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5 黄金定律的卡农 4(2/2)
调查厨房、书斋、寝室期间又打倒四只恼人鬼魂,即使如此还是在无法发现关键道具的情况下,来到了最后的门前面。握住门把的亚丝娜,保持这样的状态侧眼看着我。
「桐人啊,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刚才那五个房间里找不到任何东西吧。」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一开始就说过了,封测时道具是随机涌现在六个房间其中之一……这次一定也是一样。」
「怎么口气听起来像NPC一样。」
说出奇怪的抱怨后亚丝娜就打开房门。下一刻就有一股霉味刺激着鼻子。
话说回来,最后的房间是仓库呢,这么想的我跟着亚丝娜入内,接着举起油灯。这里是六个房间里最狭窄的一间,里头排满木制架子,然后到处杂乱地放着木箱与壶等物品。
「呜咿咿……必须把它们全都打开来找吗?」
「这我也不太能接受……」
嘴里这么抱怨着,同时穿越配置地像迷宫一样的架子列来到房间深处。结
果尽头的墙壁边有一张小小的书桌,静静地……或者可以说另有深意般放置在上面的东西反射油灯光芒后发出低调的亮光。
覆盖了十年份灰尘的钥匙。
「啊,那就是关键道具吧!」
亚丝娜随着兴奋的声音往桌子跑去。我急忙想抓住她的肩膀,但是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亚丝娜,脚边!」
刚这么叫完,细剑使的靴子就采到某样东西,传出「啵叽啵叽」的清脆声音。摇晃的油灯光线照耀出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经褪色而变白的人骨。
当亚丝娜以不自然的姿势僵在现场时,像是渗出来一样从她正面桌子后方的墙壁里出现废墟探索任务的魔王怪物,亡灵的恐怖身影。
和刚才打倒的鬼魂不一样,外表看来是男性,专有名称是「Resentful Wraith」。发音应该是类似「利赞特佛尔.雷伊斯」吧,但是我的英文单字能力还是无法了解是什么意思。
腐朽的瘦削身躯上罩着古代罗马长袍般破布的亡灵,高高举起长到异常的指甲,从下腭脱臼般大大张开的嘴里迸发出怪声。
「哔唷哦哦哦哦!」
我的右手朝背后的剑伸去,同时想着「不太妙啊」。
当然这种愤怒亡灵也无法损及我们的HP,但是能够赋予各种异常状态,全部中奖的话就得花劳力和时间来解除。就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亚丝娜好不容易才在恼人鬼魂的战斗中稍微消除一些对灵魂系怪物的恐惧心,现在很可能会前功尽弃。但是被左边石墙与右边木架夹在中间的信道只有一公尺多,不要说切换了,就连要挥剑都有困难。
「亚丝娜,先到走廊上去吧!」
这么叫着的我,准备再次拉回搭档的肩膀。但是在我的手碰到她之前,想不到她竟然发出颇为坚定的声音。
「桐人,破坏地板上的骨头没关系吧?」
「呃……没关系,那只不过是用来吓唬人的。」
「了解!」
她尖锐地叫了一声,就把脚底下的骨头踢开来确保立足点,然后拔出左腰上的细剑。以几乎看不见剑尖的速度对着冲过来的愤怒亡灵使出刺击技五连击。每一击都是瞄准胸口中心,到第四击为止都无法给予敌人太大的伤害,只有第五击整整削掉一成半的HP条。那是因为精灵制的剑刃,擦过应该和恼人鬼魂位于同样位置的弱点,也就是微小块状物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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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呀啊啊啊啊啊!」
发出怒吼的亡灵上升到天花板附近。在该处开始8字形轨道的幻惑行动,但是此处和餐厅不同,因为空间受到限制,所以无法大动作左右移动。这样的话,就能使出等它降落再用细剑的突刺技来瞄准并逐渐削除其HP的战法……当我要放下心来的瞬间。
「不想再跟幽灵战斗啦!」
这么大叫的亚丝娜,以要踢飞关键道具的去势跳上书桌,把它当成踏台来高高跳上天空。在抛物线顶点瞄准目标,发动了剑技「流星」。
剑尖迸发出的银色特效光先是覆盖剑身,最后扩及持剑者的身体,产生了目不可视的推力。亚丝娜手中细剑随着带有闪亮感的SE一起朝天花板突进,确实捕捉到亡灵的胸口,把半透明的身体开了个大洞。
──原来如此,突进技的话,细剑的剑技就能以面来击溃细微的弱点。
带着佩服的心情往上看的我,视线前方的愤怒亡灵就撒出僵硬的不协调音并消失……接着骑士细剑的剑尖就撞上天花板,造成紫色特效光。
剑技的空中发动,是能够实现所谓两段式跳跃这种动作的便利高级技巧,但也会出现用户意料之外的飞行距离,结果因为跌落而受伤,或者猛烈撞上障碍物后因为冲击而受伤的情形。由于这里是圈内,所以撞上墙壁或天花板HP也不会减少,但是茫然望着对方跌落也有违搭档的道义。
因此我就往前走出两步,预测被代码障壁弹回来的亚丝娜会掉落的位置并伸出双臂。虽然对于筋力值与拥抱技能熟练度都没有自信,但总算是成功侧抱住她,一往她的脸看去,就发现深栗色双眼眨了一眨。
还以为是因为冲击而陷入轻微晕眩状态,结果并非如此,亚丝娜数次开合嘴巴后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回答完就让她站到地板上。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同时开始深呼吸。虽然遇到许多状况,但是废墟探险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既然打倒了魔王,钥匙就由亚丝娜去捡吧。」
如此建议之后,细剑使就点头准备朝著书桌走去,但是又停下脚步往下看着自己刚才踢散的人骨,转头对着我问道:
「……喂,这些骨头不是派伊萨古鲁斯先生的吧?」
「咦?噢……当然不是了。派伊萨古鲁斯是在史塔基翁的领主宅邸被弟子赛龙杀害,尸体也埋在后院里。」
「那这又是谁的骨头?」
「嗯……」
因为把杀害派伊萨古鲁斯的真相说出来,所以烦恼了一阵子该如何说明变得复杂的情况,最后才开口说:
「……我们直接跳过了一些顺序,刚才跟你说过调查玄关密码锁号码的正规路线了吧?」
「啊,是什么呢……我记得是要回去史塔基翁,调查领主房间的画吧?」
「对对对。然后之所以会知道那幅画是线索,其实是因为赛龙想把它盖起来的关系……如此一来,就表示赛龙知道图画里面画了密码锁的数字吧。」
「啊,对喔……但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知道解锁号码的话,赛龙先生自己来调查这里不就得了。这样就能立刻发现这把钥匙了吧?然后这把钥匙应该是藏黄金魔术方块之处的钥匙吧?」
对亚丝娜的理解力与预测力感到瞠目结舌的我用力点点头。
「正是如此。然后之所以没有使用,是因为赛龙虽然知道数字,但是不清楚要用在什么地方。你看,是最后在史塔基翁访谈过的那个出入于宅邸的酒商,才知道这里是派伊萨古鲁斯的别墅吧?派伊萨古鲁斯没有对包含赛龙在内的弟子与佣人表明这栋房子的存在。」
「……为什么?」
「看过书斋里的书就会知道喔。」
「咦……」
亚丝娜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只是SAO,作为奇幻系RPG屋内装饰品的「书本」是相当重要的要素。因为家里面应该要有书架,而书架上当然要放书。
但是书这种东西也是会让程序员想哭的对象。和同为装潢的家具与食器不同,书必须要有内容。存在于地图内的书本数量太过庞大,以工数上来说,实在不可能记述每一本书的内容。因此几乎所有的游戏不是无法从书架上把书拿下来,就是只能拿下少数几本,而且书的内容也仅仅只有几页──这就是常见的情形。
但是SAO,应该说是茅场晶彦的坚持吧,总之就是果敢地挑战了这个限制,基本上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书本都可以从书架上拿下来,而且每一页都印了文本。但是实在无法从头创造出全新的内容,所以几乎所有的书都是二○二四年这个时间点著作权已经过期成为公有文化财产的各国原文古典文学作品,对于大多数玩家来说,就算能看见内容,想要阅读的门槛实在太高了。虽然听说里面也有日文作品,但是我尚未看见过实物。
仔细一想就会觉得,有精灵和矮人存在的异世界艾恩葛朗特,书架上竟然会放着现实世界的小说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但抱怨这一点的话NPC们就不能再说日文了吧。
总之就是这样,这个世界的书本虽然能够拿起来打开,但是内容都是会让亚丝娜发出「咦……」声音的东西。
「……我已经把一辈子能看到的西里尔字母和阿拉伯字母都看光了。」
「别担心,那是希腊文……抱歉,开玩笑的。」
对着把脸绷得更紧的亚丝娜道歉并继续说明:
「书斋的书大部分都是平常的那种文学名著,不过里面还混杂了几本益智游戏的解说书。也就是益智游戏王派伊萨古鲁斯把记录着每一代领主传下来,以及自创益智游戏的书本,放在这栋秘密的别墅里保管。不过就算我们看了也是摸不着头脑就是了。」
「原来如此……虽然这样像是在说死者的坏话,不过这么做真的有点小气。不要一个人独占,直接分享给弟子们阅读的话,或许就不会被杀掉了。」
亚丝娜轻轻摇头之后,才把视线移到地面的人骨上。
「……那么,这些究竟是谁的骨头?」
「赛龙的手下。像我们一样从酒商那里问出别墅的事情并来到这里,利用从塞龙那里听见的开锁密码进到里面……但是在跟雇主报告之前,就遭到鬼魂的毒手。」
「咦,我还以为是在这里死掉的人变成刚才的鬼魂呢。」
「这样的话,其他房间里面的恼人鬼魂也应该有骨头留下来吧?艾恩葛朗特里面,好像房子变成废墟就会自动涌出幽灵喔。」
「…………我将来要是买了玩家房间,一定会每天打扫。桐人你也不能够弄乱喔。」
「是是是……」
随口回答完,我便发出「唔唔?」的声音并皱起眉头。刚才的命令是在缺省什么样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呢?亚丝娜以纳闷的表情看着陷入沉思的我,最后可能是再次验证过自己的发言吧,只见她雪白的肌肤立刻泛红。
「不是的!」
「啥……啥啊?」
