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HlmAirA DanCE 二章 春日风暴(1/2)
1
那一天,阴阳厅祓魔局第一监控室异常混乱。下午过后,东京都内相继发生多起灵灾。
这些灵灾大多是从危险等级一到初期的危险等级二,规模相对较小,但在日落前发生如此多起灵灾实为罕见。灵灾多发生在傍晚至深夜——尤其集中在※逢魔至丑三时,并随日出骤减。
白天里各地接连发生灵灾,正是都内灵相大为混乱的最佳证据。(译注:逢魔,昼夜交替之时,约下午六点左右,为容易遇上妖魔鬼怪的时刻;丑三时,凌晨两点至两点半,万物沉睡,为妖魔鬼怪活跃的时刻。)
而接下来正是日落时分——进入逢魔之时。
「……看来今天晚上有得忙了。」室长苦着脸坐在里头的位子上说着。
监控室里设置了一个巨大荧幕,上头显示出一张以东京都内为中心的地图,在这张简单的地图上,标示着这一天里灵灾发生的位置,与一些相关数据。
「需要连络课长吗?」室长身边的监控人贝问。
「不,用不着烦他。听说他最近血压飙高,为了课长的健康着想——其实也没那个必要。好,帮我接内线。」
「室长!」
上司开的玩笑使室内一时之间满溢笑声,当然这些专业的监控人员笑归笑,注意力始终没离开过控制台。适时纾缓紧绷的情绪固然重要,但即将日暮西下,紧张的气氛恐怕只会有增无减。
对并不关心咒术的普通人来说,阴阳厅是「祓禊灵灾的政府机关」,把祓魔局与阴阳厅混为一谈,把祓魔官与阴阳师画上等号。这自然是错误的想法,实际上只有一小部分优秀的阴阳师能成为祓魔官,其他还有相当多非阴阳师的职员在阴阳厅——以及祓魔局内任职。
在隶属于祓魔局情报课的第一监控常内,只有室长与其他数名职员通过『阴阳三级』考试,没一个拥有『二级』的资格。他们不被允许使用甲级咒术——是一群和世人想像的「阴阳师」相去甚远的工作人员。
然而,祓魔局的工作必须依赖这群人才能顺利运行。看在与咒术相关的人眼里,祓魔官是个人人称羡的职业,但也是有这些工作人员在背后支持,祓魔官才能无后顾之忧地活跃在台面上。
「……说人人就到,不愧是课长,简直是顺风耳。」
室长开玩笑地吐了吐舌头,看着他的主管——祓魔局情报课课长顶着一张一成不变的严肃脸孔走进监控室。其实课长并没有什么顺风耳,在这时间到监控室确认情形是情报课课长每天的例行公事。
课长走近室长办公桌,匆匆瞥了主荧幕一眼,接着轻轻皱起眉头。
「……太阳还没下山,灵灾未免太多了点。」
「确实发生了不少灵灾,说不定会刷新今年的记录。」
「离二月驱鬼不过才一个月……看来驱鬼是愈来愈没效了。」
「正确来说,是在工作由御灵部转过来之后,效果才开始减弱。」室长调侃说道,课长闻言忍不住神情凝重。
二月驱鬼指的是在立春前一天的节分举行的仪式。「节分」基本上在每年的二月四日左右,其中又以「洒豆」仪式最为著名。原本一年里不只立春,还有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共四次节分。现今的阴阳厅为稳定都内灵气,除四次节分之外,另加上除夕,一年共举行五次咒术仪式。灵灾起因于灵气扭曲,于是需要调整灵脉的流动,以维持灵气不易波动。
这项工作原本不属于阴阳厅,而是宫内厅,由宫内厅御灵部负责运行。
「凭我这么一点见鬼的能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差别。课长您呢?我记得您有『二级』的资格。」
「其实我也看不出多大分别……只是数据不会说谎。从灵灾件数的数据看来,灵灾确实有逐年增加的倾向,真让人头痛啊。」
祓魔局人手不足的问题相当严重,局员利用有薪假放假休息的比率愈来愈低,但要是来上班的局员不够,工作也无法正常运行,两者之间的取舍实在令中间管理阶层人员伤透了脑筋。
「嗯?那个灵灾是怎么回事?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怎么还没处理?」
课长忽然盯着主荧幕问道。
