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3 第四章(2/2)
我们订做成两人座的蒂尔妮尔号上面,确实安装了两个坐位,但为了操纵长桨而设置在船尾的空间也空无一人。即使环视宽敞的工作室,也看不见其他NPC。
「桐人,贡多拉的船夫是叫作『贡多利耶雷』(gondoliere)哟。」
很快就坐到前侧座位上的亚丝娜虽然这样纠正了我,但是这个时候称呼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啦。
我的问题让老人扬起一边的眉毛,然后张开指节分明的双手说:
「船夫?哪有那种东西啊。」
「没有……?那……那船要怎么动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你站在那里,拿着桨自己划啊。」
「什……什么——?」
愕然站立在现场的我,耳朵里再次听见亚丝娜的声音。
「啊,是这种系统吗?那就拜托你了,桐人!」
——不管怎么样,有存在操纵方法的说明书我就应该感到高兴了吗?还是说,应该对随便就让第四层沉到水里的那个人发脾气呢?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弯腰半蹲并握紧长船桨。
如果相信附属在贡多拉上的说明书,那么操作船的方法并不是太复杂。把桨往前倾并且滑动就会前进,直立起来就是煞车,往后倒并滑动就是后很。往右倒就是右转,左倒就是左转。现实世界在威尼斯工作的船夫,不对,是贡多利耶雷应该需要远超过于此的高度技巧才对,这里果然因为是假想世界而经过简化了。
话虽如此,自从小学生时代和妹妹在川越水上公园伞过手划小艇就没有乘船经验的我,总是会因为忽然浮现自己将撞上船渠的墙壁,让船破个大洞并沉没的预感而胆战心惊。我不停重新握好船桨,注视着握住开水门手把的罗摩罗老人。
「要开喽!」
手把随着声音被拉下,船渠前方原本关闭的大门往左右两边打开。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全白的晨霭随着淡黄色光芒大量流了进来。
「那要……要……要出发喽!好好抓紧喔!」
对坐在前座的亚丝娜这么搭话,听见她完全没有紧张感的「好!」后,我最后又深呼吸了一下。
「——蒂尔妮尔号,出发!」
总之我先以男孩子的身分这么大叫,然后把船桨往前倾。想不到贡多拉很简单地就开始往前进。
才刚刚浮现「喔喔,这样应该没问题!」的想法——
「桐人,太靠左边了!」
「咦,左……左边?」
亚丝娜的叫声让我急忙把桨往左边倒,结果船头就更加往左边转去。
「反了,反了!往右才对!」
「右……右……右边?」
虽然用力把桨往反方向倒,但反应相当迟钝。一阵强大的抵抗感之后,正觉得前进的方向开始改变,船体就传来喀叽喀叽的讨厌震动。似乎是水面下由船首突出来的冲角轻轻摩擦过船坞的墙壁了。
「喂……喂,没问题吧?」
「应……应……应该……没问题吧……」
我一边以不太像没问题的声音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前进方向。看来不是以手边或者船头为准,而是要看向更前方才行。
正觉得好不容易开始笔直往前进时,船已经通过水门了。
「老爷爷,我们会再来的!!」
把对罗摩罗老人打招呼的工作交给挥手的亚丝娜,我再次倾倒船桨让船往右转。
将终于来到罗毕亚水路的蒂尔妮尔号船头朝向东方,然后用力划著名桨。
苗条的贡多拉划开晨霭开始强力加速后,亚丝娜就张开双臂大叫:
「哇啊,好舒服喔!就这样直接到城镇外面去吧!」
「匆……忽然就到外面去不太好吧……希望能先让我在城里练习一阵子……你看,刚才罗摩罗先生也要我
们别发生事故啊。」
一直拚命操纵着贡多拉的我如此提案后,细剑使虽然转头露出不满的表情,但可能是看见我生涩的动作了吧,只见她还是点了点头。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随便在街上的水路练习吧。」
「遵命~」
我松了一口气,把视线朝向前方。
下一刻就注意到,从全白的晨霭对面有船只急速接近。「咦咦,这下要往哪边躲,这座城镇的水路确实是靠左……不对,是右侧通行!」,在千钧一发之际才想起交通规则,把船桨往右倾倒。
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反应明显比汽车还要慢。虽然我只有VR赛车游戏的开车经验,但这艘贡多拉也是多边形制,所以应该可以拿来做比较。才刚刚拚命让船体转向,NPC船夫,不对,是贡多利耶雷操纵的大型船就猛然从距离左舷数公分处经过。
