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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大耐宰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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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恕闻言神色一黯道:「此一言难尽,恕见识短浅,也是一心想以有为之身,为朝廷社稷办些大事。」

「心存济物是贵相,和叔有此心很好。奈何鲁连子不易为之。」

邢恕被章越言语刺得脸色一黯,眼下道:「禀建公,恕确实曾出入司马公,右相之门下,当时踌躇满志,意气奋发,时贤士争相与恕交往。后又先后拜入建公与左相门下,外人道我天性趋附反复,外持正论却内藏奸滑。」

「但恕不过是想奔走一番,自不量力地调和如今新旧两边之分歧,避免党争之事重演罢了。」

章越闻言摇了摇头,举步欲行,邢恕连忙追上道:「下官知建公贵人多忙,不敢打搅。」

「只是如今司马相公固执犹如顽石,言语不进,纵观天下能挽救新法之存亡的,唯有章相公一人啊!」

章越看向邢恕问道:「是持正让你来见我吗?」

邢恕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左相知之前多有得罪建公,但这一次建公还朝,他也有力促之功。还望建公不计前嫌,救一救这天下。」

章越道:「我已久不过问朝政,救一救从何谈起。至于持正,当初他逼死陈和叔时可想到今日。」

邢恕道:「但新法去留,与建公休戚相关吧!」

章越闻言神色稍缓道:「告诉持正,我今日已是上疏,我态度便是,免役法必保,市易法必废,至于其他各法就看他的本事了。」

章越再度欲行。

「建公留步!」邢恕道,「司马公尚在其次,只是太后那边。」

章越闻言微微笑了笑道:「和叔,当务之急需让二大王出外,以安天下之心。」

「至于破局之道……在于和叔你敢不敢以身入局?」

「以身入局?」邢恕问道。

此刻门下省内蔡确望着垂拱殿方向,徐徐道:「本来有旨意,让章度之出外判太原,节度河东,但旨意却未下达。」

「由此而知,章度之说动了太后。」

「我便说要让他回京。」

一旁章惇听了蔡确言语,暂无言语。

……

暮色浸染汴京时,高太后之侄高公绘,高公纪受邢恕之邀抵至邢恕府邸。

「邢郎中言府上有白桃可解官家之病,不知在何处?」高公绘,高公纪如此问道,其实目光却府里瞄去。

众所周知天子病重,罢一切宴饮享乐。

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哪耐得寂寞,故而都是打着各种名义出游,说是看白桃,其实就是寻欢作乐。

邢恕笑道:「请二位入内以往便知。」

高公绘,高公纪露出心领神会的神情,府里必是别有洞天了。

高公绘踩着石径上刻意未扫的槐花,嗅到龙涎香——这绝非普通宴饮该有的规制。

「邢郎中这'白桃'莫不是瑶池仙种?「高公纪戏谑着推开门,却见古杨下石案陈设素净,三盏梅花酒。

可惜没有女妓啊。

高公绘,高公纪心底默默叹息,不过传女妓太过张扬,有酒宴就不错。

二人说完便坐下,他们也知道邢恕暗中奉着蔡确之命,有意结纳他们,时不时大宴小宴,也算迂回讨好高太后。

宰相都是长袖善舞。

现在高太后执政,蔡确与邢恕定是加意巴结。不知一会宴后又有什么礼物送上。

他们是无所谓,邢恕话说得又好听,还时不时能帮他们办点小事,通融些方便,每次都乐意之至。

邢恕已执壶斟酒。

酒过三巡后,邢恕忽执高公绘,高公纪二人之手道:「蔡丞相令布我等心腹。」

高公绘,高公纪见邢恕这般都是吃了一惊,他们只是来寻欢作乐的,你邢恕表情那么认真做什么?

「陛下疾不可讳,太子冲幼,宜早有定谕,雍,曹两位皆贤王也!」

此言一出,高公纪的玉箸坠地。

高公绘,高公纪二人吓得尿都要滴出来了。

他们只是纨绔子弟,来吃喝玩乐还行,纵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卷入这样的立储之争啊。别看他们是高太后的子侄,可一旦卷入这等事一样是死路一条。

你蔡确不是一直支持太子的吗?