「咦?您说哪一个?」室长也跟着望向主荧幕。
「就是那个,发生在涩谷的危险等级一。」
「噢,您说那个啊,前天不是来了份通知吗?说是阴阳塾——」
课长一听,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是那个说要用来考试的疑似灵灾嘛,那需要特别标示出来吗?」
「毕竟还是发生了灵灾啊。」
除非有见鬼的才能,否则无法察觉灵气,因此时至今日尚未开发出自动探测灵灾的系统,而是由见鬼才能特别优异的阴阳师——职务为灵视官的阴阳师们在都内各地监视灵气,而依据他们提供的情报赶至现场的阴阳师,会将实际情况回报给情报课。至于显示在主荧幕上头的消息则是经过自动汇整的各阶段情报,即使是现在,来自现场工作人员的电话依然在监控室里随处响个不停。
灵视官的知名度虽低,却是祓魔局里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实际上现在担任灵视官的人当中,就有三位足国家一级阴阳师。
「不过,真不愧是阴阳塾,居然要学生在考试中祓除危险等级一的疑似灵灾,那简直是职业训练了吧。」
「那里的毕业生确实相当优秀,最近祓魔官不就有大半都是阴阳塾出身的吗?」
「说不定真是那样,通过这次考试的学生可能以后就到祓魔局来了。」
室长面露微笑,凝视主荧幕上涩谷的标示。天赋异禀又能成为阴阳师的人非常有限,因此优秀的阴阳师更显得弥足珍贵。
可惜,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监控室里的控制台响起电话铃声,其中一位监控人员操纵控制台,通过耳机麦克风接起电话。紧接着一旁又有另一通电话响起,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响起,监控人员一个个忙着接电话,只是仍然穷于应付一再响起的电话声。
「——嗯?」
室长端正坐姿,电话铃声依然响个不停,接起电话的监控人员语气愈来愈惊慌。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就在室长纳闷不解时——「有灵灾发生!地点在上野,据抵达当地的局员回报,灵灾规模逼近危险等级二!」
「依目黑分局报告,品川也有灵灾发生!他们预计在数分钟后抵达现场!」
「第六小队报告!修禊中的灵灾突然升高至危险等级二,灵压仍在持续攀升,请求给予支持!」
监控人员紧急回报现场状况,室长在愕然之余,不忘一一回以指示。在他正想联系管理祓魔官的祓禊司令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抢先响了起来。他桌上的电话不同于监控人员负责的控制台,专门用以和灵视官取得联系。
室长接起话筒,说没两三句话便扯起嗓子大叫:「你说什么!」在一旁观察情形的课长听了不由得脸色一沉。
「——发牛什么事了?」
「灵视官回报灵脉混乱,出现异常浮动。」
「地点在哪里?」
「这……」
「怎么了?快说啊。」
「……整、整个都内……至少在可确认的范围内,灵视官发现所有灵脉都呈现异常现象。」
一接到报告,课长马上把目光转向主荧幕,监控人员从现场接收到的信息正显示在上头,地图上确实接二连三亮起灵灾警报。
「立即联系三名特视官,要求他们提供详细报告。司令室那边由我来联系,另外……独立官那边有谁正在待命?」课长用凌厉的目光下达指示。
特视官是特别灵视官的简称,独立官指独立祓魔官,两者都是唯独国家一级阴阳师才能拥有的特殊称号。
「本部有宫地和宫削,目黑那边则是木暮……剩下的还有镜。」室长答道,匆忙确认时间。
紧接着——「第、第六小队报告!灵灾规模达到危险等级三!」
「什么!」课长与室长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这未免太快了吧,不是才刚升到危险等级二吗?」
「第六小队在什么地方!」
「秋叶原!影像传回来了!」
监控人员说着,同时扩大显示在荧幕角落的现场影像。