「太危险了吧!小心点!」
这样的骂声让我一边缩起脖子,一边把船头的方向移回去。照这样看来,还是经常保持在水路的右侧比较好。
「就算船比较大,也不用那样骂人啊。」
亚丝娜以愤慨的声音这么说道,我则是从后面安抚她说:
「算了啦,一定是被设置为船太靠近就会有那样的反应。」
「那要是撞到的话,会被骂得更惨吧。」
「哈哈,那是一定的……」
在我一边苦笑一边如此回答的下一刻——
这次换成一条与蒂尔妮尔尺寸差不多的小型贡多拉,从后面以飞快速度由左侧超过我们。
「别挡路别挡路,慢吞吞的在搞什么啊!」
丢下这样的话后,船就瞬间消失在晨霭深处了。
「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桐人,我要骂骂他,快点追上去!」
「不……不可能啦,在那种速度下我绝对无法转弯。」
相当具攻击性的船主人所发出的命令让我丢脸地求饶,接着皱起眉头。
玩家入手自己的船后,就会和载客贡多拉的NPC船夫变成敌对关系——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严格来说,这样就是从乘客变成阻碍者,所以确实是有被敌视的理由,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世道也太艰辛了吧。
「…………不对,等等喔……」
我一面慎重地划动船桨,一面小声地呢喃着。
罗摩罗老人说自已不再造船的理由,是因为材料全被水运公会独占了。那个叫什么水运公会的,为什么会如此强硬地要排挤应该没有加入公会的罗摩罗老人呢?随便一想,就会觉得是因为他们有必须独占城镇罗毕亚造船业与水运的理由。
没错,而且来到主街区第一次乘坐贡多拉时,船夫也确实说了令人有点在意的话。我记得——他当时是这么回答对于询问其他船是否就愿意载我们到外面去的我。他说:「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如果这个回答,并非被询问不存在于应答模式里的问题时的定型回应,而是与水运公会的内情有关呢?
虽然存在能到城镇外面的船只,但这方面的消息无法透露给我们知道——那就会变成这样的意思喽……?
「…………!」
思绪来到这里的我,再次打开几分钟前认为一定已经结束的「往日的船匠」任务的记录窗口。结果正如我所预料,最下面一行已经追加了一条新的文本。内容是——
「水运公会所属的船只态度很奇怪。再次跟船匠问话吧。」
「抱歉,亚丝娜,要再回到老爷爷那里去一趟!」
这么叫完,我就让船急远减速。整个人往前仆,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去的亚丝娜,虽然柳眉倒竖并回过头来,但看见我的脸后就又闭上嘴巴。
我让停下来的贡多拉当场回转一百八十度,接着在STR参数全开的状态下开始划起船来。
三十分钟后——
再次乘坐蒂尔妮尔号来到水路上的我和亚丝娜,自然而然地将面面相觑的脸往同一个方向倾斜。
「……总觉得,这事情也太模糊不清了吧……」
「就是啊……但是,任务还是在继续耶……」
将头移回垂直角度的亚丝娜,这时打了个可爱的呵欠。
时间已经是五点四十分。差不多是夜猫子型玩家回到城镇里,早起型玩家快要起床的时间带。我原本是夜猫子型的人,但是在黑暗精灵野营地起居的那段时间被矫正为早起型,老实说现在已经是昏昏欲睡。
当被搭档影响的我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时,就从前方传来像是冰冷的指责,但是又带着点揶揄之意的声音。
「所以我才说一人用一半摇椅啊。」
「……还敢说我,你自己也一脸还想睡的样子。」
「因为船晃得很舒服啊。倒是……如果你想回旅社好好睡一觉的话,我是没有关系哟。」
「谢谢您如此贴心……」
我就此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罗摩罗老人没有具体说出其他船夫敌视我们的理由,以及与水运公会之间的争执。相对的,只对我们说出下面这一段充满谜团的话。
——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话,就找到没有载客而是载着木箱的大型船,然后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跟在他们后面就可以了。傍晚时,他们应该会从城镇的东南方出航。
