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1 幻胧剑之回旋曲(2/2)
「干杯!」
「干杯……」
虽然兴奋度多少有点落差,但我还是在其他两人的配合下一口气将中杯黑麦芽酒喝了一半。现实世界里,妈妈会在晚餐时开啤酒来喝,我趁机尝过一点后,就觉得其实啤酒这桓东西(这里虽然称为麦芽酒但实在不清楚有什么不同)只是又苦又酸的碳酸饮料,但一整天在练功场或是迷宫里四处战斗后,不知道为什幺喝起来就是特别美味。不过二十岁以上的玩家似乎表示「喝多少都不会醉的酒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从这个观点来看,在我对面大口喝完一整杯金黄色气泡饮料并且叫着「噗哈~!」的情报贩子,可能也是不需要酒里有酒精的青少年吧,但这家伙说到底还是很难以捉摸。就算被金褐色卷毛包围的脸颊上没有那三根依然清晰的颜料胡子,从外表也没办法推测出她真实的年龄。
这时亚鲁戈迅速把空下来的杯子放回桌上,接着又叫了一杯后才说道:
「转移门开通后五天就到达迷宫区,说起来真的很快喔。」
「跟第一层比起来当然快多了。在下面一层花了那么多时间,也有很多玩家超过加级了。原本只要7、8级左右就能攻略第二层了吧?」
「嗯……数字上是这样没错。只不过,再怎么说那也不过是可能的数字。」
亚鲁戈说到这里便停下来,开始喝起第二杯麦芽酒,这时换成亚丝娜对我问了一句:
「封测时期,你们挑战了几次才打倒第二层的魔王?」
「嗯……从第一次挑战开始算的话,光是我参加的战斗就失败了十次……不过一开始是5级就有勇无谋地去挑战魔王了。」
而那全都是为了获得LA奖励,我当然没有把这个实情说出口。
「我记得打倒魔王的时候,部队平均已经超过7级了。」
「这样啊……这次的攻略——平均应该会超过10级吧。」
亚丝娜的问题让我瞄了一眼依然表示在视界里的小队用HP条。我的等级因为在迷宫区里到处奔走狩猎米诺,不对,狩猎公牛而上升了1级,目前是14级。亚丝娜好像已经来到12级。我想应该会成为攻略部队主力的凛德队、牙王队也跟我们差不多才对——
「嗯……我想应该会超过10级吧。光看数值上的能力的话,应该算进入安全范围了……但是杂兵Mob的常识不能拿来用在楼层魔王身上……」
感觉好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但我们在攻打第一层魔王「狗头人领主·伊尔凡古」时,部队平均等级也远超过封测时期。而且担任队长的骑士迪亚贝尔和独行的我同样是挖级。
但是狗头人领主的大刀技能连击却完全削除了迪亚贝尔的HP。这也就表示,半吊子的「安全范围」对上魔王的瞬间攻击力后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一瞬间沉默下来的我与亚丝娜对面,把第二杯啤酒喝得剩下三成左右的亚鲁戈又像是要补上追加攻击般说道:
「而且对上这一层的魔王时,装备的强化比等级更重要喔。」
「就是说啊……」
我也随着叹息点了点头。第二层魔王所使用的专用剑技「麻痹轰爆」并不着重于攻击力,但也因此而不能先用HP量来应付,还得借由武器防具的强化奖励来提升阻碍耐性。
关于这些事情,等眼前的情报贩子发行攻略册之后大家应该就会知道了。届时前线攻略组将会大举进行装备的强化,而移动到这座村子的铁匠涅兹哈,打铁锈的生意应该也会变得相当火热……
「…………呜……」
当想到这里的瞬间,我便在无意识当中发出了呻吟。
如果涅兹哈从乌鲁巴斯转移到塔兰的理由,并不是要等传闻冷却……而是打从一开始就猜到最前线玩家将进行大量的强化呢?他已经完全不顾铁匠的信用,只是拚了命地诈取稀有的强化武器……结果就会造成「传说勇者」超越凛德队与牙王队,一口气变成最强公会,到时候铁匠涅兹哈将会——
「亚鲁戈……」
摩擦手臂将爬上上臂的恶寒甩落后,我便在桌上打开窗口。
「先把迷宫区一楼、二楼的地图文件交给你。」
我迅速把实体化的小滚动条放到亚鲁戈面前。这名情报贩子将滚动条拿起来,然后像变魔术般让它消失后才说道:
「桐仔,谢谢你总是提供信息给我。我之前也说过,我随时可以按照规定付你情报费……」
「不用了……我不想拿地图文件来卖钱。如果有玩家因为没买地图而丧生,我一定会内疚得睡不着觉……不过,虽然不会收钱,但这次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有附带条件的委托。」
「哦~?你先跟姊姊说说看吧?」
虽然她向我抛出的娇艳媚眼让身边的亚丝娜发出某种波动,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转过头去,所以只能把视线固定在前方并且回答:
「我想亚鲁戈应该也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这时我压低声音,再次确认酒馆内部。由于是位于狭窄巷弄里的店家,所以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
「……我想要参加今天早上『球首公牛·巴乌』讨伐战的『传说勇者』小队的数据。包括所有成员的名字以及组成队伍的经过。」
「嗯,你说的条件是……?」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打探他们的情报,尤其是他们几个人。」
情报贩子「老鼠亚鲁戈」恐怖的地方是,字典里面不但没有保护委托人的秘密这条规则,甚至还奉「委托人的姓名亦是商品」为圭臬。所以我本来没有办法在保密的情况下向亚鲁戈购买「传说勇者」的情报。因为她会遵从自己的规则,对传说勇者那些家伙表示「有个人想买你们的情报,你们要知道他的名字吗?」当然,这时我只要付出比他们还要高的价码,就能够隐藏自己的姓名,但是「有人正在侦查传说勇者」这件事惰还是会被对方发现。就现状来说,还是得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我的条件也就是——帮忙探查传说勇者的消息,但是不要跟他们有任何接触。这件委托明显违反了亚鲁戈的信条。
「嗯……嗯嗯——」
情报贩子用指尖拉着卷发并且烦恼了一阵子,最后很干脆地说:「嗯,好吧。」当我松了一口气时,她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表示:
「不过你要记住,姊姊把跟桐仔的私交看得比做生意的信条还要重要这件事。」
这时再度从右侧传来恐怖的气息。把视线从全身僵硬的我身上移开后,亚鲁戈又带着笑容说道:
「那么,小亚要委托我做什么事啊?」
十分钟后——
我和亚丝娜从郊外的酒馆再次回到塔兰村东广场。
虽说是村落,但圈内在规模上还是比主街区乌鲁巴斯还要小。不过「将圆桌形山脉内部刨空」的基本构造则完全相同,这也就是说,垂直向的空间会比建筑在平地上的村庄要多出一倍以上。
当然圆形广场也不例外,周围全被相当高的建筑物包围。它们全都不是NPC经营的旅馆或商店,而且目前也不是玩家小屋,所以任何人都能够自由进入。
实际上,有不少玩家就把这种「空屋」当成旅馆来使用。但这种地方和NPC经营的旅馆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就是空屋没有受到系统保护。
当然,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能够对里面的玩家造成伤害,但在门不能上锁的房里睡觉总是觉得无法安心,而且床也硬得让人伤心。其实我为了节省住宿费也尝试过好几次住在这种地方,但别说是建筑物里面了,就连外面的信道有点风吹草动也会整个人跳起来,可以说根本没办法熟睡。老实说这真是太不合理了——现实世界里的我肉体应该躺在安全且清洁的医院床上,而且听觉与视觉全都被阻绝,但是在假想世界里却还要因为床铺的品质与外部的噪音而苦恼。
于是我从很久之前就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放弃节俭,每天晚上不是到旅馆就是去NPC的租赁房间过夜。
但是除了住宿的目的之外,街上的空屋还是有许多有效的利用方式。比如说想要开个小会、分配掉宝道具——或者是监视某个人。
「很不错的角度耶。」
坐在移动到窗前的椅子上,注意不让自己太靠近窗户的亚丝娜一边看着下方的广场一边简短地说道。
「这里应该是最佳地点了吧。如果是正后方的话,会因为角度太小而看不清楚……我把晚餐放在这里喔。」
从酒馆移动到这里的路上,我从路边的小贩那里买了内容物不明的包子。话说完后我就堆了四五个在圆桌上。
它们的表皮是普通的乳白色,不停上升的蒸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应该
说看起来颇为美味。道具的专有名称是「SteamedbunofTaran」,翻成日文的话就是「塔兰包子」吧。
亚丝娜把视线从窗户外不停响起榔头声的地点移开后,随即用有些怀疑的眼神注视着桌上的包子并且低声说道:
「这……是什么馅料?」
「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以牛只为主题的楼层,如果是肉包的话应该就是牛肉吧?对了,关西提到『肉』的话指的就是牛肉,关东所谓的肉包在他们那里都要写成猪肉包。」
「然后呢?这座村子是属于关东还是关西?」
对方以冷冷的声音直接吐嘈了我精心准备的小常识,让我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把塔兰包子堆成的小山往亚丝娜那里推去。
「来来来,趁热吃一个吧。」
「那我不客气了……」
解除皮革手套的手拿起最上方的包子。等她拿完后,我自己也抓起一个。
今天从早上就一直窝在迷宫里头,而且途中也没有吃任何点心,所以肚子真的快饿扁了。如果游戏角色能够呈现感情之外的生理现象,在和亚鲁戈谈话的时候,我的胃一定会不停地咕噜咕噜叫。还站着的我直接张开大嘴,准备咬下又热又软的包子,就在这个时候……
「呜喵!」
忽然听见一道奇怪的声音,我便迅速将视线移了过去。一看之下,原来是坐在椅子上的亚丝娜双手拿着肉包僵在那里了。直径十二公分左右的大型包子,目前已经减少了一小口的体积——似乎是从开口部分喷出来的黏稠奶油色流动体就这样沾在细剑使的脸庞以及脖子上……
在僵硬的我注视下,亚丝娜虽然露出想哭的表情,但还是仔细地动着嘴巴把最初咬下的一口吞进喉咙,接着用细微的声音说:
「……里面是暖暖的卡士达酱……然后还有某种酸酸甜甜的水果……」
「……………………」
我默默地拉开距离我嘴巴还有三公分左右的塔兰包子。当我将它放回桌上,并且把手抽回来时,宛如细剑般锐利且细微的声音直接贯穿了我的耳朵。
「如果……如果你在封测时期就吃过这个,然后其实知道里面是什么馅料却没有告诉我,让我直接就这么吃下去……那么我就不敢保证还能压抑自己喔……」
「我发誓真的不知道。真的、绝对、Absolutely……」
我一面摇头,一面从腰包里拿出小条手帕来递给亚丝娜。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这个世界里头的「脏污效果」即使放置不管也会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失,而且只要用「Cloth」类的道具擦拭也能立刻消除。虽然在消除脏污时布料道具的耐久度将会减少,不过里面似乎也存在能够永远使用的魔法手帕。由于Mob与特殊地形带来的脏污通常会带有阻碍效果,所以无限手帕是我相当渴望的道具,但它似乎是相当稀有的掉宝道具……
「嗯……」
我逃避性的思考就这样被忽然递归来的手帕打断了。经过几秒钟的擦拭后,沾在亚丝娜脸上的奶油已经完全消失了。
细剑使又顺便瞪了我一眼后,才面对窗户像发表宣言般说道:
「下一次跟监的时候,我会自己带食物来。因为我不想再吃这种莫名奇妙的东西了。」
即使是只有十四岁的我,也了解这时候千万不能说什么「料理技能是零就可能会做出恐怖食物」的话。于是我便表示:
「那……那真是令人期待。」
结果一这么说,第二支箭就飞过来贯穿了我的笑容。
「没人说会准备你的份。」
「知道了…………」
我缩起肩膀并点了点头,然后尝试了一下冷掉的「塔兰包子」,结果这次很顺利地把它们吃完……应该说味道相当不错。当然,是做为甜点来说啦。
它的外皮相当有嚼劲,不会太甜的奶油也凝结成固状而不会乱喷,类似草莓的酸甜水果更是与奶油融合出最完美的味道。我想塔兰包子预先设置好的味觉文件一开始应该是类似「加了草莓的奶油面包」,但不知道是工作人员的设置错误还是系统的恶作剧,让它变成加热后才贩卖的商品。最后亚丝娜也吃了两个,心情也似乎变好了一些。
这虽然让我松了口气——但这次跟监的目的看来是要以失败告终了。
我们的目的当然是要找出在下面广场营业当中的铁匠涅兹哈,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掉包进行强化时所拿到的武器。
虽然打铁铺的生意还算不错,但几乎都是回复耐久度的客人,从我们开始监视的一个小时内,只有两名玩家前来委托他进行武器强化。而且两个人的强化都相当成功。虽然我认为是因为它们都只是中阶武器的缘故,但这样下去还是会让人感觉诈欺行为可能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亚丝娜的剑碎裂以及能用「所有道具完全实体化」按键将其回复,都是因为某种系统上的错误……也就是Bug所造成的……
「——不会的,不可能会这样……」
我小声呢喃着来甩开自己的软弱。
虽然还不清楚掉包武器的手法,目前只知道那个时候的风花剑为什么马上就碎裂的理由。因为那是小亚……不对,亚丝娜从亚鲁戈那里买来的情报。
在那间酒馆里,当亚丝娜被亚鲁戈询问要委托她什么事情时,亚丝娜说出了我完全没预料到的要求。她说「我想请你调查,武器强化失败的惩罚里是否有『破坏』这个项目」。
结果亚鲁戈也说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用调查,我早就检验过了。」
亚鲁戈先说了就用这里的酒钱来付情报费吧,然后才对哑然的我们说道:
「如果是经过谨慎强化过程的失败,那绝对不会有武器破坏这样的惩罚。不过尝试强化时,有种情形一定会造成破坏的结果。就是拿已经没有强化次数的剑来继续进行强化的时候。」
这也就是说……
昨天晚上,在我和亚丝娜眼前碎裂的风花剑,果然是在某道过程当中被掉包了……而且那是已经把设置为六次的强化次数全部用尽的「结束品」。顺带一提,现在亚丝娜腰上的风花剑+4还剩下两次可以强化的次数。所以就算强化失败,也不可出现武器破坏的情形。
当出现结束品这个关键字后,最令我在意的是,在亚丝娜之前委托涅兹哈的留费欧尔所发生的那件事。
现在还不清楚涅兹哈当时是不是掉包了留费欧尔的韧炼之剑,但结果武器没有被破坏而是连续失败三次。可能是周遭有许多耳目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因为手边没有「韧炼之剑的结束品」能够掉包。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说明为什么涅兹哈会用高于市价相当多的金额来向失意的留费先生购买+0的韧炼之剑了。那不是为了补偿他的损失,而是为了下一次的机会做准备……
「桐人先生——」
尖锐的呢喃让我停下思绪。
我眨了眨眼睛,对准视线的焦点。眼睛下方的广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被夜色包围,往来的玩家数量也变少许多。
在这样的情况当中,可以看见一名玩家正笔直跨越圆形广场。他身上有反射街灯光线的高级金属铠甲,以及现在看起来像是暗蓝色的紧身衣。不会错的,从那身服装就知道来者是属于在最前线组里也名列前茅的「凛德队」——
在我和亚丝娜吞着口水注视之下,男人先是走近「涅兹哈的打铁铺」,接着马上从扣环上把剑拿下来。
但是那把剑比我背上的韧炼之剑还要短了一点,而且也比较宽。虽然因为距离与天色而下敢断言,但是那把有着大型护手的剑应该是「厚实剑」吧。在直剑当中被分类为阔剑的子类别,算是弃攻击次数而着重一击威力的武器。就稀有度来说,它大概跟风花剑相同或者略逊一筹吧——
「应该足以成为掉包的目标了……」
身边的亚丝娜迅速呢喃道。虽然她一眼就辨认出剑的种类让我有点惊讶,但我还是用最小的动作点了点头。
「嗯,接下来就要看是委托他进行保养还是强化了……」
设置在广场西北角的打铁铺与从西南上空往下看的我们之间大概有二十公尺以上的距离。虽然经由搜敌技能的补正而抑制了一些细部流失,但当然无法听见通常音量的对话。
「你知道那个凛德队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亚丝娜稍微考虑了一下后才回答我的问题:
「我记得是叫席娃达。」
「娃、娃?不是席巴达?」
「你看他的拼音是Shivata啊,那是念娃吧?」
「的确是……」
当我们交互咬着下唇发出正确的V字音时,涅兹哈与席娃达的交涉似乎已经完成,「厚实剑」也连同剑鞘
一起交到铁匠手里。
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我们靠近窗户到从广场几乎快可以看见我们的位置,然后凝视着铁匠的手。这时我和亚丝娜不要说肩膀了,就连头发都碰在一起,但只有这个时刻,这名心高气傲的细剑使才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吧。
如果是保养的话,涅兹哈应该会马上把剑拔出来,然后放到附在铁砧旁边的小型旋转式磨刀石上面。但是他背对委托人之后,右手便朝着并排在地毯上的几个皮革袋子其中之一伸去。那里面装的应该是进行各种强化项目时的素材道具。这也就是说——
「……是强化!」
压低声音这么叫完后,亚丝娜也点了点头,低声表示:
「左手,眼睛不要离开他的左手!」
其实根本不用她说,我早已经死命把快被活动中的右手吸引过去的视线固定在左手上了。
从席娃达接过来的阔剑在未出鞘的情况下轻轻挂在他手上。手臂的位置和角度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
剑的附近虽然排满了贩卖用的既成品,但绝对不可能从里面拿武器出来掉包。因为那些全是廉价的铁制武器,不要说「厚实剑」了,就连同等级的稀有武器都没有。而且「把交到手上的剑放到地毯上,再拿起旁边的剑」这檬的动作实在太过显眼。昨天晚上,在他要诈取风花剑的时候,我和亚丝娜两个人不可能都没看见这种掉包的动作……
涅兹哈拿着阔剑的左手没有任何动作,这段期间里右手则是不停地忙碌着。他选出目标的皮袋并且把内容物全丢进铁砧旁边的火炉里。十几个素材道具越来越火红,最后熔成一整块——看不见这些工程的我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测。不过接下来就是强化的重头戏了。小型的火炉一瞬间迸发出「重量」强化时会发出的深红光芒,然后立刻收缩进入待机状态……
「…………!」
这个瞬间,我的全身都稍微僵住了。
因为我感觉红色光芒变强的同时,涅兹哈的左手似乎有了什么改变。亚丝娜可能也有同样的感觉吧,她和我碰在一起的肩膀也震动了一下。
「刚才……」「剑……」
视线依然没有移动的我们同时这么呢喃道。但接着就说不出话来了。面对强烈的光线效果,我还是被影响了半秒钟不到的时间,结果也因此而无法看清楚最重要的一幕。
咬紧牙关的我视线前方,铁匠小心翼翼地擡起左手上的「厚实剑」。就算曾发生过「什么」,这把剑与席娃达交给他的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
他用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出。然后把宽大厚实的剑刃放到盈满红光的火炉里。数秒钟后光芒便转移到剑身上。他随即把剑放到铁砧上面,右手换拿榔头后,就开始随着清脆的声音敲着剑身。五次、八次,最后来到……十次。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但是「厚实剑」深灰色剑刃粉碎的瞬间,我和亚丝娜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怎么办……?」
窗边的亚丝娜一面往下看着回归平静的广场一面这么低声说道。
省略的受词其实相当明显了。亚丝娜以优秀的自制力压抑了愤怒与不平——向我询问是否该追上没向涅兹哈抱怨什么就离开的席娃达先生,直接告诉他对方的诈欺行为。
因为在掉包之后的一个小时内,都可以利用「所有道具完全实体化」指令来把爱剑取回,所以心理上当然会想帮忙对方。但是知道被欺骗的席娃达当然不可能只把剑拿回来就算了。他一定会返回广场逼近涅兹哈并且加以诘问,连我也不知道他会怪罪涅兹哈到什么样的地步。
当然,铁匠涅兹哈的行为绝对是错的,所以应该受到适当的惩罚。但是这个世界里没有进行裁决的GM,又如何判定什么叫「适当」呢?
身为工匠的涅兹哈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圈内。万一有人在他到圈外去的时候,借由玩家可以实行的方法给予他「惩罚」,而那个慜罚又太过火的话呢?