荧幕里出现秋叶原车站附近的情形,由画面中的神田川可知,灵灾发生地点在万世桥一带。课长忍不住啐了一声,那地方一旁有中央本线通过,而现在正是下班尖峰时间。
影像里照出数名身穿黑衣——防瘴衣的祓魔官,在他们的视线前方,神田川的水面冲出了水柱。
水柱如喷泉喷洒上夕暮,如龙卷风急速旋转并且逐渐壮
大,像极了电脑合成画面,只是在荧幕一角,周围行人——由此可见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引导一般民众避难——的反应又是如此真实。
即使有见鬼能力,通过荧幕还是无法视得灵气,当地的灵气如何混乱,以及瘴气如何肆虐,只能通过在现场的祓魔官回报才能进行判断。
『——这里是第六小队!光靠我们几个的力量无法维持结界!灵灾依然持续扩大中,进入危险等级三!』
现场祓魔官的声音响遍整间监控室,与其说是报告,其实更接近惨叫,就连负责接听其他电话的监控人员也不自觉擡起头,凝视主荧幕。
在监控室的监控人员众目睽睽之下,水柱应声破裂。
一道奇怪的影子从破裂的水柱中窜向夕阳。那东西的四肢和躯体扭曲,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全身超过五公尺长,在空中翱翔的身影灵活且极具活力,宛如一头破笼而出的野生动物。
然后,那露出尖牙的下腭发出尖锐嘶吼,就像一根坏掉的笛子。
危险等级三,实体化的瘴气,「魔」。
阴阳法定义为移动式的灵性灾害——通称「动态灵灾」。
『十七点:十五分,动态灵灾发生!水气强烈,疑似五气兼具,研判为属于「※奇美拉型」灵灾——鵺!』 (译注:CHIMERA,希腊神话中的喷火怪物,具狮头、羊身、蛇尾。)
「居然跑出鵺来了。」听到祓魔官再次传来报告,室长沉吟道。
「那是属于飞行型的灵灾,这下麻烦了。」
「——监控人员!告诉第六小队,要他们尽全力阻止灵灾移动!……紧急联系司令室,要求待命中的部队紧急出动支持——」
课长朝监控人员怒吼,紧接着在室长耳边交代起事情。灵灾祓禊部队通常由祓禊司令室负责指挥,由于情报课课长兼任祓禊司令室室员,在一定的条件下,紧急时可掌握指挥权。
此时,又有报告传进监控室,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对应。
「室长!从上野传来——灵灾突然升至危险等级三!」
「什……!」
「现场研判类型为『奇美拉型』灵灾!这边同样是鵺,已经在周围造成破坏——」
「等一下!抵达品川的部队传来报告,现场确认发生动态灵灾!请求紧急增援!」
报告接连涌入监控室,课长与室长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不,不只是他们,负责转告现场情形的监控人员也是个个面色铁青。
三起灵灾陆续进入危险等级三,这样的情形虽然极为罕见,却不是前所未有。情报课里的人员不只是为事态严重而脸色僵硬,更因为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相同的事态。
过去也发生过一次类似此时的状况。
「……该不会……两年前的情形又要再发生一次了吧……」不知是哪位监控人员忍不住喃喃低呼,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员的心声。距今正好两年前的三月,也和现在一样连续发生——不,是人为引发过多起灵灾。
「难道是……灵灾攻击吗?」室长茫然低吟。
「别乱猜。」课长立刻出声喝斥。
「总之事态紧急,马上联系仓桥局长!还有……灵视官的报告提到灵脉出现混乱对吧?」
「是……啊,对了!秋叶原、上野、品川——」课长这话猛然点醒室长。
在阴阳道的方位观中有个叫做「鬼门」的方位,位于艮,亦即东北方,阴阳道把东北方定为「鬼进出现世的方位」,需避忌并且严加警戒。另外,与鬼门反方向的坤——西南方则为「地户」,也是需要提高惊觉的方位。