——但是,要是被发现就会吃不完兜着走。船上坐的郁是一些粗暴的混混。虽然不至于像森林之主的巨熊那么危险就是了。
「……亚丝娜,你有什么打算?现在船已经人手了,还要继续这个任务吗?」
由于细剑使大人的真实幸运值已经让她获得两个超稀有道具,于是认为这里就交给她来决定的我开口如此问道。结果亚丝娜一瞬间眨了眨双眼,才像要表示「那当然」般点了点头。
「当然要继续喽,这样下去好像卡了一根刺一样。」
「这……这样啊。嗯……把半吊子的情报交给亚鲁戈好像也不太好……那我们就先回旅社去吧……」
「嗯。」
等待点完头的亚丝娜在座位上坐好后,我才划动船桨。
在依然被贡多利耶雷们斥责的情况下来到南边的主要水路,然后朝城镇中央的转移门前进。原本打算今天就离开广场腹地里的旅社,移动到西南区域里比较好一点的旅馆,但既然如此的话还是以比较方便移动的城镇中央为据点才是上策。
就一边这么想一边划了数分钟的船后,前方就出现厚宝的大码头。NPC船夫操纵的载客贡多拉只会停靠到南边船端口,东边和西边的船端口只系着几艘小船而已,于是我就直接把船靠近出现在正面的西边船端口,然后历经千辛万苦才把船倒行到一道栈桥旁边。
说了声「辛苦了」来慰劳我的亚丝娜,一边站起身子一边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一样表示:
「那个……蒂尔妮尔号没办法收进道具栏里吧?那下船的时候该怎么办?」
「嗯……根据说明书,看是要抛下船锚还是把缆绳绑在系船柱上,船好像就会停留在那里无法移动了。只有所有人可以解除固定状态……上面是这么写的,也不用担心会被偷走……我是这么认为啦……」
「真是的,这时候应该要肯定一点吧。」
虽然露出不满的表情也还是点了点头的亚丝娜,拿起了放在船头,卷得相当整齐的绳子。
「这就是缆绳吗?」
「应该是吧。」
「那系船柱是那个喽?」
在她手指前方的,是竖立在栈桥前面的粗短柱子。
「应该是吧。」
「那我要绑喽。」
话刚说完她就跳到栈桥上,将缆绳前端的圈圈套到柱子上。光是这样,我眼前就出现蒂尔妮尔号的位置被固定下来的确认对话框。
放下握在手里的船桨,我也跟着移动到栈桥后,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真的是很漫长的一天。想到从第三层魔王攻略战开始,途中虽然曾经休息过几次,但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一直在活动。
但是这些辛苦也算是有了足够的回报:心里这么想的我回过头去,眺望着分别涂上象牙白与森林绿的美丽贡多拉。没想到能在艾恩葛朗特里,获得可以自由操纵的交通工具。
「……你喜欢白色和绿色的组合吗?」
没来由地这么问完,亚丝娜就往下瞄了自己的装备一眼并回答:
「嗯……要说个人喜好的话,我比较喜欢白色和红色。」
看见她白色的束腰外衣与困脂色的斗篷后,就能了解确实是这样。以「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的视线加以询问后,细剑使很难得地露出平稳的笑容回答:
「安全或
者卫生的标志,不都是白底绿十字吗?当我想到要用药师蒂尔妮尔的姓名时,自然而然就浮现这样的配色了。嗯……虽然说绿十字好像只适用于日本就是了。」
「……这样啊……」
虽然没有机会相过,但我还是在脑海里想像着基滋梅尔曾多次提及其为人的药师蒂尔妮尔是什么模样。
下一个瞬间,我就像是要掩饰不符合自己个性的感慨已经涌到喉咙般,以开朗的声音说:
「不过,如果知道要自己划船,就只要订做一人座的就好了。这样需要的材料就会更少,而且操纵应该也会轻松一点……」
「哎呀,两人座的贡多拉实际上可以坐三个人,把它想成赚到了不就得了吗?」
「……这样算是……赚到了吗……」
虽然感觉有点无法接受,但思考能力低落的脑袋已经无法继续追究,所以我也只能以微妙的角度点了点头。
「这个嘛……说得也是。嗯。那么,我们回旅社去吧……」
在从外围部分射进来的晨光照耀下,再次打了一个超大呵欠后,这次换成亚丝娜被我传染了。
「呼啊…………集合时间呢?」
「嗯……十……等等,那就十一点好了……」
「了解。」
互相点了点头的睡眠不足搭档,随即背向人潮开始增加而变得热闹的转移门广场,踩着疲累的步伐往旅社前进。
倒到床上的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结果感觉一下子就被起床的闹钟给吵醒了。