在这个时候跟席娃达说出所有实情,很有可能会扣下艾恩葛朗特首次「PK」的扳机。亚丝娜就是了解这一点,才会询问我「怎么办」,而我也没办法立刻找到答案……
这个时候,被犹豫与焦躁所困的我忽然听见了闲静的钟声。时间是晚上八点了。
同一时间,传遍广场的榔头声也停了下来。移动到亚丝娜身边往下看之后,可以发现涅兹哈已经开始收拾店铺。铁匠默默关掉炉火、整理道具与素材、收起招牌并且卷起毯子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地矮小。
「……为什么涅兹哈……『传说勇者』会想进行强化诈欺……不对,他们已经实行了……」
我的呢喃让亚丝娜露出狐疑的表情。
「因为就算可以想出掉包武器的手法,『系统上的可行性』与『实际进行』之间还是有很高的一道墙在吧?SAO已经不只是普通的网络游戏,而是攸关人命的死亡游戏啊。做出骗取他人武器这种明确的坏事,他们不可能没想过一旦被发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可能是想过了……还是越过了那道墙喔。」
「咦……?」
「只要不去顾虑道德的问题,实际上的阻碍就只有被发现时可能会危及生命而已吧?这样的话……只要在被发现前,变得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还要强,就可以排除这个危险了。就算在圈外遭袭,只要拥有能反过来压倒对方的能力,就没什么好怕了对吧?『传说勇者』的六……不对,五个人大概已经到达距离这种情况不远的位置了。」
当亚丝娜的话浸透到我的意识当中后,我的角色立刻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喂……喂,别说这种话嘛。可以轻易做出坏事的集团,要是变得比最前线组还要强的话……那不就……」
从梗住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僵硬且沙哑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不就是世界的支配者了吗?」
关于这次的强化诈欺骚动,我虽然不至于认为不关自己的事,但也觉得只要不把剑交给瓣匠涅兹哈,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具体的损害。
但是这种看法实在太过于短视近利了。
三十三天前——被关在这座浮游城的那一天,我便几乎是以抛弃的形式,离开了最初且唯一的好友,海贼刀使克莱因,进而跑出「起始的城镇」。目的是为了避开城镇附近瞬间就会枯竭的练功场,直接把据点移到「下一个城镇」,也就是霍鲁卡。换言之,就是以最快、最有撕率的方法来强化自己的装备与能力,并且提升生存率——
为了活用所有封测时代的知识,解决多数任务并且狩猎大量Mob,我只是拚了命地往前跑。即使有了很好的开始,我到今天依然没有放慢脚步的打算。
但是,我的强化速度说到底也是遵儋游戏规则(我没办法用道德这个名词)所获得。反过来说的话,只要无视规则,效率就可能远远超过我这个「封弊者」。比如说,强行占据优秀的练功场——或者骗取他人的稀有武器。
当然,诈骗武器所能获得的只是珂尔以及武器本身,经验值与技能熟练度都不会上升。但是就像亚丝娜过去曾经说的,只要有珂尔就能够无限次进行装备的强化。
我现在的主要武器虽然已经强化到+6,但防具平均只强化到+3左右。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和等级略逊,但是全身装备已经完全强化的玩家交手——那我应该没办法,不对,应该说绝对没办法获胜。
换言之,放任涅兹哈所属的「传说勇者」继续进行强化诈欺,就等于是容忍比自己还要强,而且不受道德规范的玩家集团诞生……
「…………抱歉,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我的呢喃让细剑使像是感到很讶异般皱起了眉毛。
「那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呢?」
「没有啦,因为亚丝娜的剑曾经差点就被夺走对吧?但我之前却还一直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虽然是顺口说出来的话,但亚丝娜听见之后眉头便皱得更深并且眨了两三次眼睛,最后匆然别过头去,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很生气般快速回答:
「你根本没必要道歉吧?你和我也不是什么外人……不对,应该说本来就认识,而且也是小队成员,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啊啊,都怪你说些奇怪的话,害我搞不清楚了啦!」
虽然觉得想说「搞不清楚」的人应该是我,但就在我准备反驳之前,亚丝娜看向窗外的双眼忽然眯了起来。
「……那条地毯……」
「咦……?」
「不只能防止道具减少耐久度,另外也有那种机能对吧。」
这句话让我再次把视线移回塔兰东广场上。西北角落里,整理好做生意道具的涅兹哈,目前正在操作着「摊贩地毯」的弹出视
窗。毯子随即从底端开始卷起,放在上面的无数物体也各自被归类至独立道具栏里。
「我说啊……掉包武器是不是也利用了那个机能?」
我立刻摇头否定了亚丝娜的呢喃。
「我想应该不可能。就像涅兹哈刚才操作的那样,地毯的收纳机能必须要从菜单发动,而且一旦发动就会一口气把放在上面的所有道具都收进去。所以……不可能只收纳一把剑,然后取出另一把……来代替…………」
当我说到这里时,嘴巴自然停了下来。
摊贩地毯的收纳机能无法拿来掉包武器。
但是,如果是使用自己本来的道具栏……也就是菜单窗口里头的道具栏标签呢……?
我连滚带爬地离开窗违,整个人跪到地上。
「你……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亚丝娜的问题,直接挥动右手叫出窗口之后,随即切换到道具栏。接着就像昨夜她让我看装备人偶时那样,用手指触碰窗口的上下两侧来移动表示位置。把它移动到几乎贴在左侧的地板上后……当我的左手自然往下垂时,它刚好就在我手的正下方。
最后我又从背后把韧炼之剑连同剑鞘一起拿下来,接着在保持蹲姿的情况下将它挂在左手。虽然没有折叠椅,但涅兹哈为了进行强化而拿到剑时的姿势,大概就跟我现在一样。
这时亚丝娜似乎察觉到我的企图,于是便猛然吸了一口气。我擡头看着她的脸,低声说道:
「看仔细,然后帮我计时。」
「知道了。」
「要开始啰……三、二、一、零!」
在我大叫的同时,也将左手上的剑放到正下方的窗口上。一碰到窗口的瞬间,剑就洒出光粒并且消失,变成了道具栏里的文本列。我立刻又用食指触碰剑的道具名,接着由浮出来的菜单里选择实体化,最后左手抓起再次随着光线效果实体化的剑——
「……怎么样?」
猛然擡起脸后,便和细剑使瞪大的眼睛四目相交。栗色的眼睛缓缓眨了眨,接着移动到我左手……最后整个脸往侧面摇了摇。
「现象倒是很类似。但是……实在太慢了。从剑消失到再次出现总共花了一秒钟以上。」
「那说不定……只要经过练习,加快操作速度就可以了……」
「其他也有不同的地方。放进窗口与让剑实体化时,全都出现了很明显的光芒特效对吧?就算再怎么配合强化素材发出强光的时间,也没办法掩盖过刚才的特效。而且还亮了两次耶。」
「………………这样啊……」
随着叹息这么说完之后,我就用右手敲了一下地板上的窗口来把它消除掉。接着站起身子,把剑放回背上的附加设备上。
「原本认为很有可能是用这种方法啊……而且也可以用排在地毯上的商品来遮住叫出来的窗口……」
「但是这也很困难吧?因为要是把商品放到道具栏模式的窗口上,就会全部被收纳到里面去吧?」
「呜咕…………」
我用点头来代替「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接着再次往窗外看去。
这时涅兹哈正扛着卷起来的地毯从广场离开。他像是无法承受右肩上的重量般深深垂着头,并且踩着落寞步伐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刚钓到「厚实剑」这条大鱼的诈欺帅。
「……既然没办法识破诈欺的手法,也只能跟席娃达先生说出一切了吧……」
「能让剑回到他手上的话,至少可以证明是诈欺行为了。只不过,责任就得全集中在涅兹哈身上,可能没办法追究传说勇者的五个人。当然,涅兹哈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正确。但是……该怎么说呢,我实在……」
这时亚丝娜从正面凝视着说到这里就难以为继的我,感觉她发出强烈光芒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柔和一些。
「……你认为,进行强化诈欺并非出于涅兹哈先生的本意……对吧?」
「咦…………」
被对方识破心思的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时亚丝娜移开了视线并且把背靠到墙上。她擡头看着空房间黑暗的天花板,然后缓缓地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吗?昨天我想委托他进行风花剑的强化时,那个人曾经说过『购……购物还是保养呢?』简直就像……不想进行强化一样……」
「对喔……说得也是……因为亚丝娜委托他进行强化时,他还露出相当困扰的表情……」
「我觉得如果从席娃达先生这件事揭穿了诈骗,而『传说勇者』等人又为了保护涅兹哈而表示『全是诬赖』的话,那事情还好多了。但是……如果传说勇者的成员背叛涅兹哈先生,把罪全都推到他身上的话……」
最惨的情况下,涅兹哈可能会承受所有前线玩家的怒气,最后遭到众人的「处刑」。不对,应该说其实很有可能出现这种结果。因为——
「……战士的五个人全都使用了传说中勇者或英雄的名字,但是身为工匠的涅兹哈却不被允许这么做……」
「啊……关于这件事……」
亚丝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竖起一根指头来。
「咦?」
「我听到你说他也是『传说勇者』的成员时,就觉得涅兹哈……Nezha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了。所以就请亚鲁戈小姐……」
这时视界右端出现了闪烁的图标,我说了声「抱歉」来打断亚丝娜的发言。刚点了信件图案,一封长长的朋友消息随即呈现在我眼前。寄件人——正是亚鲁戈。
「前略第一则情报」
首先看见这样的开头,接着就是我所委托的,关于「传说勇者」成员的情报。虽然只有名字、等级以及大致上的角色构成,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出这么多情报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了。
我将窗口转为可视化,然后用手招呼亚丝娜一起过来看消息。名单上的第一个成员,正是身为队长的奥兰多。他是等级11,持盾,略偏重装型的单手剑使。
除了这些数据之外,也大概简述了名字的由来。这部分正是亚丝娜的委托。正如我以暧昧的记忆所解释的那样,名字是来自于「查理大帝的十二勇士」之一,而Orlando是意大利文,如果是法文的话就会变成Roland了。
「……亚鲁戈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些情报的?」
我带着苦笑这么说完后,亚丝娜也轻笑了一下并且回答:
「一定有专精于历史的智囊吧。原本以为贝武夫是英国附近……结果是丹麦的传说吗?而库胡林……的确是凯尔特神话……」
忍不住就不去理会角色文件而确认起名字的我们,在消息最后面找到涅兹哈的名字,并且呼出一口气。
之所以能到达还算不错的第10级,是因为工匠在制造道具的过程中也能获得经验值的缘故。但是战斗用技能的熟练度不会因此而上升,所以很难在前线战斗。能力构成当然是铁匠类型。而写在最后的姓名由来……
「——咦!」
「什么…………!」
亚丝娜和我同时叫了起来,因为上面写了完全无法相信的一段文章。
「也就是说……我们完全搞错读音了……?」
「但……但是,传说勇者那些家伙也叫他『涅仔』啊……?」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一阵子后,又再次盯着消息窗口。如果比其他五个人都还要长的由来是真实的情报……那么就代表我对那个矮小的铁匠有了很大的误解。
下一个瞬间。
之前在我的脑袋里各自记录着一些情报的碎片就这样互相牵引、融合并且绽放出光芒。
「啊…………!」
我一边凝视着擡起的左手,一边将它握紧。然后打开并再次握紧。
这个瞬间,我终于确信自己破解了铁匠涅兹哈掉包武器的手法了。
「这样啊………原来是用这种方法吗……!」
10
「麻烦你进行强化。」
我随着冷冷的发言将剑连同剑鞘一起递出去,而铁匠涅兹哈则是以有些惊讶的表情擡起头来。
之所以会露出讶异的表情,完全是因为我的脸,不对,应该说是因为我完全盖住脸部的简陋十字军头盔的缘故。这种只有眼睛部分有些开孔的头盔防御力虽然高,但是视线却受到相当大的限制。如果目前是在集团战斗当中,而我又是只要注视前方的坦克也就算了,但实在很少有玩家会在街道上戴着这种东西。
轻装速度型的我——桐人之所以会装备上十字军头盔,当然不足为了提升防御力,而是要变装的缘故。三天前和亚丝娜一起来委托涅兹哈强化风花剑时,他已经看过我的长相,所以跟平常一样只用头巾做变装的话,恐怕会被他认出来
是「那个时候的男性」。
虽然觉得「那也不用扮成这样啊」,但帮忙打扮的亚丝娜却一脸稀松平常地说:「只有头盔的话太奇怪了,只要全身统一的话,就能够硬是表示『这是自己的兴趣』了吧。」
所以现在我不只是戴着十字军头盔,全身还穿了厚重的板甲,甚至还背着像门板一样的巨盾。它们全是NPC商店里贩卖的便宜货,所以才能勉强不超过装备重量的限制,但这种难以呼吸的情况与压迫感,还是让我觉得只要穿上半天就会得到幽闭恐惧症。
我在心里一边感谢魔王攻略联合部队里担任坦克的重装战士们,一边等待涅兹哈畏畏缩缩地把唯一是真货的稀有武器韧炼之剑接过去。
「那么请容我看一下属性。」
由于我没多说什么,铁匠在说了声抱歉后就碰了一下剑柄。他才刚瞄了一眼窗口,有些下垂的眉毛便往上扬起。
皖阿童耐久安
「韧炼之剑+6……强化次数还有两次吗?而且属性是S3、D3。虽然得看用户的能力,但确实是一把很棒的剑……」
看见涅兹哈边说边露出微笑的模样,我便再次确认之前对他的印象并没有错误。这名铁匠绝对不是什么大坏蛋。
但是一秒钟之后,涅兹哈感叹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忍着锐利疼痛的僵硬表情。
接着又从他下垂的脸上,那张悄悄紧闭的嘴巴里挤出低沉的声音:
「………………请问强化的种类是?」
十二月十一日,星期日,时间即将来到晚上八点。
冷飕飕的塔兰村东广场完全被夜色所包围,不要说其他玩家了,就连NPC也不见人影。只有原本快要关店的铁匠涅兹哈与身为神秘委托人的我还在广场上。亚丝娜目前应该在广场周围建筑物的某间房里看着我们两个人,但我却因为厚重的金属装备而感觉不到她的视线。
第一层的魔王被打倒,然后前往第二层主阶区的转移门开通是在上星期日发生的事,所以一周的时间真的转眼就过去了。我在乌鲁巴斯东广场遇见亚丝娜是三天前的事情,另外两天前则是在这个塔兰村识破涅兹哈强化诈欺的手段。
正确来说应该是「确信自己已经识破」,之所以隔了两天才直接过来验证,当然是因为我必须也学会涅兹哈用来掉包武器的某种「技能」的缘故。
当然,如果涅兹哈不接受我的强化委托,那么一切都只是空谈。不过我为了预防他拒绝所做的全身变装看来已经发挥了功效,于是我便一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一面简单地回答了铁匠的问题:
「请帮我强化速度。素材由我向你购买,帮我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涅兹哈在三天前的晚上应该听过我的声音,但完全盖住脸部的十字军头盔应该产生了相当强的声音特效,所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当时就在那名委托他强化风花剑的女性细剑使身边。
「……我知道了。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费用……在加上手续费之后,总共是两千七百珂尔……」
涅兹哈以紧绷的声音这么说明,而我则是极力用平板的语调回答:「好吧。」
但是厚重胸甲下方的心脏正剧烈跳动着,而且护手里头也早因为冷汗而湿透了。如果我的推测全部——从头到尾完全错误,涅兹哈根本不是什么强化诈欺师,而且强化失败的惩罚当中真的被追加了「武器破坏」的话,几分钟后我的爱剑韧炼之剑+6可能会碎裂并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等——
绝对不可能会这样。因为亚丝娜原本已经碎裂的风花剑都用「所有道具完全实体化」指令复原了。就算诈欺手法的假说错误了,也可以在一个小时内用同样的指令来回收我的剑。
所以我应该做的,就只有冷静下来看接着要发生的一切,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按下某个图标就可以了。
我挥动左手叫出窗口,移动到交易标签后,就按照涅兹哈所说的支付了金额。一般来说这时候就会消除窗口,但我只是恢复到首页画面就丢下它不管。幸好涅兹哈也没有对我的行动感到怀疑。
「……确实收到两千七百珂尔了。」
简单回答完后,矮小的身体就面向深处的便携式火炉。在极为自然的动作下,我那把握在他左手的剑就这样吊在地毯上满满商品的几公分上方。
好戏即将开始了。
我强行把上次被涅兹哈在操作便携式火炉时被吸引过去的视线固定在他左手上。虽然十字军头盔的视线孔相当窄,所以能看见的范围不大,但也因此而能不被便携式火炉——诱导手法所影响。
涅兹哈应该从商品架上拿出强化素材并且把它们丢进火炉里面,感觉视界右上方出现炫目的绿色光芒。如果一直注视火炉的话,强烈的特效光芒一定会让视线一瞬间遭受到迷惑。
下一刻——
涅兹哈的左手食指迅速伸直,轻轻碰了一下地毯上剑与剑之间的缝隙。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握在他手上的韧炼之剑确实闪动了一下。
这时他已经完成武器掉包的工作了。竟然有如此巧妙且难以识破的技法。这样即使是在白天,甚至是一百个人注视之下实行,也绝对不会被发现。
我从简陋的头盔里,悄悄发出类似涅兹哈看见韧炼之剑属性明细时所做的感叹。但现在没办法多说些什么,只能默默注视铁匠进行强化手续。
当绿光像液体一样囤积在火炉里面时,涅兹哈随即拿起挂在左手上的剑,然后用右手将它抽出来。剑身带着韧炼之剑特有的些许黑灰色。但是光芒却比我印象中还要黯淡了一些。
这是因为涅兹哈目前握在手里的不是我那把+6的剑——而是三天前,从有着三只角的留费欧尔先生那里买来的+0结束品。虽然这只不过是我的推论,但应该不会错才对。
把剑横放在便携式火炉里之后,绿色光辉迅速包围了剑身。涅兹哈又把剑移动到旁边的铁砧上,开始用榔头敲打。「锵、锵」的清澈打铁声与强化亚丝娜的风花剑时没有两样。
当时我曾经对造成风花剑粉碎后就表示愿意归还手续费的涅兹哈这么说过。我说「不用了,你也很努力地挥动榔头了,所以没必要这么做。虽然敲打的次数都一样,但玩家铁匠也有人只是随便敲一敲而已……」。
涅兹哈的榔头声听起来虽然带着工匠的心意,但是却不是在祈求强化成功。他一定是在心中悼念这把为了让诈欺成功而故意将其粉碎的剑。
使用完强化次数的结束品,如果硬是要继续强化的话就一定会粉碎。这是前天晚上从老鼠亚鲁戈那里得到的情报。而这样的现象就快要呈现在我眼前了。
……八次、九次、十次。
最后的榔头声传出最为高亢的声响。
铁砧上的剑立刻脆弱地粉碎了。
涅兹哈的背开始发抖并且缩成一团。当他缓缓放下右手榔头的同时,左手上附属于剑的剑鞘也消灭了。
低着头直接把身体转向我的涅兹哈用力吸了口气,然后露出扭曲的表情。在他从颤抖的嘴里迸发出「真的很对不起!」的叫声前——我就已经平静地说道:
「你没有必要道歉。」
「…………咦…………」
在茫然僵在现场的铁匠面前,我首先从依然没有消失的装备人偶下方开始操作起。类似滑雪靴的巨大护腔套、下部板甲、护手、上部板甲、逆袭盾……变装用的金属防具不断消失。
当十字军头盔消失的瞬间,我便甩了一甩垂下来的浏海并且呼一声叹了口气。最后又装备上「午夜大衣」,并且用力翻动漆黑的下摆。
结果涅兹哈细长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
「…………你……你…………你是…………那个时候的…………」
「抱歉,竟然还改变了装扮。不过要是被你看见长相,你应该就不会接受我的委托了。」
我自认为已经用最为沉稳的口气说出这段话了,但涅兹哈一听见,脸上立刻露出带着惊愕与恐惧的表情。他应该已经了解,我看破了「强化诈欺」的存在以及实行的手法了。
我依然盯着以半吊子的姿势僵在现场的铁匠,左手朝依然表示在身体前方的菜单窗口伸去,并且以食指按下下部的一个图标——武器技能Mod的发动按键。
立刻有一把剑随着「咻哇!」的细微声响出现在我右手上。那是一把有着黑色皮革剑鞘,而且相当沉重的单手用直剑。从开始攻略这款死亡游戏,就一直担任我的伙伴,和我一起经历许多战役的韧炼之剑+6。
涅兹哈的脸整个扭曲了。
我一边以悲痛的心情看着他的表情一边说道:
「没人想得到一名铁匠能这么快就学会『快速切换』的Mod……而且把发动时需要的
菜单窗口藏在地毯与商品之间也是很棒的点子。我觉得能想到这些方法的家伙真的是个天才……」
在我说话的这段期间,肩膀逐渐下垂的涅兹哈终于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
技能Mod是Modify的简称,只要提升各种技能的熟练度到一定等级后,就能够有取得的机会,也就是类似「技能的强化选择权」。
比如锻炼搜敌技能后,当熟练度来到即时,就能取得最初的Mod。届时将可以从复数的选项,像是「同时搜敌数奖励」、「搜敌距离奖励」以及「应用能力:追踪」等许多有用的Mod里选择一种,而烦恼应该如何做选择也算是一种恼人的快乐。
