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Moon Cradle 第六章(2/2)
而不只是人类与兽类,就连植物──贴在石板上的青苔也具备神圣力。当然数量是相当稀少,但被鞋子数次踩伤的话,该处将持续对空间放出微量的神圣力。
在带状状态下被解放的紫雾,简直就像植物一样分出细枝被地面吸引过去,同时发出妖异的光芒。那种形状和排列方式,绝对是人类的足迹不会错了。而且从发光的方式来看,青苔是最近才被踩过。
足迹从宅邸后门往北延伸,消失在包围后院的森林当中。
「缇洁,那边!」
小声这么叫完,罗妮耶就追着眼前依序变淡的足迹跑了起来。
从后院北端往左转,正面森林就开了一个出口,露出宛若洞窟般的小径。草丛与草皮经过割除,碍事的树枝也被砍落,很明显是有人整理过环境。微暗的森林深处,只有某个人的足迹正发出朦胧紫光。
在小径路口停下脚步,然后对追上来的缇洁呢喃:
「小心点,说不定会遇见足迹的主人。」
「知道了。」
点着头的搭档视线落到脚边,两只幼龙也露出认真的表情并竖起耳朵上的羽毛。继续前进的话,也有可能会跟足迹的主人发生战斗,所以很想把幼龙们留下来,但也不能保证宅邸的后院就一定安全。
判断只能把它们带过去后,罗妮耶便弯下腰来。
「你们要安静喔。」
月驱发出细微的「咕噜噜」声来回应后,罗妮耶就轻轻摸了一下它的头,接着迅速挺直背杆。
看次看向小径,发现足迹的光芒已经消失,但从森林的范围来看,应该不至于会迷路才对。再度和缇洁互相点点头,两人便同时踏入小径。
只在微暗小径上前进数梅尔,空气就变得异常冰冷。今天明明温暖到让人感觉春天脚步已近,但是呼出的气息却像是寒冬般雪白。
罗妮耶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四帝国大乱时,和缇洁一起闯进诺兰卡鲁斯城的王座房间,那里面也像这样充满了沉闷的空气。而且不单是寒冷,还有种长年累月渗入墙壁与地板的寒气夺走体温的感觉。
明明才刚听见两点半的钟声,却越是往内部前进就越是黑暗。小径两侧被长着尖刺的树篱挡住,头顶则是遭古树的枝叶层层覆盖。
再变暗一点的话,就必须以光素来照明了……当罗妮耶这么想时──
「啊……罗妮耶,那个!」
缇洁一尖声呢喃,罗妮耶也凝眼看向前方。
黑暗深处,可以看见好几根直向排列的金属棒。才刚想着遇上包围森林的铁栅栏了吗,就立刻发现到并非如此。那并非栅栏而是铁栏杆。道路尽头有一栋类似小庙的建筑物,其前面的铁栏杆正是大门。
暂时停下脚步,确认小庙周围是否有人的气息后,才慎重地靠近。
「……这栋建筑物很老旧了……」
正如缇洁的呢喃,石造小庙因为风吹日晒而变黑,连接地面处长了一大堆青苔,不经过十年二十年的岁月,应该不会变成这样才对吧。双开式的铁栏杆门上面也有一层淡淡铁锈,不过应该是由优先度相当高的素材所制成,目前没有腐朽的迹象。
左右两边的门毫无缝隙地咬合在一起,距离地面一梅尔左右的地方设置了看起来很坚固的锁箱。双手握住铁栏杆,静静地用力拉过,果然正如预料地一样纹风不动。门后面是潜往地下的阶梯,其前方则是完全的黑暗。
「这里也锁住了。」
听见罗妮耶的话,缇洁便以相当不甘心的表情回答:
「这里面绝对有古怪……」
从她的口气能够听出,刚才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般的感觉已经消失,罗妮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当然执著于幽灵是否存在的心情应该还没消失,但是往来于宅邸后门与小庙之间的明显不是幽灵而是活生生的人类。而且在宅邸里发出声音的应该也是人类。
那个人类很有可能突破了人界统一会议的禁止入内禁令,所以身为骑士见习生必须找出其真实身分,如果是坏蛋的话当然想把他抓起来──但也不能因此而破坏锁。因为犯罪不是实际在眼前发生。
虽然很可惜,但也只能先回圣堂去报告状况,然后再跟某位上位骑士一起过来了,罗妮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在她开口说出想法之前,缇洁已经小声叫道:
「啊……你看那里!」
伸进铁栏杆缝隙的右手,指着往下阶梯右侧的墙壁。罗妮耶按照她所说的把脸朝门靠去,然后凝视着黑暗深处。
楼梯往下七阶左右的地方,可以看见微弱的光芒。打入墙壁并往上折的钉子上,以绳子挂着暗银色的某种细长物体……
「…………是钥匙!」
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接着又互相看着对方。
那应该是为了不小心被关在里面时所准备的备用钥匙吧。也就是说这坚固的铁栏杆门,是为了防止从外部的入侵。
两人同时从格子缝隙用力伸长了手,但是缝隙仅有十限那么宽,所以肩膀直接被卡住,根本碰不到钥匙。
「……如……如果能使用『心念之臂』……」