虽然还是有点睡眠不足的感觉,但还是得开始第四十六天的攻略。看了一下显示在菜单窗口上十二月二十二日的日期,就一边想着好像快到某个日子,一边走出房门。
跟亚丝娜在约定好的旅社一楼见面后,就为了先填饱肚子而朝转移门广场的意大利小吃摊走去。
当我闻到起司烤焦的香味时,食欲就超过了睡眠欲,开始思考起接下来要吃什么。昨天吃了类似怕里尼的食物,今天是要选择像是披萨还是炸鱼的食物呢?还是因为早餐没吃干脆两种都买来大快朵颐一番?不行不行,这样明天的乐趣就消失了……
「……怎么了?」
旁边传来这样的呢喃声,让我一边考虑一边回答:
「我在想是不是要吃炸鱼定食……」
「不是啦,我是说那个。」
伸出来的手紧抓住我的后脑勺,然后把它向右转了八十度左右。
结果就看到有不少玩家横跨广场往西边跑去。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紧急事态,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竖起耳朵之后,感觉就听见——他们跑过去的前方传来更多人数的骚动。
「我们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吧。」
由于亚丝娜一脸严肃地这么表示,我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望了一下三间摊贩,然后带着断肠般的思绪点了点头。
第四层转移门广场是被水路包围的正方形空间,四边角落虽然存在包含旅馆或是摊贩在内的建筑物,但基本上还是视野相当好的地点。
因此绕过转移门一踏入广场西侧的瞬间,就看见挤在道路尽头处码头的一大群人。将近有五十人左右的玩家前方,应该就只有船端口而已。而且东西边的船端口都不会有载客贡多拉过来。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也对发出僵硬声音的亚丝娜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个人很自然地跑了起来,瞬间穿越了剩下来的距离。
躲在人墙右端的我们所看见的,是已经有一半预测到,以及另一半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光景。
造成骚动的原因,其实就是停在其中一道栈桥旁边的全新贡多拉——蒂尔妮尔号。但是看热闹的人群视线并不是聚集在船上,而是在栈桥后部对峙的两个集团。两边的人数都是小队上限的六个人。
由我看过去算左边的小队,全都穿着蓝色紧身衣。那无庸置疑是身为攻略集团最精锐部队的公会「龙骑士旅团」的众人。
而另一边,也就是右侧的小队则是全身暗绿色。他们当然就是同样在最前线造成轰动的有力公会「艾恩葛朗特解放队」了。
在无言地低头看着船端口当中,站在解放队最前头,头发宛如流星锤般倒竖的男性,就以浑厚的声音大叫着:
「你这个小哥怎么还是这么不明事理啊!听好了,这艘船是我们解放队先发现的!这样当然应该由我们先调查吧!」
被称为小哥的,是站在龙骑士们中央,将蓝色长发绑在身后的瘦削男性。虽然全身散发出不耐烦的气息,还是用比刺娟头压抑一些的声音反驳:
「要说谁先发现的话,负责人的你比我晚两分钟来到这里吧。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了,请你们不要找碴了好吗。」
「说我们找碴?我才希望你别再搬弄歪理了呢!硬是把我们的监视人员推开,竟然还敢说这种大话!」
「这里是圈内,根本没办法强行移动他人,身为最前线组的你,应该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吧?不要含血喷人好吗!」
持续争吵的两名公会领袖,都没有任何让步的模样。
匆然问,右耳旁边传来危机感与脱力感巧妙融合在一起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思考了一下,才给了她真挚的建议。
「这种时候呢,只要说『呜咿』就可以了吧。」
「…………呜咿。」
瞄了一眼乖乖遵从我指示的亚丝娜后,我就说出稍微有建设性一点的发言:
「虽然是只能让人发出『呜咿』声音的状况,但也差不多该决定要怎么办了……呃,提议之一:就这样回到广场,在摊贩那里吃完午饭,等骚动冷却下来才移动船只。提议之二:插身而入,说明所有关于造船任务的消息,寻求他们的理解。」
「……骚动会冷却下来吗?」
对方立刻这么问,于是我再次思考了起来。