当我因为她突然的大叫感到哑然时,亚丝娜就一把抓住我的左肩。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的。」
虽然搞不太懂是怎么回事,但是被人从至近距离下以宛如雷射的视线瞪着,我也只能高速点头而已吧。最后从鼻子排气发出「哼」一声的亚丝娜,把手从我的肩膀移开后就迅速转身,朝著书桌的方向走去。一把抓住桌上的钥匙快步走回来。
「这就是关键道具吧?」
我确认视界左侧的任务记录完成更新,同时点头回答了一声「嗯」。
「那么,要用这个开哪里的门呢?」
「谁知道。」
「什么叫谁知道……」
「只有拿出黄金魔术方块,并且把它藏起来,再把钥匙放到这个桌子上的人才知道了。」
「……也就是说,必须找出那个人才行吧……」
亚丝娜虽然一瞬间露出无力的表情,但是立刻又稍微提振起精神,动手打开窗口。把钥匙收纳到仓库栏,顺便确认了时间。
「呜哇,已经过九点了。剩下来的明天再继续吧。」
「说得也是……虽然很想这么说啦……」
我考虑着要爆料到什么程度,慎重地继续说下去。
「……嗯,我想接下来会发生让人有点惊讶的事情,大前提是不会危害到性命……也就是说HP完全不会减少,冷静地对应就可以了。」
「啥……啥啊?那是什么意思……会发生什么事?」
「要是说出来的话,就像把电影的精彩之处全部都说光了一样……你就当成在搭云霄飞车,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听你这么说就根本无法享受了啦……」
嘴里如此抱怨着的亚丝娜环视四周,但是夹在墙壁与架子之间的信道没有任何异变。最后似乎是下定决心了,她消除窗口后就再次触碰我的肩膀,然后迅速让我转过身子。
「桐人你走前面。」
「了解了。」
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和队列顺序无关的我,拼命忍住咧嘴露出笑容的心情并点点头,接着顺着来路走回去。经过迷宫般的信道,顺利地回到门前。打开门来到微暗的走廊上,瞄了一眼在背后露出紧张面容的亚丝娜后,就朝远方的玄关前进。
依序通过排列在左侧墙上的那些完成探索的门,左手举着的油灯灯光就照到走廊前方的玄关大厅。由于光是大厅就有六张榻榻米左右的大小,所以从走廊上无法照到每一个角落。虽然安全得到担保──然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但是就连我也带着些许紧张感来踏入大厅。下一个瞬间……
响起「噗咻!」的声音,脚边涌起刺眼的绿色烟雾来屏蔽了视界。
这种毒雾陷阱有时候迅速停止呼吸就能够成功回避,但这次是事件,所以这种方法无效。由于背后的亚丝娜发出悲鸣,我就为了让她冷静而伸出右手,抓住她往这边伸的手。烟雾立刻到达脸的高度,当感觉到刺鼻味的瞬间,双脚就失去力量的我和亚丝娜随即瘫软到地上。
视界左上方并排的两条HP条被跟烟雾同色的框线围住。麻痹状态……说起来通常的麻痹的话,还是只有右手能够缓缓移动,但是目前却全身都不听使唤,连声音都发不出。幸好还残留着皮肤感觉,所以还能通过几乎快分离的手,发送要她不用担心的念头。
毒烟三十秒钟左右后就像是作梦一样消失,烟雾的源头出现在滚落于地板上的油灯光芒当中。那是一个小壶,侧面画着简单易懂的骷髅符号。接着又传出两种不同的脚步声。
从玄关大厅角落出现的是穿着同款兜帽斗篷的矮小男人与高大男人──之所以知道是男人,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整个往下拉的兜帽里面,还戴着足以覆盖整张脸的奇怪皮革面具。
高大男性在大厅中央停下脚步,矮小的男人则继续靠近我们,从地板上捡起小壶。把它收进斗篷当中后就缓缓放下兜帽,同时取下似乎具有杀毒效果的皮革面具。
「…………!」
可以听见亚丝娜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油灯的黄光照耀出来的是,有着瘦削脸颊与快要秃的额头,再加上美髯这种失衡模样的史塔基翁领主──赛龙的脸庞。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吃惊啊,两位剑士。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帮我找到派伊萨古鲁斯的秘密别墅。我持续找了这么多年……完全没想到不是在史塔基翁而是在斯里巴司。」
赛龙刻意摇着头,然后看向从倒地的我们身后往前延伸的走廊。
「虽然派伊萨古鲁斯一直隐藏着的益智游戏秘法也很令人在意……但现在还是得先解决这边的事情。」
踩着前端上仰的靴子经过我身边,接着对亚丝娜伸出右手。结果就像变魔术一样,或者可以说是情节上的需要,应该收纳在仓库栏里的金色钥匙就出现在他手中。他一边仔细地检察钥匙,一边发出深深的叹息。
「唉……原本期待能在这里发现方块……不过──我知道这把钥匙要用在什么地方。那里一定能发现我找的东西。」
赛龙脸上忧郁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亲切的笑容,然后把从亚丝娜那里夺走的钥匙收进斗篷里,再用手捋着长胡须。
「两位剑士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不过得在这里告别……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还得让你们再帮我做件事。抱歉,请跟我一起来吧。」
他伸出左手,啪叽一声打了一个响指。结果至今为止一直默默站在那里的皮革面具壮汉就走过来,从斗篷里面拉出巨大的布袋。
依然一言不发的他蹲下来,以异常粗大的右臂抓住我的衣领,轻轻擡起来后丢进布袋里面。这也是我已经体验过的发展,不过封测时我是独自完成任务。两人组成小队时是会拿出两个布袋,还是──
当我这么想时,袋口再次打开,暂时的搭档就掉落到我身上。原本应该是要发出「噗啾」声的场面,但很可惜的是仍无法发出声音。亚丝娜应该也不愿意处于这种状况当中,但是为了完成攻略时的经验值,也只能让她忍耐一下了。
壮汉从亚丝娜身后的袋子口往里面窥探。接着袋口就被绑起,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们瞬间被擡起来,似乎是被壮汉背在背上。沉重的脚步声与规律的摇晃重叠在一起。接着是门的开合声。细微的潺潺河水声与NPC乐团的BGM通过厚重麻布传进来。
现在应该也有许多玩家在斯里巴司享受食物与购物。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中被丢进袋子里强行带走,以任务来说是相当具挑战性的设置。能够装下我们两个人的袋子一定相当巨大,如果是六人小队的话又会如何呢……当我这么想时,晃动就随着稍微强烈的冲击停止了。近处可以听见马匹「噗噜噜、噗噜噜」的呼吸声──看来是被放到载货马车上了。
壮汉与赛龙应该也坐到车台上了吧,马车再次晃动,接着就听见鞭子的声音。然后是喀哒喀哒的马蹄声、喀啦喀啦的车轮转动声。载货马车沿着河川缓缓跑了起来。
虽然还是在麻痹状态,无法运动身体也无法发声,但是只要想对方算是用出租车把我们送到史塔基翁就会觉得还能忍耐。问题是完全不清楚坐在我身上的亚丝娜在想些什么,获得解放后她一定会先生气地大喊「先告诉我结局是怎样好吗!」,但是现在只能相信她能理解我不在任务中段把精彩情节破梗,是为了让她能够享受任务的贴心举动了。
马车数分钟后离开城市,车轮底下的道路从石板变成泥土。到史塔基翁大约有一.五公里,由于不会受到怪物袭击,所以大概就是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当然到达主街区后任务还是会继续下去,等任务告一段落并恢复自由大概是三十分钟后左右吧。照这样看起来,今天晚上没办法在斯里巴司,而是得在史塔基翁住宿了──……
「嘶咿咿──!」
马车突然随着剧烈的马嘶声粗暴地停止,我将唯一能动的双眼瞪到最大。但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得知袋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人!我可是史塔基翁的领主赛龙喔!」
身边传出赛龙的叫声。接着便是一连串金属互撞的声音。
再度听见剧烈的马嘶声,车台跟着大大地倾斜。我在想大叫「呜哇!」却无法出声的情况下和亚丝娜连同袋子一起滚落,掉在长了短短草皮的地面。袋口因为掉下的冲击而打开,稍微可以看见一些外界的情形。
赛龙在车台上和身穿黑色兜帽斗篷的贼人交手,稍远处可以看到依然戴着皮革面具的壮汉与做同样打扮的贼人战斗。赛龙他们的颜色浮标是黄色,两名贼人则是橘色。
封测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场面的事件。正式营运之后任务发展有所变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这同时也代表接下来无法用我的知识来判断了。在麻痹尚未解除前还是只能这样看下去,如果能动了的话,我们是应该帮助赛龙还是贼人──或者是脚底抹油赶快逃跑呢……
「────!」
感觉应该不能动的亚丝娜身体紧绷,而且猛烈地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晚了一些的我也注意到了。
至今为止我们已经数次和敌对NPC森林精灵战斗过。他们的颜色浮标和怪物一样是红色。但是现在和赛龙他们战斗的黑斗篷贼人却有着橘色浮标。也就是所谓的犯罪者颜色。
那两个人不是NPC,而是玩家。
当我有了这个确信的同时,在车台上战斗的贼人就使出剑技,毫不留情地击败赛龙。黑色皮革帽子顺势掉了下来,露出隐藏在底下的脸庞。
蓝白色月光照耀之下出现的是边缘绽开的银色锁子头罩,以及底下刻画在嘴角的无声笑容。
我看过那张脸。现在虽然握着剑,但是我绝对不会看错。那是在第三层对我设下单挑PK的陷阱,想借此杀掉我的斧使──
摩鲁特。
赛龙使用的麻痹毒只能让虚拟角色无法动弹,应该对思考能力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我却有好一阵子没办法思考。
最后有断片般的问题以及答案像是泡泡一样浮上来并且破裂。
──摩鲁特与他的伙伴到底在做什么?