『泛式』承袭了此种方位观念,但不只单纯从方位,还综合了灵气流动路径的「灵脉」,人的流动——社会交通网等因素考量。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人类基本上或多或少带有灵气,在长时间而且人量移动的情形下,便会产生新的灵脉。
依照『泛式』定义,现在东京都的鬼门位于上野及秋叶原两地,地户为品川和涩谷,而这次发生动态灵灾的三个地点正好分别在鬼门与地户。
像是要证实课长的猜想般——「又有新的灵灾发生!规模正在急遽扩大!」监控人员大喊。课长与室长紧咬着牙,带着同样的预感,几乎是同时间问出相同问题。
「在什么地方?」
宁实正如两人所料。
监控人员转过头,颤抖着嗓音回答:
「地点在涩谷。」
*
男子搭上山手线外环方向的电车。
他双脚大开,高仰起头坐在位子上。由于正值下班尖峰时间,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但不
只是男子两旁的座位,方圆一公尺以内根本没有半个乘客。即便有人在远处不时偷偷望向男子所在的方向,也没人敢走近男子身边,个个避之唯恐不及,害怕他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
男子年约二十,身材瘦削,有个接近锐角的尖下巴,留着一头染成银色的短发,脸上戴着镜片镀银的墨镜,耳朵戴上好几个耳环,身穿毛领夹克,胸口垂下一条闪亮的项链,腰间系着装饰银色铆钉的皮带,牛仔裤上挂着银链,脚上踩着一双擦得光亮的工程靴。
男子的唇边泛起冷笑,像在嘲笑整个世界。随身听通过耳机传出激烈的节奏。即使不发一语,也能充分感受到他那份桀骜不逊的傲气。
其中最吓人的是他额头上的刺青。在男子的额头上,刺了个看上去像是刀疤的×。
突然间,男子的夹克里传来响亮的铃声,他皱了下眉,拿出手机。他的手指意外纤细修长,每根手指头上都戴有闪亮的戒指。
他看着手机荧幕,不悦地用力咂舌。
「……居然得加班。」
不久,电车抵达JR新宿车站。
男子轻快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推开依序下车的乘客,强行又悠然自在地离开车厢走上车站月台。那些无方批判的目光尚未遇上男子,便无力地消散在空中。
西斜夕暮映照在镜片上,瞬间如冰似火,为男子的脸庞燃起七彩光芒。
2
异变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
「很好,不错,再加把劲!」
「好!」众人气势如虹地回应京子的呼喊,春虎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在春虎脚下,空呼吸急促,手里紧握『捣割』,摆出戒备姿势。
在涩谷一角,春虎班上的塾生聚集在人行道与办公大楼大厅间,一个铺上地砖如小型广场的空地,正在进行考试。
霾灾发生在广场中央一带,灵气里的阴气特别重,如比重重于空气的瓦斯——但并未扩散——沉甸甸地压在地砖上。
从现场状况看来,灵气已经转变为瘴气,仿佛猛烈的无形营火,即使身在远处依然能感觉到灼热。尽管没有造成物理性伤害,人体所受到的灵性创伤,以及在心理上的影响力皆不容小觑。
祓禊灵灾的方式依情形各有不同,不过顺序基本上大同小异。首先设下结界隔离灵灾,降低周围受到的损害,同时分析灵气偏差,并且进一步加以导正,或是施以更为强大的咒力压制,使其完全「消散」。
春虎等塾生分为两组,一组人马设下结界隔离灵灾,另一组负责施加咒术,试图导正灵气。前者有京子与冬儿,后者有春虎与天马,夏目则是独自站在监考老师身旁,在远处焦急守望考试经过。
「呕~我快吐了……」
「振作点,天马!深呼吸——不行,要是反而吸进瘴气就糟了。总之再撑一下,再撑一会儿就行了!」
「春春、春虎大人!还请命令在下展开突击——!」
「不行!考试的目的不是击散瘴气,而是恢复灵气平衡。班上的大家正在齐心协力合作,别想自己一个人出风头!」