当然许多的武器技能也设置了Mod。
刚才提到的「快速切换」就是其中之一。它是几乎所有单手武器都能在初期学会的共通M『快速切换』这样的方法。而识破的关键就是你的名字,涅兹哈……不对,是『哪吒』。」
「…………!」
听见我呼唤的涅兹哈,不对,应该说是哪吒立刻迅速吸了一口气。
只见他握紧放在桌上的拳头,然后稍微站了起来。但马上又重新坐下,像是很不好意思般看着下方。
「…………没想到,竟然连这件事都被你们发现了…………」
「没有啦,这一点是委托情报贩子调查的。因为连你的同伴……『传说勇者』的五个人都叫你涅仔啊。这也就表示,他们也不知道你涅兹……不对,他们也不知道哪吒这个角色名称的由来对吧?」
「叫我涅兹哈就可以了,本来就是想让人这么念才会取这个名字。」
先这么说完后,铁匠才点了点头并且表示:
「……是的,你说得没错……」
哪吒,亦称哪吒太子。
是在中国明朝奇幻小说《封神演义》里登场的少年神明。祂不但能操纵多样名为「宝贝」的武器,而且还能乘坐在两个轮子上飞翔于空中。是一名不输给圣骑士奥兰多与勇者贝武夫的「传说勇者」。
佑的英文拼音写作Nezha,但我看也只有超级的神话狂热者才知道要念成哪吒,至于艾恩葛朗特这个无法依靠搜索引擎的世界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情报贩子亚鲁戈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智囊也很令人在意,但当她发送「传说勇者」成员的情报过来,而我又在尾端看见一直念作涅兹哈的铁匠真正姓名时,我立刻就恍然大悟了。
他一开始并不是以成为工匠为志愿,原本想当战士的他,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才不得不变成铁匠。
这样的话,身为铁匠的他就很有可能也提升了武器技能。经过这样的思考,我才终于推测到纯粹用在战斗上的技能Mod「快速切换」可能就是掉包武器的关键。
「……『传说勇者』原本是在SAO正式营运前三个月所推出的NERvGear用动作游戏里所组成的队伍。」
涅兹哈又喝了一口茶之后,才开始缓缓说道:
「它是一款只供下载的低价格软件,是在只有一条路的地图上用剑或者斧头疯狂砍杀大量怪物来比赛得分的简单游戏……但对我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看不出远近的我,只能一直挥剑落空,然后让怪物靠近到身边来伤害我……就因为我的拖累,队伍的分数一直没办法冲进排行榜前几名。我和奥兰多他们在现实世界里并不认识,所以应该离队,或者直接放弃这款游戏才对……但是……」
涅兹哈再次握紧拳头,然后以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就因为没有人要我离开而一直死赖在队上。并不是因为喜欢那款游戏,而是因为队上所有成员已经决定在三个月后……转移到NERvGear第一款……不对,应该说是世界第一款VRMMO,也就是,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去了。我……我实在很想体验SAO这款游戏。但是因为被判定为FNC,所以没有勇气一个人玩。只想着倚靠他人的我……认为在SAO里也加入奥兰多他们的队伍,就算没办法好好战斗……应该也能变强……」
我和亚丝娜只能默默听着他心痛的自白。
我当然能够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在网络上看过SAO第一次推出的GG视频后,就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到那个世界去了。就算被判定出比涅兹哈还要严重的FNC,只要能够潜行,我还是会登录到SAO里面吧。
但是我没办法表达出这样的心情。因为我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朋友曾经像涅兹哈这样向我求救,但是我却在起始的城镇抛弃了他。
不知道对我的沉默做出了什么样的解释,只见涅兹哈脸上出现不知道是第几次的自嘲笑容,捿着又说道:
「……我在前一个游戏里,使用了另一个名字……是像奥兰多与库胡林那样,众所皆知的英雄名字。之所以会改成Nezha,说起来是对奥兰多他们的服从与奉承。大概就是我不像大家那样使用英雄的名字,所以请让我留下来的意思。被询问名字的由来时,我也只回答是源自于本名。这当然是个谎言,当大家叫我涅仔、涅仔时,我心里其实想着,我的名字也是个英雄喔。我真的……很没用对吧……」
我就不用说了,就连亚丝娜也没办法对涅兹哈极为自虐的发言做出评论。在室内依然戴着兜帽的她只是从底下静静地问道:
「但是SAO变成死亡游戏后,状况应该就改变了吧?你放弃继续到练功场去,转而成为一名工匠。铁匠的话,就算不用战斗也能帮忙同伴对吧?但是……为什么会一下子就跳跃到进行强化诈欺呢?说起来,诈欺到底是谁的主意?是你吗?还是奥兰多呢?」
像是发挥了细剑使神速本领般直逼内核的问题,让涅兹哈暂时紧闭起嘴巴。
一阵子后传出来的回答却完全出乎我和亚丝娜的意料之外。
「不是我也不是奥兰多……甚至不是我们的伙伴。」
「咦……那到底是谁……?」
「……一开始的两周,我的目标其实是成为一名战士。这个世界里有一种唯一能够使用飞行道具的技能……所以我便觉得加果使用那个的话,就算没有远近感也能战斗……」
听见这有些离题的发言后,我便代替亚丝娜开口表示:
「原来如此,是『飞剑』技能吗?但是……那还是……」
「嗯……我在起始的城镇尽力买了一堆最便宜的小刀来修练技能,但只要库存丢光了就只能束手待毙……而且练功场上可以捡到的石块攻击力又太低,那根本就不是能够做为主武器的技能……所以熟练度提升到驹后我就放弃了。而且传说勇者的成员们还因为陪我修行而没办法加入最前线集团……」
虽然觉得传说勇者之所以没办法在游戏一开始就全力冲等,除了陪涅兹哈修行飞剑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包含我在内的封测玩家在成为死亡游戏的首日便开始疯狂狩猎的缘故,但现在这么说的话一定又会被亚丝娜瞪,所以我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我在开会时说出要放弃飞剑技能,结果现场的气氛变得相当紧张。虽然没有人说出口,但我想众人心里都认为公会就是有我在,才会拖累了大家。即使说了要转职成为铁匠,但是生产技能的修行又得花钱……大家似乎都在等待别人说出干脆把这家伙丢在起始的城镇算了。」
涅兹哈轻咬了一下嘴唇才又说:
「……其实应该由我主动提出来才对……但我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我很害怕变成孤单一人……结果——当我们在开会时,之前一直待在酒馆角落,还以为他是NPC的一个人忽然靠过来并且说『这家伙如果成为拥有战斗技能的铁匠,就有一种很酷的赚钱方法哟』。」
「…………!」
我和亚丝娜忍不住面面相觑,因为没想到使用快速切换的强化诈欺手段竟然是来自于「传说勇者」成员之外的人。
「那……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说完掉包武器的手法之后就马上离开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不过,他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不论是说话的方式……还是外表。他披着一件黑色有光泽,类似雨衣般的连帽大衣……」
「……雨衣……?」
我和亚丝娜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
连帽大衣这种装备在包含SAO在内的奇幻系RPG都不是什么稀有——甚至可以说是常见道具。坐在我身边的亚丝娜,身上就穿了一件下摆比较短,但属于同种类装备的连帽斗篷。
她刚才虽然说了「很暖和」,但穿上斗篷的目的当然不是用来防寒或防雨,而是用来遮住脸孔。
而那一名和传说勇者接触的所谓黑雨衣男一定也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亚丝娜可能是看穿我的思绪了吧,只见她轻轻用鼻子哼了一声后就把灰色兜帽退到背
后去了。即使在只有一盏油灯的空屋里,栗色长发与拥有透明感的白色肌肤都像是自动发出光芒般刺眼。
看见亚丝娜真面目的涅兹哈,原本瞪大的双眼立刻像看见什么刺眼的物体般眯了起来。在将玩家姓名缺省为非显示的SAO里,要辨认出某个人的最大要素首先就是脸,接着就是体格。当然最后武装与战斗方式也会变成个性的一部分,但现在每个人都频繁地更新装备,有时候甚至连主要的武器技能都会加以更动。也有人到昨天为止都还是装备着皮铠与短剑的盗贼打扮,结果今天忽然就变成穿着板甲的重战士了。
因此如果体格相当普通的话,只要把脸好好遮住,就能以匿名玩家X的身分来进行活动。虽然还是有声音这个辨认要素,但还是有几种手段(比如像我方才戴着十字军头盔那样)能够加以伪装。
但是今后还是有机会能遇见那个传授涅兹哈他们强化诈欺手法的男人。想到这里的我,随即对到现在还痴痴望着亚丝娜的涅兹哈问道:
「关于那个黑雨衣男……」
「啊……是……是的……」
「那家伙,要你们怎么把分红……也就是他那份强化诈欺的利益交给他?」
亚丝娜像是了解我的用意般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是亲手交付所得的话,就可以埋伏在现场来看清楚那个男人。
——但这个绝佳的点子马上就被涅兹哈的回答摧毁了。
「嗯……但是他没有提到这方面的事情……」
「咦……没有提到?这是什么意思……?」
「正如我刚才所说……他只是说明用『快速切换』与『摊贩地毯』来掉包手上道具的方法,然后完全没有提到分红或是提供点子的费用。」
「………………」
这让说不出话来的我再次跟亚丝娜面面相觑。
刚才也对涅兹哈说过,这样的强化诈欺手法确实相当完美。明明在封测期间也能够进行同样的诈欺,但从多达一千人的封测玩家没有人想得出这个点子来看,就能知道发想者的才能有多令人惊叹了。老实说,如果涅兹哈真是改变本名后所创造出来的名字,或者亚丝娜没有委托亚鲁戈调查「哪吒」的情报,那我绝对无法看破这个手法。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那名传授这种方法的雨衣男竟然不要求任何代价也让我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如果不要求金钱的话……那么那个家伙提供点子给传说勇者究竟可以得到什么代价呢?
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出于「无私的善意」这种冠冕堂皇的动机。因为要做的事情可是诈欺啊。
「也就是说……那个人在传说勇者开会时忽然打岔,然后在说明完掉包武器的方法后马上就消失了……是这样吗……?」
亚丝娜进行确认之后,涅兹哈原本准备点头,但头部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嗯……正确来说,他另外还说了一些话。因为要做的事情毕竟是诈欺,所以奥兰多他们一开始时也表示了反对。他们都说『这不是犯罪吗』。结果那个家伙就从帽子下方发出非常爽朗的笑声……虽然应该不是特别装出来的,但那的确是像电影一样美丽且快乐的笑法。」
「美丽的……笑法……?」
「嗯。怎么说呢……光是听见,就会觉得很多事情其实不是那么严重……回过神来之后,阿奥先生、阿贝先生、其他三个人……还有我也都笑起来了。而那个家伙就在这样的情形中说话了。他说……『这里是网络游戏里面哟,所以系统老早就把不能做的事情限制住了不是吗?这也就表示,能够实行的事情就是可以做的事……你们不觉得吗?』……」
「这……这根本是诡辩嘛!」
在涅兹哈闭上嘴巴前,亚丝娜已经以尖锐的声音大叫。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可以随便做出从旁攻击别人正与其作战的怪物,或者把拖住的怪推给别人等违反礼貌的行为了吗!不对,真要说的话,防止犯罪指令在圈外没有作用,说极端一点也可以把玩家……」
她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简直就像害怕继续说下去的话,这件事就会变成事实一样。
这时亚丝娜原本就相当白皙的肌肤已经变得更加苍白,而我则是在无意识当中用指尖轻碰了一下亚丝娜的左臂。平常的话她应该会立刻拉开八十公分左右吧,但现在这个接触点似乎变成接地线一样,让细剑使忽然放松了身体的力道。
我把手缩回来,凝视着涅兹哈并且问:
「雨衣男就说了这些话……?」
「啊……是……是的。我们点了点头后,他就站起来说了声祝你们好运……然后就直接离开酒馆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遇见他……」
涅兹哈像是在探索当时的记忆般一边游移着视线一边继续说:
「……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家伙消失之后,公会的气氛就改变了……大家忽然兴致勃勃地说如果能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吧。说起来丢脸,我也觉得与其当拖累大家的包袱,还是担任诈欺的主角来大捞一笔比较好。但是…………」
这时涅兹哈脸上恢复成原来的表情。他用力闭起双眼,扯开嘴角说——
「…………但是,首次实行诈欺的那一天……看见委托人目击掉包的结束品碎裂时的脸,我才终于注意到,这种事情就算系统允许也绝对不能做。如果那时候就把剑还给对方,然后坦承一切就好了……但我实在没那种勇气,所以就一边想着只做这一次就结束,一边回到公会的聚集地。但是…………但是,大家一看见我骗回来的剑,都非常……非常高兴,还不断称赞我…………所以…………所以我…………!」
涅兹哈忽然用力将自己的额头朝着桌子撞去。「砰!」一声剧烈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紫色闪光瞬间照亮房间。他虽然重复了两三次同样的行为,但是被「指令」保护的涅兹哈HP并没有减少。
他一定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吧。被我们阻止了自杀,然后也早就没办法赔偿受害者,再加上现在也没办法回到伙伴身边了。
如果要说有什么赎罪的方式,大概就只有广为宣传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向众人谢罪而已吧。但是,我不会要他这么做。我无法断言为了解放艾恩葛朗特而战斗的众多玩家——当然包含受害者在内——都能原谅涅兹哈……如果不愿意原谅他的话,老实说我很难想像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结果最有可能实现的解决方法,大概就只剩从乌鲁巴斯的转移门回到起始的城镇,然后躲藏在那片广大街道的角落里头而已吧。虽然也想到干脆再反过来从铁匠转职成战士,只要能对攻略游戏提供相当大的贡献的话……但涅兹哈唯一能使用的武器「飞剑」目前只是能用来让怪物盯上自己的辅助技能…………
当我想到这里时。
忽然想起今天在迷宫区的战斗里,从难缠的敌人「强力投环公牛」身上掉下来的某件稀有宝物。那件有点不一样而且有趣的远距离型武器虽然相当稀有,但是卖不到什么好价钱,而我自己也没打算要使用。
「涅兹哈…………」
我一这么叫,铁匠便稍微擡起压在桌面上的额头。
我凝视着他被泪水濡湿的脸并且问道:
「你现在的等级是?」
「……10级。」
「那技能格子应该是三格对吧。你现在选了哪些技能……?」
「……『单手武器制作』和『所持容量扩张』,还有……『飞剑』……」
「这样啊。如果……我说有你也能够使用的武器,你能下定决心舍弃武器制作……也就是铁匠技能吗……?」
11
二O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星期日。
打倒第一层楼层魔王之后的第十天,同时也是这款死亡游戏开始以来的第三十八天——
包含我和亚丝娜在内,也就是所谓「前线攻略集团」的玩家们,终于突破了挤满强壮牛头男的广大迷宫塔,来到第二层楼层魔王等待着我们的大厅。
挑战攻略魔王怪物的八联结小队,也就是「联合部队」的人数已经来到将近系统上限的四十七人。即使骑士迪亚贝尔丧命,以及好几名玩家因此受到打击而离开了攻略集团,部队的人数还是比上一次更多,这是因为有圣骑士奥兰多所率领的五名「传说勇者」成员加入的缘故。
至于部队的详细阵容嘛,首先是由过去担任迪亚贝尔郦官的短弯刀使凛德所指挥的蓝色集团,他们有三支小队共十八个人。听说顺利突破第二层,接着在第三层里完成公会任务之后,他们就会组成一个名叫「龙骑士」的大公会。「骑士」这个名字应该是为了表示继承了自称骑士的初代队长迪亚贝尔的遗志,至于「龙」的话我就不知道从何而来了。
另外高举着反封
测玩家主义大旗的绿色集团也同样凑齐了十八个人。他们是由跟我一样以单手直剑为主要武器的牙王所率领,而且也已经决定将公会取名为「艾恩葛朗特解放队」。
以上的六小队总共有三十六人。然后还有高大的斧头使艾基雨与他的三名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是跟艾基尔同类型的极度筋力强化派),再加上集团内唯一的女性玩家细剑使亚丝娜,以及邪恶的黑色封弊者桐人后共是四十二人。最后再加上传说勇者的五人,变成了仅差一人就能到达联合部队上限的四十七人。
各个集团分别聚集在魔王房间前面的广大安全地带,进行装备检查与药水的分配等工作。我从角落一边看着忙碌的部队成员,一边对身边依然用兜帽深深盖住脸庞的亚丝娜低声说:
「真可惜,还差一个人就能凑满四十八个人了。」
「是啊……他果然没赶上吗?」
「因为到达魔王房间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了快许多……只有三天的话,很难完成那个任务。」
我随着叹息这么说道,而亚丝娜则是在兜帽下狠狠瞪了我一眼。
「因为连某个人也花了三天两夜啊。」
三天之前。
在距离迷宫区不远的塔兰村里,我把某种特殊的远距离武器与一张地图交给了铁匠涅兹哈。
地图上标示着隐藏在第二层外围岩山里的NPC住处以及能到达那里的隐藏信道。这里指的NPC当然就是在我脸上涂了不能擦掉的墨水,让我变成「桐仔A梦」的特别技能「体术」大师,胡子师父了。
我询问涅兹哈是否有放弃辛苦育成的「单手武器制造」技能,改为修行「体术」的决心。因为我在第二层迷宫里捡到的稀有武器,除了飞剑技能之外还必须提升体术技能才能够使用。
就算是只用一两天就能练回的熟练度,要舍弃曾经修行过的技能也是让人感到相当犹豫的行为。何况打铁等生产系技能的修行除了时间之外,还得投入不小的金额。如果是其他MMO的话,过上这种状况应该都会另创一个角色吧,就算是目前一个帐号只能创造一个角色的SAO,直接忍耐到等级到达下一个能力格子出现也是比删除技能要合理的选择。何况涅兹哈还有另一个增加道具栏容量的「所持容量扩张」技能,也可以选择删除它才对吧。
但我还是故意向涅兹哈提出删除打铁技能的要求来做为赠送武器与地图的条件。
这是因为现在的SAO里,同时兼任工匠与战士实在太危险了。要到练功场的话,应该要把技能的构成、装备的种类乃至于道具栏的内容等所有容量都集中在「活下去」这个重点上。就算是这样,还是有许多玩家因为些微的攻击力、防御力不足或者缺少一瓶药水而丧生。
但是涅兹哈只是深呼吸了一下后,就答应了我提出的这个可以说相当严苛的条件。
「只要能在这个世界里成为剑士,我就别无所求了。」
他这么说完之后,随即又笑着加了一句「但是这个武器可能也没办法称作剑士吧」。亚丝娜听见之后,竟然说出「为了攻略游戏而奋战的人都是剑士,我想连纯生产职也算」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话。
我和亚丝娜带领不习惯战斗的涅兹哈来到隐藏信道的入口就和他分开了。
他的等级应该足以完成修练,而且如果体术技能的修行能够在第二层魔王攻略战之前完成的话,我也想过要邀他加入攻略部队,但是看起来他还是没办法在三天内打破那块岩石。但是我也不着急,因为涅兹哈再也不会从事那种危险的强化诈欺了。
「……他一定会参加第三层的攻略。那种武器只要能上手的话就有相当强的威力,他一定会加入某个公会吧。当然,应该会是传说勇者以外的公会就是了……」
「嗯……我也这么认为。」
我和点头的亚丝娜同时看向待在安全地带另一侧的五名玩家。戴着尖头轻钢盔,腰上和我一样挂着韧炼之剑的壮硕男人正是奥兰多。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矮小双手剑使是贝武夫,再旁边的瘦削双手枪使则是库胡林。而中魔王「球首公牛·巴乌」攻咯战时不在现场的持盾战槌使叫基加美修,至于身穿皮革装备的小刀使似乎是叫作恩奇度。
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也感觉到,传说勇者的五个人似乎都散发出一股参杂着不安与不高兴的气氛,而理由当然是因为第六名成员涅兹哈忽然消失的缘故吧。如果他们是正式公会的话就能用位置追踪机能了,但是第二层的每个公会都只是空有名字的存在。
虽然可以理解奥兰多等人不安的原因,但我没必要去让他们安心。因为这一周里,他们让涅兹哈独自进行了一旦被发现就很可能被拖到圈外去「处刑」的危险诈欺。
「……先别管他们了,桐人先生。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去担心别人的小队喔。」
「咦?为什么?」
这唐突的发言让我不停眨着眼睛,结果亚丝娜像是很无奈般耸了耸肩并且说:
「暂定的领袖凛德先生表示要在魔王战之前才编组联合部队,你想想看,现在蓝色集团有三小队,绿色集团有三小队,传说勇者有一支小队,然后艾基尔先生他们应该也算一支小队。这样已经有八支小队啰。」
「呜……对……对喔……」
亚丝娜没说之前我完全没有想到,联合部队的上限是八小队。第一层魔王战时因为人数比较少,所以只有我和亚丝娜两个人的拖油瓶小队也能加入联合部队,但这次已经行不通了。