……那还用说吗?当然不可能是要救我和亚丝娜,应该是反而要利用麻痹状态来杀掉我们。
──那么,摩鲁特怎么会知道我们被麻痹,然后会在这个时间经过这个地方?
……一直在跟踪我们?不对,不是这样。摩鲁特和我一样是封测玩家。这样的话就算知道这个「史塔基翁的诅咒」任务会有什么发展也不奇怪,应该是预料到只要监视派伊萨古鲁斯的秘密别墅,我和亚丝娜终究会出现。
──该怎么做,才能从这种状况下逃过一劫?
………………
不管再怎么等待,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无法浮现。
系统上确实允许在练功区阻挠其他进行事件任务的玩家,在SAO之前玩过的游戏里就有这样的经验。但是我甚至没有想过今天在这里会发生这种事态的可能性。
倒在马车车台上的领主赛龙,将原本拿着剑的右手对着袭击者举起,然后大叫:
「杀害领主可是大罪!你们将再也无法进入史塔基翁,以及其他所有城市的门!」
这句台词是打从一开始就包含在赛龙的对话模块里,还是面对意料之外的死亡让他从内心挤出来的呢?不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无法让摩鲁特有任何的心情波动,依然带着满脸笑容的斧使在车台上往前走了两步,以「快速切换」把剑换成厚实的单手斧,然后无情地从赛龙头上挥落。
「Cylon」这个名字的HP条归零,史塔基翁的现任领主就在伸出右手的姿势下缓缓后仰,然后从车台上跌了下去。尸体在同样躺在地上的我们身边反弹并不自然地静止,接着就变成无数蓝色碎片爆散开来。
只能说真不愧是领主吧,混杂着几样道具在内的大量金币与银币掉落,随着热闹的声音洒了一地。那应该是足以弥补成为犯罪者浮标的利益,但是摩鲁特却看都不看它们一眼,只是从车台上一直往下盯着我。眼角虽然被头罩遮住而看不见,但是单薄嘴唇渗出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
这个时候,在马车另一边和壮汉搏斗的另一名黑色斗篷男,则是以尖锐的声音调用着摩鲁特。
「喂,解决老头之后就快点过来帮忙啊!这个大块头等级很高耶!」
把视线移动到极限,好不容易才看见壮汉挥舞缠着铆钉皮带的巨大拳头,黑兜帽男则是灵活地在其周围跳动。握在他右手上的是细长短刀,应该就是在第五层地下墓地的地下三楼和摩鲁特密会的男人了。这两个人现身就表示PK集团的老大──在烟火大会中想要杀掉我的黑色斗篷男可能也在附近,但是目前还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短刀使虽然钻过壮汉的拳头且灵活地反击,但是因为不敢太接近对方,所以一直没有办法造成伤害。在这种状况之下,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将我们塞进袋子里的那个壮汉身上了。就算摩鲁特过去帮忙,只要他能撑过几分钟的时间,我和亚丝娜的麻痹就有可能解开。
但是──
「对不起了,我也很忙。没办法打倒那个家伙的话就把他带到森林深处去,然后在那里甩开他吧~」
摩鲁特冷静地这么指示之后,就再次把脸转向我这边。后方的短刀使虽然发出不满的声音,但集团内的地位应该是摩鲁特比较高吧。短刀使叫着「喂,大个子,到这边来!」,然后往道路南侧的一大片深邃森林跑去。皮革面具壮汉发出沉闷的怒吼,踩着重重的脚步追了上去。
两种不同的脚步声消失后,让耳朵感到疼痛的静谧降临现场。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听不见应该充斥于夜晚森林的虫鸣与猫头鹰叫声。
寂静当中响起轻巧的脚步声。摩鲁特从车台上跳下来。把杀害赛龙的斧头扛在肩膀上,随意踩着散落在地上的钱币,朝着侧倒在地的我和亚丝娜走过来。
「……哎呀,真的等很久喽,桐人先生。我就想你应该会接受领主任务,但是又没有自信打从一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于是从昨天晚上就在一栋旅馆里盯哨,因为从那里能看见叫派伊什么先生的秘密别墅……哎呀,不行不行。」
咧着嘴的灿笑变成苦笑,然后用斧头背面摩擦着锁子头罩的侧面。
「头儿一直要我想办法改善太多话的缺点,不过就只有这一点真的很难改。但是悠闲地说话期间,两位的麻痹要是解开的话就超Suck了吧,很可惜差不多该说再见了~」
摩鲁特「咻」一声转动手中的斧头,重新把它握好后就再次迈开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包围我和亚丝娜HP条的绿色框线开始闪烁。距离异常状态解除还有三十秒……但是,要杀害无法动弹的玩家,一个人只要五秒就够了。
由于亚丝娜是背对着我侧躺在地面,所以我依然看不见她的脸。也没办法向她搭话或者握住她的手。
都是我的不小心才会招致这种状况。既然知道会在完全无力的麻痹状态被移动到圈外,就应该想到可能会受到PK袭击。就算没有注意到,只要不为了不想爆料这种小事就隐瞒之后的发展,聪敏的亚丝娜或许就能察觉到危险。
就算牺牲我的性命,也至少得让亚丝娜逃出这个绝境。
靴子踩响清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但异常状态仍未消失。心脏急遽跳动。这不是虚拟的感觉。现在我躺在现实世界的肉体,脉搏应该也急速上升着。思考受到压缩,相对获得延长的时间当中,我摸索着所能想到的各种手段。
存在于视界的是亚丝娜的栗色头发与绿色的草、蓝色的森林……以及死亡的赛龙所掉下的各种道具。金币、银币、谜之皮革袋,还算是高级的单手剑、皮革面具、铁钥匙、黄密钥匙、小小的壶、尖端上翘的靴子。
一瞬间,细微的可能性如同闪电般闪过我的脑袋。
现在的我手脚无法动弹。即使如此,还是能办到两件事。
第一件是用眼睛看。然后另一件是──呼吸。
摩鲁特在距离侧倒在地的我背部仅仅只有五十公分的地方停下脚步。虽然已经离开视界,但是映照在地面上的影子正默默地高高举起单手斧。
这个刹那,我噘起嘴唇来把吸满肺部的空气用力吐出去。
目标是直立在约一公尺外的小壶。侧面画着骷髅符号的壶,是赛龙用来麻痹我和亚丝娜所使用的东西。大概是掉宝的时候状态就被重置了吧,除了不是空的之外,上面还盖着同样素材的盖子。
壶大约只有五六公分高,这个世界里呼气的速度虽然会受到夸大──就像一口就能把在第四层受到帮助的「游泳圈果实」鼓起──但是实在无法确定能不能光靠吹气就把它吹倒。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另一股新的气流跟我吹出的气息在同一时间重叠在一起。看来亚丝娜也有完全相同的想法,所以做出跟我一样的动作。
小壶的侧面受到两人份的吹气后开始晃动并往内侧倾斜,然后又恢复,接着再次摇晃──然后直接倒了下去。只见放在上面的盖子分离并滚落到地面,下一刻,刺眼颜色的烟雾就以猛烈的速度上涌。我急忙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然后屏住呼吸。
烟雾瞬时把我们吞没,视界变成一片绿色。感觉摩鲁特随着咂舌声抽身飞退。包围HP条的绿框,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艾恩葛朗特里面,只要提升两种能力值,就能拥有现实世界不可能办到的臂力与速度。但因为是完全潜行型VRMMO,还是会倚靠一丁点现实肉体的能力。
其中之一就是肺活量。就算连头都沉到水里,被判定为「溺水」状态,只要能屏住呼吸HP就不会减少。当然这时候的呼吸不只是虚拟角色,也包含了真实的肉体,现实世界里肺活量较大的玩家就能在水里活动比较长的时间。同样的道理不只适用于水中,在毒烟里也是一样。
