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道人(2/2)
「请了原师,正在治病。」
「原师?」
杜买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抢在里长之前说道:「便是原盼了!……」问王屠女儿,「是原盼么?」
王屠女儿垂首答道:「是。」
秦干问道:「原盼是谁?」
「本地最有名的太平道人。」
秦干、刘儒不约而同皱起眉头,对视一眼。荀贞默不作声,视线越过王屠女儿,往屋内瞧了瞧。屋门掩着,瞧不清楚。
秦干问王屠的女儿:「你母亲骤得急病,应是忧伤过度、伤了内腑的缘故,为何不请个疾医来看?」秦汉沿用周制,将医学分为四科。疾医管内科。
杜买笑道:「秦君常在县中,有所不知。这个原盼,听说是『大医』张梁的弟子呢!在去年的疫病中治好了不少人,颇有灵验。」
王屠女儿怯生生地说道:「前几天阿翁感染风寒,也是请了原师来治,次曰就好了。」说起她的父亲,眼圈一红,又差点掉下泪来,楚楚可怜。
里长也附和说道:「是啊,是啊。原师的符水比药管用多了,只要虔诚信仰,不管得了什么病,都是一吃就好。」
秦干冷笑两声,说道:「装神弄鬼,也就骗骗愚夫愚妇!」
刘儒也是冷着脸,说道:「可恨朝廷不听忠言,放纵不管,任此辈哄骗世人。」
杜买、里长不是傻子,听出了秦、刘二人话中的意思,都是呆了一呆,想道:「秦、刘二君好像对原师非常不满?奇哉怪也,却是为何?莫非原师得罪过他们?」
秦干号称能吏,乃郑玄门徒,眼光见识俱有;刘儒是刘家子弟,他的族人刘陶曾为杨赐的椽吏,杨赐上书天子请求禁太平道的事情,他不但知道,且深受影响,以为然。有这样的背景,两人对太平道深恶痛绝不足为奇。
荀贞心道:「昨晚才刚想要摸一摸本地太平道的底儿,今天就碰见『本地最有名的原师』。机会难得,不可错过。」问秦、刘二人,「……,秦君、刘君,要不要进去看看?」
「也好。」
里长推开门,秦干昂首直行,余下诸人鱼贯跟随,一行人来到室内。
……
室内有两个人,一卧一站。
站的人拿根九节杖,绕床疾行,一边疾走,一边念念有词。外边院中骤起犬吠,他却充耳不闻,丝毫不受影响。
床上躺着的人盖着被褥,闭着眼,可能睡着了,一动不动。
拿九节杖的人声音时高时低,似吟如唱,速度太快,听不懂吟唱的什么,明知荀贞等进来,却恍若无人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施法完毕,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两页黄纸。
荀贞眼快,瞧见上边曲曲折折的画了些甚么,应是「符文」了。那人说道:「拿个碗来。」
王屠女儿早备下的有,捧了个陶碗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那人将符文点燃,丢在碗中,等燃尽成灰,递将过去,说道:「这符文中有大/法力在,可辟邪除祟。添些水,喂你母亲饮下。等她醒来,再教她叩头思过,想想都做过什么错事,向我师忏悔,这病就能好了。」
王屠女儿唯唯诺诺的,原师说什么,她听什么。
秦干听了几句,忍不住,直言质问,说道:「用这符水治病,你有几成把握?」
原师慈眉善目,尽管是被请来治病救命的,对待王屠女儿的态度却不倨傲,此时见问话的是官吏,也不谄媚,和和气气地说道:「只要诚心,什么病都能治好。」
「吾认识一人,去年染上伤寒,一样请了你们来治,却没能治好。」
「没能治好,自是因他心不诚。」
「那么这诚与不诚,如何判断?」
「举头有神灵,诚或不诚,神灵自知。」
荀贞心道:「病好了是因为心诚,没治好是因为心不诚。诚或不诚,全由神来判断。虽然谬论,却难以驳斥。」又想,「死了的便死了,病愈的却定会成为忠诚信徒,也难怪太平道能够不断地发展壮大。」
秦干满脸厌恶,挥袖说道:「去,去!」
原师的修养甚好,也不恼怒,又对王屠女儿交代了几句,说道:「事已毕,俺就告辞了。告诉你母亲,不要太伤心难过了,死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不能沉湎过去,总归要向前看的。况且,县君神明,定不会使贼人逃脱。……,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俺。」
他向秦干等人作了一揖,便要离去。
王屠女儿请他留步,取了十几个钱过来。他不肯接,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俺不是为钱而来。你阿翁已遭不幸,你母亲又卧床不起,帮你们是应该的事情,这个钱,俺不能拿。」坚辞不要,分文不取。
荀贞以往也听说过很多类似的事例,太平道的人治好了患者的病,却因为患者家中贫困而不肯要钱,很是慈悲善良。想想也是,太平道如无独到之处,不是行事慈悲,兼且劝人向善,朝廷又怎会一直置之不管?不是体贴民意,百姓又怎会纷纷信仰入教?
秦干、刘儒冷眼相看,不为所动,等原盼离开后,秦干叹道:「此辈外仁内猾,今朝廷纵之不管,曰后必成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