什么时候倒戈支持雍王,曹王的呢?

你们这等事告诉我作什么?

高公绘稍有见识言道:「邢郎中,你莫用言语诈我等。」

「谁不知太子已立,天下众望所归!我等岂作他想。」

另一旁高公纪慌忙起身道:「这话不可再说,此欲祸害吾家,我等先行离去。」

邢恕一脸诧异道:「二位切莫见外,若有这等大事,莫要忘了邢某的好处。」

「邢郎中醉了!

高公绘,高公纪见邢恕这般,当即匆忙离开。

仓皇之下,连过邢府门槛时,二人都被先后绊了一跤。

「小心台阶!

邢恕送至门口,看着高家两位侄儿趔趄之状面露微笑。

……

「庸才!我高家子侄都是庸才!」

高太后闭目拨着腕间菩提珠,怒气却未有丝毫缓和。

张茂则,梁惟简皆默然不语,廊外高公绘,高公纪皆颤栗发抖。

「还望太后垂怜,保全我等一家老小的性命。」

「高家儿郎」高太后睁开眼睛,凤目扫向阶下匍匐的高公绘兄弟。

满殿烛火明暗交错间,高太后细细沉思。

为什么邢恕明知故问,还如此告诉高公绘,高公纪他们呢?

这里面是一个局,有三重意思。

不明真相的人看到第一重意思,以为邢恕这素来反复之人,又要换船了。

略懂一点的人看到第二重意思,以为邢恕通过高公绘,高公纪之口,来试探高太后心意。

真正明白的人才知道,邢恕故意正话反说,其中的意思高太后设身处地看到了。

当年章献太后隐瞒仁宗皇帝生母之事,还有至死不肯还政给仁宗之事,这几乎都令刘氏一族遭到大祸。

没错,你高太后掌权是威风了。

但你想到你娘家人没有,历史上武三思父子是怎么死的?

太后,你要为你的娘家人好好想一想。

高家有今日不容易。

外头的高公绘,高公纪已是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还有高遵裕,高士京等等。

一旦她身后,整个高家的命运,就掌握在文官集团的手中。

高太后怒道:「这是谁的意思?量他绝没有这个胆子!」

「是不是蔡持正?」

张茂则犹豫了一下,一旁梁惟简道:「昨日章越离殿后,与邢恕在殿下言语。」

「事后……」

「果真是章越!」高太后露出恍然之色,「事后?如何?」

梁惟简道:「事后章越对着福宁殿的方向长长一拜!」

「这!」

高太后怒气涌起,寻又平复。

此刻她也不得不叹,章越谋划之深,也不辜负了官家这么多年的栽培之恩。

旋即高太后又是怒起:「好个章越高家根基,雍王进退,老身与太子的祖孙情分,都在他谋划中了。」

「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同当初立太子之事一般!」

张茂则太后指尖深深掐入菩提子言道:「太后,天圣二年时,章献太后亲笔手书赐给辅臣,文中写道『如马邓流芳册书,此吾之志也。』」

马邓分别是指明德马皇后与邓绥。

「天下必知太后之心,必知章献太后之心。」

高太后闻张茂则之言略一沉思。

「传旨就说雍王妃患了心疾,命太医局遣太医十二时辰当值。」

张茂则,梁惟简知道太后一生好强,到了这一刻还要顾全颜面。

「梁惟简,你告诉雍王,请他回宫,官家那不用他侍疾。从此以后非遇宣召,不得入宫!」

梁惟简口称接旨后离去。

……

当第一颗星辰亮起时,蔡确,章惇,张璪等宿直的宰执们皆负手立在云阶之上,远远地目送雍王出宫。

章越入京不过五日,便办到了他们十余位大臣半年都不曾办到的事。

而此刻在福宁殿中,官家的病情再度转急!

尽量把拖欠的补上。

先六千字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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