由于SAO里不存在其他MMO常见的「对部队全体都能发挥效果的治愈魔法、支持魔法」,所以就算在魔王战时没有被编入部队还是可以参加战斗。但问题是这样就看不见其他成员的HP条,而对方也没办法查看自己的HP。这样的话很难算准POT轮值的时间。
因此还是得去跟艾基尔的小队交涉,至少要让亚丝娜加入小队才行。正当想到这里的我移动视线寻找那名高大的斧头战士时……
「嗨,两位,好久不见了。」
优美的男中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一转过头去,马上发现站在那里的就是艾基尔本人。
闪亮的光头下那张严肃的脸露出笑容后,斧头战士又接着说:
「听说你们变成搭档啦?首先要恭喜你们啰。」
「不……不是搭……」
在我把话说完前……
亚丝娜就快一步以严厉的口气宣布:
「我们不是搭档,只不过暂时互相帮忙。你好啊,艾基尔先生。」
结果艾基尔又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我扬起一边的眉毛。他的动作虽然带着调侃的意味,但我却有种受到安慰的感觉,于是便先干咳了一声才说:
「那……那个……事情就是这样啦。然后呢,我想等一下应该会有联合部队的编成,而这次的人数已经快到达八支小队的上限……」
所以可不可以让亚丝娜加入你们的小队呢?我原本要说出这样的请求,但这次也同样没能把话说完。
「嗯,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来找你们。刚好我们这里有四个人,你们两个就加入我们的小队吧。」
由于他邀约的态度实在太过于轻松,反而让我感到有些犹豫。
「咦……能加入当然是很好啦,但是真的没关系吗?你也知道,我在立场上……」
结果身边的亚丝娜叹了口气,而艾基尔则是耸了耸肩并且张开双臂。除了容貌之外,能自然表现出这种肢体语言也显示出他与日本人的差异,但他一方面又使用着完美的日文,所以散发出一种混杂着异国风情与亲切感的魅力。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被称为封弊者对吧?其实呢,以这种称呼来责怪你的只有一小部分人而已啦。」
「封弊者」这个名词从艾基尔嘴里说出来时也带有一种新鲜感。包含我在内的大部分玩家都和念「作弊者」时一样是发平板音,但是艾基尔却是把高音放在「封弊」上,到了「者」时才压低声音,所以听起来像是什么帅气的名称一样。
「事实上,我身边的人都是用另外一个绰号来称呼你。」
「哦,是什么绰号?」
马上这么问的人不是我而是亚丝娜,艾基尔把视线移过去然后一边笑一边回答:
「『黑漆漆』或者是『黑小子』。」
这时细剑使立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不太愿意被取这种绰号——因为从狗头人领主身上掉下来的长大衣颜色也不是我选的——但跟这件事比起来,反而是亚丝娜的笑声比较吸引我的注意,于是我忍不住就直盯着兜帽深处看。
结果亚丝娜马上就恢复原来的表情,顺便瞪了我一眼后才对艾基尔说道:
「艾基尔先生,谢谢你的邀请。那我和黑小子就恭敬不如从命,决定加入你们的小队了。」
「喂……喂,你不会以后都用这个绰号来叫我吧?」
忍不住插嘴之后,亚丝娜随即一脸轻松地回答:
「哎呀,黑小子不就跟舞台上的黑子很像吗?很适合不喜欢出风头的你啊。」
「…………是……是这样吗?等等……但是这跟那是两码子事……」
「嗯……无论如何都要我叫你『桐人先生』的话我是可以照办啦。」
「…………等等,我都说这是两码子事了……」
边笑边听我和亚丝娜对话的艾基尔,这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么有默契的话,我看切换的时机似乎可以交给你们自己决定了。我们四个人会贯彻坦克的工作,打手就拜托你们两个人了。」
他说完就伸出了双手,这时亚丝娜用右手,而我则是以左手来同时和他握手。也低头对并排在他身后的三名同伴行了个礼后,他们便各自对我挥手或是竖起大拇指。在第一层攻略战里几乎没和他们说到话,不过他们不愧是好汉艾基尔的朋友,看起来就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答应艾基尔传过来的小队申请,视界左边增加了六条HP条后,距离预定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由于安全地带前方的喧嚣声已经安静下来,我随即把视线移了过去,结果立刻看见两名玩家走到挡住魔王房间的大门前面。
其中一人是穿着银色金属铠甲,身披蓝色披风的短弯刀使凛德。
而另一个人则是在暗绿色外套上加了黝黑铠甲的牙王。
「呜咿,难道这次也是双领袖吗?」
我忍不住小声这么说道,身边的亚丝娜则歪着头说:
「但是系统上只有一个人能担任部队的领袖吧?」
「这倒是真的……」
这时我也皱起了眉头,结果凛德就像是听见我们的疑问般举起右手并大声地说起话来。和第一层魔王房间前面不同,这个地方是安全地带,所以就算传出声音也不用担心会有牛头男靠过来。
「由于时间已经到了,所以我想开始进行联合部队的编成!我先向大家自我介绍,我是这次被选为领袖的凛德,请大家多多指教!」
哇,想不到牙王竟然会让出领袖的宝座,当我这么想时,那个仙人掌头就插话表示:
「说是被选上,其实也不过就是丢铜板决定的。」
这个吐嘈让一半玩家笑了起来,而另一半则是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凛德虽然也瞪了一眼身边的牙壬,但是没有受到他的挑衅,只是继续表示:
「……就是有各位顶级玩家的努力,才能够像这样在第二层开通十天后就来到魔王房间!只要各位肯把这样的力量借给我,我相信一定能打倒魔王。各位,让我们在今天就前进到第三层吧!」
凛德一举起右拳,刚才没有因为牙王的吐嘈而发笑的群众马上就一起发出「哦~!」的叫声。
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把十天前原本是茶色的长发染成鲜艳蓝色的缘故吧,这时发表演说的凛德直接就散发出骑士迪亚贝尔继承人的气息。但是从他所说的话里,也能感受到当初迪亚贝尔身上没有的强烈自我意识。
「好,那我们来编成部队吧!八支队伍当中的A、B、C队由我们『龙骑士』来负责,D、E、F队则交给牙王先生的『解放队』,而首次率领『传说勇者』来参加攻略的奥兰多先生则是G队,然后H队是……」
凛德这时候看向站在集团最后方的我们。感觉眼神才刚和我对上,他脸上爽朗的笑容便一瞬间消失了,不过他马上就又移开了视线。
「……由剩下来的人负责。至于负责的工作嘛……我想由A队到F队负责攻击魔王,而G和H队则解决魔王身边的Mob……」
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指示的我,心里只有「果然如此」的想法,但这时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出了声音。
「可以稍等一下吗!」
说话的人不是艾基尔,也不是亚丝娜,而是聚集在我们对面墙边的五人小队队长奥兰多。
可以看见尖头轻钢盔帽沿下方,几天前差点识破我掩蔽技能的小眼睛正发出锐利的光芒,他随即又接着说道:
「我们是为了和魔王战斗而来。大家轮流的话也就算了,我不愿意接受到最后都在面对护卫的指示。」
浑厚的声音撞上迷宫的墙壁后变成回音并且消失,这时蓝、绿玩家立刻产生一阵骚动。里面也参杂了不少「那些家伙自以为是谁啊」、「明明是新来的」等呢喃声。
我在这样的情形中,暗自在内心说了一声「原来如此」。
铁匠涅兹哈消失后,知道不能再靠强化诈欺来赚取超高收入的奥兰多等人,决定要在这时候一口气成为攻略集团的领袖。怪物掉下来的金钱虽然会自动分配给联合部队所有成员,但没办法获得经验值与熟练度加成。魔王所拥有的庞大经验值,将按照给予魔王的伤害值,或者抵挡下来的伤害值比例来分配给众人,而且面对强敌时才会出现的技能熟练度大幅加成现象,当然也得直接和魔王对战才会发生。
传说勇者的五个人,全身装备几乎都已经到达强化的上限,但等级在这个集团里还是稍微低于平均。他们应该是想在这里对战魔王来获取大量的奖励经验值,然后让等级也追上其他人吧。
只不过——对联合部队领袖的指示提出异议可以说是极为蛮横的行为。一般来说,很可能会出现怒骂声此起彼落的情形,但是蓝、绿两队的玩家们除了改变表情和窃窃私语之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这很可能是因为,传说勇者的五个人散发出某种压迫感的缘故。
从外表当然没办法看出等级、能力与技能熟练度。但是装备的强化值就不一样了。已经强化到接近强化次数上限的武器或防具,将会绽放出某种显示其价值的强烈光辉。
就现状来看,包含我在内的所有玩家,大概只有主要武器,或者再加上盾牌能强化到外表产生变化的程度,但是传说勇者就不一样了。他们在这一周内赚取了大量的珂尔,而那些钱应该全都拿来购买稀有装备与进行强化了。他们全身的装备都带着确实加上支持效果般的光泽,而这同时也让他们五个人散发出「绝非池中之物」的气息。
当然,装备的数值能力并不代表全部的实力。SAO里最重要的还是经验与反应力等所谓的玩家技能。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在接下来我们要挑战的魔王——「公牛将军·巴兰」的战役里,防具的强化值的确是相当重要的要素。
这是因为将军巴兰能够使用公牛族特殊攻击的强化版……
「……我知道了。这样的话,那就请奥兰多先生率领的G队也加入攻击魔王的阵容。」
由于听见凛德用稍微有些僵硬的声音这么说道,我便擡起不知道何时垂下的头部。结果眼神也再次和蓝发的短弯刀使对上了。
和外表爽朗的迪亚贝尔比起来,发型虽然类似但是顽固程度增加五成左右的凛德,这次没有移开视线而直接开口表示:
「战前情报里写了魔王只有一只护卫,而且不会再次涌出。H队单独对付护卫的话会不会太吃力了?」
想着「什么!」的我与露出「这是什么话」表情的亚丝娜同时吸了一口气,但是H队队长艾基尔已经先轻轻举起左手制止了我们。然后又用非常沉稳的声音与态度对凛德提出确认:
「虽说只有一只,但战前情报里也写了那不是杂兵而是中魔王等级的怪物。何况这次也同样不能保证只有一只而已,一支小队单独对付的话负担实在太大了。」
凛德和艾基尔所说的「战前情报」,指的当然是昨天在塔兰村里发放的「亚鲁戈的攻略册,第二层魔王篇」了。虽然详细记载了魔王与护卫Mob的攻击模式与弱点,但对面背后也清楚地写了一条但书,表示情报完全是根据封测时期的文件。
事实上,第一层魔王狗头人领主就疯狂使用了封测时期没有的大刀技能,而骑士迪亚贝尔也就因此而丧命,所以这次也必须先做好和封测时期有所不同的心理准备。甚至有可能会像艾基尔所说的,出现两只以上的护卫怪物「公牛上校·那托」。
但是凛德听见艾基尔的反驳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当然不会重蹈第一层的覆辙。首次挑战时,要是发现与战前情报不同的模式,我们便先行撤退然后重新拟定战略。注意到一支小队没办法应付护卫的话,我会马上再派一队给你们。这样可以吗?」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现阶段也没办法继续拒绝对方的提案。艾基尔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而我和亚丝娜也呼出屏住的气息。
接着就是魔王攻击模式的说明,以及各小队行动的最后确认,这时距离预定时刻下午两点只剩下两分钟了。
当然这只是大概的时间,提前或是延后一些也完
全没有问题。凛德这个时候静静举起右手……
「虽然快了一点……」
当他说到这里时。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至今为止竟然都乖乖听从凛德指示的牙王,忽然又用曾经在第一层时听过的发言打断了凛德。
「给我等一下!」
「牙王先生……有什么事吗?」
「从刚才开始,凛德先生就完全依靠那本『攻略册』。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但这本书的作者是没进去过魔王房间的情报贩子对吧?情报真的这样就足够了吗?」
这些话让凛德不高兴地歪起嘴回答:
「我没有说这样就够了,但也没有更多的情报了吧?还是说牙王先生愿意先独自一人去进行魔王的侦查?」
结果这次换成身穿绿夹克的「解放队」队员发出低吼,但牙王本人只是露出高傲的笑容并且回答:
「所以我想说的是,现场至少有一个人曾经亲眼看见过魔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听听看那个家伙怎么说呢?」
——什么!
再次有这种想法的我立刻往左后方横移,准备把身体隐藏在亚丝娜后面。
但是牙王已经擡起右手朝我这里指来。结果亚丝娜立刻无情地快步躲开集合了数十人的视线。
「怎么样啊,黑色封弊者先生!可不可以就魔王攻略给我们一点建议啊!」
牙王这么大叫着,我无法从他这时的表情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到底想做什么……」
小声呢喃完之后,身边的亚丝娜也微微歪着脖子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听说牙王所率领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是奉反封测玩家主义为圭臬的集团。为了对抗独占资源而领先众人的封测玩家,他们积极地从停留在起始的城镇里的数千名玩家中募集成员,然后公平分配金钱与道具,希望借由数量来攻略游戏……这就是牙王的理念。
但是他现在为什么会要我这个明显是封测玩家的人说话呢?一般来说这应该是有什么陷阱才对……但意外的是,仙人掌头的单手剑士这时候的眼神看起来颇为认真。
如果是用演技装出这种表情,那这个小哥就真的是危险人物了。
我一边在内心这么咒骂着一边下定决心。接着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在能看见所有联合部队成员的地方停了下来。
「……话先说在前面,我也只知道封测时期的魔王。所以这次的魔王可能还是有某种……甚至完全改变了也说不定。」
一开始说话,原本相当吵杂的玩家们就慢慢静了下来。原本以为会插嘴的凛德似乎也没有阻止我的意思。
「但是,至少迷宫区里涌出的杂兵公牛在攻击模式上和封测时期没有两样,所以魔王一定会用类似这些家伙但更为强力的剑技来攻击我们。正如刚才所确认的,基本上『只要看见动作就要回避』,但更重要的是不小心受到第一击时的应对。绝对要避免同时中了两种阻碍效果。封测时期从昏迷变成麻痹的玩家都……」
几乎必死无疑。
我急忙把要说出口的话吞回去,改为这么表示:
「……总之只要冷静下来观察战槌,绝对可以避开第二击。只要注意这一点,目前的阵容应该可以在没有死者的情况下打倒魔王才对。」
结果我也没说什么亚鲁戈攻略册之外的情报,但在我闭上嘴巴的时候,几乎所有玩家都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看不出牙王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凛德以有些意外的脸孔瞥了我一眼后,随即「啪」一声用力拍了一下手。
「好,大家听好了,一定要躲开第二击!那么——我们开始吧!」
他转过身子,正对着巨大的双开门。接着「锵!」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弯刀,将其高高举起并且说:
「……让我们打倒第二层的魔王吧!」
呜哦——!
这样的喊叫声立刻震动微暗的信道。
凛德拖着蓝色头发,以左手推着门的背影,跟在第一层同样一个地点看见的迪亚贝尔是那么地相似。
12
怪物对玩家的攻击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系统。
第一种是会减少HP,也就是所谓的「直接攻击」。
而另一种是受到攻击后HP不会减少,但有时反而会招致更大危机的「间接攻击」……也就是阻碍效果。
设计这款死亡游戏的茅场晶彦,可能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对初学者玩家的慈悲吧,所以栖息在第一层迷宫区里的所有狗头人族几乎都不会使用阻碍效果攻击。造成迪亚贝尔丧命的「行动延迟」说起来也是阻碍效果,但只要连续受到巨大威力的攻击就有很高的几率会出现这种状态异常,所以也不算狗头人领主固有的特殊攻击。
因此栖息在第二层迷宫里的牛头男——公牛族们就是众玩家首次面对的真正阻碍效果用户了。
「要来了!」
我看见巨大双手用战槌垂直往下挥落的轨道后马上大叫了起来。
小队成员的五个人随着「嗯,知道了」的声音用力往后跳。战槌在遥远上空暂停了一瞬间,接着它的敲击面便带着数重鲜艳的黄色闪电。
「呜呜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本身可能算是某种远距离攻击的吼叫声震动着空气,接着战槌就落了下来。带着闪电的金属块剧烈地敲打在蓝黑色石板上。这是公牛族固有的,带有阻碍效果的剑技「麻痹冲击(Numbing Impact)」。Numbing正是麻痹的意思——
直接被战槌击中的范围内当然没有任何人在,但还是有细小的闪电由撞击点往外扩散。一条在地板上奔驰的闪电逐渐变淡,在快要消失之前稍微掠过我的靴子。
我立刻感到令人不舒服的麻痹感。但是因为已经几乎快退到阻碍效果范围之外了,所以HP条下方没有出现昏迷的图标。由于伙伴们都退得比我还远,所以大家应该都平安无事才对。
「再来一次全力攻击!」
再次下指示后,以半圆形状围住牛头男的六个人便一口气往前猛冲。接着大家就像是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般,各自使出武器被设置的最大威力剑技。艾基尔的双手斧、他三名朋友的同种类武器、亚丝娜的风花剑,以及我的韧炼之剑全都拖着各种颜色的特效光线轰在怪物身上。这时牛头男三条HP里的第一条终于消失,第二条也开始减少。
「……看起来没问题喔!」
曾几何时,我的左侧已经变成亚丝娜在共同作战时的固定位置,这时她就在那里这么低声叫道。
「嗯,但千万别大意!到了第三条时,它就会连续使出『麻痹冲击』!还有……」
接下来我便把音量提升到艾基尔等人也能听见的程度。
「……根据第一层的情形,来到第三条HP条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出现未知的攻击!到时候我们就先退后!」
「噢!」
牛头男从行动延迟里恢复过来之后,我们的技能冷却时间也结束了。看出它接下来要使出横扫战槌的广范围攻击后,艾基尔等坦克部队随即在轨道上摆出防御姿势。而我和亚丝娜则稍微拉开距离,开始计算反击的时机。
第二层魔王攻略战开始到现在大约过了五分多钟。
现在我们H队的战斗一直相当顺利。「麻痹冲击」就不用说了,也没有同伴受到意料之外的重大伤害。当然,担任坦克的四个人每挡下敌人的大技后HP就会跟着减少,但目前一个人脱离战线的POT轮值依然游刃有余。
只不过——就算我们的战斗顺利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为H队六个人对抗的这只,名字叫作「公牛上校·那托」的全蓝色牛头男,说起来也不过是魔王怪物的跟班……护卫Mob而已。
「回避!回避——!」
从广大魔王房间的另一侧,传出了有些沙哑的吼叫声。在与那托上校战斗的空档当中往那边瞄了一眼后,马上就能看见数十名玩家头上那个令人惊愕的巨大黑影。
浑身是肌肉的它,身上有着深红色短毛。腰部虽然缠着豪华的金色布料,但上半身果然还是按照公牛族的铁则而一丝不挂,另外从肩膀垂下来的锁炼也是由黄金所打造,而且双手上所握的战槌同样闪烁着金黄色光芒。
除了这些颜色之外,它的外表看起来就跟我们面对的那托上校没有两样,但还是有一个相当大的差异。那就是尺寸。第二层魔王怪物「公牛将军·巴兰」……通称巴兰将军的身高足足有那托上校的两倍大,
由于艾恩葛朗特迷宫塔里有天花板这样的物理限制在,所以它还比做为练功场魔王的超大型黑毛和牛「球首公牛·巴乌」还要小,但身高超过五公尺的人型怪物还是
会引发本能上的恐惧。就连已经感觉相当高大的第一层魔王狗头人领主,都不过只有两公尺数十公分而已。
当然,巴兰将军手持的黄金战槌,同样是槌头足足有一个酒桶那么大的恐怖武器。当它往上挥起时,敲击面就出现黄色闪电。这时坦克部队与攻击部队全都在凛德的号令下往后跳去。下一个瞬间——
「呜呜哦哦哦哦噜呜啊啊噜啊啊啊啊啊啊啊——!」
迸发出迫力同样大于那托上校两倍的咆哮后,魔王便猛力击打地面。撞击造成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位于远方的我们身上,接着就是紧追冲击波而来的闪电往外扩张。它的效果范围比属下的技能宽广了足足一倍,这就是巴兰将军特有的技能「麻痹轰爆」。
虽然事前的战略已经说明得相当清楚,但还是有两个人来不及退避到安全范围外,可以看见他们的脚部随即被黄色闪电所吞噬。闪电立刻像绳子般缠住他们全身,让玩家整个人僵在现场。这就是多数的阻碍效果里最为常见,所以玩家被击中的次数也最多,但是却绝对不可轻视的「昏迷」了。轰爆带来的昏迷效果其实只有三秒,和其他多数的阻碍效果不同,经过这段时间后就会自动回复。
然而——如果是在狩猎软弱杂兵怪物那就算不了什么,但在面对目前最强存在的楼层魔王时,三秒钟就会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光是侧目从远方看着这一切的我,都能切身感觉到昏迷中的两个人有多么害怕与焦躁。
一秒、两秒……在数到第三秒前。陷入僵硬状态的一名玩家,右手上的单手用短枪就滑落到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是昏迷中有一定几率会出现的附加效果「武器掉落」。接着昏迷状态解除,该名玩家……铠曱下方穿着蓝色上衣的凛德队其中一人,直接就蹲下想把枪捡起来。
「笨……」
——快退后,第二击要来了!