虽然对于缇洁的呻吟有同感,但如果懂得心念的话,直接跟桐人学习「心念开锁」还比较快。即使环视周围寻找是否有长棒子,但当然不可能那么刚好有那种东西掉在地上。
但是,反过来说,只要准备长三梅尔左右的棒子,就能从外面构到钥匙并且把它拿过来,忍不住就觉得里面的人实在太粗心大意了。就算要放置备用钥匙,也不应该放在那么近的楼梯旁,应该放在更深处才对吧。
这座小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当罗妮耶再次产生疑问的时候──
就听见脚边传来「咕噜噜噜……」的飞龙低吼声。往下一看,发现蓝色羽毛的霜咲正试着将身体塞进铁栏杆的缝隙中。看见这一幕的缇洁,立刻发出慌张的声音:
「喂喂,霜咲,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从这个缝隙……」
但是在她把话说完之前,月驱就用头推着霜咲的屁股。幼龙的身体啵一声穿越缝隙,还因为用力过猛转了一圈
才在楼梯前面站起来。
「啾噜噜!」
发出骄傲叫声的霜咲,羽毛上虽然沾了一些铁锈,不过看起来应该没有受伤。由于软绵绵的胎毛显得蓬松,实际上幼龙的身体还是很小。
「真是的,竟然自己做出这种事……」
缇洁虽然轻声斥责,但嘴角已经渗出感到骄傲的笑容。她还伸在铁栏杆里面的右手指向钥匙,对爱龙做出指示。
「霜咲,能把那个拿过来吗?」
像要表示「当然没问题」般叫了一声,接着霜咲便小跑步冲下阶梯,站到往上折起的钉子正下方。距离钥匙的高度大约是一‧八梅尔。霜咲一边用尽全力拍动小小的翅膀,一边跳跃了一次、两次,到了第三次终于成功咬住钥匙并把它拿下来。意气风发地回来之后,纤细的鼻尖就从铁栏杆的缝隙伸出来。
接下挂在那里的钥匙,缇洁就把它交给罗妮耶,自己则用双手抚摸龙的头部。罗妮耶看着他们,同时把老旧的钥匙插进铁栏杆的钥匙孔中。虽然多少感觉到有些滞涩,但钥匙还是顺利转动,传出了「喀叽」的清脆声音。
缇洁退后一步等待,罗妮耶将铁栏杆往眼前拉动,门就一边传出「叽咿咿咿……」的摩擦声一边动了起来。在里头等待的霜咲,像要他们快点过来一样拍动着翅膀。
既然门打开了,就得调查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再次凝视楼梯下方黑暗的罗妮耶,感觉手掌正慢慢渗出汗水。
把高优先度铁栏杆的钥匙挂在那么明显的地方,这种不协调的做法一直让罗妮耶无法接受。虽然不至于认为是把入侵者引入地下的陷阱──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开始就不要上锁即可──但完全猜不出这底下的深处有些什么东西。
月驱就像被主人的不安传染了一般以身体摩擦罗妮耶的脚,罗妮耶便抱起它并且向搭档这么提案。
「缇洁,下面就交给我来调查,你在这里……」
「不要,我当然也要一起去。」
看见她坚决地摇头,罗妮耶也就没办法说出那自己和两只幼龙在外面等的提议了。
「……那好吧。但是,千万要小心谨慎。」
「你才是呢。」
从这么说完就咧嘴一笑的缇洁那里得到一些勇气,罗妮耶也笑了一下并朝左边的草丛走去。她选择一根没有刺的树枝并且把它折下来。生成一颗光素,接着以「Adhere」式句把它固定在树枝前端。
她左臂抱着月驱,右手举起即席制造的火把,朝着小庙内部走去。等缇洁与霜咲也入内后就把门关上并再次上锁。虽然很想直接把备用钥匙带走,但或许会因此而被发现有人入侵,所以还是把它挂回往下几阶后的上折钉子上。
往下的阶梯比想像中还要长。扎扎实实地走下三十阶楼梯后是一处楼梯平台,接着折返又爬了三十阶,才终于变成平坦的道路。一阶的高度约二十限左右,所以计算起来是往地下潜了十二梅尔。这在中央圣堂的话大概是三层楼的高度。
空气虽然比外面温暖了一些,但是却相当潮湿且带着霉味。其实原本还想地下或许是诺兰卡鲁斯皇帝家的秘密藏宝库,但是把宝箱保管在这种地方的话,天命几年内就会耗尽然后腐烂了吧。
地下信道整整延伸了五十梅尔左右就转往右边。这时候前方终于可以看见微弱的亮光。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只要有光源,就代表那里有点起火的人存在。
虽然距离亮光还有三十梅尔以上的距离,罗妮耶还是停下脚步探寻气息。目前没有任何声响与谈话声。当她慎重地准备再次开始前进时,外套的兜帽就被人从后面轻拉了一下。
罗妮耶不由得吓了一跳,绷紧身体才回过头去。
「……怎么了?」
以压低到极限的声音这么问完,缇洁就面有难色地看向通路的天花板。罗妮耶虽然也把视线往上移,但是只能看见和墙壁同样材质的石板。
把脸移回来之后,缇洁依然皱着眉头呢喃:
「从后院往西北移动,进入森林……又从小庙进入地下,然后回了一次头……罗妮耶──说不定这边附近已经是在宅邸的地下喽?」
「咦…………」
她的话让罗妮耶也在脑海里想着宅邸与森林的平面图。她缓缓眨眼后就点了点头。