小学和国中都不怎么运动的我,虽然对于肺活量没什么自信,但是赛龙在秘密别墅里使用烟雾时,短短三十秒烟就消失了,所以只要屏息撑过这段时间应该就可以了。问题是麻痹能不能在那之前解开……然后摩鲁特会不会远离三十秒钟。
毒烟发生后过了五秒……六秒……七秒钟左右,包围HP条的绿色框线消失了。全身的感觉瞬间恢复,我用左手撑起身体,右手则朝着剑柄伸去。
下一刻,斧使突然冲破绿色烟幕猛然扑了过来。
在浓密的毒烟当中,只能看见敌人朦胧的身影。对于摩鲁特来说应该也一样,但是冲破烟雾使出的一击却正确地对准我的头部。
如果光是用剑接住发出低吼声降下的斧头,也会输给重量与速度。但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从蹲姿施放剑技。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用左手抵住刚拔出来的剑,以双手来抵挡这记攻击。
摩鲁特的斧头激烈地击打日暮之剑的侧面,即使在烟雾当中也散发出烙印在视线当中的炫目火花。超乎想像的冲击让我一瞬间担心剑会不会折断,但是约费利斯家代代相传的剑承受住这猛烈的一击,形成的反弹力让摩鲁特稍微脚步踉跄。
「…………!」
随着无声的喊叫撑起身体,左手同时使出体术技能的基本技「闪打」。摩鲁特弯曲右臂来抵挡带着红色特效光的拳头,但是无法完全抵消威力,身体因此而大幅倾斜。同时我也被课以技后硬直,不过闪打已经是我知道的所有剑技里硬直时间最短的了。当我解除零点几秒的硬直时,摩鲁特仍然无法重整态势。
敌人虽然用看来坚固的斧头挡住右半身,但左半身却是毫无防备。为了朝该处轰出浑身的一击,发动了单手剑剑技「平面斩」────
不对,等一下。
在第三层的森林精灵野营地旁战斗时,摩鲁特利用快速切换把剑换成斧头。但是那个时候应该还有圆盾跟斧头同时出现。但是现在摩鲁特左手上却空无一物。是改变战斗方式了?那是为什么呢?
为了让我觉得左手是空的。
「呜!」
我咬紧牙根,停止就快要发动的剑技把剑拉回来。同时摩鲁特的左手只靠手腕的力量就对我的脸投掷出某种东西。
我好不容易才用剑弹开那个突破烟雾飞过来的物体。从「锵!」的金属声与手感来推测其真面目。是飞针──而且应该抹了毒。
靠着我把剑拉回去的短暂时间恢复态势的摩鲁特,这时候没有反击而是选择了后退。我一边小心再次投掷,一边追上用力往后跳的影子。由于五步就脱离毒烟,我便吐出憋住的气,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五公尺左右的前方,摩鲁特也同样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锁子头罩底下就露出大大的笑容。
「啊哈哈……不愧是桐人先生,刚才那还能挡得住吗~」
「我才想问你是从哪里捡来淬毒飞针这种危险的稀有道具呢。」
我以日暮之剑擦得极为光亮的剑身映照着背后的光景,同时对摩鲁特这么问道。亚丝娜应该跟我同时解除了麻痹,却还没有从绿色烟雾里出来。HP条上的异常状态框线已经消失,所以应该不是再次吸到毒雾,难道是有什么让她无法动弹的理由吗?
「哎呀~要是说出来的话桐人先生也会去拿吧。这东西其实很方便哟~」
依然咧嘴笑着的摩鲁特动着左手,从皮带上抽出新的飞针。
就像我和亚丝娜差点就被利用麻痹事件杀害一样,SAO里面的毒──尤其是麻痹毒可以说是非常强力的武器。因此玩家无法轻易获得其恩惠,想用调合技能来制造高等级麻痹毒本身就很困难,而且只是把毒涂在手边的武器上也无法发挥效果。想让毒发挥效果,武器本身需要极稀有的「毒性」特殊效果,而且我至今为止别说捡过带毒性的武器了,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在第五层的古城里现出身影的黑色斗篷男──摩鲁特他们的老大,表示抵住我的刀子上涂了等级5的麻痹毒与等级5的伤害毒,事后就判明那只是吹牛。
但是现在摩鲁特左手手指夹住的长十公分左右的飞针,在月光照耀下发出油亮光芒。从甚至让他解除惯用的盾牌──而且甘愿接受非常态装备状态无法发动剑技的限制也要用来奇袭,应该可以确定它是真正的淬毒武器不会错了。不论涂了什么毒,都绝对不能被它刺中。
幸好飞针基本上是用过就丢的武器,不论是商店贩卖还是怪物掉宝的物品都是一组三支。刚才摩鲁特丢出的一支已经飞到森林里的某处去了,所以还剩下两支。只要能躲过去,情况就会变得对我有利。
让满脸笑容变淡的摩鲁特,把右手的斧头伸到前面,然后左手则隐藏在斧头后方。我也为了不论从何处丢过来都要将其弹开而把剑摆在中段。
背后的毒烟仍未消失。赛龙让我们麻痹时只有短短三十秒的时间,原本认为这次应该也是这样,说不定是事件中效果时间也遭到缩短,如果是玩家使用掉宝的毒壶,雾气就会持续更长一段时间吧。如此一来,就算只有两分钟,不对,就算只有一分钟,屏住呼吸的亚丝娜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明明麻痹毒已经失效了,为什么不从烟雾里出来呢……
当我真正开始感到不安的时候,从毒雾的更远方传来尖锐的声音。
「呜咿~终于摆脱了。喂,你那边结束了吗?」
把NPC壮汉拖到森林里去的第二名黑兜帽男,比预料中还要快回到现场。相对于咬紧牙根的我,摩鲁特的嘴角再次上扬。如果亚丝娜遇见什么麻烦而无法动弹的话,我就得在守护她的情况下独自与两个人战斗。不对,最优先事项是要保住亚丝娜的性命,到了紧要关头就算牺牲我自己也要让暂定搭档逃走才行。
用来替代后照镜的剑身上,映照出整个绕过毒烟的黑兜帽男身影。
「……搞什么,还活着啊。倒是这些烟是怎么回事?计划里没有提到要用这种东西吧?」
「不是我弄的哟,从NPC身上掉下来的毒物道具被桐人先生拿去用了,啊哈哈~」
摩鲁特的回答让二号黑兜帽男发出了盛大的咂舌声。
「真是麻烦……不过能让我送他们归西反而算是幸运喔?我可没忘记在第五层抢走骑士细剑的仇啊。喂,女的到哪去了?」
「好像仍未解除麻痹,还躺在雾里面哟~」
「那好,就先干掉封弊者大人吧。」
丢出这句话的二号,从腰间拔出发出乌光的短刀。
两人在前后进行对话期间一直保持沉默的我,老实说二号提及亚丝娜的瞬间就被血液沸腾的感觉袭击,差一点就要主动砍过去了。但是背对摩鲁特的瞬间飞针绝对就会飞过来。在黑暗精灵野营地强化过的「午夜大衣」虽然是第一层魔王的LA奖励,但是拥有在这个第六层也还能派上用场的性能,只不过非金属防具的共通弱点就是对于贯通属性的抵抗力较弱。在不存在弓箭的艾恩葛朗特虽是冷门的属性,但是跟长兵器的矛或者骑士枪,单手武器的穿刺剑或者短剑一样,投掷用武器飞针也是无庸置疑的贯通武器。
首先全力抢攻将摩鲁特无力化,接着打倒短刀使。这是度过这个难关的唯一方法,但是我能够强行压制自从第三层的战斗后对人战技术更加成长的斧使吗?然后就算技术与数值上能办到这一点好了,我自己是不是能够越过最后那一线──
和现实世界不同,SAO里即使HP条只剩下一丁点,就算是在濒死状态也能够活动与战斗。所以说不使用毒或者陷阱要让人无力化的话就只能让HP归零……也就是杀了对方。
摩鲁特与短刀使因为攻击了NPC赛龙与其手下壮汉,所以颜色浮标变成了显示为犯罪者的橘色。浮标是绿色的我就算攻击他们也不会变成橘色,所以不用担心惩罚,但那单纯是指系统上的情况。现在的SAO是无法注销的死
亡游戏,HP归零的瞬间NERvGear的高输出微波将会破坏玩家的脑。也就是说我杀掉摩鲁特他们的话,也会杀掉他们在现实世界某处的真正肉体。
名为PK的杀人──我真的能办到这种事吗?