我拚命压抑想这么大叫的心情。因为从这么远的地方大叫他也听不见,而且会让H队的伙伴误认为是对他们的指示。在我对准那托上校的侧腹使出用尽全力的「斜斩」时,远方的巴兰将军也再次挥动战槌——
「滋锵!」一声后,第二记「轰爆」随即炸裂。
黄色闪电立刻从轰在与刚才相同位置的战槌上扩散开来,这时好不容易把短枪捡起来的凛德队成员便再次被吞噬并且僵在现场。
但刚才只是站着不能动弹的他,这次马上就倒到地板上了。此时覆盖角色的也不再是黄色,而是浅绿色的特效光。他目前已经不是昏迷,而是陷入更加强力且更严重的阻碍效果「麻痹」当中。
公牛族能使用的麻痹系技能真正恐怖的地方,其实是只要连续承受两次阻碍效果,就会陷入「麻痹」状态。
和昏迷不同,麻痹经过几秒钟后也不会恢复。虽然效果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就算是最弱的麻痹也得经过十分钟……也就是六百秒才会消失。在战斗中昏倒这么长一段时间当然免不了会死亡,所以一定得使用道具来回复。
主要的回复手段有治疗药水,或者是净化水晶。但后者必须到更上面的楼层才能获得,所以现阶段只能依靠POT,不过麻痹中只能缓缓移动惯用手,因此必须花费一番功夫才能从腰包里拿出药水瓶并且饮用。当然也就不可能自己离开魔王的攻击范围。
——不是说过不要马上捡武器,要先确认魔王的战槌会不会发动第二波攻击了吗!
我从口中发出这样的叫声,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而且捡拾掉落的武器几乎是出自于本能的行动,我在封测时期就不知道犯过多少次同样的错误并且遭受强烈的追击。得等到取得能够从道具栏里瞬间装备预备武器的「快速切换」Mod后,才能冷静地处理这种情形。
巴兰将军立刻以麻痹的短枪使为目标,准备使出右脚的踩踏攻击。但是小队成员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从魔王面前拖出来,然后直接移动到后方。
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用视线追着他们的身影,但是马上就又瞪大了眼睛。
墙壁边已经有七八名玩家倒在那里,有的人正用无法顺利活动的手臂拿着绿色药水饮用,有的人正等待药水发挥效果让麻痹消失。当我们H队一点一点把那托上校引诱过来的期间,就已经有这么多人中了「双重麻痹」了。
「本队的情况好像越来越糟了……」
结束POT输值,回到战线来的艾基尔以浑厚的声音呢喃道。我则是点了点头,迅速地回答:
「是啊,但是再战斗一阵子应该就能掌握时机了。目前和封测时期没有什么两样,应该有办法……」
撑过去才对吧。这时亚丝娜紧张的声音打断了我乐观的推测。
「但是桐人先生。麻痹的人数要是再增加的话……暂时撤退也会变困难吧?」
「…………!」
身体不由得紧绷的我,赶紧重新握好右手的韧炼之剑。只要不是自己想放手(或者不是因为外在因素而脱手),武器就不会掉落,但看见刚才那一幕后手不自觉就会加强力道。
但现在最应该思考的,其实是亚丝娜的质疑。
虽然是到目前为止的状况,但艾恩葛朗特各层的魔王房间就算开始战斗也不会把人关在里面。这也就表示,只要情况危急就能暂时撤退,但是逃走当然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与魔王的交战区域距离出口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所以要是毫无组织地各自逃亡,就会被魔王从背后追击并且陷入行动延迟、昏迷状态,甚至有可能会因此死亡。
所以从魔王房间撤退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比攻击时还需要精细的合作……而他们真的能抱着麻痹的伙伴做到那样的事情吗?
何况用双臂抱起无法行动的玩家并且加以搬运的行动需要相当高的筋力值(STR)。我还清晰地记得自己纤细的手臂无法抱起在第一层迷宫区昏迷的亚丝娜,最后只能利用睡袋这种非常手段。
而且我大致观察了一下后,发现凛德队与牙王队有将近八成的玩家都是平均型或者是速度型,很少有完全强化STR的坦克型玩家。正如亚丝娜所说的,麻痹的玩家继续增加的话,离开魔王房间的困难度可能会越来越高……
「——还是趁现在退出战场,彻底完成对轰爆的对应比较好吧?」
我一边用脚步躲开那托上校的战槌三连击一边这么说道,身边和我踩着同样脚步的亚丝娜也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这时候用本队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叫的话,只会造成指挥系统的混乱。得先向凛德先生提出提议才行。」
栗色眼珠迅速移动,确认了一下H队所有人以及那托上校的HP。
「……这边五个人也能撑下去。桐人先生,你去跟凛德先生说吧。」
「咦……真……真的可以吗?」
「嗯,Noproblem!」
在背后这么大叫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听着我们对话的艾基尔。
「只有防御的话,我们四个人就能撑住了!所以离开个两三分钟不成问题喔!」
转过头去的我,在看见巧克力色肌肤的巨汉与他的朋友点了点头后便下定了决心。对巴兰战获胜的基本条件是不能有麻痹者出现。目前是因为部队人数众多且平均等级较高才能撑住战线,如果是封测时期的阵容,现在部队很可能已经陷入溃灭状态了。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们辛苦一下!我马上就会回来!」
在离开之前,我先朝着连击挥空而僵硬的那托上校背部赏了一记「圆弧斩」,然后才全力往前冲刺。
我横越直径超过一百公尺的竞技场型大厅,朝着最深处的主战场前进。现实世界里虚弱且足不出户的我,状况好的时候可能也要十四秒左右才能跑完一百公尺,但略偏AGI型的剑士桐人只花了十秒钟就来到战线后方的蓝色披风身边,然后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仔细想了一下——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身为这支联合部队领袖的短弯刀使,也就是过去曾是骑士迪亚贝尔心腹,名字叫作凛德的男人。
十天前,第一层魔王被打倒之后,他就对着我大叫。
——为什么你要见死不救,就这样让迪亚贝尔队长丧命呢!
——你不是知道那个魔王使用的剑技吗!你要是一开始就提供这些情报的话,迪亚贝尔队长就不会死了!
听见这些话后,我没有道歉也没有说出任何借口,反而冷笑着回答:
——我是「封弊者」,拜托别拿我和那些外行人相提并论好吗?
话刚说完,我就披上现在装备的稀有防具「午夜大衣」,然后离开第一层魔王的房间。自从那次之后,这是我再次直接和凛德接触。
所以看见忽然出现在旁边的人是我后,也难怪凛德的脸会一瞬间产生强烈的扭曲了。他细长锐利的双
眼整个瞪大,如剑尖般尖锐的下腭开始颤抖,单薄的嘴唇也完全紧闭了起来。
但是展现出来的真实感情立刻潜藏到角色心底深处。不论是牙王还是这个男人,那种硬是把对我的真实想法压抑下来的态度实在让我很不能接受——我真的找不出他们如此做的理由——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不是拜托你对付护卫吗?你到这里来做什……」
面对低声这么说道的凛德,我随即连珠炮般说出准备好的话: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麻痹者继续增加的话会越来越难撤退。」
结果指挥官稍微瞄了一眼后方等待回复的七八名玩家,接着又确认了前线的状况。结果我也跟着他确认着巴兰将军表示在视界上方的HP条。原本有五条的HP,现在第三条已经剩下一半——也就是说很快地已经削除了它百分之五十的HP。
「只剩下一半而已,真的有必要在这时候撤退吗?」
听他这么说,我便也出现了两成左右觉得「太可惜了」的想法。开战到现在大约过了十分钟,虽然出现了麻痹者,但还没有人的HP落人红色危险范围,对魔王造成的伤害也超出我的预测,直接撑到最后的可能性绝对不算低……
这时背后一道声音像是看透我的犹豫般传了过来。
「再出现一名麻痹者就撤退,这个提议如何?」
我转过头去之后,马上看见把淡茶色头发梳得像剑山一样的牙王。他的内心一定还对我这个封测玩家中的封测玩家有许多反感,但现在的表情却相当严肃。
「大家已经掌握『轰爆』的范围与时机了。现在精神相当集中而且士气也很高。虽然有不少人在进行麻痹治疗POT与回复POT,但这时候撤退的话,可能要明天才能再次进攻。」
「………………」
我再次花了零点五秒,全力思考目前的状况。
什么挑战次数与必须花费的经费都比不上人命重要,目前艾恩葛朗特在魔王战时的大前提——就是不能有任何死者出现。
但是凛德与牙王应该也相当清楚这件事才对。在这样的前提下,领袖与副领袖都还做出「能够直接打倒魔王」的判断,那我这个吊车尾小队的打手继续坚持己见也只会对指挥造成阻碍,这样反而会给部队造成更大的伤害。而且我自身的第六感也告诉我,只要能维持现状,就能在不出现牺牲者的情况下打倒巴兰将军。
「我知道了……那就再一个人。还有,魔王的HP剩下最后一条时就要多加小心啊。」
我迅速说完后,牙王便大叫「知道啦!」,接着便回到自己负责的位置上去了。这时凛德也默默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始指挥。
「好了,E队,准备退后!G队,准备前进!下一次魔王的行动延迟就交换啰!」
我听着背后传来迅速的指示,一边再次横越竞技场与H队会合。结果亚丝娜马上就问我:
「怎么样了?」
「他们说再出现一个麻痹者就撤退!不过照目前的速度看起来,应该可以撑过去才对!」
「这样啊…………」
细剑使虽然一瞬间用阴沉的表情看了一下遥远的主战场,但还是马上点了点头。
「了解了。那就赶快解决这只蓝色的家伙,我们也赶到那边去和他们会合吧。」
「OK!」
互相用猛烈的速度沟通完之后,我们便转向大技刚被艾基尔等人挡下来的那托上校。它的HP只剩下一条再多一点。我和亚丝娜配合得天衣无缝,向前猛冲后以剑技轰向它两边的侧腹部。
这次的攻击让三条HP终于来到最后一条,蓝色牛头男直接把鼻孔对准天花板并发出凶猛的吼叫。它像水桶一样大的蹄用力踩着地面,长着角的头部一低下来就开始蓄力。虽然是至今为止都没出现过的攻击模式,但我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攻击了。
「它要冲刺了!不要看头,要看它的尾巴!它会从尾巴的对角线冲过来!」
下一刻,公牛便迅速绕向左边,瞄准艾基尔后猛然冲了过去。但是先看出冲刺轨道的巨斧战士轻松避开了攻击,然后以双手斧剑技「龙卷风」连续击中冲刺完的牛屁股。他一退下来,进行切换而冲进去的我和亚丝娜也跟着发动攻击。连续受到重大伤害后,就连那托上校也陷入头部周围出现黄色旋转闪光并且脚步虚浮的情况,这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身的昏迷状态。
「机会来了!大家来两记全力攻击吧!」
「没问题!」
浑厚的吼叫声过后六个人便包围住牛头男,接着红、蓝、绿等鲜艳的光芒特效就在它身上炸裂。怪物的HP条也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最后终于进入只剩下一半的黄色区域。
顺利结束全力猛攻的我们一拉开距离,牛头男立刻露出全身肌肉变成紫色并且更加狂暴的模样。这是濒死的暴走状态,不过这也和封测时期一样。虽然攻击的速度是平常的一·五倍,但只要冷静就能够应付得过来。
这时竞技场另一边的玩家们全都大叫了起来。
虽然吓了一跳,但我马上注意到那是充满斗志的吼叫声。看来魔王巴兰将军的最后一条HP也进入黄色区域了。而且退避到西侧墙壁边的麻痹者不但没有增加,甚至还减少到只剩下五个人。
「太好了,看来这次和封测时期没有两样。」
当艾基尔等人在后面等待剑技冷却时,亚丝娜这么对我低声说道。我把视线拉回来并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狗头人领主的时候也是一样,只要仔细观察应该就会发现武器从弯刀变成武士刀了。而那个巴兰将军怎么看也和封测时没有两样,所以……」
当我说到这里,才注意到亚丝娜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心的表情。
「……怎么了?」
「没有啦……没什么事。一定是我想太多……只是第一层的魔王是领主,那第二层……」
轰轰!
突然传出的巨大声响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们就像弹起来一样朝声音的来源——竞技场的中央看去。
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由公牛造型的蓝黑色石材所排成的同心圆……
——不对。等一下,地板好像在动。画出三重圆型的石砖一边慢慢改变速度一边朝反时钟方向横移,接着石头又从地面上缓缓隆起,最后形成三层楼梯。
楼梯上空的背景慢慢产生扭曲。
「呜…………」
我不由得发出呻吟,那种特效是有巨大物体要涌出的前兆。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空间的摇晃急速扩大,开始从内部渗出黑影。
影子随即获得人型实体,宛如大树树干那么粗的两只脚重重地踏到楼梯上。来者的腰部被发出黑光的炼甲缠住,不过上半身果然还是全裸。但扭曲的胡子一路垂刭了肚子附近,头部当然还是牛的模样,但是竟然有六只角,头部中央还有似乎是白金打造的圆形装饰品……也就是王冠正发出闪闪光芒。
这第三只,同时也是最大的公牛族宛如涂了墨汁一样的漆黑身体整个往后仰,接着迸发出足以震动地面的怒吼。可能只是出现时的特效吧,只见牛头男周围不断有闪电落下,让竞技场内充斥白色闪光。
最后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现了六条HP条与文本列,而我只能茫然看着那些字。
「公牛国王·亚斯特里欧斯」。
——脑袋不要停下来!快点继续思考!