「嗯,或许喔……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不是很奇怪吗?如果是宅邸的地下室,直接在建筑物内盖楼梯不就得了……为什么要在距离数十梅尔的森林里设置入口呢?」
听缇洁这么一说,才发现她的问题确实有道理。虽然在入口附近墙上发现备用钥匙的不对劲感觉再次复苏,但就算在这里思考也想不出什么答案吧。
「调查一下里面或许就会知道了……」
罗妮耶细声这么回答后,搭档也呢喃了一句「说得也是……」。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在详细调查完地底的每一个角落之前绝对不能折返。
再次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后,两人与两兽便蹑手蹑脚地在信道上往南方前进。
前进的方向可以看见有朦胧的黄光摇晃着。把神经集中到鼻子上之后,就闻到带着霉味的空气里,包含了油灯特有的焦臭味。然后还有另外一种极其细微的气味。
依然抱在左臂上的月驱,尖锐的鼻尖也不停地抽动。曾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即使心里这么想,还是在无法想起答案的情况下,踮起脚尖继续往前走。
亮光果然是来自设置于右侧墙壁上的两盏油灯。通路在其前方就到达终点,但左侧的墙壁上似乎有些什么。在油灯光芒照射下发出微弱亮光的是新的铁栏杆门──不对,那是……
「……监……监牢……?」
缇洁的呢喃声让罗妮耶点了点头。
以门来说实在太过庞大。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铁栏杆,就跟南圣托利亚卫士厅舍的地下监牢一模一样。两间大概宽四梅尔的大型监牢并排在一起。因为角度的关系,还看不见铁栏杆的深处。
把背部靠在左边墙壁上,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前进。越是靠近监牢,谜样气味就越是浓厚。像是日晒过的干稻草,也像是使用许久的皮革铠甲……不是在人界,而是在暗黑界的某处闻过同样的气味……
在找到答案之前,就抵达较近的监牢前面,于是罗妮耶便停下脚步。她和抱住的月驱一起悄悄从墙边探出头,窥探着监牢内部。
吊在对面墙壁上的油灯亮光相当微弱,根本照不到监牢最深处。悄悄把光素树枝伸进去后,立刻就能知道里面并非空无一人。距离罗妮耶较远的角落,可以看见三名囚犯的身影。他们似乎正靠在一起睡觉。
包裹在简朴服装底下的身体相当小。所有人的身高都不到一梅尔半吧。是小孩子……不对,那两条手臂实在太长了。而且头上没有任何毛发,鼻子和耳朵也异常尖锐。
那不是小孩也不是人界人。
他们是哥布尔族。
罗妮耶像弹起来一样移回身体,将拿着树枝的右手贴在嘴巴上。缇洁立刻把脸凑过来。
「怎么了啦……里面有谁在吗?」
罗妮耶数次对压低的声音点头。她从嘴巴呼气,然后以鼻子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干稻草般的气味,正是到山地哥布尔族的聚落访问时所闻到的,来自于他们身上共通的体味。
「有喔……三名山地哥布尔族。我想应该是从南圣托利亚旅馆被带走的那些观光客。」
「咦…………」
瞪大眼睛的缇洁,以攀附在罗妮耶身体上的姿势窥探监牢内部。三秒左右就回到原来的位置并回点了一下头。
「真的耶……但是为什么……?在南圣托利亚被掳走的哥布尔们,为什么会在北帝国的皇帝直辖领地里呢?」
即使她这么问,罗妮耶也无法立刻回答。
从南圣托利亚移动到北圣托利亚,一定需要经过东圣托利亚或者西圣托利亚,不论选择哪一边都必须越过两次「不朽之壁」。要通过市内各设置一处的门,就需要通行令符或者一日通行证,令符就不用说了,连通行证都不是能简单获得的东西。
不对,绑架众哥布尔族的冒牌官员既然伪造了南圣托利亚行政府的命令书,当然也可能伪造了许可证,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残留着为何甘冒在门口被挡下来的风险也要把哥布尔运到北帝国来的疑问。南帝国也有广大的土地,应该不缺能够藏匿哥布尔族的地点才对。
「……之后再想吧。」
有一半是对自己这么呢喃完,罗妮耶便看向缇洁的脸。
「必须从这里救出三人,把他们带到圣堂去才行。」
「嗯……但是,监牢当然已经上锁了吧。」
缇洁说的当然没错。虽然罗妮耶迅速环视四周的墙壁,但实在
不可能又在上面找到备用钥匙了。不过状况和刚才倒是有很大的差异。
被冒牌命令书带走的暗黑界观光客,现在就被监禁在眼前。这是对人界统一会议的反叛行为,虽然还只是见习生,身为骑士的罗妮耶与缇洁还是能够按照自己的判断来加以对应。
「我来打破监牢。」
一这么回答完,罗妮耶的右手就按住月影之剑的剑柄。
