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2/2)
却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为一段感情负责,更不曾想过,要背负一个家庭。
更何况,他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慌乱之中,不知所措,哪里还能正常的思考?
「嗯,」莲花含羞带涩地道:「我跟你已有了肌肤之亲,怎么可能再嫁给老爷做小?你去求老爷,让我跟了你吧!我不奢求做你的妻,只要能一辈子在你身边,侍候你就行。」
「不!」一想到父亲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张驰就不寒而栗,本能地拒绝。
「少爷!」莲花委屈地落下泪来:「你是嫌我出身低,配不上你?」
张驰愧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不,不是!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哪里有资格瞧不起你。只是,婚姻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老爷已经发了贴子,明天就要摆酒宴请街坊邻居,擡我做姨娘了,哪还有时间从长计议?」莲花大发娇嗔。
贴子都发出去了,那他就更不敢跟父亲开口了。
张驰缩着肩,不敢吭声。
莲花见状,百般撒娇哭求,他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末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们私奔吧!」
「私奔?」张驰愣愣地。
「对,我想好了。」莲花慢慢地道:「乘着明天摆酒,老爷和太太在前面支应宾客,你溜到房里把我的身契偷来,咱们从后门逃出去。」
「不,不成……」他本能地拒绝。
莲花大发娇嗔,霍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好!我去告诉老爷,就说你强占了我!」
「不要!」张驰唬得心胆俱裂,猛地抱住她,又是打拱又是作揖,不停求饶。
莲花冷笑:「这也不成,那也不行,难道我好好一个姑娘家,白白让你欺侮了去不成?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待!」
张驰挣扎良久,终于做了决定:「好,我们私奔。」
「少爷,你真好~」莲花转嗔为喜,投入他的怀抱。
两人甘柴猎火,重新打得火热……
六月二十七,张屠夫娶小,街坊邻居同贺。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个小小的鲜鱼胡同,闹得象开了锅的水。
胡同里住的大多是祖祖辈辈在菜场里做营生的穷人,也有一部份是周围哪家高门深院里体面的奴才,得了主子的赏赐,在这里买了房子,安家落户。
图的就是离东家近,来往便宜,方便两头照应。
张家的小院里,摆了八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热闹得不得了。
张妈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遍地撒花的褙子,梳了圆髻,头上簪了一枝赤金点翠嵌宝石的双凤簪,倒真有几分喜气洋洋的感觉。
看着正房窗户上贴着的大红喜字,眼睛里恨不能喷出火来,却还得强行忍住了,笑脸迎人。
张驰乘人不备,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正房,一阵翻箱倒柜,终于把莲花身契拿到手。
他心中一喜,急忙进了西边的喜房:「莲花,身契拿到了……」
声音嘎然而止,张驰呆立当场。
怎么回事?分明还没到吉时,未到合衾的时候!
可是,房里烛影摇动,酸枝木大*上,一双人影纠缠在一起。
女子雪白的大腿垂在*边,纤细的手臂拼了命地推打着,尖利的指押,在男人古铜的肌肤上撕抓出一道道血痕!
「不要,老爷,不要!求你了……」
男人急促的呼吸,伴着少女慌乱的哀求,交织出一副妖魅的画面。
突然间,莲花那张哭泣的眼睛,看到了屋里的张驰,呆滞的表情忽然间有了生命,她凄然向他伸出了手:「少爷,救我~」
少年的血性,在一刹那间被撩动。
拿起*边的喜秤,大步冲向*边那正奋力冲刺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怦」地一声,头破血流,血花四溅。
张炜吃痛,「嗷」地一声,猛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珠看向他:「兔崽子,想造反不成!」
他赤着身体跳下*,气势汹汹地,一瘸一拐地朝张驰走去:「老子打死你!」
张驰吓呆了。
张炜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喜秤:「敢打老子,作死!」
张驰本能地抓紧了喜秤不松手,父子俩僵持了起来。
乒桌球乓,撞倒了烛台,撞翻了花瓶,张弛终是敌不过父亲,被他抢走了喜秤。
「畜牲,还不放手?」张炜破口大骂,擡脚就踹,却忘了自己一条腿已瘸,失了平衡,踉跄着往前冲。
「哧」一声响,匕首割破肌肤,刺入肌肉,鲜血咕地一下冒了出来。
「畜牲!」张炜大骂一声,抢过喜秤,狠狠地捅进了张驰的腹部。
张驰傻呆呆地站在屋子里,低着头,看着那截黄澄澄的喜秤穿透他的身体。
鲜血,顺着秤杆,一滴滴地冒出来,很快在地上汇成了一个血池。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雪亮的匕首。
他甚至,不知道这把匕首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手里的……
莲花抱着身子,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杀人了,杀人了……」
「紫苏姑娘到~」门外司仪拖长了嗓子唱。
张妈一阵惊喜,忙从人群里挤到门口:「紫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紫苏把一个荷包塞到她手里,笑道:「张妈今日大喜,当然要来道贺。」
张妈不敢让她坐桌上,把她迎到厢房:「到屋里坐,里边脏。」
紫苏四处打量,一边状似闲聊:「莲花那丫头,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竟有几分本事。」
张妈的笑容立时便有几分僵:「我去拿些果子来。」
「不忙,」紫苏笑嘻嘻地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吃不着?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看新娘子的。」
张妈只好硬挤出笑脸:「新房在西厢,我带姑娘去。」
「啊~~~」女子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满院子喝喜酒的人,刹那间安静下来,齐齐扭头望向喜房。
「杀人了,杀人了~」
刹那间,人群轰然而起,潮水般涌向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
紫苏和张妈面面相觑,霍地站起来,双双奔向新房。
屋子里,一只喜烛还在高烧,另一只却倒在地上。
满地狼籍中,父子两人,一站一卧,皆是满身鲜血。
一个赤身,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裹;一人肚子上插着匕首,一人胸腹间插着喜秤,两个人死死地瞪着对方,形容十分狰狞……
新媳妇却是衣衫不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诡异的一幕,立刻让原本就闹轰轰的人群,炸开了锅。
「嗐!老张怎么死了?」
「哎呀,那不是小张吗?」
「怎么搞的,父子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啧,那小娘子细皮嫩肉的,还真是撩人啊!」
「怪不得……」
各种各样的议论,如燎原的大火一样,不胫而走,迅速传播……
「不,不~」张妈尖叫着,踉跄着冲进喜房,慌慌张张地蹲在张驰身旁,伸手去捂他的伤口,试图堵住不停往下冒的鲜血。
「叫大夫,快叫大夫!」紫苏惊叫。
「没用的,」旁边人摇头:「肠子都破了,救不回了。」
张妈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凄厉的哀嚎,冲破云霄:「不,不~~」
人群叹息着,围了过去,开始帮着处理后事。
紫苏冷然望着这一切,悄然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抹纤细的人影乘乱从鲜鱼胡同里走了出来,迅速拐到了二条街外的护国寺,径直走向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青油小车。
车帘一掀,从里面递出一只匣子:「这里有千两银子,应该足够你下半生的生活。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临安了。」
「多谢。」莲花接过木盒,迅速没入黑夜。
「回府。」
车声辚辚,马车徐徐启程,渐渐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