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次室亭中遥寄李(1/2)
邯郸荣答道:「严者非我,法也。荣治郡非是以『严』为先,而是以国法为先。民如犯法,荣依法不宥,不犯法,何惧之有?此亭长战战兢兢无关荣事,其自胆小耳。」
邯郸荣一向直言,有什么说什么,无所隐,荀贞知道他的脾气,受到他的「顶撞」,也不生气,但是佯装不满,问他道:「卿既以国法为先,卿食客有触法者,缘何不治?」
出郯县后,荀贞先召州府部东海从事史诺,细问东海郡县长吏这数月来的施政情况,在襄贲、兰陵两县,荀贞除召见他们的长吏、大吏之外,另叫州府主簿陈仪私下察问县中的吏员,又叫从行的州府儒林从事荀愔、程秉、孙干等察访县中的右姓、豪强之家,问以郡县政事,并从幕府舍人中挑了几个年长的,命微服访乡里,察听民谣。
综合各路听闻,对襄贲、兰陵两县长吏的施政,并及邯郸荣在郡中的施政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有关邯郸荣方面,得到最多的就是:其所用吏多苛刻者,文深网密,勒法为绳,虽士、豪触则必究,而他本人的食客此前有触犯律法的,他却仅是略作小惩,未有严治。
是以,荀贞有此一问。
听了荀贞这类如质问的一问,邯郸荣从容自若,答道:「食客者,荣监郡之爪牙耳目也,已为郡中吏民辱詈,偶有触小法,荣如再治之,恐伤忠犬之心。这与荣与将军是一样的。」
邯郸荣自比荀贞的忠犬,这话非但不为过,而且很恰当。早年在赵国,为给荀贞募粮,他对本县的强豪下手狠辣,于今在东海,为落实荀贞的政策,比如之前的「放奴婢为民」,他又不惜骂名,对郡中的士、豪欲擒故纵,得「诡谲」恶称。
观其以往和现今的种种作为,「忠犬」二字,当之无愧。
荀贞因乃一笑,不再追究他宽宥食客的行为,改以语重心长,对他说道:「公宰,治以法先不为过,然今方用事海内,创基业于徐,正赖士、豪之力也,可稍纵,务以明而且仁。」
邯郸荣免冠下拜,谢罪,说道:「将军肇台在徐,志望高远,将有事于天下,荣岂不知?只是我天性如此,不觉间有违了将军的心意。自兹而后,必遵将军训教,政仁且明。」
荀贞把他扶起,柔和地看向他的双眼,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臂,说道:「人言不足畏,人言亦可畏。子曰『过犹不及』。卿当于此间做到心中有数,把握好度。」
「诺。」
果如邯郸荣说的,自此以后,他治郡施政虽仍改不了用法家之术,但的确宽松了许多。
荀彧所说的,闻有人言邯郸荣贪墨,召史诺见时,荀贞也听史诺说了,包括陈仪也在县吏,荀愔等也在县右姓和豪强那里听说了此事,可当寻究到底邯郸荣是怎么贪墨,又或是谁给他行贿了时,却又没有一个人能道出一个具体的事例。
荀贞由是了然,这大约是因邯郸荣治郡严苛,得罪了不少郡人,故此引起了这个谣言,以坏他名声,所以,也就不再叫人追查此事,并于当下对邯郸荣说了「人言」云云几句话。
在亭舍里转了一圈,荀贞兴头已尽,遂与邯郸荣等出亭,在亭门口,瞥见了几张贴在板壁上的通缉文书,上为犯人画像,下为该犯之姓名籍贯、体貌特征等。
荀贞驻足其前,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顾对荀彧等说道:「昔在繁阳亭,我尝于亭塾见宣高之像,说来也是故交了。……只是,我识他早,他识我晚。」说着,哈哈大笑。
顿于板壁前,荀贞临出亭门,回视亭舍内,看到亭长带着求盗、亭父、亭卒等一干人正冒着烈日,伏拜在舍院中的地上,恭送他离开。徐州连年数经战事,这个次室亭的亭舍简陋,环境不如当年的繁阳亭舍,亭中人衣服破弊。荀贞不觉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陈褒、江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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