监牢的铁栏杆,材质应该跟地上的门相同。但是这把剑的优先度应该不可能会输给它才对。至于能否斩断,就得看用户的技术了。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喽,罗妮耶。」
一瞬间浮现笑容的缇洁,随即再次看向监牢。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把三名哥布尔叫起来。突然使用秘奥义的话会吓到他们。」
「说得也是……」
缇洁的担心虽然相当有道理,但是想不到要让吓到疲惫不堪而睡着的哥布尔安静地醒过来竟然如此困难。万一他们要是发出悲鸣,就会被应该待在正上方宅邸中的绑架犯听见。
当然用剑砍断铁栏杆也不是完全无声,但使用罗妮耶习得的最速秘奥义──然后完全成功的话,就可以抑制成微弱的金属音。为了能够成功,就必须事先把把众哥布尔叫醒。
罗妮耶在地板上蹲了下来,放下左臂的月驱。她把双手贴在嘴巴周围,试着要悄悄呼唤众哥布尔族时──
就有极端沉重的物体彼此摩擦般的强烈噪音响彻整条信道。
在罗妮耶与缇洁弹起来般站起来的同时,监牢内的三名山地哥布尔族也跳了起来,他们注意到铁栏杆前的罗妮耶后就放声大叫。
「叽咿咿!」
「快住手,别再打我们了!」
被关起来时可能受到极残忍的对待吧,三人更加用力紧抱在一起,同时剧烈发起抖来。虽然想向哥布尔说明是来救他们,但现在根本没时间这么做。
原本以为是通路尽头的墙壁,这时随着轰然巨响缓缓往上升。暗门──从宅邸正面玄关稍微听见的,绝对就是这个声音了。
而门既然打开了,就表示有人从该处进入地下监牢。
信道里没有任何可以藏身之处。而且距离后方转角处还有三十梅尔以上,就算现在跑过去也来不及了。
「……只能战斗了。」
当罗妮耶整个人僵住时,缇洁就在她耳边短促地这么呢喃。
她说得没错。既然没办法躲藏,剩下来的选项就只有战斗或是投降。而要选哪一边更是早已决定了。
罗妮耶与缇洁同时拔出左腰上的剑,摆出双手持剑的姿势。
罗妮耶紧急对在自己脚边地板上整个摊开翅膀的──看来是想参加战斗来保护主人──月驱,与旁边缇洁脚底下的霜咲做出指示。
「月驱和霜咲都进入监牢里保持安静!」
幼龙们虽然很不满般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但还是遵从了命令。首先是月驱把身体塞进铁栏杆的缝隙。两脚不停拍动,并且扭动身躯来钻过缝隙后,就一路滚到监牢中央附近。深处墙壁边的山地哥布尔们虽然发出细微的悲鸣,但应该能了解它是无害的生物吧。
接着霜咲也想钻过铁栏杆。暗门这时已经擡起一半,从深处的黑暗流入冒白烟的寒气。黑暗过于浓密,让人看不清楚门后面那个人的模样,但确实能感觉得到气息。
「霜咲,快一点!」
霜咲发出痛苦的低吟来回应缇洁的声音。看来铁栏杆的缝隙比地面上的门还狭窄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讨厌吃鱼,身体小一点的月驱还能够硬挤过去,但是霜咲到了翅膀底部就卡住了。
虽然考虑用手把它塞进去,但是手段太过强硬的话,可能会把纤细的翼骨折断。当她感到犹豫时,门也不断地往上擡。
「霜咲,算了!你躲到我们后面!」
缇洁小心翼翼地摆出长剑再次大叫。霜咲以「咕噜」声回答后就把身体从铁栏杆抽出来,然后跑到两人后方。
这个时候,暗门终于上升到天花板附近,发出最为巨大的声响后停了下来。
数秒后,可以听见「喀滋」的清脆脚步声。来者踏着石头地板发出「喀滋喀滋」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往这边靠近。
在现身前先使出秘奥义砍了他,罗妮耶拚命压抑下内心这样的冲动。那不是骑士而是胆小鬼的行为,就算杀了对方也无法得知其真正身分,以及掳走山地哥布尔族的理由。
感觉极为漫长的数秒钟过去,来者终于出现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中。
对方浑身上下是一片黑,简直就像把黑暗直接剪裁成人型。虽然立刻就知道是穿着黑色斗篷,但罗妮耶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真正的人类。
──不,那是人类。
而且气息还似曾相识。
就是绑架暗黑界军伊斯卡恩总司令官与谢达大使的女儿莉洁妲的那个黑斗篷男。在黑曜岩城封印住的最上层对峙的,那个非人非魔的男人身上发出的气息,就跟眼前的人影一样。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黑斗篷绑架犯从黑曜岩城的窗户跳下去并且消失是短短三天前的事。黑曜岩城到圣托利亚有三千基洛尔以上的距离。徒步的话要半年,搭乘马车是三个月,就算是由十个村镇链接起来的骑马传令也得花上两个星期。想在三天内消化这段距离就只能使用飞龙,但集成骑士之外的飞龙出现在人界上空的话一定会引起大骚动。
是同一人物吗,还是身材刚好十分相似而已?