摩鲁特恶魔般的第六感似乎看穿了我刹那的犹豫。
「杀!」
他随着锐利的喊叫声展开行动。
被抢得先机的我,为了持续让短刀使待在视界当中而用力往左方跳跃。但似乎连这一点都预测到的摩鲁特,直接凌厉地踏入我的前进方向,手中的斧头也横扫而出。
左手拿着毒针期间会被判定为两手装备状态,所以无法发动剑技。但是摩鲁特的单手斧就算是普通攻击也藏着不容小觑的威力。和以重量与坚固为优势的韧炼之剑不同,锐利但轻量的日暮之剑要是随便拿来抵挡的话,甚至有折断的可能性。
着地的同时就全力后摆来闪躲,结果厚实的斧刃就发出低沉破风声通过我的脖子前方。全力的斩击被闪开的摩鲁特变成背对着我的姿势,我的姿势虽然也未臻完美,但还是可以做出反击,只不过黑兜帽二号已经架起短刀从右侧冲过来。在开放空间被人从前后夹击的话,终究会被毒针给刺中。目前应该做的是先把两个人引入道路北侧的森林,创造出能够靠着大树战斗的状况。
这么想的我,为了再次跳跃而弯下膝盖。
这个时候──
飘在二号背后的绿色烟雾像从中央遭到撕裂般分散开来。
冲出来的是拖着深红色连帽披肩,右手拿著白银细剑的细剑使。她的脸上戴着设计成像是怪物般的皮革面具。那是赛龙在派伊萨古鲁斯的秘密别墅使用,死亡后掉在地上的杀毒面具──亚丝娜因为戴着它,所以能在新产生的烟雾里待超过一分钟以上。
背对着我准备以沉重斧头回砍的摩鲁特,以及朝着我猛然冲过来的黑兜帽二号都还没注意到亚丝娜。现在的话,她可以用剑技轰中二号毫无防备的背部。
但问题是亚丝娜没有经验过真正的──不是单挑而是互相残杀的对人战,现在真的能办到这种事吗?发动时只要有一瞬间的犹豫,剑技就会被取消,在惩罚硬直当中受到猛烈的反击。
即使受到让人呼吸不过来的担心袭击,还是只把视线集中在摩鲁特的斧头上。要是二号从我的表情或者气息中察觉到后方的攻击,亚丝娜的随机应变与忍耐就会付诸流水。现在只要相信搭档就可以了。
「咻!」
我眼前的摩鲁特再次挥舞斧头。我注意着左手,一边踩着最小限度的后垫步来躲开。摩鲁特应该是想让我挡住斧头,然后趁那个瞬间投掷飞针,暂时只能利用后摆与垫步来回避了。
视界的右端,以惊人冲刺力一口气缩短距离的亚丝娜,对着终于注意到后方脚步声而想紧急煞车的短刀使把细剑后拉到极限。
锐利的剑尖发出鲜艳的红色光芒。亚丝娜的右手与剑变成光之流线后消失。我戒备着摩鲁特的第三击,同时对着搭档发送经过压缩的思念。
──冲啊,亚丝娜!
「咚喀喀!」的沉重冲击声持续响起,被剑技「三角刺击」直接轰中背部,短刀使的HP条一口气减少三成以上。
「可……恶!」
同时吐出呻吟与咒骂声的短刀使,从背部喷出大量伤害特效光在地面滚了一圈,但是没有陷入翻倒状态就站起来再次叫道:
「──根本没有麻痹嘛!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从技后硬直恢复过来的亚丝娜,完全不理会对方不讲理的指责,用左手拿下皮革面具把它丢到草丛上。蓝白色月光照耀下的美貌上浮现前所未见的愤怒表情,让还想大叫些什么的短刀使受到压迫而闭上嘴。
「──这家伙就交给我。桐人你对付摩鲁特吧。」
明明没有放声大叫,但是她沉静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十公尺之外的我耳朵里。我一瞬间看了一下细剑使带着冷澈光芒的双眸,随即把脸对着斧使。
头罩底下残酷且薄情的嘴角,这时已经没有任何笑意。消除表情的斧使,以混杂着摩擦声的声音呢喃:
「哎呀呀……怎么好像一口气就来到紧要关头了。」
「本来是想轻松干掉无法动弹的我们,可惜没办法让你们如愿。」
「不不不,还不知道哟。何况我还有两根毒飞针……哟!」
一这么大叫,摩鲁特右手上往下垂着的斧头就垂直往上弹起。我反射性往后仰,结果漆黑的斧刃猛然通过我的鼻尖前方。
无法格挡虽然是不利的要素,但摩鲁特说过自己的单手斧──专有名称「利刃手斧」的强化内容是重量+6,所以一开始挥动虚拟角色的重心就会一瞬间下沉。虽然只是细微的「征兆」,但只要注意就不会错失。
相对于持续无声攻防的我和摩鲁特,亚丝娜和黑兜帽二号的战斗倒是相当热闹。
双方不愧都是速度型,令人眼花缭乱的短刀与细剑在夜色当中爆出无数火花与金属声。纯粹比速度的话,攻略集团里也没有人能赢过亚丝娜……真要说的话,AGI极端强化的亚鲁戈或许跟她不相上下,但是在没有规则的对人战里,亚丝娜的剑势果然太一板一眼了。对于习惯假动作与陷阱的对手来说,是有可能与之抗衡。
就算是这样,和我练习单挑时都有些畏缩的亚丝娜,光是能和真正的PKer全力战斗就已经可以说是有长足的进步了。为了回应搭档的奋斗,我也不能一直都在回避。
为了让我格挡斧头或者身体失去平衡来制造确实发射毒针的机会,摩鲁特持续使出浑身的斩击。如果在现实世界,他应该早就气喘吁吁了,但这个世界只要不做出超越筋力值界限的行动,隐藏能力值的「疲劳度」就不会上升。
夜晚的森林视界不良,脚下的土地也不平坦,就这样一直回避的话,最后脚应该会被树根或者小石绊到吧。在这之前应该要主动打破这种僵局。
「嘻……咻啊!」
我踩着碎步回避摩鲁特由横向到直向的二连击。接着我便赌了一把。
做出被什么东西绊到的模样,身体整个倾斜。对此有所反应的摩鲁特……
「杀啊啊啊!」
随着更加猛烈的喊叫声将利刃手斧从右斜上方砍下。由于至今为止我都是往后方来闪躲攻击,所以他脚步踩得很深。
斧头是可以单手也可以双手拿的强力武器,但是只要距离够近──然后挤出所有的胆量和骨气,就能攻击其构造上的弱点。
「咕喔!」
我边吼叫,边把全身力道灌注到装成绊到的左脚上,然后下定决心往前进。钻进斧头下降的轨道内侧,高举起左前臂来挡下斧柄。
「咚嘎!」一声,强烈的冲击从手臂传到肩膀,HP条减少了5%左右。同时以右手的剑发动剑技「斜斩」。带着蓝色光芒的剑身朝着摩鲁特为了投掷毒飞针而翻转手腕的左手。
我原本是想能够让飞针脱手就可以了。但是黑暗精灵的名剑以超乎预料的锐利度回应我舍身的赌注。摩鲁特受到冲击的左臂,从手肘下方无声地分离,变成无数碎片后消灭。握住的飞针则是空虚地掉落在草地上。
部位缺损伤害。这样斧使就必须经过三分钟才能从缺损状态恢复,而在这之前他都无法用左手投掷飞针了。
「啊哈……」
不知道是逞强还是另有杀手锏。轻笑一声的摩鲁特,从手臂的断面流出类似血液的鲜红粒子用力往后跳去。
基本上我在对人战时是属于穷寇莫追主义。因为想连续使用剑技来给对方庞大伤害时,自身将会露出最大的空隙,结果反而遭到猛烈的反击,我自己就遇过不少次这种情况。
但就只有这个时候,我在技后硬直一解开时就为了追上想拉开距离的摩鲁特而用力往地面踢去。看来我对于想要杀害亚丝娜的PK们……以及没有注意到麻痹活动会有危险的自己感到的愤怒已经超乎自身想像。
「喔喔喔喔!」
从丹田迸发出喊叫声,转动着爱剑往上突刺。从剑尖迸发出几条鲜蓝色光束,透明的推力推着我的背部。这是低空突进技「愤怒刺击」。
单手剑熟练度50后解锁的剑技,是继初期的斜斩、垂直斩、平面斩后可以使用的基本剑技。因此威力虽然低,但是和高高跃起后使出斩击的音速冲击不同,是在贴近地面处一直线往前突进,所以是易中而难防的一招。
缺损左手,解除两手装备状态的摩鲁特已经可以发动斧头的剑技,但是看见以在地面爬行般前倾姿势猛追过去的我,似乎立刻就放弃反击了。他将右手上的斧头转了半圈,然后挡在身体前面。
斧头的握柄基本上只是普通棍棒──其中也有长了小刺或者刀刃的类型──在攻击时将会成为弱点,防御时和剑不
同,不论怎么格挡都不用害怕受到破坏。而且凭摩鲁特的技术,用两公分粗的斧柄挡下我的突刺技应该不困难才对。
但是突进技就算被挡下来也能让对手整个往后弹。这是不必害怕反击,直接轰出全力一击来显示意志的场面。
「喔喔!」
最后简短叫了一声,就朝着斧使胸口正中央解放右手的长剑。
「嘻咿!」
猛烈呼出一口气的摩鲁特,把斧柄移到淡蓝色特效光的延长在线。我以连铁棒都要砍断的意志刺出剑尖──
这个时候。