春虎鼓励面色惨白的天马,又得劝阻急得发慌的空,整个人手忙脚乱。不过慌乱的人不只春虎,由于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灵灾,塾生们没有一个不显得惊慌失措。
「大家冷静点!结界连作正常,就算要花上一点时间也不要紧,一定得确实导正灵气。修禊进行得很顺利,别推心!」
愈是习惯接触灵气者愈是敏感,容易受到灵灾影响,尤其在瘴气侵袭下,要保持冷静更是困难。实力仅次于夏目的京子会.]{责维持结界,主要是考虑到若非像她这般行有余力,根本没办法长时间面对灵灾并且持续维持结界。
「你还好吧,冬儿?我记得你在灵灾中受过伤对吧?」京子在率领众塾生维持结界之余,不忘关心身边冬儿的状况。
冬儿的脸色异常难看,但他双眼直视灵灾,始终不曾移开视线,神情也不见动摇。「……我没事。」他应道,咧嘴露出自信的笑容。
「用不着操心,控制得很妥当,要再
维持多久也不成问题。」
京子以为冬儿说的是「结界控制妥当」,因此打趣笑说:「控制的人是我吧。」
结界组以包围灵灾的形式围成一圈,各自在自己周围设下结界,再由京子把这些结界串连成一个完整的结界。
负责导正灵气,实际进行修禊的塾生则是进入结界内,直接朝灵灾施加咒力。其中有人使用家传符箓,有人结九字印,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另一方面,大友为春虎打造的锡杖一如当初预期,未获准许带入考场,于是春虎只得拚命地快速划出一个又一个九字印。
他高举食指与中指结成「刀印」,口中大喊:「临!兵!斗!者!皆!陈!列!在!前!」每念诵一字,便交互由左而右画出五条横线,由上而下画出四条直线。结成刀印的指尖划过虚空,咒力凝聚指尖在空中留下光痕格纹,形成与五芒星齐名的阴阳术咒纹「九印」。
用以驱邪的「九字真言」有各式各样的咒法,其中最简单的便是快速九字印,只要熟练即可迅速发挥威力,当然春虎只是因为容易记住,才会使出这一招。
与结界组相比,祓禊细的行动显得一团混乱。
「春虎,咒力太强了!再减弱一点。」
「搞什么——春虎同学,这次又太弱了!你不能控制好咒力吗!」
「你在对哪边施展咒力啊,小土,根本没对准目标嘛!你看不见眼前的灵灾吗!」
「我的错?这些全是我的错吗?你们这些人不会是把别人还有自己犯的错全怪到我头上来了吧?」
春虎的灵力强大,却不擅长将灵力转换为咒力,不只失误频频,咒力也不稳定,消耗剧烈又收不到显著效果。幸好他在灵力方而特别强韧,还不至于筋疲力尽。
在远方观整的夏目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一再出声纠正。
「手印简直结得太不像样!刀印应该要这个样子!手指要这样划才对!」
「你站在那么远的地方结印,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再说刀印这种基本我还懂啦!」
「春春春、春虎大人,要、要如此结才是——!」
「空也知道怎么结印啊?不过别浮在我眼前啊!太碍眼了!我看不到前面啦!」
「……好恶心,头好痛,我快死了……」
在春虎对着夏目和空怒吼时,天马终究还是不支昏倒了。结界一时半刻不成问题,只是灵灾修禊本身似乎还得耗上一段很长的时间。
「啧……老师,我不会唤出北斗,拜托请让我一起参加考试!」
夏目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袖手旁观,向监考老师提出要求。几位老师压抑住苦笑,互相使了个眼色。
夏目班上的导师大友由于临时有事,不在考试现场,但考虑到考试内容具危险性,这次的实技测验由三位实技老师共同监考。其中一位年事已高,却是位经验老到的前祓魔官。
「祓禊灵灾重视的是团体合作,一旦习惯借助他人之力,本人势必难有成长。在没有你参与的情形下,无论是否能顺利祓除灵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了解自己的力量才是这次考试.最重要的意义。」年迈的前祓魔官开口提醒夏目,说得头头是道。夏目一脸气急败坏,又因为老师说的有理,根本无从反驳。