目前蒂尔妮尔号的位置被系统固定住了。除了我和亚丝娜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动得了它才对。虽然觉得知道这一点的话,两边的公会应该就会放弃了,但终究还是无法断言。以他们的立场来看,眼前就有像在表示欢迎搭乘的新船,感觉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想办法将它占为已有。
再加上,还有竞争对手的指挥官在眼前。如果对方在自己放弃之后找到移动船只的方法……光是想到这一点,他们就不会轻易离开这里了吧。
「嗯……骚动可能不会冷却喔……」
「我也这么认为。」
「也就是说,得跟这群家伙从头说明任务的事情吗……」
虽然是下定决心才如此呢喃,但这次亚丝娜却没有点头同意。
「……我已经能想像到之后会有什么发展了……」
「咦……?什么样的发展?」
「『我们不允许偷跑!在我们的船造好之前,你们得帮忙我们完成任务!』……大概就是这样的发展。」
亚丝娜模仿牙王的口气实在是维妙维肖,让我的背部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样真的就不是一句『呜咿』所能形容了……我们还得去寻找罗摩罗老爷爷所说的大型船啊……」
「此外还有另一件让我在意的事情。」
绷起脸来的亚丝娜,视线一边看着处于风暴中的蒂尔妮尔号并小声说道:
「那艘船目前是无法移动对象对吧?」
「应该是这样。」
「这样的话,它同时也是不可破坏对象吗?」
「应该也…………」
在说完「是」之前,我就把话停了下来。
如果是一般的RPG,那在剧情上应该就不会出现玩家入手的交通工具被破坏的情况。即使是在MMORPG里,通常也不能攻击骑乘生物之类的交通工具。
想到亚丝娜灌注在蒂尔妮尔号上的感情,就会希望SAO也务必要是这种情形——但令人在意的是船首的附加装备。
冲角应该是碰撞其他船体来让其沉船的武器。如果有这样的使用方式,那么所有的船应该就都设置有耐久值,而在它归零时就很有可能会遭受破坏。
早知如此,就应该好好确认蒂尔妮尔号的属性窗口……我一边这么后悔,一边把半吊子的回答收回来。
「……等等,说不定不是不可破坏对象。虽然在圈内应该会受到保护才对,但没再看一次说明书还是没办法确认……」
「这样的话,还是在那些人觉得既然无法调查就攻击看看之前,先把船移走比较好。」
就算是那些家伙,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吧……我先是浮现这种念头,接着又想起昨天傍晚目击的,在南边船端口发生的那一幕。
考虑到
龙骑士一行人高傲地怒骂排队等待乘坐贡多拉的一大群观光客,然后光明正大地插队这样的行为,就没办法肯定他们不会说出「攻击看看」,甚至是「没办法搭乘就把它毁掉」这种话了。
「也就是说……要实行提案之三,强行突破喽……?」
「虽然这样给人的观感不好,但也可以让那些人不用再浪费时间,就决定这么做吧。」
「了解。那么……我先跳上去准备出航,亚丝娜你就帮忙把缆绳从柱子上解开。」
和默默点头的搭档以眼神来配合时机,我们随即跳下距离码头一公尺半的船端口。
一边小跑步冲上栈桥……
「抱歉,请让让!」
一边很有礼貌地向群众搭话。钻过吓了一跳而后仰的蓝色小队与绿色小队之间的缝隙后,随即跳上蒂尔妮尔号。当我竖起以万向接头着装在右舷上的船桨,亚丝娜也迅速把缆绳解开。
无论怎么做都纹风不动的缆绳轻轻松松就被从系船柱上拿起来的瞬间,大叫「为什么!」的正是绿色小队,也就是艾恩葛朗特解放队的队长牙王。但是亚丝娜完全没有回头,直接就跳到船上。她拿在右手上的缆线自动被收纳到船首,所以我也立刻用力划起船来。
蒂尔妮尔号离开栈桥的瞬间,这次换成蓝色小队,也就是龙骑士旅团的领袖凛德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喂,你们两个!那艘船是怎么……」
这时我才终于回头,回叫着:
「造船任务的详细内容会刊登在『攻略册』里,请再稍等一下!」
「哪……哪能等啊!应该说……怎么又是你们啊——!」
为了对挥动双手大声叫唤的牙王表示最大的歉意,我以左手比出手刀的模样致意,接着就一口气加快速度。
在主要水路上往南绕了半圈,当进入东南区域的小水路后我就先把船停下来,再次确认属性窗口以及附属在船上的说明书。结果可以知道以下的事实——
蒂尔妮尔号原则上不是无法破坏的对象,它设置有耐久值。会因为遭受大型怪物的攻击或者撞上障碍物,以及我所害怕的与其他船只战斗而减少,当耐久值归零时就会受到严重损伤并沉没,但可以请船匠帮忙,或者自身拥有木工技能就可以恢复减少的耐久值。