我以只能咬紧牙关才能发出的声音鞭策着自己。
发生什么事……其实已经相当明显了。至今为止,所有成员以及身为封弊者在内的我都认为是第二层魔王的巴兰将军,从SAO正式开始营运后就变成跟那托上校同样的开场怪物了。
让真正魔王出现的条件,应该是巴兰最后一条HP变成黄色的时候吧。那时真正的楼层魔王,也就是漆黑的公牛「亚斯特里欧斯王」才会涌出。但是这些推测已经没有意义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要从魔王房间撤退。直接对上完全不清楚攻击模式……而且实力绝对比将军还要强的公牛族国王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问题是,亚斯特里欧斯出现的位置是在竞技场中央,而联合部队的本队是在房间最深处与将军战斗。如果要回到出口就非得突破亚斯特里欧斯的攻击范围。我们这支目前正在出口附近和那托上校战斗的H队可能是唯一能安全撤退的队伍……但如果这么做而让A队到G队全让魔王击溃的话,攻略这款死亡游戏的希望也会完全消失。
四十七名联合部队成员成功脱离战场。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速地排除眼前的敌人。
在几乎被压缩到停止状态的时间当中想到这些
事情的我,立刻用力握紧右手的剑并大叫:
「——全员,全力攻击!」
我把视线从在三层楼梯上开始活动的亚斯特里欧斯王身上移开,由极近距离凝视着正要进入濒死狂暴状态的那托上校。然后像是要追上它挥动的战槌般,用尽全身的力量跳了起来。
真要分类的话应该是速度型,而且身上几乎没有沉重金属防具的我,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也能跳到将近两公尺的高度。上校的身高虽然有两公尺半,但只要加上剑的长度,就能够攻击到它的头部了。
在空中使出的单发剑技「斜斩」直接命中发出黑光的双角之间,上校因此而中断了攻击动作,一边发出「呜噜哞哦哦!」的叫声一边往后仰。栖息在第二层迷宫区的公牛族,除了少数的例外(装备着厚重金属头盔的「公牛钢铁守卫」),弱点全是在两只角中间的额头部分。之前的战斗之所以一直没有瞄准额头,是因为跳跃攻击有其风险,而且就算剑技完全击中该处也不见得一定会造成行动延迟,但现在就算要承受风险也得咬牙硬拚了。
在我着地的同时,亚丝娜与艾基尔等人的剑技也跟着炸裂,而那托上校的HP条也终于变成红色。牛头男的行动延迟在这时结束,于是马上随着愤怒的咆哮开始了「麻痹冲击」的动作。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要开始后退,但我却再次往地面踢去。
「呜……哦哦哦!」
随着怒吼声高高跳起后,我随即用尽吃奶的力气使出「平面斩」。就算这招剑技命中额头,怪物也不会连续往后仰,所以没办法用它来停下对方的剑技。但是我瞄准的不是额头,而是那托上校准备往下挥落的战槌。虽然时机的判定非常严格——但是可以用剑技来抵消正要开始的剑技。
「喀锵——!」一声足以让脑子也麻痹的撞击声后,我的剑直接就被弹了回来。但是上校的战槌也被推回到上空。五名伙伴不错过这个机会,再次进行全力攻击,最后上校的HP只剩下一丁点。
一般来说,剑技没有办法连接另一招剑技。但是前几天狩猎风黄蜂时,已经确认过只要是不同种类的武器就能突破这种限制。我在空中缩起身体,然后踢出左脚。这在后空翻当中使出的直踢,也就是体术技能「弦月」在最后一刻击中了那托上校的额头。
上半身完全后仰的牛头男在发出更为尖锐的吼叫后就停止动作——然后撒出庞大的多边形碎片并且爆炸开来。看来它不只是一般杂兵而是属于中魔王的等级,所以我的视界里也浮现出最后一击奖励的字样,但我连看都不看一眼,在落地的同时就转过头去。
首先看到的是即使远在数十公尺外也得擡头仰望的背影,亚斯特里欧斯王已经开始移动了。幸好缩在东侧墙壁边的五名麻痹者没有被当成目标,但国王正是朝着三十六名正在和巴兰将军交战的本队成员走去。
我最害怕的情况是本队开始毫无秩序地逃亡,然后被国王与将军夹击,但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似乎已经回避了。但是每跨出脚步就会造成地面震动的国王,应该马上就能够攻击到本队的成员了。如果没在它到达前打倒将军,那么我害怕的情况同样会发生。
「……走吧,桐人先生!」
来到我身边的亚丝娜以紧绷的声音刚道,但我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点头。我并不是舍不得牺牲自己的生命,自己也很难解释清楚,但我胸口忽然间涌现一股感情,使我不想让这名细剑使投身于不知道能不能生还的战局当中。
我当然相当清楚亚丝娜的实力。老实说,一对一单挑的话我都不认为自己能够赢过她。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无法压抑想让亚丝娜一个人单独从出口撤退的心情。
这款死亡游戏开始当天我就抛弃了最初认识的友人,而且几个小时后就面对差点被同样是封测玩家杀害的情况,之后我便决定成为不依靠任何人的独行玩家。这一周之所以会和亚丝娜成为暂时的拍档,完全是因为有阻止涅兹哈强化诈欺这个共同目的的缘故。
但为什么我到这种时候还被这样的感情……不对,应该说还被绝对不想让亚丝娜死亡的感伤所支配呢——
「亚丝娜,你……」
快逃吧。
在这句话快要从我嘴里说出来前,凝视着我的栗色眼睛忽然发出强烈的光芒。
简直就好像识破我要说些什么一样……不对,应该说她确实已经知道了。亚丝娜没有露出生气或是难过的模样,反而是双眼当中沸腾着更加纯粹的感情,接着再次低声说道:
「走吧。」
她毅然的声音,坚强到足以把我快要满出来的担心给压回去。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瞄了身后的艾基尔等人。高大的双手斧战士也完全没有害怕的模样,直接也对我点点头。
「从右侧绕过去,首先打倒巴兰。魔王要是在那之前发动攻击,我们就尽可能把它拖到远处去争取一点时间。」
「了解!」
我就像是被五个人的回答推出去般用力往地板踢去。当我的奔跑来到最快速度时:心里再也没有犹豫了。
一般来说,怪物的反应圈,也就是所谓的攻击范围是肉眼无法看见的。但是累积战斗经验后,就会产生某种类似第六感的感觉。我就遵从这种没有根据的直觉,绕向缓缓前进的亚斯特里欧斯王右侧并且超越它,直接来到本队的战场。
巴兰将军表示在视界里的HP条也已经变成红色。但是将军也跟濒死前的那托上校一样进入狂暴状态,让本队一时之间无法解决连续发动「麻痹轰爆」的它。
距离魔王发动攻击只剩下三十秒的时间了。
做出这个判断后,随即冲过因为看见我而瞪大眼睛的凛德与牙王之间,来到将军面前就立刻往地面踢去。我的目标当然是两只发出橘色热光的牛角中间。但是将军的身体比上校大了两倍左右。就算全力跳跃再加上剑的长度也打不中它的额头。
「哦……啦啊啊!」
在来到顶点时,我随即慎重地控制姿势,好不容易才成功发动了剑技。韧炼之剑发出绿包光芒,我的身体就像被透明的手推动一般再次加速,这是单手剑突进技「音速冲击」。
使出全力的一击轰中弱点,让将军的身体整个往后倾。这个行动延迟就是最后的机会。
即使没有下达指示,追着我赶过来的亚丝娜等五个人也使出全力的追击并且立刻离开。这时本队的成员也跟着突进,各色的特效光随即包围将军巨大的身躯。
但是这次也没办法让它丧命,HP条还剩下一两滴血。
「怎么又是这样……!」
我咒骂了一声然后握住左拳。发出大技之后失去平衡的身体就只能使出这招基本技了,在空中随着低吼所挥出的「闪打」直接命中将军的胸膛。结果造成的伤害似乎刚好足够消耗完所有的HP,只见被单纯的左刺拳打中的巨大身躯整个膨胀——然后破碎。
我像是要冲破再次出现的LA奖励消息般,一落地就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准备大叫「所有人靠墙壁跑到外面去!」。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样的行为是否僭越了一个小小打手的本分了。
但是……
一看见眼前的景象,我立刻感到无法呼吸。
应该还要十秒钟才会与我们接触的漆黑公牛国王,这时已经完全后仰身体,而强壮的胸肌也膨胀地像是酒桶一样。那个动作是——
吐息,也就是远距离攻击。
而背对着国王,一直凝视着我的细剑使目前就站在攻击的轨道上。
现在不马上行动的话就避不开了,这时候就算冲过去也于事无补。
但我还是抛下这种合理的判断,直接展开行动。
「亚丝娜,快往右边跳!」
我一边猛冲一边这么大叫。当然我所预测的吐息轨道上也站了许多其他玩家,但我狭窄的视野就只能看见身穿连帽斗篷的细剑使而已。亚丝娜应该也从我的声音和表情查觉到由背后迫近的危机了吧,所以她也没有浪费时间转过头去,直接照我所说的往地面踢去。
当她的靴子离开蓝黑色石头地板时,我也及时赶到了。我用左臂抱住她纤细的身躯,然后往同一个方向跨出脚步。明明是使尽全力的跳跃,但移动的速度却慢得让人焦躁不已。地板上的阿拉伯式图案慢慢、慢慢地流动——……
接着视界右侧就变成一片白色。
「哔锵——!」的清脆撞击声就像雷鸣一般,亚斯特里欧斯王的吐息不是毒液也不是火焰而是闪电。当发现这件事时,我、亚丝娜以及超过二十名玩家都已经被白光吞噬。
这款名为SwordArtOnline刃剑神域的游戏里,没有「攻击、回复、支持魔法」的存在。但也不是排除了所有的魔法要素。比如说有许多光是装备就能
提升能力,或者发挥各种支持效果的魔法道具,在大城镇的教会里接受神父祝福的话,武器也能暂时带有神圣属性。
但是这些超常的力量不是都只会帮助玩家,应该说反而有比较多的情形是造成阻碍。简单来说,就是许多怪物能够使用的特殊攻击技能。像是毒液、火焰、冰雪,以及最具代表性的闪电。
吐息攻击当中,直接攻击力最高的应该是火焰,但闪电也绝对不容忽视。首先它的速度相当快,才刚看它发射出来就已经来到最大射程距离。而且被击中的话,有很高的几率会陷入昏迷状态,甚至有时候会出现更加危险的阻碍效果——
我和亚丝娜下半身遭受亚斯特里欧斯王的闪电吐息直击后,HP条立刻减少了两成左右。紧接着,HP条周围的绿色框线开始闪烁,然后出现同色的阻碍效果。
全身的感觉忽然离自己远去。就算想摆出着地的姿势,脚也完全不听使唤。我和亚丝娜就在相拥的情况下由背部摔落到地板上,这不是普通的「翻倒」,而是自己不停要别人注意的「麻痹」。
「亚丝……娜……」
我以断断续续的声音对着被我压在胸膛下,同样也陷入麻痹状态的细剑使做出指示。
「快点进行POT……治疗……」
我一边说,一边拚命动着反应迟钝的右手。系在右腰上的腰包里,准备了两瓶回复HP用的红色药水,以及一瓶治疗麻痹用的绿色药水。在我用手找出绿色药水并把它拖出来,拔开瓶盖后塞到嘴里的期间,沉重的脚步声也不断朝这里逼近。
吞下薄荷口味的液体后,我便畏畏缩缩地移动视线,结果发现公牛国王巨大的身躯竟然已经来到距离我们十公尺的前方。由于其他也有不少玩家陷入麻痹状态,所以国王和我们之间的直在线整整躺了十名以上的无力玩家。
没有被闪电吐息波及的三十几个人,虽然远远绕着缓慢移动的魔王,但是却无法判断该采取什么行动。我马上就知道他们出现这种反应的理由,因为担任联合部队领袖的蓝队队长凛德,以及身为副领袖的绿队队长牙王也都陷入麻痹状态,而且还倒在距离魔王最近的地方。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拚命想做出指示,但麻痹中也只能发出耳语般的声音。当然,停留在魔王攻击范围之外的联合部队本队也就听不见两个人的指示。
我的左耳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美丽声音。
「为什么,要过来……
视线拉回来后,立刻发现栗色大眼睛就在我眼前。和我叠在一起倒在地上的亚丝娜,右手握着已经喝光的药水瓶,然后又重复了一次。
「为什么……」
亚丝娜问的应该是我为什么注意到公牛国王的攻击却没有回避,反而跑到她身边来的理由吧。我也试着问了一下自己,但一直找不到答案。所以我也只能回答一句话:
「我不知道。」
结果细剑使也在我不清楚理由的情况下,从灰色兜帽深处露出温柔的微笑。她接着又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我左肩上。
我再次朝亚丝娜背后的远处看去,发现这时亚斯特里欧斯王正高举起右手上的大金槌。那把比巴兰将军的武器还大了一倍以上的槌子,目标正是躺在脚边的凛德与牙王。
——到此为止了吗?
我在心里这么呢喃着。
两个领袖都被击毙的话,目前僵在现场的联合部队本队应该都会退到魔王房间外面吧。当然,包含我、亚丝娜以及其他将近十名目前仍然未从麻痹状态恢复过来的玩家,应该都会死在魔王的手下……但是真正魔王的存在以及它的攻击模式等情报,应该都会在不知道何时举行的第二次攻略作战里派上用场。
心中最大的遗憾是没办法解救这名隐含的可能性比我大上许多的细剑使。正如我在第一层魔王房间里和亚丝娜分别时所说的,亚丝娜将来一定会在某个大公会展露头角,然后成为领导许多玩家的存在。这个死亡游戏的天空没有亮光,但她会像是一颗永远不会燃烧殆尽的流星般持续绽放光芒……
可能是没头没脑地想着这些事情的缘故吧。
我忽然觉得魔王房间微暗的天花板上有一道不可思议的光芒幻影。
但是就算我用力睁大眼睛,画出平缓弧形的光线也没有消失。不久后光线就由上升改为下降,然后就像被正要挥落战槌的亚斯特里欧斯王额头上的王冠吸进去般……
当竞技场中响彻尖锐的金属声,巨大魔王的上半身也跟着摇晃的瞬间,我才了解光芒并不是幻影。
那是目前SAO里应该还没有人能够使用的远距离攻击……「飞剑」类别的剑技。而且一般的投掷型武器在击中应该是魔王弱点的王冠后应该就会掉下来,但它却像是被透明的绳子拖住般又往后弹去。
亚斯特里欧斯王从短暂的行动延迟中回复过来后,立刻发出愤怒的声音并且转过身去。我现在才发现这是对这只魔王的第一道攻击,所以光是一击就能让它转移目标了。
这时忽然从后面伸出一对强壮的手臂,把我和亚丝娜从地板上拖起来。
能同时抱起两名玩家的大力士,这时又用相当有磁性的男中音叫道:
「抱歉!我刚才也吓傻了!」
直接把我们抱到东侧墙壁边的,当然就是双手斧使艾基尔了。一看之下,他的三个朋友也开始帮忙麻痹而无法行动的玩家避难,但他们只能一次带走一个人而已。蓝队与绿队的好几名成员似乎也被他们的动作触发,直接朝着剩余的麻痹者跑去。
在巨汉的腋下像货物般被抱着的我,拚了命擡起头。
随着他的移动,原本被魔王巨大身躯遮住的竞技场南侧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距离出口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名矮小的玩家右手握着奇妙武器,然后以紧张的表情擡头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巨大魔王。
「……那个人是……!」
艾基尔一边把我和亚丝娜放到墙边的地板上,一边发出惊讶的叫声。这时不只是双手斧战土,所有人在看见突然出现在魔王房间里的第四十八名玩家后,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理由不是有人冲进来参加几乎要溃败的魔王战,也不是神秘的飞行道具。是因为冲进来的人几天前仍是在塔兰村里专心敲着铁砧的工匠,也就是铁匠涅兹哈。
当然,他现在的打扮也跟当时不一样了。只见他以青铜制胸甲来代替皮革围裙,两手上也戴着同色系的护手,头上甚至还有一顶掀罩式头盔。但是矮小却不瘦削的体型,以及经常露出困扰表情的圆脸所营造出来的「没有胡子的矮人族」印象则是完全没有改变。不对,应该说改变装备后,这种印象反而更加强烈了。
因此才会有许多联合部队成员对「铁匠参加魔王攻略战」感到惊讶,但是当然也有例外。首先是建议涅兹哈转职为战士的我以及亚丝娜。我们虽然感到惊讶,不过是对涅兹哈短短三天就完成「修行」,以及单身突破迷宫区这两件事。
除了我们之外,现场应该也有因为其他事情而感到惊讶的玩家存在。
当我这么想时,就有一个集团零零散散地从停留在竞技场中央的联合部队本队里跑出来。跑出来的正是G队……也就是传说勇者的五个人,当他们能够看见魔王对面的涅兹哈时,立刻像被冰冻住一样呆立在现场。
「涅…………」
队长奥兰多原本准备调用失踪了好几天的伙伴,但声音马上就中断了。看来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是打算继续隐瞒铁匠涅兹哈是公会成员的事实。
看见接下来就不再多说什么的旧友们,涅兹哈一瞬间露出沉痛的表情,但马上就用坚毅的声音叫道:
「我会尽量拖住魔王!请大家趁着这段时间重整态势!」
目前亚斯特里欧斯王的移动速度——可能只有第一条HP的期间吧——确实相当慢。只要有效利用直径一百公尺的超大竞技场,涅兹哈一个人或许也可以暂时拖住魔王。只要所有麻痹者都这在段期间回复过来,说不定整支联合部队都能脱离魔王房间…………
不对。不能这么做。魔王的脚步确实相当慢,但它还有足以弥补这个缺点的远距离攻击手段——闪电吐息。那不是第一次看见就能躲开的招式。而从涅兹哈登场的时间来看,他应该没有目击到第一次的吐息。
「……艾基尔,告诉他吐息攻击的……」
正准备说出「时机」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停下来的亚斯特里欧斯王再次后仰上半身并用力吸进空气。它的胸口整个膨胀,然后从鼻孔喷出许多细微的闪电。而涅兹哈只是站在那里往上看着魔王的头部。
「快躲…………」
我用沙哑的声音发出呻吟。
「快躲开!」
联合部队的某个成员这么大叫,但涅兹哈已经快一步以敏捷的动作往左
边跳去,接着魔王完全张开的嘴里便迸发出纯白闪电。闪电吐息瞬间来到房间的出口附近,但涅兹哈在吐息离自己还有两公尺以上的距离时就已经轻松地避开了。
——从刚才的动作看来……他知道躲避吐息的时机?
当我瞪大眼睛时……身边忽然传出非常熟悉……但是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一道声音。
「在发射吐息前,魔王的眼睛会发光。」
依然躺在地板上的我移动视线后,发现前方墙壁的磁砖产生扭曲,接着就有一道比涅兹哈还要矮小的身影像忽然从空中涌出般出现在我面前。这下子我(亚丝娜和艾基尔应该也是一样)除了眼睛之外连嘴巴也完全强开,然后就这样茫然凝视着两颊有三道清晰胡子颜料的玩家……情报贩子「老鼠亚鲁戈」。
这是我事后才听到的消息,第二层迷宫区附近的密林里设置有一进入该地便开始的活动,只要解决某个连续跑腿的任务,似乎就能获得真正的魔王怪物「公牛国王·亚斯特里欧斯」的情报。内容不只是魔王的攻击模式,还详细记载了攻略法……也就是「只要用投掷武器击中额头的王冠就能让它陷入行动延迟」。
发现这个任务后,情报贩子亚鲁戈便用最快的速度不停地帮忙送东西,等到她终于完成任务时,攻略魔王的联合部队已经进入迷宫区了。但是消息没有办法发送到迷宫区里,而且把点数全部用在AGI上的亚鲁戈也没办法单独到达魔王房间。
当亚鲁戈在迷宫区入口徘徊时,刚好发现了单独,而且带着不安表情准备进入迷宫塔的涅兹啥,于是便主动向他搭话。结果两个人就互相帮助(好像是利用亚鲁戈的隐蔽技能与涅兹哈的投掷武器来避开或者诱导Mob,最后在几乎没有战斗的情况下走完迷宫)来到魔王房间——结果一到达就发现真正的魔王亚斯特里欧斯正要开始大开杀戒。
「你要躺到什么时候?麻痹已经解除啰。」
亚鲁戈一这么说,我才注意到HP条下方的阻碍效果图标已经消失了。我就像弹簧般弹了起来,接着冲回受到吐息攻击的地点把掉在那里的韧炼之剑,以及附近的风花剑捡起来,然后再次回到墙边。把风花剑交给亚丝娜时,原本觉得应该对刚才简短的对话做些评论,但马上又认为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看了一下周围,随即发现除了我们之外的麻痹者也几乎都回复了。这时凛德与牙王也已经站起身子,但看见亚鲁戈迅速朝他们两人靠近之后,我一瞬间忘记涅兹哈正在拖住魔王而紧张地屏住呼吸。
这是因为老鼠亚鲁戈也和身为黑色封弊者的我一样是封测玩家的代表性人物,而凛德与牙王则是反封测玩家势力的代表。结果凛德正如我所预料的毫不掩饰厌恶感,但牙王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尴尬般,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嗨,刺婿头。好久不见了。」
亚鲁戈完全无视凛德的存在,直接对牙王这么搭话,听见她这么说后我才终于想起来。
牙王他正是委托亚鲁戈前来收购我韧炼之剑的人。而亚鲁戈很可能把身为领袖的他这种不光彩的过去卖给任何人。
这时亚鲁戈又轻松地对保持沉默的牙王说:
「想撤退的话就得快一点。不过如果要继续战斗下去的话,那我可以把魔王的情报卖给你。至于价格嘛……就特别算你免费吧。」
凛德与牙王被魔王的闪电吐息麻痹的瞬间,应该比联合部队的任何人都还要感受到深沉的死亡气息。
因此当我看见他们在几秒钟内就做出继续战斗的判断时,还真的有点惊讶。当然,在魔王战结束前,不会知道这样的判断是否正确。但目前的状况和魔王刚出现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托涅兹哈吸引魔王注意两分钟以上的福,联合部队的所有人都从麻痹中恢复过来,而且也完成HP的回复,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有魔王攻击模式的情报了。
「好了……要开始攻击啰!A队D队前进!」
重装甲部队立刻遵从凛德的指示,朝着亚斯特里欧斯王冲去。当他们近似身体冲撞的近距离攻击打中魔王的脚部时,魔王才终于不再把涅兹哈视为攻击目标。
下一个瞬间,这名矮小的角色就像整个人脱力般开始摇晃起来,而我和亚丝娜则急忙赶到他身边。
「涅兹哈!」
我刚这么叫完,擡起头的前铁匠脸上就露出依然相当弱小……却又坚定的笑容,接着更举起右手的投掷武器给我看。
我赠送给他的稀有道具,是由略厚刀刃所构成,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圆形武器。目前就只有打倒偶尔会出现在第二层迷宫区的「强力投环公牛」才能获得。这款被分类为「飞剑」子类别的「圆月轮」,和现实世界里存在于古代印度的环刃不同,一部分的圆环卷着皮革来当成把手。所以可以握住该处来进行投掷,或者用手拿着来当成挥拳用的武器。
因此光靠「飞剑」技能无法操纵这款SAO内的环刃,还需要向隐居在第二层深山里的胡子师父习得特别技能「体术」。我之所以会推荐涅兹哈使用这种带有严苛条件的武器,其实只有一个原因。
正如三天前他自己所说的,只要是飞剑类别的武器,就几乎可以无视远近感的机能不全而命中怪物。但是一般的飞刀系武器还有「剩余数量」的限制,所以很难做为主要武器。但环刃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它就像回力镖一样,投出去后还会回到手上。这样的话,就不用在意剩余数量而可以不断投掷了。
涅兹哈在我面前用力踩稳有些踉跄的双脚,接着摆出右手的环刃。它圆形的刀刃上还带着黄色光芒。这应该是专属于它的剑技吧,不过就连把武器赠送给涅兹哈的我也不淆楚这招剑技的名称。
「喝!」
他的右手随着颇像一回事的吼叫声一闪,接着光亮的圆环便高高飞上天空。亚斯特里欧斯王原本准备挥动大型战槌,但飞翔的环刃在竞技场上空拖出鲜艳的轨迹,最后漂亮地击中它头上的王冠。「咕嗡!」的尖锐金属声响起,魔王强壮的身躯立即整个往后仰。而在它脚边大叫「干得好!」的人,正是牙王队里的某个打手。
涅兹哈稳稳抓住(应该说这些动作全都有系统辅助)以猛烈速度飞回来的环刃,再次看了我和亚丝娜一眼,然后露出笑中带泪的表情。
「我好像在作梦,我……竟在能在魔王战里……」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到这里,就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接着放声大叫:
「……我不要紧!大家也到前线去吧!」
「——我知道了。看见闪电吐息就优先让魔王陷入行动延迟,拜托你了!」
说完我便朝背后看了一眼。这时不只是亚丝娜,就连艾基尔等以肌肉为傲的H队队员都在旁边待机了。
……话说回来,这支小队的队长应该是艾基尔才对喔?之后我还得为自己的擅权向他道歉才行。
我在脑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接着便对其他人叫道:
「我们也上吧!」
听着背后传来响亮的「噢!」一声,我随即投身于不断有许多特效光炸裂的前线当中。
艾恩葛朗特第二层真正的楼层魔王「公牛国王,亚斯特里欧斯」那比封测时期魔王「公牛将军·巴兰」大了三成左右的巨大身躯,以及一击就能让人麻痹的闪电吐息曾经让所有联合部队成员陷入恐慌,但根据亚鲁戈情报的攻略模式确定下来之后,它的HP就开始慢慢减少了。
最大的功劳者无疑就是涅兹哈和他的投掷武器了,但在进入最紧要的关头时,G队……也就是传说勇者的存在感甚至超过了主力的凛德队与牙王队。
和巴兰一样,魔王也能使用范围更加宽广的「麻痹轰爆」,但奥兰多等五个人就算在至近距离被轰爆击中也几乎不会陷入昏迷。魔王的战槌垂直挥动时,其他小队都只能无奈地退避,只有G队依然紧贴在魔王身边进行猛攻。这时候就连凛德也不知道该在什么时间点对他们提出退后的命令。
传说勇者成员之所以都拥有相当高的阻碍抵抗值,当然是因为他们从头到脚的防具都经过强化的缘故。虽然还是无法接受资金是来自于涅兹哈用诈欺得来的庞大珂尔这个事实,但涅兹哈本人已经放弃铁匠身分的现在,也没有机会再用这件事情来指责他们了。
「总觉得有种很复杂的心情…………」
亚丝娜应该也跟我有相同的感觉吧,在为了回复HP而退后时,她忽然就低声丢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啊,不过……至少之后再也不能做出那种事了……」
这里说的那种事,指的当然就是强化诈欺。
「……他们既然像这样帮忙攻略游戏,可能也只能就这样饶了他们了。虽然很对不起武器被骗走的人就是了。」
「是啊……」
由于点头的细剑使脸上依然露出阴沉的表
情,忽然有了某个想法的我立刻把脸靠过去并且说:
「但还是不甘心这样被他们拿走MVP,所以要不要稍微抵抗一下?不过时机要配合得很好才行。」
「你说的抵抗是……?」
我用指尖擡起她稍微倾斜的帽子,然后对着深处的耳朵窃窃私语。
结果栗色眼睛虽然浮现「真受不了你」的光芒,但亚丝娜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感觉上——再次深深拉下的兜帽底下已经露出了微笑,但我可不敢做出再次窥视内部的行动。
「那个……桐人……」
嘴里依然咬着药水空瓶的艾基尔忽然从背后用奇怪的声音叫我。
「……你说你们两个人不是搭档对吧?」
这时亚丝娜立刻挺起背杆,用左脚跟为中心轴来反转过身体,然后又以有些过于强硬的声音宣布:
「的确不是。」
幸好在我被要求有所反应之前,主战场就传来巨大的欢呼声。一看之下,原来是亚斯特里欧斯六条HP里的最后一条已经变红了。相对的我们六个人的HP则是完全复原,只能说这个时间点真是对我们太有利了。
「E队,准备退后!H队,准备前进!」
看见凛德举起左手来做出指示,我随即紧握住爱剑韧炼之剑+6。虽然原本就应该轮到我们上场,但从这个时候还愿意给我们机会这一点来看,凛德他的确是名相当公平的领袖。
「好,要上啰……GO!」
算准时机后,我们就一口气往前猛冲。
我们立刻代替绿色的E队紧紧跟在魔王的左侧面,我和亚丝娜首先对它宛如巨木般的脚使出一记单发剑技。当魔王随着愤怒的叫声使出横扫攻击时,我们便和艾基尔等人进行切换,由他们牢牢挡下了魔王的攻击。
亚斯特里欧斯的巨大身躯确实很恐怖,但怪物只要身体越大,能够同时攻击的小队数量也就越多。比如说那托上校是一小队,巴兰将军则是适合由两小队发动攻击,而魔王如此巨大的身躯已经可以由三支小队同时进攻了。
左侧是我们H队,正面是蓝色的B队,而右边则是奥兰多等一直贴在魔王身边的G队。进入狂暴状态的魔王,黑色肌肤到处变得像石炭般火红燃烧着,看来应该就是由这三支小队来结束它的生命了。
「呜哦呜呜噜噜哇啊啊啊啊啊——!」
发出更加恐怖的吼叫声后,魔王便开始吸入大量空气。不用看它嘴角冒出来的闪电就能知道这是闪电吐息的预备动作。但是马上就有环刃飞过来击中它的王冠,让闪电在后仰的魔王鼻子上爆发。
——如果这是一般的MMO,这招「环刃百分百行动延迟技」威力一定马上就会被下修吧。
我忽然浮现这样的想法,但SAO的楼层魔王只要被打倒就不会再次复活。如果游戏管理者茅场晶彦正如他首日所说的那样,正从外部观赏这场战役的话,那么不断后仰而无法发出必杀技的魔王一定会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吧。还是说,他会为偶然发现这种攻略法的玩家们鼓掌叫好呢?