为了寻找能作为判断的材料,罗妮耶拚命凝视着对方。
那个绑架犯被「无声骑士」谢达大使的手刀砍断右臂,之后又被罗妮耶的艾恩葛朗特流秘奥义「音速冲击」砍断左臂。如果是高位神圣术师,应该可以借由治愈术让手脚再生,但是那最少也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会动作僵硬。
但是黑色斗篷男──虽然尚不清楚是否为同一人──在往通路踏进一步后就不再前进,而且没有任何动作。只有从整个拉下来的兜帽深处发出黏稠的视线来注视着罗妮耶与缇洁。
在打探我们会如何对应……不对,是在等什么……?
如此感觉的罗妮耶,稍微加强握住月影之剑的力量。
不论男人在等什么,我们没有必要陪他等下去。如果真的跟黑曜岩城的绑架犯是同一个人,那么男人应该会使毒才对。不应该只是等待对方发动机关,应该主动展开攻势才对。
当然不可能杀了他。应该由罗妮耶朝着敌人右脚,缇洁则砍向左脚来夺走其战斗力。
罗妮耶稍微把剑尖往左边移动,立刻了解她意图的缇洁便把剑挥往反方向。
为了同时施放艾恩葛朗特流秘奥义「斜斩」而调整呼吸。吸气、吐气、吸气──
感觉与独一无二的搭档完全同步的瞬间,罗妮耶便准备开始行动。
但是黑斗篷男却宛如看透她们的呼吸般,在绝佳的时机下有所动作。
如果他是攻过来的话,罗妮耶她们就会毫不在意地施放秘奥义吧。但是男人只随便举起双手,把黑色斗篷往后面一拉。呼吸顿时紊乱的罗妮耶稍微拉回剑尖。
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出低沉的声音。
「有意料之外的客人到访呢。不对……应该说是贝库达神的引导吧。」
曾经听过那道低沉混浊的声音。和黑曜岩城的绑架犯那种咻咻的沙哑声完全不同。
擡起兜帽的双手动作也相当流畅,最重要的是罗妮耶认得男人的长相。
让人联想到猛禽类的锐利且凶猛的容貌。嘴上与下巴前端极为尖锐的灰色胡须。彷佛结冻湖泊般的淡蓝色双眸。
「……不……不会吧……」
缇洁以颤抖的声音这么呢喃。
罗妮耶也很想跟她说出同样的话。
诺兰卡鲁斯北帝国第六代皇帝,库鲁加‧诺兰卡鲁斯──
燃烧的漆黑壁毯,以及远方响起的战斗声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但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刚好是在一年前左右的这个时候,库鲁加皇帝已经死在帝城的王座房间里了。
罗妮耶与缇洁直接与皇帝持剑交手,对于他空隙虽大但是具备一击必杀威力的海伊‧瑙鲁基亚流剑法大感棘手,一进一退的攻防持续了五分钟以上。晚了一些赶到的迪索尔巴德以神器炽焰弓发射的火焰箭贯穿皇帝的右脚,罗妮耶她们没有错过对方停止动作的一瞬间,立刻同时使出秘奥义,手中长剑深深贯穿了皇帝的左胸与右胸。
没有人受到那样的重伤还能存活。迪索尔巴德也确认皇帝已经死亡,在把遗体运至圣堂后就和其他两名皇帝一起举行了火葬。罗妮耶确实看见皇帝的遗骸变成神圣力颗粒融化、消
失在空气之中。
所以库鲁加皇帝不可能还活着。
但眼前的黑斗篷男却又绝对是库鲁加皇帝本人。
感觉脑袋好像麻痹了的罗妮耶,这时已无法行动与开口说话。视界变得狭窄,身体的感觉也逐渐远去。只有男人那残酷的蓝色眼珠不断变大。
就因为陷入这种半麻痹状态──
才会慢了半拍才对身后传出的细微声有所反应。
──脚步声……偷袭……敌人!