简直就像剑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剑尖稍微往右边错开了去。日暮之剑绝对是坚硬的剑身,只有这个瞬间得到宛如生物般的柔软度,扭曲着身体回避障碍物……拿着剑的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只有一瞬间擦过利刃手斧斧柄爆出小小火花的剑,瞬时又恢复原本的硬度,以令人害怕的准确度刺进摩鲁特胸口正中线往右两公分……也就是心脏这个会心一击弱点的位置。
斧使身上装备着暗灰色的鳞甲,紧附在纤细身体上的鳞片绽放出湿濡般的暗沉光芒,素材看起来不像是金属而是某种怪物的外皮。容易活动而且不会制造噪音,是最适合用来PK的铠甲,但既然是皮革应该就跟我的长大衣一样,具备无法抵抗贯通武器或突刺技的特性。
因此如果是厚实金属铠应该就会停下来的日暮之剑锐利剑尖,直接撕裂鳞片与鳞片的接缝,同时继续深入…………
传出「滋喀啊啊啊啊啊嗯!」这种不知道用过这招剑技多少次的我都不曾听过的沉重且猛烈的冲击声。足以晃动头脑深处的振动从右手手掌传递过来。比通常炫目两三倍的特效光炸裂,让视界因为充斥蓝光而看不见其他东西。
声音、光线、手感。不会错──这是真会心一击。而且还同时加上弱点会心一击。
当闪光收束时,我的剑有一半以上的剑身刺入摩鲁特胸口。
插图p163
浮现在斧使头上的颜色浮标当中,HP条也开始无声地减少。或许是感觉受到加速的缘故吧,减少的速度似乎比平时还要慢,但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从几乎全满的状态,减少到七成、六成,甚至不到五成,HP条也转变成黄色的注意色。
原本觉得再怎么样也该停止了吧,但是黄色横线还是以一定的速度持续减少。剩下四成、三成五……三成。终于染上红色警戒色的HP条,速度虽然减慢了还是继续往左端接进。
在第三层对我提出半损胜负模式的单挑时,摩鲁特先是把我的HP减少到将近五成,然后企图利用一击把剩下来的HP全部消除,也就是所谓的「单挑PK」。但是那个时候双方HP条都剩下五成多一点,甚至还没有变成黄色。
二成五……二成三……依然持续减少。就算被弱点加上真会心一击轰中,真的能够一击就让最前线等级玩家的HP减少到这种地步吗?摩鲁特被精灵之剑深深刺入的胸口,像血一样的光粒一边脉动一边持续滴落。像是心跳的震动传递到我握住剑的右手。和我一样,摩鲁特这时也完全无法动弹。
我记得自己也有过几次这样的经验,承受过于庞大的伤害时,在自身HP条停止减少之前,不要说是活动了,甚至连呼吸都办不到。连在封测时都这样了,何况现在的艾恩葛朗特是虚拟角色死亡就等于玩家自身死亡的世界。如果HP的减少没有停止,摩鲁特他……躺在在现实世界日本某处的真正肉体,就会因为脑部被NERvGear烧焦而死。
我在下意识当中,把视线从鲜红的HP条移到下方的锁子头罩内部。从心脏流出来的红光,微微照耀出摩鲁特至今为止都沉没在黑暗当中的上半部脸孔。
首次看见的PKer真面目,虽然比我年长一些,但应该也还不到二十岁,是一名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瞪到极限的双眼,凝视着我右上方的虚空……应该说是表示在那里的,只有他才看得见的HP条。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有至今为止经常带着笑意的嘴唇,像是要表示「骗人吧」一样微微张开。
我也稍微打开嘴巴,几乎只用嘴唇的动作……试着要询问他为什么在这个世界要成为PK这种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
尖锐到变成高周波的声音,从后方刺入我的耳朵内。
「阿守!把那把剑拔出来────!」
一瞬间我才终于注意到。
摩鲁特的HP不是因为复合会心一击而减少到这种地步。这是贯通持续伤害。我的剑依然刺穿他的心脏,所以HP就像血一样持续流出。
同时领悟到这一点的摩鲁特,以不像他的写实声音发出「呜啊啊!」的悲鸣并丢下利刃手斧,用右手抓住日暮之剑的剑身。
如果我也以两手握住剑柄,不让剑被拔出来一路刺到底部的话,再过不到五秒钟就可以杀了他。
我想应该要这么做才对。这个男人利用麻痹事件想杀害我和亚丝娜。让他活下去的话,应该又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吧。我当然不想死,而且更不想让亚丝娜丧命。因为她将来会成为远远超过我的剑士,率领攻略集团完全攻略这款死亡游戏,解救几千名玩家。
没有比亚丝娜的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了。
所以我要在这里,把摩鲁特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从背后传来不像是人类的尖叫声。接着是急遽靠近的脚步声。
我反射性用左手按住摩鲁特的胸口,把日暮之剑拔出来。在剑身散落鲜红粒子的情况下转过身去,就看见黑兜帽二号正举起短刀一直线往这边冲过来。
更后方的亚丝娜虽然为了追赶而跑了起来,但以二号异常的冲刺速度来看,她终究是赶不上吧。我架起长剑往右边跨出一大步,在戒备着倒在草地上的摩鲁特以右手发射第三根飞针的情况下准备迎击短刀使。
但是摩鲁特倒地之后就没有动作,而黑兜帽二号也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在几乎没有瞄准的情形下,就把右手的短刀朝我扔过来。
我一剑就把旋转着飞过来的短刀击落。二号接着又用左手丢过来某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而是直径三公分左右的小小球体。在短短二十多小时前刚看过同一种东西的我,立刻往亚丝娜的方向跑去并大叫:
「停下来,亚丝娜,是烟幕!」
下一刻,背后就传出「砰呼!」的声音。和亚丝娜会合后回过头去,就看到一大片比黑夜更黑的烟雾涌出,吞没了两名PKer。
即使如此,还是能看见些许短刀使抓住摩鲁特右臂帮助他起身的模样。浓密的烟雾覆盖住重叠在一起的剪影,只传出一丁点往北侧森林跑去的脚步声。最后也听不见脚步声,残留在视界里的两个橘色浮标同时消失。
已经确认过这种烟雾没有任何异常状态效果了。所以冲破烟幕追上去的话,就很可能可以把两个人──至少也能够给濒死的摩鲁特最后一击。
但是我的脚却沉重到像是要沉入草地里一样,而亚丝娜也是一动也不动。
寒冷的夜风吹动树梢,也吹散了终于开始变淡的绿色毒烟以及漆黑的烟幕。两种烟雾都消失后,亚丝娜就把骑士细剑收回左腰的剑鞘里,然后自言自语般说道:
「什么阿守嘛……没有那句话的话,就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了。」
黑兜帽二号确实以「阿守」这个名字来呼唤持续受到贯通伤害的摩鲁特。不知道是同伴之间的绰号,还是──我强行切断这样的思考,把剑放回自己背上。
「我也差点就能杀掉摩鲁特了。明明拔剑时就发誓绝对不让他再有机会做出这种事……」
「……还会再来吗?」
听见亚丝娜的问题,我思考了一下后就点头回答:
「应该会吧。下一次应该也会用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来发动PK……」
一这么说的瞬间,我就发现自己有应该率先表明的事情,于是便面向亚丝娜。这时搭档轻轻歪着脖子,我则凝视着她的脸○.三秒,接着移开视线深深低下头来。
「抱歉,亚丝娜。我知道绑架事件中会在麻痹状态来到圈外,应该要注意到这时候遭到袭击的可能性……因为我的大意,让亚丝娜身陷危险。真的很抱歉。」