然而,老讲师很快又露出笑颜。
「……不过考试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你们祓禊灵灾,确实是该解决的时候了。」说着,他确认了下手表时间。
日渐西斜,周围的路灯一盏盏接连亮起。阴阳术中称黄昏为「逢魔时」,亦有称为「大祸时」,即灾祸降临的时刻,灵灾大致上也是从这个时间带开始活跃,因此要是再继续进行考试,很有可能招来横祸。
老讲师正决定答应让夏目参加考试时,手机铃声突然大作。老讲师一见来电者姓名,吓了一大跳,赶紧接起电话。
「塾长?有什么事吗?——是,我们这边还在进行考试——是。」
从老讲师的话里听来,打电话来的人是仓桥塾长。其他两位监考老师也摸不着头绪,侧耳聆听两人的对话。
就在这个时候——
「……咦?喂,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奇、奇怪,这是……灵气是不是变强了?」
塾生间突然骚动不安,夏目心头一惊,把注意力转回到灵灾上。
危险等级一的疑似灵灾在数名塾生的包围下,灵压猛地升高,原本给人瓦斯般的印象逐渐变得厚重。然后,啪的一声,底下的地砖碎裂。
「增强结界!祓禊组增加咒力!抑制灵灾扩大!」
京子一察觉情形有异,马上出声下达指示。她的嗓音比以往更紧迫,塾生们的表情一变,接着——不愧是阴阳塾的塾生——随即依照京子的指示,使出全力修禊灵灾。
塾生释放出的咒力总量增加,只是丝毫不见成效,灵灾的灵压陡然攀升。
「老师!」
夏目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向老师,但三位监考老师早己沉下脸,冲至塾生身边,一鼓作气提升咒力。
「结界组维持现状!祓禊组立刻退到结界外——仓桥!你还有办法再撑一分钟吗?」
「是,没问题!」
「好,一位老师来料忙支持结界!各位同学务必保持冷静,迅速行动!」
老讲师的嗓音充满魄力,听来十分危急,却能让听者心神镇定,顿时放下心来。
一位老师站到京子对面,加入结界,结界的强度立即倍增。老讲师和另外一位老师则替代离开结界的春虎与天马等人,冲进了结界。
「——凡世间种种尽在掌握,以不动明王下身本誓,发大愿降此邪灵恶灵!哞、毗悉毗悉、伽罗伽罗、悉摩利、婆娑诃!」
讲师施以转法轮印加上咒缚印,亦即不动金缚的咒术,气势汹汹地朝灵灾灌注塾生无法与之匹敌的强大咒力。
渐趋壮大的灵灾在冲击下扭曲变形,遭咒力结成的网子牢牢绑缚。
灵灾在咒术束缚中激烈挣扎,散发出更加剧烈的瘴气。然而,老讲师们设下的咒缚始终没遭到破坏,成功阻止灵灾扩大。
老讲师朝退避结界外的塾生瞥去锐利的目光。
「百枝!快去联系祓魔局紧急应变中心!还有——春虎,你负责联系阴阳塾,向他们解释清楚状况,要求支持!」
「是,知道了!」
「阴阳塾……要联系谁?」在连忙取出手机的天马身旁,春虎由于事出突然,仓皇回问。
老讲师的脸上瞬间闪过犹豫。「——大友老师可能已经回到塾舍了,要是他在……」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有塾生发出惨叫。令人惊讶的是,尖声惨叫的塾生是京子。她勉力维持结界,一边大叫:「冬儿!振作一点!」
在京子身边,结界组的冬儿跪倒在地。他的面色苍白,双肩剧烈颤抖,右手按住太阳穴,左手撑着地面,像是用尽全力在遏制着什么,紧咬着牙的嘴里漏出野兽般的低吼。
「冬儿!」
春虎惊讶地睁大了眼,冲向冬儿。天马慌忙喊了声:「春虎同学,电话!」但没传进他耳里。另一方面,加入结界的老师吼叫着提醒:「仓桥,集中注意力!」平时冷静的京子此时也乱了手脚,其他塾生一个个受到她的影响,结界逐渐失去平衡。
这时,春虎赶到了蹲在地上的冬儿身旁。
「冬儿!你该不会——!」