在闪烁着片段思绪的情况下,罗妮耶的左手依然朝向有着皇帝脸孔的男人,并且迅速转过头。但是这个时候,不知何时偷偷靠近的另一名黑斗篷男已经用力往后方跳去。
而男人的左手则确实地握着幼龙包裹在蓝色胎毛下的脖子。
「啾噜噜呜!」
幼龙发出痛苦的悲鸣……
「霜咲!」
缇洁也以悲痛的声音大叫。
对于两人来说,月驱与霜咲都是从母龙「晓染」孵蛋时就不断向其搭话,也在旁边见证了孵化,然后一起度过八个月时光的无二存在。所以绝对不愿意让它们受到伤害。
缇洁忘我地准备朝黑斗篷男飞扑过去,但往前踏出一步后就跟罗妮耶一样僵住了。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已经握着一把大型匕首,并将其抵在霜咲的脖子根部。
匕首的刀身染着斑斓绿色,一眼就能看出应该涂了某种毒液。霜咲本身也察觉到危险了吧,只见它也不再随便挣扎了。
男人默默地一点一点后退,和罗妮耶她们拉开五梅尔以上的距离。虽然内心想着必须有所行动,但是这种状况下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轻举妄动。
「你们这些骑士把这种蜥蜴看得太重要了。」
站在暗门前的库鲁加皇帝──应该说有着皇帝脸庞和声音的男人,这时发出混杂着冷笑的声音。
「只不过是只兽类罢了。随便找也有代替品,实在无法理解你们的行为。」
「……我才不稀罕你这种家伙的理解。」
缇洁压低了声音来回答对方。
「命令他放了霜咲。如果伤到它一根寒毛,你们两个就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哼哼哼,成为骑士后倒是很威风了嘛。」
发出物体摩擦般的笑声后,像是皇帝的男人就以右手指尖划过左胸。一年前,缇洁的剑正是贯穿了那个地方。
「不过很可惜,这里发号施令的是朕。你们两个把剑丢掉并且用脚把它踢过来。只要有任何奇怪的举动,那只小蜥蜴的头就会落地。」
──那个时候你的头也会一起落地。
虽然想这么反呛,但就算对方是真正的库鲁加皇帝,也不能拿霜咲的性命来交换。面对露出求助视线的缇洁,罗妮耶便对她轻轻点头。
两人同时把出鞘的剑丢到地上。在心中向剑道歉之后,就以靴子前端勾着剑锷将它踢往皇帝的方向。
皇帝从斗篷的下摆伸出右脚来挡下两把剑,然后随脚把它们踢向暗门深处。银色光芒被浓密黑暗吞噬并且消失了。
「很好。那么,这是接下来的命令。」
右手从怀中取出的是一把泛着乌光的钥匙。皇帝把它随手抛给罗妮耶。反射性以双手接下后,发现明明一直在皇帝怀里的钥匙竟然像冰一样寒冷。
「用它打开哥布尔旁边的监牢,进去后关上门并且上锁。」
因为夺走剑而放松的皇帝要是靠过来,就空手制伏他当作人质,然后威胁背后的男人放开霜咲,罗妮耶原本检讨着这样的作战。但是皇帝依然冷静地保持距离,没有打算移动。视线一往后方移去,就看见被毒刃抵住的霜咲虽然有时候会扭动,但还是拚命忍受着疼痛。
一旦进入监牢的话就很难脱身,但现在也只能遵从指示了。
罗妮耶以眼睛对缇洁示意之后,就往左后方的空牢房靠近。以接过来的钥匙打开牢房,和搭档一起走了进去。关上门后,从栏杆缝隙摸索钥匙孔并将钥匙插入再右转。
如果可以假装上锁,让牢房保持在快要锁上的状态……虽然这么想,但应该不可能办到。「这个世界的钥匙和钥匙孔使用的不是机械的机关,而是与系统有关。」,桐人说过的这段话又在脑里复苏。
成为神圣术起句的「System call」这句神圣语,是代表着「世界常理」的意思。亲子代代继承天职的锁匠,虽然是以祖先流传下来的特殊凿子凿穿铁板制造出钥匙孔,然后加工从同一块铁板切下的铁片制造成钥匙,但是钥匙孔只对那支钥匙有反应就是依照世界常理所决定的,这应该就是桐人想说的道理吧。同样的,钥匙这种东西就只有「上锁」与「未上锁」两种状态,无法制造出看起来像是上锁,只要给予强烈冲击就能解锁的状态。
罗妮耶将钥匙往右转之后,到了某处就产生抵抗感,最后传出「喀叽」的无情声音。她随即拔出钥匙,将其丢回给皇帝。
以苍白右手接下钥匙的皇帝库鲁加,把钥匙收回斗篷怀里之后再次发出冷笑。
「哼哼……懂得乖乖听话就好。朕可不想让蜥蜴的血弄脏这个具有历史传统的地方。」
「呜……!」
缇洁原本想发出愤怒的声音,但罗妮耶却抢先把左手放在她肩膀上,同时压低声音问道:
「历史……?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地下监牢呢。」
结果皇帝就以指尖抓着下巴尖锐的胡须并点了点头。
「确实只是普通的地下监牢。但是你们所踩的那些石头,三百年来已经渗入无数鲜血。全是私有领地民受到贵族裁决权处罚所流的血……」
「…………!」