——茅场……我们十天就要突破第二层啰!
我用听不见的声音大叫,并且瞪着魔王的HP条。框架左侧剩下来的红色部分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魔王越来越是狂暴,连续发动三记踩踏攻击后又再次高高举起战槌。看见「轰爆」的动作后,正面的B队只能懊恼地退避。相对的,右侧的G队则认为这是个机会而摆出准备使用大招剑技的姿势。
此时获得最后一击奖励的话,在「球首公牛·巴乌」战里还只是替补的传说勇者就能一口气成为主力了吧。但我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在旁边祝福他们的好人。因为我可是万恶的黑色封弊者啊。
「亚丝娜,就是现在!」
我叫完后便全力跳了起来。身边的细剑使也毫不落后地往地面踢去。不对,她跳跃的速度甚至比我还快。可能是速度太快了吧,连帽斗篷的兜帽因此脱落,让她闪亮的栗色长发直接飘散在空中。
「呜哦啦——————!」
亚斯特里欧斯手里的战槌随着咆哮声挥落,直接被打中的地板上出现同心圆状震动波,接着更有闪电的涟漪往外扩张。可能是最后一击的缘故吧,两名被吞噬的传说勇者成员没办法防御而陷入昏迷。如果是「冲击」的话也就算了,但一般跳跃没有办法躲开「轰爆」,所以我跟亚丝娜落地之后应该也会跟他们有同样的下场。
但是——
「嘿……呀啊啊啊啊!」
亚丝娜首先随着强烈的气势在空中发动细剑突进技「流星」。
「哦哦哦……呀啊啊啊啊啊!」
接着我也发动单手剑突进技「音远冲击」。找们就这样拖着蓝色与绿色,以将近直角的角度在空中飞翔。瞄准的当然是被亚斯特里欧斯王最大弱点的王冠——所保护的额头。
传说勇者另外三名成员的剑技光芒已经不停在视界下方闪烁。
接着剑尖合在一起的韧炼之剑与风花剑就贯穿巨大王冠,深深陷入魔王的额头里。
清脆的声音过后,首先是王冠粉碎——
接着亚斯特里欧斯王巨大的身躯也以足够波及整座竞技场的规模爆散开来。
13
「Congratulation!」
一起着地就直接瘫软到地上的我以及亚丝娜,随即听见背后传来第一层魔王房间里也曾出现过的标准发音祝福词。
整个身体转过去后,出现在眼前的当然是好汉艾基尔的笑容。由于他强壮的右手已经竖起大拇指,所以我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来回应他。亚丝娜虽然没有这么做,但兜帽摘下来后露出来的美丽脸庞上,已经出现不曾见过的明确笑容。
艾基尔点了点头,放下手之后随即一边往远处看去一边说:
「你们两个人的剑技合作还是那么地完美。不过……这次的胜利不是属于你,应该算是他的功劳才对。」
「嗯。如果那个人没有来的话,可能起码会出现十个牺牲者……」
我一说完,亚丝娜也点头同意我的看法。在因为胜利而欢欣鼓舞的本队后面,可以看见一名矮小的玩家正独自站在那里,他当然就是前铁匠涅兹哈了。右手依然紧握住金属环的他,正擡头眯起眼睛看着魔王消灭后依然飘散在竞技场天花板附近的特效残渣。
这个时候又传来一阵更为巨大的欢呼声,我移动视线后就看见凛德与牙王两个人在本队中心紧紧互勾着右手臂。由于蓝色与绿色小队成员都在他们两个人身边使劲地拍手,于是我也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并低声说了句:
「什么啊,感情明明很好嘛……」
「我看只是在第兰层之前而已吧。」
亚丝娜直白的评语让我忍不住露出苦笑。我使劲站了起来,心里默默对右手上的韧炼之剑说了声「辛苦了」,然后把它收回剑鞘里。伸手把亚丝娜拉起来后,两个人便轻轻互碰了一下拳头,这时我才终于有胜利……不对,应该说有了生还的感慨。
这下子总算是突破第二层了。我们总共花了十天,而魔王攻略战的死亡者人数是零。
想到在第一层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在魔王战时还损失了联合部队领袖迪亚贝尔,就会觉得这是比想像中还要好的结果。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这次虽然胜利了,但真的差一点就溃不成军。凛德和牙王两个人差点就被没人预料(当然我和亚丝娜也一样)到会出现的真正魔王,亚斯特里欧斯王所杀。
我在第二层魔王战里学到了两个教训。
第一个是,今后在每一个楼层都要完成最后一个村庄或者迷宫区周边的任务,收集完关于怪物的情报才行。
而第二个,当然就是应该做好第三层后阻挡在面前的魔王怪物都会和封测时有所不同的心理准备。说起来,我在封测时期也只有见过到第九层为止的魔王,所以从第十层开始我也是第一次照面了。
因此除了解决任务来收集情报之外,今后也必须进行关于魔王的事前侦查。但后者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几乎所有的魔王怪物都必须进到房间最深处,然后破坏主要对象后才会涌出,所以侦查队不见得每次都能够安然离开。虽然有不少以脚力为傲的斥侯型玩家,但很少有人能够使用飞行道具。
从第三层之后,不只是情报贩子亚鲁戈,就连环刃使涅兹哈的存在也会越来越重要才对。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环视魔王房间,但「老鼠」似乎已经在某个地方隐藏起身形,就连我的搜敌技能也无法发现她。心里虽然觉得无奈,但我还是催促亚丝娜一起来到涅兹哈身边。
前铁匠一看见我们,就像是附在身体上的邪灵消失了般露出爽朗且带有某种透明感的笑容。他随即低下头来,对着我说:
「辛苦了,桐人先生、亚丝
娜小姐。最后的空中剑技真的很厉害。」
「啊~没有啦,那是……」
无法表明那只是为了和奥兰多等人互别苗头的一击,于是我只能不停搔着头,结果亚丝娜代替我开口说:
「没有啦,真正厉害的人是你。竟然能完芙地使用才刚拿到不久的武器……练习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我终于能够成为一名战士了。真的……很谢谢你们,这样我就……」
涅兹哈闭上了嘴,再次向我们深深低下头来,接着就稍微瞄了一眼房间的中央。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后,随即发现聚在距离我们二十公尺左右的五个人。奥兰多与凛德、贝武夫与牙王以及其他三名干部级玩家横排成一列,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符合勇者身分的傲然笑容。
这时确认亚斯特里欧斯战的成果画面,就能发现G队——传说勇者在防御分数与攻击分数上都领先其他小队吧。这下子他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攻略集团主力了,虽然不知道今后会加入凛德的「龙骑士」还是牙王的「解放队」,又或者是五个人自己组织公会,但是——
「……涅兹哈,你应该也可以待在那里吧?」
我低声说完后,这场战役最大的功劳者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还有另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咦?什么事……?」
依序看了转向他的我,以及似乎注意到什么而皱起眉头的亚丝娜后,涅兹哈又再次低下头来,接着用左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环刀的刀刃,然后开始缓缓往前走去。
这时我才终于注意到,联合部队本队里有三名玩家正朝我们这里靠近。原本以为他们终于要过来慰劳涅兹哈的辛劳,但我随即又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相当险峻。仔细看了看站在最前面那个腰间装备阔剑的高大男子后,我才终于想起来,板甲下方穿着凛德队蓝色上衣的他,正是五天前委托铁匠涅兹哈替剑进行强化的席娃达。而走在他旁边的人也穿着蓝衣服,至于第三个人则是绿衣……也就是牙王队的成员。他们的表情也同样相当险峻。
席娃达低头看着主动走近的矮小铁匠,以僵硬的声音表示:
「你是……几天前还在乌鲁巴斯与塔兰营业的铁匠对吧?」
「是的……」
他又继续对点头的涅兹哈问道:
「那为什么忽然转职成战士?而且还有那么稀有的武器……那是只会从怪物身上掉下来的吧?铁匠真的能赚那么多钱吗?」
——这下糟了。
从对话的内容来看,席娃达应该早已经怀疑涅兹哈了。虽然没有发觉掉包武器的手法,但应该怀疑是某种诈欺行为了吧。
实际上,涅兹哈手上的环刃虽然相当稀有,但是价格并不高。因为要使用它必须同时具备被当成辅助技能的「飞剑」以及特别技能「体术」。但现在就算指出这一点,应该也无法消除席娃达的疑心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胜利而极度兴奋的其他联合部队成员、牙王与凛德,以及传说勇者的五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在旁边注视事情的发展。几乎所有的玩家都脸露讶异之色,但是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出奥兰多等人的脸显得相当紧绷。
这时候不只是我,应该连亚丝娜都无法立刻决定该怎么办才好。
——那把环刃是我让给他的。
要开口这么表示当然相当容易。但是这样转移席娃达的焦点,让他不再追究下去真的是正确的解决方式吗?涅兹哈的确用快速切换诈骗了席娃达费尽心血进行强化的爱剑「厚实剑」,然后以结束品来代替并且将其敲碎。
那个时候席娃达拚命地压抑自己,没有责备涅兹哈一声就离开了。现在他腰上的阔剑,是比厚实剑低了两个层级的既成品。席娃达他用这五天里应该拚命进行强化的剑,顺利度过了艰苦的魔王战,这时候旁人真的有权利插嘴来蒙蔽他吗……?
当我因为这样的犹豫而只能呆立在现场时,涅兹哈已经先一步有所行动了。
他把环刀静静放在地上,然后在旁边跪了下来,接着把手撑在地板上深深低头——
「……我在强化前用结束品掉包了席娃达先生以及另外两位的剑,把它们骗了过来。」
比魔王战之前更加紧张,甚至让耳朵产生疼痛感的沉重寂静笼罩着整座竞技场。
SAO玩家所获得的假想身体虽然缜密地呈现出现实世界里的容貌,但是在感情表现上就没有那么精确了。具体来说,喜怒哀乐等表情变化都太过夸张了。虽然我还没有经历过,但悲伤的时候似乎很容易就产生眼泪效果,高兴时脸上则会出现明确的笑容,而愤怒时脸不但会变红,额头甚至还会浮现血管。
所以即使听见涅兹哈的自白,眉间也只是出现深邃皱纹的席娃达的确可以说相当有自制力。他左右两边那两名似乎同样也是强化诈欺受害者的玩家已经露出快要爆发的表情,但还是死命压抑住自己的怒气。
还没能整理好思绪的我瞄了一眼身边的亚丝娜,随即发现她也压抑了脸上的表情,不过脸色已经变得比平常还要苍白。我想我一定也跟她一样吧。
这时打破沉默的,是来自于席娃达的沙哑声音。
「……骗走的武器还在你身上吗?」
结果手撑在地板上的涅兹哈直接摇了摇头。
「没有……我把它们换成现金了……」
细微的声音传出来时,席娃达一瞬间用力闭上了双眼,看来他应该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答案了吧。他简短回答了一声「这样吗」,接着沉默了一阵于才又继续表示:
「那你可以用现金赔偿我吗?」
这次涅兹哈没有马上回答。我和亚丝娜一起倒吸了一口气,而席娃达身后相当远的地方,站在联合部队本队左侧的奥兰多等人也露出明显的紧张表情。
要说到能不能赔偿的话——如果只是赔偿受害武器的金额,那么应该可以办得到才对。
涅兹哈他,不对,应该说传说勇者开始强化诈欺到现在也不过十天左右的时间。道具的市场价格应该没有太大的波动才对,只要把诈骗武器后买到的众多装备再次卖掉的话,几乎可以获得同样价格的珂尔。
但还是有一个相当大的问题存在。
涅兹哈没有使用诈欺得来的巨额珂尔,它们全被传说勇者的五个人用掉了。这五个人全身闪烁深邃光芒的强化防具正是这些金钱所换来。要用珂尔赔偿诈欺受害人的话,奥兰多等人就必须卖掉身上所有的装备。刚聊在魔王战里大为活跃,展示出强烈存在感的他们,真的能够放弃这些成为他们力量来源的武器和防具吗?不对,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涅兹哈准备如何度过这场危机呢……?
在甚至忘了呼吸的我凝视下,矮小的前铁匠一边将额头抵在地板上一边回答:
「抱歉……我也没办法赔偿了。钱全部被我拿去高级餐厅吃喝,以及住宿高级旅馆了。」
身边的亚丝娜用力吸了一口气。
涅兹哈他——根本没考虑要度过眼前的危机。
为了那些把他当成拖油瓶,并且强迫他实际进行诈欺的伙伴,他决定独自担下诈欺的所有罪过,让席娃达……不对,让攻略集团把怒气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这时站在席娃达右边那名高大的凛德队成员终于再也无法忍耐。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他举起紧握的拳头,右脚的靴子也不停踩着地板。
「你知不知道!我们……我们看见辛苦养成的剑坏掉之后心里有多痛苦!但是……你却用卖掉我们的剑所得到的钱来享受美食!住高级的旅馆!最后甚至还用剩下来的钱买稀有武器,闯进魔王战里想当英雄!」
接着左边的牙王队成员也以沙哑的声音大叫:
「我原本认为没了剑之后,就没办法继续待在前线作战了!结果是伙伴们拚命帮忙我收集强化素材……你不只对不起我们……也背叛了所有攻略组玩家!」
两个人的怒吼似乎成为了导火线——
在后方注意事情发展的众多玩家们一口气爆发了。
——背叛者!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你拖累了攻略的速度!