幸好停在船端口当中,或者抛下船锚停泊当中,以及船上无人时耐久值都会受到保护。也就是说,包含刚才的情况在内,当我们人不在船旁边时也不会有船只遭到破坏的危险。
「……嗯,好像可以安心,但是又会有点害怕……」
我深深点头赞同亚丝娜的感想。
「虽然应该不会有用冲角和其他船互撞的情形,但感觉很有可能会撞上什么障碍物……」
「拜托你小心驾驶啊!」
「是是是……那么,关于任务的后绩……老人提到的大型船,出现在东南区域的时间是傍晚对吧?」
这次换成亚丝娜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找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和亚鲁戈见面把造船任务的情报交给她吧。虽然想全部完成后才放出消息,但继续拖下去的话之后会很麻烦。」
「说得也是。但是,实在很想看看那群人用游泳圈游泳的样子呢。」
「哈哈,是啊。但我也想再次看亚丝……」
很自然地说到这里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失策而迅速闭上嘴巴。但是细剑使竟然发挥让人觉得是不是已经完全习得窃听技能的听力,直接笑着回过头来说:
「想再次什么?」
「想……想……再次吃吃芦笋喔……」(注:亚丝娜与芦笋日文发音的开头部分相同。)
这过于勉强的借口,让笑容的温度降低到接近冰点,这时亚丝娜又开口说道:
「这样的话,你晚餐就吃类似那个的草怎么样啊?」
罗毕亚镇上的东南区块,是各种商店并排在水路旁边的商业区域。
搭乘载客贡多拉来移动时,每次上下船都得支付船资,所以实在没办法每次找到商店就上陆,但获得私家用船的现在就能到处乱逛了。除了从停泊的船上眺望陈列台之外,发现有兴趣的商店就把船停在栈桥旁直接入店,结果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亚丝娜只对贩卖小道具以及装饰品类的商店有兴趣,这时忽然有了想法的我就对她说:
「对了,差不多是更新防具的时候了,你觉得如何?你的胸甲是从第二层就开始使用了吧?」
结果从道具屋的展示橱窗擡起头来的亚丝娜,以沉思的表情回答:
「是没错啦……但我不想增加太多装备重量。防御力高的防具都很重啊。」
「嗯,这一点真的是没办法。」
我随着苦笑,重新上下审视着细剑使全身。
金属防具就只有薄薄的胸甲而已,手套和靴子、裙子全都是皮革制。虽然压抑装备重量,不格挡以躲避为主的防御型态也绝对不容否定,但陷入昏迷、麻痹或者翻倒状态时就很恐怖。
而且不只有跟能够掌握攻击型态的杂兵怪物,也得跟会在途中改变模式的魔王怪物作战,另外我也在第三层里学到了,艾恩葛朗特也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魔王还要恐怖的「完全无法预测的敌人」。
我以左手轻轻碰着胸部,回想遭到单手斧二连击技「双重砍劈」会心一击时的感触,继续说道:
「全身几乎都是皮革与布料的我这么说可能很没说服力,但既然都取得『轻金属装备』技能了,那么稍微增加一点金属的部分应该没关系吧?手套和靴子,光是studded或是Plated就会有很大的差距喔。」
「Studded?你说的是……嗅,打上铆钉的意思吗?」
被这么反问后,这次换成我歪着头说:
「铆钉?你说的是……那种时尚用的尖刺吗……?」
完全没有交集的对话,让亚丝娜噘起嘴唇。
「我不是很懂耶,到店里去看过实物之后再决定可以吗?」
「那是当然了。嗯……第四层值得推荐的防具店我记得……」
即使浸在水里,基本的城镇构造还是没有改变,所以我就靠着封测时期的记忆往东南东方向指去。
「……应该是在那边。附近也有一间隐密的餐厅,购物完后我们就去吃东西吧。」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注意过,皮环甲的「Studded」就正如亚丝娜所说的是打上铆钉的意思,而Stud也并不一定就是弄得像刺猬一样。
「……说起来,正确名称应该是皮环皮革吗……真是拗口耶……」
当我嘟囔着这些话时,就从对面传来比平常快了一·二倍的声音。
「桐人,你决定吃什么了吗?我想吃这个螃蟹焗烤,但是这个红烧贝似乎也很不错。要不要两道都点然后分着吃啊?」