这次换成罗妮耶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视线移到脚边泛黑的石头地板上。
贵族裁决权是只有皇帝家与上级贵族才拥有的特权,能够依自己的判断处罚无礼者。处罚的对象仅限于下级贵族与私有领地民,不过罗妮耶身为六等爵士的父亲,也数次被上级爵士找碴做出的惩罚而有了屈辱的回忆。
但是,就算是贵族裁决权,依然无法违反没有正当理由就不能夺走他人天命的禁忌目录。而贵族的私人惩罚并不包含在正当理由内。就连人界里拥有最大权利的集成骑士,为了惩罚罪人也只能夺走其天命最大值的七成。
「……血流到让地板染色的惩罚已经违反禁忌目录了。」
罗妮耶以沙哑的声音如此指谪,皇帝就再次发出低沉的讪笑。
「哼,哼哼哼……有数不清的方法可以规避那种充满漏洞的目录。甚至可以说四帝国的皇帝家与上级爵家的历史,就是为了探求这些方法所构成。」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厌恶的记忆就像是暗夜闪电般撕裂脑袋。
过去主席上级修剑士莱欧斯‧安提诺斯,就以学生之身对罗妮耶与缇洁设下了周详的陷阱,然后想以贵族裁决权玷污她们。这么说来,莱欧斯那身为三等爵士,把他养育成这种个性的父亲以及祖父,在私有领地里也不知道沉迷在多么卑劣与恶辣的行为当中,光是想像罗妮耶就感到一阵厌恶。
如果是站在所有贵族顶点的诺兰卡鲁斯皇帝家──
「……小姑娘,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明明有通往宅邸的门,为什么地下信道会连接到森林深处呢?」
突然被皇帝这么一问,罗妮耶便通过铁栏杆看着他的脸。
纤细胡须下方依然渗出些许笑意的皇帝,不等待她回答就直接继续说:
「当然是为了把尸体运出去啊。这样私有领地民肮脏的血,就不会弄脏朕的宅邸了。」
「太……太过分了!」
这么大叫的是缇洁。她像是要用身体冲撞般往铁栏杆奔去,然后双手握住钢铁棒子。
罗妮耶全身也燃烧着灼热的怒火。眼前的男人──男人的一族,从很久以前就把私有领地民关进这座监牢,然后钻禁忌目录的漏洞伤害他们,甚至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两人所发现的铁栏杆门,不是为了防止来自外面的入侵者。是为了从里面的地下监牢,把无辜平民的尸体运出去而设置的门。因此才会粗心地把备用钥匙挂在那种地方。现在想起来,根本不可能有带着恶意潜入皇帝家直辖领地的人存在。
被虽然是见习生,仍属于集成骑士团一员的缇洁用力一拉,铁栏杆也只是微微传出摩擦声。想像至今为止被关在这里的私有领地民们,究竟是以多么绝望的心情握住铁栏杆,罗妮耶就感到更加气愤,整个人的身体甚至开始震动了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抓住霜咲的黑斗篷男就无声从信道右侧出现,站到了皇帝身后。看见依然抵在幼龙脖子上的毒匕首,缇洁就像是被弹开般放开铁栏杆。
刚才不断挣扎的霜咲看起来已筋疲
力竭,一看见主人就发出细微的「啾咿咿……」声。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缇洁就发出又细又短的呜咽,罗妮耶眼中也渗出泪水。
但是,这个时候不能大声哭泣。
月驱还藏身在隔着石壁的隔壁牢房里。现在拚命遵守着刚才的命令保持安静,如果罗妮耶失去自我,月驱也会无法继续忍耐吧。甚至可能会离开牢房,为了解救自己的哥哥而朝着黑斗篷男扑过去。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漠,但连月驱都被抓住的话,脱逃的可能性就相当低了。
──拜托了,继续乖乖待在那里啊,月驱。
罗妮耶对着厚重石墙如此祈求着,同时死命压抑下自己的怒火。
结果宛如思绪遭到读取一般,库鲁加皇帝以锐利的视线看了过来。
「……黑发的小姑娘,你没有带小蜥蜴过来吗?」
被识破的罗妮耶只能默默点头,这时依然握着铁栏杆的缇洁则代替她回答:
「……今天是为了矫正那个孩子讨厌吃鱼的个性,才会带它来湖里抓鱼。罗妮耶的龙在圣堂里留守。」
「哦……朕想你们应该不知道,瑙鲁基亚湖里有五种不同的鱼栖息。当中有四种也允许私有领地民去钓,但是钓到禁种的黄金鳟鱼者,立刻就会被抓到这座监牢里。」
缇洁出言反驳以怀念口气这么说道的皇帝。
「……哪能决定会钓到什么鱼啊。」
「嗯,确实没办法。但是饥饿的领地民只能一边祈祷不要钓到最美味的黄金鳟鱼一边抛出钓线。虽然以几率来说,三百只鱼里才会钓中一只,但在湖畔的酒席眺望幸运地……不对,倒楣地钓起禁种者那种叹息难过的模样,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罗妮耶瞪着以喉咙深处发出「哼哼哼」笑声的皇帝,同时必须再次承受剧烈的怒火煎熬。