——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
数十个人的叫声重叠在一起后,形成震耳欲聋的噪音撼动整个房间。承受巨大怒气的涅兹哈,背部像是再也无法抵抗压力般缩了起来。
过去在第一层魔王攻略会议里头,当封测玩家快要成为众人责备的对象时,曾经以冷静发言让现场沉静下来的艾基尔,这个时候似乎也没办法多说些什么。他在离集团稍远的地方,和三名同伴一起露出忧虑的表情。
而奥兰多等人也同样保持着沉默。五个人似乎开始低声对话了起来,但是在四处传出的怒吼声阻挠下,根本没办法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至于我呢,这个时候也只能呆呆站在现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带有魔力的发言可以让事态平息下来了。只要席娃达等人的武器被夺走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存在,就只有赔偿同额的珂尔,或者付出同样沉重的代价才能……
当我想到这里时,脑袋里随即重新浮现涅兹哈几分钟前说过的话。
「因为我终于能够成为一名战士了。真的……很谢谢你们。这样我就……」
……没有任何遗憾了。
那个时间点没办法听清楚的最后一句话,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清晰地响起。
「涅兹哈……你该不会……」
当我低声这么说道时。
有能力让事情沉静下来的两个人其中之一终于高举起右手走了出来。他有一头蓝色长发,以及同色系的披风。腰间则可以看见发出银色光芒的短弯刀。这个人正是担任联合部队领袖的凛德。
席娃达等三个人让出空间给走出来的凛德,这时充满大房间的怒吼才慢慢平静了下来。虽然还没回复完全沉默状态,但等到大概能听得见对话时,短弯刀使便开口说道:
「请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听见他这么说,我才想起就系统上来说,涅兹哈没有加入联合部队就跟魔王进行战斗了。交付完情报后就马上消失的亚鲁戈也就算了,主动负起攻击魔王弱点这个重要任务的涅兹哈应该要让他加入联合部队才对,而且人数本来就差一个人才到达上限。至于现场只有五个人的小队是……G队,也就是传说勇者。
奥兰多等人竟然没有对在参加SAO前就认识的涅兹哈提出加入小队的邀请,这让我感到相当不对劲。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要看凛德如何处理这个事件。
「…………我叫涅兹哈。」
依然趴在地上的前铁匠以细微的声音报上姓名后,凛德便点了两三下头。长相十分聪颖的他,现在看起来似乎比在魇王战时还要紧张。他干咳了几声,接着低声说:
「这样啊。涅兹哈,你的浮标现在还是绿色……但你的罪也因此而更沉重。犯下系统规定的罪过而让浮标变成橘色的话,就必须完成赎罪任务才能恢复成绿色,但无论什么样的任务都无法洗清你的罪过。而且你还表示已经无法赔偿……那就只能用另外的方法来赎罪了。」
不会吧——
我咬紧牙根,凝视着凛德的脸。他单薄的嘴唇暂时闭起,然后再次张开……
「你从席娃达他们身上夺走的不只是剑。还有他们灌注在剑上的漫长时间。所以你……」
我听到这里才稍微放松肩膀的力道。
凛德应该会要求涅兹哈对今后的攻略有所贡献,并且从收入里定期呼出赔偿金吧。我想十天前还是蓝色集团领袖的迪亚贝尔,应该也会做出这样的裁决才对。
但是……
在凛德接下去把话说完前,某个人已经从后面用尖锐的声音叫道:
「不是吧……这家伙夺走的不只有时间!」
迅速跑到前面来的,是穿着绿色衣服的牙王队成员。他左右晃动瘦削的身体,然后用尖锐的叫声吼着——
「我……我很清楚!其他还有很多人的武器都被这家伙骗了!然后其中一个受害者只能拿店里贩卖的便宜武器出去狩猎,结果就被之前能够打倒的Mob杀掉了!」
丧失主人的大房间再次陷入沉静。
几秒钟后,站在席娃达身边的蓝衣成员率先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出……出现死者的话……这家伙已经不是诈欺犯,而是……P……P……」
异常瘦削的绿衣成员一边伸出右手食指,一边叫出蓝衣成员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没错!这家伙是杀人犯!是PK!」
被囚禁在浮游城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听见「PK」这个名词。
在多数的网络游戏用语里,这应该是最为有名的用语之一吧。这不是Penaltykick,也不是Psychokinesis的简称。而是PlayerKill或是PlayerKiller……亦即杀害的对象不是怪物而是玩家的行为或是实行者。
最近几年的MMORPG里,这款SAO算是少数能够进行PK的游戏。在城镇里虽然受到名为「防止犯罪指令」的系统严密保护,但只要一踏出圈外保护就会消失了。届时就只有自己的装备、技能以及能够信任的同伴可以保护玩家。
一个月里的封测时期里,大约有一千名玩家互相帮助、竞争来争夺「上位」,但竞争在最前线有时候会变成剧烈的斗争,所以也出现不少玩家之间交战的场面。但是在双方同意下进行的决斗中杀害对手也不算是PK。所谓的PlayerKiller,是用来称呼在荒野或者迷宫里忽然袭击其他玩家,享受杀害对方的乐趣并且抢夺金钱与道具的积极杀人者。
在封测期间,我也在决斗之外遭受到几次真正的PK袭击,但正式营运之后就没有这种经验了。只有在第一天晚上,和我组队的封测玩家以利用怪物的「MPK」手段想杀掉我,但那是为了获得任务道具……为了生存下去的消极行为。
在游戏一开始便拚命升等所带来的混乱已经稳定下来的现在,应该不会出现为了享乐而积极杀害他人的真正PK才对。
因为SAO变成死亡游戏的现在,PK行为就等于真正的杀人。一般的MMO里,PK也是一种角色扮演,但SAO没办法接受这种观点。因为在这里杀害其他玩家……而且还是按照自身意志到圈外战斗的人,很明显是在拖延攻略游戏,也就是从这里被解放出来的日子啊。
在主要城镇乌鲁巴斯遇见亚丝娜当天,最后得和她一起去狩猎风黄蜂的我,曾经说过「但是戴麻袋变装的话可能会被误认为PK耶」。当时之所以能开这种玩笑,就是因为我相信目前的艾恩葛朗特里没有真正的PK存在。找真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听见这令人厌恶的略称。
绿队的瘦削小刀使保持用食指指着涅兹哈的姿势继续大叫:
「怎么能因为下跪就原谅PK呢!不论你怎么道歉,或者赔偿多少金额,死掉的人都没办法复生了!看你怎么办!你要怎么负责!你倒是说说看哪!」
这像是用小刀刮铁板般,参杂着尖锐噪音的声音又刺激了我的记忆。因为焦虑而发冷且麻痹的脑袋角落忽然感觉曾听过这个声音,于是我马上就想起来。
这个小刀使在十天前打倒第一层魔王之后,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那「我……我知道!这家伙是封测玩家」的叫声目前还在我耳朵深处回响。当时我是用「拜托别拿我和那些外行人相提并论好吗」这种傲慢的言论来让他安静下来。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用同样的方法了。
以矮小的背部承受小刀使所有指责的涅兹哈,先是在石头地板上握紧双手,然后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我愿意接受各位任何的制裁。」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感受到他「制裁」这个名词带有何种意义了,竞技场的空气因此变得更加紧绷。一股透明的能量来到临界点,每个人都在等其他人开口。
要插手的话,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有了这种感觉的我,在没有任何点子的情况下就准备大叫「等一下!」。
但我还是迟了半秒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慢靠近涅兹哈的数十名联合都队本队成员里,忽然传出简短的一句话。
「那你就负责吧。」
这虽然是极为简短,而且本身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一句话,但是却成为锐利的针刺破了膨胀到极点的气球。
下一个瞬间——整个房间充斥着「呜哇!」般的巨大声响。这些全都是由玩家们发出来的叫声。「没错,负起责任!」「去跟死者道歉!」「PK就用符合PK身分的方式做个了断吧!」——这些热量越来越高的声音最后终于越过了分水岭。
「偿命吧,诈欺师!」
「只有用死亡来赎罪了,臭PK!」
「杀了他!杀掉这个可恶的诈欺犯!」
感觉嘴里这么叫道的玩家们,浮现在脸上的不只是对诈欺行为的愤怒。里头应该也包含了对「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这款游戏的愤怒与憎恨。被关在这座浮游城里,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十八天了。还剩下九十八层等着我们去攻略。这种绝望的状况所带来的压力,在得到诈欺师同时也是杀人犯这个明确的目标后终于爆发了。
凛德与牙王似乎也已经无法收拾这种状况
。其实不只是他们,就连我在涅兹哈自自强化诈欺之后,就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事情发展。我游移的视线捕捉到聚集在本队左侧的五名传说勇者成员。他们虽然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大叫,但所有人都深深低下头,把视线从涅兹哈身上移开。
——奥兰多,你真的没预想到……总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虽然在内心提出这样的问题,但是当然得不到答案。不对,真要说的话,这个问题也应该要问那个教他们掉包武器方法的黑色雨衣男。既然大方到能免费传授他们诈欺的技巧,为什么没有对他们说明这么做的危险性——……
——不对。
说不定……
这个状况……如果攻略集团的众人全都要求处刑涅兹哈的光景,正是黑色雨衣男想要的报酬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家伙的目的就不是帮助传说勇者而是想陷害他们了。他想让实行诈欺的涅兹哈在前线玩家一致同意的情况下遭到杀害,然后借此来造成「玩家杀害玩家」的既定事实,让艾恩葛朗特降低对于杀人的心理障碍。
如果我的想像正确……造成这种状况的黑雨衣男才是真正的PK。他不弄脏自己的手,而是引诱其他玩家跟他做出同样的行为。
不行。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趁了他的意,让涅兹哈在这个地方被处刑。因为劝涅兹哈转职为战士,然后帮助攻略死亡游戏来弥补诈欺罪的人就是我,所以我有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涅兹哈被处刑的责任。
在完全没有沉静迹象的谩骂声当中,终于有所行动的——不是凛德也不是牙王,甚至不是涅兹哈本人,而是传说勇者的五名成员。
他们慢慢横越大房间,身上的重装金属防具也跟着发出声音,只见五个人就这样靠近趴在地上的涅兹哈。由于轻钢盔的面罩放下一半,所以没办法看清楚队长奥兰多的脸。其他四个人也低着头,只是默默地走着。
可能是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了吧,在涅兹哈身边围成半圆形的凛德、小刀使、席娃达等三个人也让出了空间。
喀锵、喀锵的沉重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涅兹哈应该感觉到过去的同伴靠过来了才对,但他还是没有拾起头来。双拳撑在地上的他只是一直垂着头。隔着依然放在正面的环刃,停下脚步的奥兰多——开始将右手往左腰上移动。这时亚丝娜在我身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造型简单的护手握住剑柄,一口气把剑拔了出来。
奥兰多的剑和我的爱剑同样是韧炼之剑,而且强化的程度应该也跟我差不多。如果他对着轻装而且毫无防备的涅兹哈背部砍下去,大概四……不对,三剑就能把他的HP耗尽了。
「……奥兰多……」
我用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喊着这名数分钟前帮忙打倒魔王怪物的圣骑士。
——你和涅兹哈相处的时间应该比我长多了。但是不论我之后得面对什么样的下场,我都没办法默默看着你在这里杀掉涅兹哈。
为了在奥兰多把剑擡起来的瞬间就冲出去,我已经慢慢把体重转移到右脚上。
这时身边的亚丝娜也改变了姿势,于是我便对她呢喃道:
「亚丝娜,你不要动。」
但是她马上就以坚定的态度回答我:
「我要。」
「你懂不懂啊,这时插手的话就再也无法待在攻略集团里了,甚至有可能被当成罪犯而遭到众人追杀。」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行动。一开始遇见你时我就说过了吧……我是为了不迷失自我才会离开起始的城镇。」
「………………」
听她这么回答,我就知道没有多余的时间与材料来说服她了。我轻轻叹了口气,一瞬间露出苦笑后就点了点头。
曾几何时,充满竞技场的怒骂声已经完全消失了。每个人都瞪大眼睛,吞着口水,等待决定性的瞬间来临。
可能是精神过于集中了吧——
依我的距离来说,应该不可能听见由奥兰多头盔深处发出来的细微声音才对,但我确实是听见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涅兹哈。」
接着圣骑士就默默地把右手上的剑横放在脚边的环刃旁。他往前走几步,移动到涅兹哈右侧后,随即把身体转往同一个方向并且跪了下去。然后又拿下轻钢盔,将其放到地板上并顺势也把双手撑在地面。
接着贝武夫、库胡林、基加美修、恩奇度等四个人也各自放下武器与头盔,以涅兹哈为中心排成横列,然后也跪到了地上。
寂静当中,所有人只能茫然望着朝联合部队本队深深低下头的五名……不对,六名传说勇者成员。
最后奥兰多颤抖但却相当坚定的声音才响彻在竞技场当中。
「涅兹哈……涅兹哈他是我们的伙伴。是我们要涅兹哈实行强化诈欺的。」
14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得做这种类似跑腿的事情呢?」
亚丝娜一边走一边抱怨,我则是耸了耸肩并且回答:
「有什么办法嘛,我们是拖油瓶小队啊。」
「才不是呢!第一层魔王战的时候的确只有两个人,但这次我们可是有六个人耶!」
「这也是托艾基尔好心邀我们加入小队的福吧?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还是得好好向他道谢才行。」
随口这么表示后,亚丝娜便轻轻扬起眉毛。
「……怎……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人相处的技能,熟练度是不是稍微上升一点了。」
「我……」
「我才想这么说哩」,急忙把这句话吞回去后,我以干咳把事情带过才又表示:
「我可是连要送给艾基尔的谢礼都准备好啰。」
「嗯,你要送他什么?是之前在迷宫区拿到的『强力皮带内衣』吗?」
「…………哦哦,你猜是那个吗?这个主意也不错,那就连那个也送给他吧。」
我啪一声拍了一下手,亚丝娜先是露出明显的怀疑表情,然后才像想到什么事情般开口表一不: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把一直放在旅馆柜子里的那个塞给艾基尔吧!」
「答对了。」
亚丝娜所说的那个,就是放弃打铁铺而前往修练「体术」的涅兹哈送给我的大型道具——「摊贩地毯」。虽然它的价格昂贵而且也相当方便,但是对纯粹从事战斗的玩家来说实在没什么用处。而且也不能收纳到自己的道具栏里,要带着它就只能卷起来扛在自己肩上。
「虽然艾基尔也是战士,但那家伙很可能会认识有潜力的工匠对吧?能让那个人使用的话,涅兹哈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说得倒轻松,到时候艾基尔先生自己下海变成商人怎么办。」
「…………那个时候,我就当他的天字第一号客户啊。」
极其随便地回答后,我就一边听着亚丝娜叹气,一边朝前进的方向瞄了一眼。
我们两个人所走的,不对,应该说所爬的,正是从第二层魔王房间通往第三层的螺旋楼梯。但是,不知道设计者究竟是什么意思,楼梯沿着直径长达两百五十公尺的迷宫塔外壁绕了一圈,所以我们必须走过七百八十五公尺的距离……外加上高度。
但是这条楼梯里不会有怪物涌出,离开塔的时间还是比从魔王房间下到一楼要快多了。
攻略集团里讲好听一点是游击队,不经过美化的话就是拖油瓶部队的我和亚丝娜,在指挥官凛德的请托下所负责的工作其实相当简单。就是离开迷宫区这个无法发送即时消息的区域,尽快向在各个城镇里引颈期盼的众多玩家,传达第二层攻略成功的消息——
这原本应该是凛德与牙王的工作,或者应该说权利。但是包含他们在内的本队成员,还要数十分钟才能离开魔王房间。当然不是被关在里面,只是还在进行突发性的会谈,而主题当然是关于前铁匠涅兹哈与他的伙伴传说勇者成员的处置——
但是我已经不再担心会谈的结果了。奥兰多等五个人放下剑,表明自己罪过的瞬间,整个事件的结局几乎就决定了。就算场面再怎么失控,在场的所有人也没有噬血到想一次「处刑」六个人的地步,何况传说勇者主动认罪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这下子就能够赔偿席娃达等人被骗走的剑了。
将强化诈欺的内情完全吐露出来后,奥兰多就把剑以及头盔之外的重装铠也解除,并且把它们排在地板上。其他四个人也仿效他的做法,竞技场的地板上顿时排满了无法立刻计算出时价总共多少钱的高级强化装备。
而且奥兰多也说只要把这些道具全部卖掉,就能换得比诈欺受害金额还要高(因为包含他们自己赚来的份)的珂尔,所以他们能多付
一笔费用来做为所有受害玩家的补偿金,如果这么做后钱依然有结余,那么就把它当做下次攻略魔王用的药水费用。
虽然这样就算是解决了受害者的赔偿,但问题是还有因为武器被夺而战斗力减弱,并且因此死亡的玩家。
现在的SAO里,不论付出多少珂尔都无法换回生命。于是奥兰多等人又表示,即使是这样传说勇者的成员也得去找出那名玩家与其伙伴,并向他们谢罪。但是当他们向那名透露情报的绿队小刀使确认死者姓名时——他却吞吞吐吐地回答「我也只是听说,所以不知道名字」。
就这样,决定把死者的事情交给情报贩子调查后,艾恩葛朗特第一件强化诈欺事件就在没有流血的情况下暂时告一段落,不过最后还是有一个难题仍未解决。
就是该怎么把奥兰多等人交出来的数十件武器与防具换成现金呢?
当然可以让街上的NPC商人把它们买下来。但是为了保持一定的货币价值,NPC的收购价格一直都被系统以「看不见的手」压抑得比市场价格还要低。如果要追求最大的利益,还是全部在玩家之间做交易比较好。
而目前艾恩葛朗特最有钱,同时最需要强化装备的就是攻略集团的玩家了。于是凛德与牙王便想先趁着数十人聚集在魔王房间里的机会把能处理的道具处理掉.然后完成席娃达等三个人的赔偿。当然也有攻略集团之外的玩家被诈骗了武器,等回到街上后也会尽快进行对他们的谢罪以及赔偿工作。
让他们长期停留在魔王房间里的追加会谈,其实就是突发性的拍卖会。很可惜的是我和亚丝娜都是以皮革防具为主的速度型玩家,所以没有能吸引我们的道具——其实就算有也不会想买下来装备就是了——当看见事件和平解决而松了一口气的我们呆呆站在现场时,凛德便靠过来对我们说……「你们两个没事的话,可不可以先离开迷宫去跟经营报纸的玩家传递攻略成功的消息?」。
由于没有什么拒绝委托的理由,所以我就推着有些不高兴的亚丝娜背部,朝着魔王房间深处通往下一层的门走去。虽然对艾基尔与他的伙伴做了「再见」的手势,但是没有机会与因为情势而有了许多交流的前铁匠涅兹哈交谈。
因为涅兹哈在奥兰多等五个人和他并排跪在地面上后,小小的背部就开始颤抖并且持续发出呜咽的声音。
「看来诈欺事件应该能顺利落幕……但涅兹哈先生与传说勇者今后不知道会怎么样喔?」
在平缓阶梯上踩出脚步声的亚丝娜这么低声说道。
我思考了一下后才回答:
「只能看他们自己了,前线附近的玩家应该都会知道传说勇者做了强化诈欺的事情吧。他们可以为了避免指指点点而回到第一层……也就是起始的城镇,不然就是努力从头开始,再次以加入攻略集团为目标。刚才在离开前我已经跟凛德确认过了,他表示如果传说勇者有这个意愿的话,他愿意还给他们能购买最低限度装备的珂尔。嗯……反正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们五个人应该都不会把涅兹哈当成拖油瓶了。」
「这样啊……老实说——我对奥兰多先生他们还是存在有点复杂的心情……但是,如果他们回到前线的话,我会努力试着和他们一起攻略游戏。因为就连你都能和凛德先生与牙王先生和平共处了。」
忽然听见这样的话,让我差一点就要一脚踩空。
「我……我可没有改变态度喔!说起来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很奇怪。牙王明明是超级反对封测玩家的人,而凛德如果想培养精锐集团的话,独行玩家的我就会是他的阻碍,但是他们两个人却都表现出很平常的态度……」
说到「独行」两个字时,亚丝娜一瞬间露出恐怖的表情,但马上呼一声吐出一口气,像是很受不了我一样开口表示:
「你还是一样不会看人……不对,不会看角色的睑色耶。」
「咦?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攻略集团只有凛德先生或者牙王先生一个绝对的领袖,那么他们就会以明显的态度来排挤你。但是现在蓝衣服的『龙骑士』与绿衣服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除了合作之外也互相竞争吧?」
「嗯……是啊……」
「就是因为这种状况,所以两个人才会都保持警戒。他们都害怕要是跟桐人先生的关系太
差的话,你就会加入对方的阵营。」
「我会加入蓝色或是绿色队伍?」
我不禁停下脚步,然后发出短短的笑声并反驳:
「哈哈,不可能啦。他们请我加入我也会马上拒绝,因为我可是邪恶的封弊者啊。就拿今天来说好了,最后还是……」
我这时立刻闭上嘴巴,再次大步爬起楼梯。亚丝娜露出讶异的表情来到我身边,最后像发现了什么事情般竖起一根指头来。
「对了,话说回来,最后魔王……公牛国王·亚斯特里欧斯的LA奖励到底是什么?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界里耶。」
「咦~啊~嗯……」
「现在想起来,那托上校与巴兰将军的LA好像也是你拿走的吧?不会连国王都……」
「唔,哎呀,怎么说呢……啊,那应该是出口吧?」
「喂,别想把事情带过!一定是被你拿走了吧!掉下什么东西来了,快点告诉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亚丝娜已经变成小跑步了。缓缓转弯的楼梯尽头,渐渐出现一面上面有雕刻的厚重大门。雕刻的图案可以看出是两名剑士交叉手中长剑,并且站在有许多树节的古木当中。左边的剑士皮肤黝黑,而左边的则是白皙,两个人都是纤细的体型,而且耳朵又长又尖。
我紧盯着预告第三层故事的大门浮雕,然后在心里低声说道。
——涅兹哈。不对,哪吒。第二层攻略的真正MVP是你啊。
——你一定要回来喔。最前线虽然恐怖又严峻,而且有许多危险……但是的确存在你追求的目标,而且前线也需要你,因为……
「——某种意义来说,真正的SAO要从第三层才开始……」
发出声音这么说完后,追上我的亚丝娜便不再追问LA奖励的事,反而微微歪着头问我:
「是这样吗?为什么?」
「嗯……这是因为……」
我一边用这时已经相当习惯的解说口吻说着话,一边一步一步踏上艾恩葛朗特第二层的最后十公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