之所以会这么亢奋,应该是全身装备全部换新了的缘故吧。胸甲从原本的铜制,换成了把增加重量减到最低但防御力还是增加了的钢铁制。皮格裙也在左右缝上钢板变成了镀钢型。手套和靴子虽然打上了铆钉,但不是刺猬状而是光滑的铆钉,所以不会给人粗暴的印象。
虽然铠甲下方的白色束腰外衣与罩在上面的红色兜帽斗篷都跟原来一样,但她似乎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大幅度的装备更新,所以经常看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并露出高兴的表情,而那种模样也会让看见的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喂,不想吃红烧口味就快点决定别的吧。我肚子快饿扁了。」
「对……对不起,就照你说的吧。」
「那就这样喽。饮料我就随便点了。」
把NPC女侍叫过来的亚丝娜,点完食物和饮料后,再次把视线落到胸甲上。她静静地抚摸着上面些许以草木为基调的浮雕,并以终于回复平常模式的声音呢喃着:
「……其实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对那种看起来就是标准防具的东西感到头痛。」
「哦……?为什么?」
「因为很重,又不容易活动……而且感觉穿上正式的铠甲后,就会身心都变成这个世界的居民了……」
「咦咦?但是,你这么说的话,武器也……」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
「啊……难道说,选择细剑的理由,是因为你有击剑的经验……之类的?」
结果亚丝娜一边苦笑一边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但是现实世界家里的壁炉架上,装饰有类似的纤细长剑……小孩子的时候,我把它拿下来挥舞,结果被痛骂了一顿。」
听到这里我首先想到的,是壁炉架是什么东西,但我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用视线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因为这样吧
,就觉得只有细剑和我的现实世界有点联系。应该说,是在勉强能接受的边缘……现在想起来,真是愚蠢到可笑。」
这时我又对着实际露出微笑的亚丝娜问道:
「那胸甲又是为什么?你家里也有吗?」
「怎么可能。这算是自尊与软弱的极限妥协点吧。虽然不想穿上夸张的铠甲,却又不敢只穿着布衣跑到圈外去……但是,遇见你之前,在第一层迷宫区里有好几次都没能完全躲过狗头人的攻击而让HP陷入险境,所以穿上它算是正确的选择吧。」
「…………真的是这样……」
我一边呼出一口细长的气一边点着头。
「在这里的软弱与胆小,反而是一种美德。有再多确保安全的手段都不算是浪费。」
「拜托,装备比我还单薄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啦。」
被人以受不了的表情如此反驳,我也就无话可说了。我装备的金属防具,就只有称不上是胸甲的极薄护胸以及附属在大衣上的护肩而已。我必须承认,这个护胸在第三层对上那个斧使摩鲁特时,还是稍微挡住了对方猛烈的剑技。
「嗯……嗯,我也暂时不会把这个拿下来……」
我先用大姆指比向自己胸口,然后反转手腕比了比亚丝娜新的胸甲。
「亚丝娜也不要太厌恶铠甲,至少要好好保护那里。啊……我说的那里指的是心脏喔。」
迅速把右手放回膝盖上并加了这么一句话后,亚丝娜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才带着比听见芦笋时寒气更低了三十度左右的笑容说:
「是啊。难得你帮我选了这个装备,我会珍惜它的。」
幸好这时焗烤与红烧贝,红酒与面包都送了上来,融化了缠绕在亚丝娜身上的冰冷气息。她以足以媲美拔出细剑的速度拿起汤匙……
「吃完一半后就交换喔!」
这么叮咛完后就吃起加了大量蟹肉的焗烤,然后很幸福般眯起眼睛。
虽然还是有不少因为我的失言而露出恐怖表情的时候,但是来到第四层之后,感觉看见亚丝娜笑容的机会好像增加了。
这可能是与水都、贡多拉以及喜欢加了大量海鲜的料理有关,又或者亚丝娜终于开始接受「生活在假想世界的自己」了。
这样的话,至少在这一层的期间,要尽量让恐怖或者悲伤的事情远离她身边。
我一边吃着肥美的蛤蜊般贝类,一边祈祷自己能具备办到这件事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