违反禁忌目录或者帝国法的事例确实都是偶然发生。想要刻意违背法律就得先突破「右眼封印」,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无法靠自己的意志来回避的霉运而受到处罚,只能说实在太蛮不讲理了。何况还是皇帝自行诱导私有领地民遭遇到那样的不幸。本质上就跟莱欧斯‧安提诺斯挑衅罗妮耶与缇洁,然后借此来行使裁决权的手法完全一样。
冷笑了一阵子后,皇帝才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嗯,看来蜥蜴确实只有一只。那么,这只就交给我们慎重地保管吧。我们会好好提供饲料,你们放心吧……如果你们试图逃狱,就把它烤了当成哥布尔的餐点。」
留下这句话之后,库鲁加皇帝就将身体朝向暗门。
但是这时候又停下动作,瞄了一眼被部下抓住脖子根部的霜咲。
「……杰普斯,你觉得那只蜥蜴能够穿过监牢的铁栏杆吗?」
罗妮耶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名为杰普斯的黑斗篷男把霜咲擡到眼前仔细地检查之后,才以出乎意料尖锐的声音说:
「硬塞的话或许可以。」
「这样啊。」
点头的皇帝从墙上拿下油灯,对着罗妮耶与缇洁的牢房举起。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像是放心了一样点点头。
就这样到上面去吧,罗妮耶在内心这么祈祷。但是皇帝的身体不是往左而是朝向右方,开始朝着隔壁牢房前面走去。
虽然月驱应该是躲在角落阴暗处,但在油灯一照之下,淡黄色羽毛一定立刻就会被发现吧。必须想办法停住他的脚步,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随便搭话也只会造成反效果,而且只是拖延数十秒钟也没有任何意义。
──月驱,被发现的话就努力逃到通往地上的门!
心想至少要传递出这份思念的罗妮耶握紧双拳。
站在旁边牢房前面的皇帝,举起右手的油灯。他皱起眉头,伸长了脖子,执拗地环视着牢房内部。
三秒……五秒……十秒后。
「…………哼。」
皇帝用鼻子短哼了一声离开铁栏杆前面。把油灯挂回墙上往上折的钉子,看也不看罗妮耶她们一眼就回到暗门深处去了。名为杰普斯的男子也提着霜咲跟在后面离开。
两人的身影消失了一阵子后,才从黑暗深处传出「喀咚」的声音,接着上升到天花板的暗门便随着轰然巨响开始降下。
暗门下端随着地鸣与地板一体化之后,罗妮耶才静静把屏住的呼吸吐出来。缇洁把一直握住铁栏杆的双手剥下来,接着小跑步靠近罗妮耶并把额头贴在她肩膀上。
「……霜咲它不要紧吧……」
听见细微的声音后,罗妮耶就再次点点头。
「那是当然了。对那些家伙来说,霜咲是重要的人质啊。绝对不会加害它的。」
「…………嗯。」
数次抚摸轻声如此回答的缇洁背部,罗妮耶才静静地把身体移开。她慎重地靠近铁栏杆,以最小的音量对右侧的监牢搭话:
「谢谢诸位哥布尔先生。」
一阵寂静之后,才听见同样的呢喃声。
「……小龙没有被发现。」
没错──库鲁加皇帝之所以没有发现狭窄牢房中的月驱,所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一个。月驱进入牢房时发出胆怯叫声的山地哥布尔们,用身体挡住了皇帝的视线。
「真的很谢谢你们……」
再次道谢后,这次就听见细微的「咕噜」叫声。
再度穿越铁栏杆的月驱,小跑步奔向罗妮耶前面。罗妮耶急忙蹲下来,结果幼龙就再次试着将身体钻进来,但是罗妮耶却用双手阻止了它。
「月驱,拜托你。从信道回到地上,然后想办法抵达圣托利亚的北门……卫士先生注意到你的话,就会带你回圣堂去了。」
这对出生八个月的幼龙来说是相当困难的命令。除了瑙鲁基亚湖距离北圣托利亚十基洛尔远之外,要从这栋别墅回到街道也不简单。而且今天已经走了一大段路,罗妮耶也不清楚在回到央都之前它会失去多少天命。最糟糕的情况是可能在途中就倒地不起。
但是现在也只剩下月驱这个唯一的希望了。在没有剑的情况下恐怕是无法破坏这面铁栏杆,就算成功也一定会被皇帝他们发现,到时候霜咲可能会被他们杀害。
罗妮耶在强烈不安的煎熬下,从铁栏杆缝隙伸出的双手包裹住月驱的身体,结果幼龙像要表示「包在我身上」般再次叫了一声。
从罗妮耶手里离开并且后退,用力拍了两下翅膀之后,幼龙开始往北方的信道跑去。它的身影立刻就消失,嚓喀嚓喀的脚步声也随即听不见了。
「……抱歉……拜托你了,月驱。」
膝盖跪在坚硬石头上的罗妮耶,紧握起双手专心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