「……别碰我。」冬儿低声朝大惊失色的春虎说道。「……我还撑得住……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别碰我……」
冬儿的嗓音沉闷痛苦,但是并未显得慌乱。尽管事态危急,他还是一如往常冷静。
不过,就算这样还是不能放心。春虎连扶起冬儿的身体也没办法,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紧咬着下唇。
此时——「春、春虎大人!」空大叫,挡在春虎面前。
不一会儿,灵灾喷发出强烈的瘴气,塾生们纷纷哀声惨叫。「唔!」冬儿的身体也出现剧烈痉挛。
在此同时,结界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瘴气溢满整个广场。
「喝!」
老讲师与另一名老师仍卯足全力束缚灵灾,负责维持结界的老师也放弃重新设下结界,急忙上前支持两人。灵灾依然在束缚之中,只是灵压又再度上升。
地砖接连出现裂缝,接着劈啪声响起,压力从下方粉碎地砖,露出黑黝黝的大地,土壤如熔岩汨汨涌起。严格来说,灵灾已经升至危险等级二。
「混帐!」春虎铁青着脸晬了一声。
这时——
「出来吧,北斗!」
凛然的嗓音响起,接着壮阔的灵气在夕暮渲染的天空中迸发。
灵气窜上天际,瞬间化为实体,形成一条长约十公尺的长型身躯,头上双
角傲立,鬃毛随风摇曳,覆盖全身的金黄鳞片在落日映照下散发着耀眼光芒。不只塾生,就连老师们也无不屏息仰望。
龙。
夏目的式神,北斗。它的身影远比实际上更为雄伟、气势堂皇,甚至是庄严,使原先威胁众人的灵灾顿时显得渺小。
「北斗!我命令你祓禊阴秽邪气!」
夏目下达命令,北斗一听马上表现出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似乎还想再多享受一会儿久违的辽阔天际。不过,当它一注意到在地面上肆虐的灵灾,先是神情惊讶,接着厌烦似地皱起鼻子,仿佛对闲适的黄昏遭到玷污相当不满。
它身子一扭,在空中转身,目标对准地面上的灵灾。虽然是自己下的指令,夏目见状还是忍不住吓得花容失色。
「大家快离开!」夏目一叫,北斗便如老鹰扑向猎物——又像是利箭从天射下,直接朝灵灾俯冲而去。
「这、这可不妙!」
老讲师慌忙解除不动金缚,改在周围张起——其实更像是紧急抛出——简单的结界以保护塾生。
随后,气势凶猛的北斗正面冲撞灵灾。
灵气与瘴气相撞,冲击扩及四面八方,有如炸弹爆炸。塾生们或是跌倒或是滚到地上,注意力全放在北斗身上的空惊叫一声,被冲击力道撞得整个人往后倒,一头撞上春虎。
广场上,灵气与瘴气卷起漩涡。过没多久,粉尘愈来愈稀薄,逐渐散去。仔细一瞧,灵灾原本所在的地面掀起一个大窟窿,露出受到轰炸般的惨状。
北斗再次飞上离地面数公尺的高空,由上俯瞰地面情形,像在找寻是否还有惹它不快的瘴气残留。塾生们个个面色迷茫,擡头仰望北斗,直到最后一刻仍在尽力维持结界的京子等人则是由于正面遭到灵气卷起的暴风冲击,呈现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不愧是土御门家的守护兽……实在太惊人了。」老讲师愣愣地说着,道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他仓卒张起的简易结界老早被吹得烟消云散。
「对、对不起!大家没受伤吧?」
召唤出北斗的夏日红着脸跑向一群塾生。「夏目……」春虎满脸无奈,胸口抱着头昏眼花的空。
「多亏有你才能得救……不过难道不能再慎重一点吗?」
「这、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态紧急嘛!」
「刚才那一瞬间才是真的事态紧急。」
「你这不是找麻烦吗!我也很紧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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