵灾,在你胡闹之前,还是先好好祓除灵灾再说吧!」
夏目当面斥责镜的不是,镜脸上嘲讽的笑意转瞬消逝。
「……呵。」他沉吟一声,接着一把抓起夏目的胸口,夏目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镜出手如武术高手般敏锐,皆因他早已练就攻其不备的好身手。
「我们这位资优生还真是说得头头是道呢。欸,夏目同学?你就让我们瞧瞧名门的资优生如何贯彻正义,鼓起勇气——好不好啊?」他朝哑然又面色惨白的夏目说道,嘴角浮现狰狞的笑容,一下子逼近夏目的脸庞。夏目伸出双手想挥开镜,镜却不动如山。
「哈哈哈……不错嘛,真不错,非常有值得一试的『价值』。」
灵气沿着镜的身体流窜,散发出危险气息,动弹不得的老师们只能咬牙怒目瞪视着镜。
这时——
「放开夏目,你这头上打叉的混帐!」
因为这一声怒骂而吓得浑身发颤的恐怕不是挨骂的那个人,而是一旁听见这话的所有人。
镜的视线如箭矢射出,春虎正面迎上『十二神将』的目光。
「笨、笨蛋……!」
夏目急忙喝斥春虎,只是不只春虎,连镜也对她的话充耳不问。
镜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你这小鬼又是打哪来的?」
「……我是土御门春虎,土御门分家的儿子!」春虎扶着冬儿,怒吼答道。其实他心里怕得要死,但是强烈的怒意胜过了恐惧,逼使他挺身而出。
——开什么玩笑,这个死混蛋!
他不管对方是什么身分,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该生气的时候他绝不会闷不吭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老师们一时呆愣,总算站起身的京子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唯一的例外只有空。「春、春虎大人!」她对春虎投以崇敬的目光,兴奋得满脸通红。
镜歪斜着脸,说了一句:「分家的小孩啊~」手依然紧抓着夏目的胸口不放。他不住打量春虎,接着忽然板起脸孔,无视春虎,放开夏目,猛地往后跳开。
随后,在拉开距离的镜与夏目之间,由上头滑下了一条粗长的光带。
一头急速俯冲而下的龙。
「北斗!」
北斗从低空威吓镜,像是在守护受到惊吓的夏目。即使任性、为所欲为又不听主人指示,北斗仍然是夏目使役的式神,而这世上没有一个式神会饶过试图加害主人的家伙。
「……哈!」镜维持着向后跳开,蹲在地上的姿势,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瞪视滞留在夏目面前半空中的龙——「很好,这比那只没用的鵺有挑战性多了……好吧,就让我来教你们这群不经世事的小鬼,了解一下大人的世界有多严苛。」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缓缓站了起来。如此一来,不只春虎,连夏目也难逃一战。春虎与夏目,空和北斗各自摆出战斗姿势,进入备战状态。
情势一触即发。
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仿佛要阻止他们爆发冲突。
最先察觉到异状的人当然是镜。
「——怎么回事?」他神情一变——大地瞬间沸腾。
☆
「这是——灵脉?」
即使是镜也难掩惊慌。
大地喷出灵气,驱散老师们身上的咒缚,夏目与京子忍不住惨叫,
站不稳脚步。情形类似间歇泉喷发——或是巨大的水管在地底下破裂,其中又以后者最贴近实际情形。
——难不成有人偷偷对灵脉动了手脚?
镜虽为国家一级阴阳师,也无法轻易以咒术操纵灵脉。「谁搞的鬼!」他怒问,想当然尔没有得到回应。
接着,像是要逼退镜的质疑,鵺怒声咆哮。
鵺的身躯持续膨胀,吸收——「吞噬」喷出的灵气,瞬间修复镜造成的伤势。无视灵灾祓禊的顺序——没有把灵灾封在结界之内,结果带来了始料未及的大麻烦。
「啧。」镜啐了一声,双手随即如行云流水般结出好几个手印。
这次他是在离开分局后直接来到灵灾现场,别说事先准备咒具,连张符箓也没带在身上。此时要是让鵺逃出这地方,只怕情况会更棘手。
「——!」这时,不愧是久经战阵的人物,镜迅速察觉攻击,当机立断地放弃以咒法缚鵺,改把咒力集中在刀印上,击落朝自己掷来——施以隐形术再加以抛掷的符箓。
符箓内蕴含的咒力炸裂,屏蔽镜的视野,鵺便趁这机会用力往上一跃。
它顾不得偷制,尽全力逃离现场。高涨的灵压摆脱了缠身的火界咒,火花在天际四散。镜又啐了一声,但为了应付不明袭击者的追击,也没有余力立即上前追捕鵺。对方选在这个时间点展开突袭,可见扰乱灵脉的也是同一人,这么看来那人铁定不是泛泛之辈。
而且——
「啊啊啊啊啊!」
又有一个灵灾发生。
距离非常接近,镜提升自己的灵压,出自本能加强灵御能力。要是情形再恶化下去可就麻烦了。他锁定新的灵灾,打算一口气「粉碎」扭曲的灵气。
不过,他一见到发生灵灾的源头,动作随即停了下来。
「搞什么鬼。」
镜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过灵灾确实来自刚才骂自己是「头上打叉的混帐」,那个土御门分家的小鬼——
——不对。
不是他。灵灾和分家的小鬼无关,而是在他身边。分家——那个叫做春虎的小鬼扶着的另一个家伙才是灵灾的源头。那家伙在灵脉喷发的灵气中声嘶力竭地吼叫,春虎拚了死命地按住他,他却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挥开了春虎的手,用双手抱住自己,额头狠狠撞上地面。
「……那个小鬼……」镜的视线盯紧了他。
蹲在地上痛片呻吟的小鬼最后昏了过去,直接倒在地上。春虎面色发白,叫了声:「冬儿!」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夏目吓得说不出话,京子也愣立在原地,就连老师们也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灵脉的喷发逐渐平缓,鵺早已离开——逃离现场。
只是第二个灵灾仍依附在小鬼体内,而且还不只是单纯的灵灾。动态灵灾。不,准确来说两者并不相同。
「……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镜瞬间忘记站和袭击他的人,脸上泛起狞笑。
嘴角如一轮新月般——『食鬼』镜伶路笑了。
「那个小鬼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不对,那不是别的东西,是『鬼』,居然让我在这里遇上生灵……哈哈!不错,你们这群小鬼实在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