现在回想起来,我自从第一层和亚丝娜组成搭档以来,就不知道惹她生气多少次了。就连来到这层之后,被丢枕头或者被轻戳侧腹部等等的次数也已经多到我无法立刻算出来。但这次的失误程度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封测玩家的我随口拍胸脯保证「绝对安全」的话──至少仔细说明过事件内容的话,没有先入为主观念的亚丝娜或许有机会注意到PK的危险。
可以断言正因为我是封弊者才会招致今天的危机。然后也无法断言这
是最后一次遇到这种危险了。
「……我大概没有继续跟亚丝娜搭档的资格……」
当我说到这里时,某种柔软的物体就触碰着我低垂的头部两侧。
当我发现那是亚丝娜双手的瞬间,头就被迅速擡了起来。强行让我立正站好的亚丝娜,没有放开手就从正面瞪着我说:
「告诉你我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吧。」
「是……是什么?」
「就是双方明明都知道对方内心在想什么,却持续选择暧昧且无关痛痒的言词来牵制、讨价还价或者互相试探。说出口固然很重要,但是重要的事情只要简洁地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了……你不觉得吗?」
「那……那个,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听得懂亚丝娜的言外之意,但是不了解跟这种状况有什么关系,于是只能歪起脖子。但是亚丝娜夹住我头部两侧的手立刻又把我的头移回来。
「也就是说……」
亚丝娜吸了一大口气,一脸认真地问道:
「桐人你想和我解除搭档关系吗?」
既然来了一记正中的刚速球,我也只能直接吐露真心话了。
「要说想不想的话……当然是不想。」
「这样啊。我也不想……那么有这个结论就够了吧。」
「………………」
太有男子气概啦。
呆立现场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用关西腔这么想着,而亚丝娜则是把我的头发乱抓了一通之后才把手放下。
「既然这么决定,应该还有许多事情得去做和讨论……那我们现在最先应该做的是?」
「嗯、嗯……这个嘛~~~~」
吸了一大口包裹寒冷冬夜森林的冰冷且清爽的空气来清醒脑袋后,我就环视起周围。
战斗中移动了比想像中还要远的距离,许多人行走的小径位于往南七八公尺左右的地方。失去主人的载货马车与马匹依然留在道路上,虽然认为应该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行动。然后马车周围散落着许多闪亮的东西。那是一千珂尔的金币和五百珂尔的银币──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道具。全部都是被摩鲁特所杀的史塔基翁领主赛龙的遗物。
「…………等一下再想要做什么,还是先把赛龙掉下来的这些东西……」
当我说到这里时才注意到一件事。
跟这些掉宝比起来,还有最优先应该捡起来的道具。我把视线移回载货马车附近的草地上,对搭档亚丝娜大叫:
「亚丝娜,帮忙捡一下摩鲁特他们掉落的斧头和短刀!」
我直接跑过数公尺,把脸靠近丛生的草皮。应该是在这附近才对。我抵挡摩鲁特的斩击,用剑技让他的左手陷入部位欠损状态的地点。那个时候摩鲁特的左手还握着毒飞针。那只手变成多边形碎片四散的瞬间,握在手上的飞针…………
「────啊!」
轻叫了一声并把右手伸进草丛里,慎重地捻起刺在地面上的黑色金属片。
长大约十公分左右。最粗的部分宽度大概也只有八公厘。断面是六角形,但因为呈平缓的螺旋状,所以让人有点联想到工具用的钻头。螺旋状的沟槽从像针一样的锐利尖端往中间延伸,内侧可以看见被油一般的液体濡湿。
虽然很想打开属性窗口调查清楚,但是这根飞针的所有、装备权都还在摩鲁特身上,我必须想办法把它夺取过来才行。那两个家伙抵达哪个安全地点冷静下来并实行「所有道具完全实体化」的话,飞针一瞬间就会从我手边消失。不对,摩鲁特的话甚至不需要这么做。
「桐人,捡过来喽。」
这么说着的亚丝娜,右手拿着单手斧左手拿着短刀小跑步来到现场。我对她点点头,同时在脑袋理摊开第六层的练功区怪物一览表。
应该有才对。拥有和栖息在第五层地下墓地的老鼠男相同的习性,相当棘手的讨厌鬼。我记得──名字是叫作……
「……亚丝娜,找一下周边的森林里有没有叫作『抢夺贼.姆利基』的怪物。」
「姆利基……?好奇怪的名字,怎么拼呢?」
「嗯,我记得是……Muriqui吧。」
「哦……」
就连博学多闻的亚丝娜,似乎也对这个文本列没有印象。在封测结束到正式开始营运这两个月里先搜索过就好了,内心这么想的我视线先移向北侧的森林,不过没有看到怪物的影子。
就设置上来说,即使在圈外区域,道路周边也几乎不会涌出怪物,但那只限于玩家在各方面都保持低调,安安静静不发出声音的时候。刚才为了救摩鲁特的短刀使那种超乎常轨的尖锐声音应该会把怪物吸引过来才对,幸好──不对,只有这次真的很可惜,在嘶吼声所及的范围内似乎连一只怪物都没有。
这样的话就只有自己进入森林当中寻找目标的怪物了,但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摩鲁特他们变成犯罪者了,所以已经无法进入圈内……也就是几乎所有城市或村庄,所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安全地点,不过他们在订立这次的作战计划时应该就有这样的觉悟了。如果在不远处准备了避难处般的地方,就不知道是他们先抵达该处,还是我先找到抢夺贼.姆利基──
「……桐人。桐人啊。」
被叫到名字后,我便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去的头。结果搭档指的不是我身体朝向的北侧,而是街道的南侧。当我转过去凝视着漆黑森林的瞬间──
「喝呜……喝喝呜!」
就听见这种像人也像野兽的叫声,然后树木的枝头还可以看见复数蠢动的小型剪影。下一刻,影子头上就不断浮现出显示为怪物的泛红颜色浮标。数量超过十,不对,是十五只。
「看!那些全都是姆利基喔!」
正如亚丝娜所说,显示出来的全都是Muriqui结尾的专有名词,但这并不是能够感到高兴的状况。
现在我的等级是19而亚丝娜是18,这比第六层初期要求的等级高出许多,所以每一个浮标都是淡粉红色,但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不只有我寻找的抢夺贼,还有打手.姆利基以及果实投掷者.姆利基等混在里面。短刀使的叫声果然效果十足,竟然连只在森林深处出现的姆利基群都叫过来了。
SAO当中,以系统来说玩家应该能发出同等音量的声音,但因为是采样自原本肉体的声音,所以清晰度还是会出现差异。短刀使发出的是尖锐的刺耳音质,因此不容易混在环境音当中,在杂音相当多的夜之森林里也能传递到远方。光是大叫就能从广泛范围聚集怪物的话,算是最适合PK的才能了。当然他应该不是这样才会成为PK吧。
「……那现在要怎么做?」
亚丝娜的问题当然是对我提出,但是数只姆利基就像听见她的声音一样从高高的枝头沿着蔓藤或者树干跑下来。在「喝、喝」的鸣叫声此起彼落的情况下,逐渐靠近被丢在现场的载货马车。蓝白色月光照耀着从树冠底下冒出的身影。
「啊……是猴子。」
再次动着脸部的亚丝娜如此呢喃。正如她所说的,姆利基们是有着毛绒绒毛皮与尾巴,以及长长双臂的猴子型怪物。比上一层出现的人猿系怪物小上许多,就算直立也只有一百二十公分左右,但是却特别敏捷而且可以利用森林里的树木进行三次元的跳跃,算是相当麻烦的对手。
从树上下来的四只,其中有三只是肚子上有袋鼠般袋子的抢夺贼,一只是右手拿着棍棒般树枝的打手。只有四只的话,我和亚丝娜的剑技可以立刻干掉它们,只是一旦发动攻击,树上的十几只就会扑过来吧。今天从早上就因为训练与任务而不停活动,再加上才刚经过与摩鲁特他们的死斗,亚丝娜的体力应该消耗得比想像中还要大。想要抢下来历不明的毒飞针与摩鲁特他们的主要武器,就无法避开与姆利基群的战斗,这个时候是否应该逞强呢?
在感到犹豫的情况下看着猴子,三只抢夺贼就来到载货马车后方,争先恐后地把地面上的钱币捡起来塞到腹部的袋子里。看见这种情况的亚丝娜,随即用有些焦急的声音表示:
「啊,那些家伙把赛龙先生的遗物捡走了!」
「这就是我的目的……」
当我这么呢喃,而亚丝娜露出疑惑表情的时候。
垂在亚丝娜右手上那把看起来沉重的单手斧就随着「咻!」的效果音消失了。
就在我沮丧地想着「来不及了吗」之后,才注意到她左手上的短刀以及我手上的毒飞针都还没消失。也就是说两名PK到达避难地点后实行的不是「所有道具完全实体化」,恢复冷静的摩鲁特使用快速切换回收了主武器的单手斧。
没有在同一时间消失,就表示短刀使似乎尚未取得快速切换的Mod。但是重要的毒飞针
应该再过不到十秒钟就会消失了吧。把登录在快速切换图标上的装备从斧头换成飞针,然后再次发动快速切换就可以了。
与其被轻易抢回去,倒不如让怪物捡走。这么想的我,就把毒飞针丢到抢夺贼.姆利基们的脚边。接着也对伙伴做出指示。
「跟我一样把短刀丢过去!」
「嗯……嗯。」
点头的亚丝娜把黑色短刀丢出去后,一只抢夺贼就发出「喝喝!」的声音并且靠近,迅速捡起飞针与短刀并放进腹部的袋子里。由于它们拥有「强夺」技能,因此所有权当场转移,再也无法用快速切换或者所有道具完全实体化从远方回收这两种武器了。姆利基群捡拾完道具之后应该就会消失在森林深处,摩鲁特和短刀使找到猴子们并将其打倒,借此取回武器的可能性近乎是零。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我这么告诉自己,准备对亚丝娜说「我们回城里去吧」。但是在我开口之前──
「原来如此,我终于了解了……跟我在第五层取回细剑时的方法一样吗?」
「啥?」
「好了,趁它们还没逃走,快点把它们干掉吧!拿棍棒的家伙就拜托桐人了!」
真有精神耶~
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的我,急忙从搭档身后追了上去。
结束之后才发现,十六只姆利基的群体没有我想像中那么难以对付。
战斗的地点不是在森林当中而是在街道周边,所以猴子们利用树枝的三次元机动遭到封印,比较棘手的就只有果实投掷者从后方丢过来的坚硬树果,习惯之后就很容易直接把树果击落。加上单独时只要受到攻击就会逃走的抢夺贼,加入群体时就会战斗到最后,所以成功打倒了捡走一大堆物品的三只。
令我们感到困惑的,反而是结束与猴子们的战斗后发生的事情。因为在赛龙手下做事的壮汉这时才从森林当中缓缓出现。原本完全忘记他的存在了,结果被短刀使丢在森林深处的他,竟然又乖乖回到载货马车旁边。
一瞬间还以为会发生战斗,结果依然戴着杀毒面具的壮汉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主人已经死亡,只见他以悄然的模样坐上马车,然后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就从前往史塔基翁的街道离开了。
就这样,一切痕迹都从夜里的森林消失,我和亚丝娜也先回到斯里巴司──理由是因为它比史塔基翁更近。
「…………好困……好累……又好饿……」
钻过城门,浮现在视界的「InnerArea」文本一消失,亚丝娜就软趴趴地靠在门柱上这么说。她以这种姿势往上看着我,然后皱起眉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啦……因为你把我想说的话都先说完了……」
这么回答的瞬间,亚丝娜就以愕然的模样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立刻又放松肩膀的力道。
「……现在连这种毁谤都懒得跟你争了。总之我们先去旅馆吧……」
「说得也是……」
点点头后就眺望着行人减少许多的主要街道。
没有被摩鲁特他们袭击,继续按照剧本进行绑架事件的话,我们在史塔基翁再发生一次争执就会获得解放,今天晚上应该会住在那边的旅馆。但是既然因为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回到斯里巴司,就得处理亚鲁戈告诉我们的旅馆客满问题了。
「嗯……我看……应该很难找到两间在隔壁的单人房了……」
畏畏缩缩地这么说完,亚丝娜就眨着惺忪的双眼回答:
「有两张床的套房就可以了……本来就说好是这样了吧。」
当初确实是这么说好了,但那是为了防止PK集团的攻击,考虑到摩鲁特他们应该有好一阵子不会展开行动,至少今明两天应该不需要睡在同一间。但这次他们的老大黑斗篷男没有现身,摩鲁特他们也只是受到精神与物质上的伤害,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肯定他们今晚不会再行动了。
「了解了。那么……河川左岸应该有不错的旅馆。我们到那里去看看吧。」
听见我的提案后,亚丝娜就模糊地说了些什么并点头,以摇摇晃晃的动作站起来。由于她对我伸出右手,以为她要跟我牵手而慌张了一下,结果她抓住的是长大衣垂下来的皮带边缘。
拉着类似自动驾驶状态的亚丝娜移动到城市北门附近的四层楼旅馆。它在斯里巴司里面大概算中上程度,不过所有房间都有面对河川的露台,因此就眺望这一点来说应该是最高等级。
或许是因为招牌土气的缘故吧,「翡翠与翡翠亭」大概只住了八成满的客人,不要求一定要隔壁的话是有两间单人房可供住宿。但是依然抓住大衣皮带的亚丝娜毫不考虑就指了最上层的总统套房,所以就租下了该处。
推着电池快没电般的搭档背部走上阶梯,打开没有益智游戏门锁的房门进入房间里,正面的大窗户就可以看见一整片斯里巴司的夜景。走到露台上的话,应该就能看见眼睛下方河川沿岸灯火辉煌的模样,但亚丝娜摇摇晃晃地走到中央,然后依序眺望着左右墙壁上的寝室房门。
「……我睡这边。晚安……」
留下带着呵欠声的发言后,她就消失在左边的寝室当中。只听见一次解除装备的声音,接着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蹑手蹑脚走近打开的房门,就看见只把武装收回仓库栏的亚丝娜整个人趴在大床上。我犹豫了几秒钟后就进入房间,抓住亚丝娜身体底下的棉被。
一边调整角度一边慎重地拉动,立刻熟睡的亚丝娜就不停滚动,最后变成仰躺在枕头上的姿势。把打开的棉被盖上去并呢喃了一声「晚安」后我便离开寝室。考虑了一下就决定不把房门关上。
我回到客厅后便「呼」一声喘了口气。
这里不愧是昂贵的房间,豪华沙发组的桌子上准备了欢迎房客的水果篮。从上面拿了奇异果外型草莓色的水果后咬了一口。默默吃起口感是香蕉味道是凤梨的水果同时茫然思考着。
在第三层的主街区兹姆福特,住宿到跟这里差不多高级的豪华客房时,房间里面也有水果篮。记得亚丝娜不晓得为什么以上肩投法将混合著苹果、梨子与荔枝口味的水果丢我,虽然只是短短十五天左右前的事情,理由却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那个房间里交谈的对话却记得相当清楚。
──如果觉得我碍手碍脚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喔。
亚丝娜躺在并排的床上时说出这样的话。
还说到起始的城镇外面的理由是为了保有自我……绝对不是为了让我保护。
从那天开始亚丝娜就不断地努力来证明她说过的话。她吸收关于死亡游戏的庞大知识,磨练战斗技术,连表示不擅长的对人战都能够漂亮地完成战斗了。今天早上在第三层的黑暗精灵野营地里进行的短时间训练,我只教她几种技巧与如何做好心理准备,刚才竟然就能够和身为摩鲁特搭档的短刀使互相较劲。恐怕连我想在单挑时赢过亚丝娜的话都不能光靠基础能力,也得使用一些小手段才行了。
所以老实说,一直烦恼是自己让亚丝娜暴露于危险当中根本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即使知道这一点,还是有好一阵子无法放弃责备自己。
吃完水果的我,打开窗口后切换成仓库栏标签。卷动依照入手顺序排列的各种道具,找出「娜姆内培恩特的毒壶〈0〉」这个名字。里面虽然已经空无一物,但那是麻痹了我和亚丝娜,同时也把我们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的装有毒烟雾的小壶。我用手指点了它后将其移到道具栏的前头,然后从副菜单固定位置。这样每当我打开仓库栏时就会看见这个名字,然后反省这个苦涩的错误。
在艾恩葛朗特当中,毒素,尤其是麻痹毒是相当强大的武器。就算能倚靠知识与经验来回避怪物的麻痹攻击,一旦被具有恶意与创意的玩家使用就很难抵挡。继续与PK集团战斗的话,将来一定还会被对方利用麻痹毒来逼入绝境吧。但是至少接下来绝对不再让亚丝娜暴露于危险当中了。
如此下定决心的我关闭窗口,原本也打算一键解除武装,但最后又改变念头,把背上的剑连同剑鞘一起卸下来。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悄悄拔剑,把剑身对着油灯的亮光举起。虽然历经和摩鲁特激烈的死斗,而且还歼灭了一大群姆利基,日暮之剑的剑身却还是保持像镜子一样的光辉。
对准摩鲁特胸口中央使出「愤怒刺击」时,在我手中的这把剑就像生物一样扭动剑身,正确地贯穿了心脏这个会心一击的弱点。
由于在黑暗精灵野营地强化了两次准度,所以是瞄准补正发挥了效果……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在破坏恼人鬼魂的内核时,也同样强烈地感觉这把剑的补正力是属于武器本身的意志。与其说是朝向我所瞄准的弱点修正轨道,倒不如说是剑自己找到弱点砍向该处。
……想
太多了。只是我没有使用准度强化武器的经验,才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不过如果这把剑没有贯穿摩鲁特心脏,给予他一击毙命的恐惧感的话,那些家伙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撤退吧。
手指沿着剑身划过的我在内心呢喃着对剑的感谢,然后把它收回剑鞘。重新按下解除键,把它随着大衣一起收进仓库栏。
身体变轻后,我再次看向亚丝娜的寝室,考虑了一下后才进入右边的寝室。从床上拆下棉被,再次回到客厅里。躺到有些硬的沙发上,用棉被裹住身体。在这里睡的话,万一有人找到系统漏洞悄悄进入房间时,注意到危险的几率将会上升。
我和亚丝娜是关系对等的搭档,所以单方面想守护她完全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想法。但就算是这样,只要有能办得到的事情就想尽量去做。因为我一定也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受到亚丝娜的保护。
点了一下桌子叫出房间菜单来熄灭油灯。在陷入蓝色黑暗的房间里闭上眼睛,就感觉听见从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鼻息。当我呢喃晚安的瞬间,意识也跟着陷入深沉的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