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请赏三事(2/2)
因而李亨还在的时候,李适就曾多次向祖父建言,应该召回李泌,委以国事,李亨哼哼哈哈的,貌似深以为然,偏偏就是拖着不办。李适再向李豫进言,李豫明确表态:「若孤践位,必委国事于长源先生。」
因而今天李汲一提起此事来,李适便笑道,这还用你说啊,只是——「衡山虽大,以国家之力,觅得长源先生行踪,应该不难。然恐先生醉心于修道,不肯应命,奈何?」
李汲答道:「家兄昔日辞去,以为天下将定也;而今蹉跎数载,贼势仍炽,则但圣人诚心访求,必无不应之理。」顿了一顿,又道:「昔日先帝强披紫袍于家兄之肩,难道今上就不能强掳他到长安来吗?」皇帝要真铁了心用你,你还能跑得了?
李适笑笑:「如此,便太过不恭了,并非待贤之道。还望长卫也修书一封,述孤父子渴盼之意,帮忙相劝长源先生出山相助。」李汲点点头,说行啊,我一会儿就写。
李适又问:「则长卫所请二事为何?」
李汲一咬牙关:「请杀李辅国、鱼朝恩等误国权阉!」
李适面色一沉:「此亦孤之愿也。」但跟第一事不同,他没说同时也合乎老爹李豫的想法——「只是圣人方践祚,人心未稳,不宜急图。长卫且稍安勿躁吧。」
李汲也知道,这会儿下诏除杀二阉,时机未到——尤其鱼朝恩,久监诸军于外,他目前能量究竟有多大,李汲本人也不是很清楚。于是关照道:「但望殿下与圣人,记得李汲今日之言。」
「其三事为何?」
李汲双手一摊:「殿下曾许诺过臣,难道忘记了么?」
李适神情有些茫然:「孤许诺长卫之言颇多,所指是哪一桩?」
李汲心说你许诺过我什么啦?全是虚的,就只有一句稍稍实在些——「臣请将十万军为国靖难,东平乱事,西御蕃贼,难道殿下忘记了么?难道还要留我在宫中,执戟为卫?」
我是对李亨彻底灰心失望了,而把希望暂且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为了扶保李豫顺利登基,这才答应加入禁军的啊。如今李豫如愿得偿,总该把我给外放出去了吧。别以为光升两级官就能了事儿!
李适笑笑:「今晋长卫五品,正为此事也。」
唐朝官制,高下九品,以及流外,服分五色,而每次易服色,都是一道大坎儿,轻易难以逾越。首先是从流外得入流内,换穿青袍(其实是碧色,高宗朝因怕「深青乱紫」而给改了);其次八九品到六七品,换穿绿袍;然后六七品到四五品,换穿朱袍……
着朱袍就算是高官显宦了,从中层跻身高层,这道坎儿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当然啦,仅就文职而言,如李晟进为三品,都可以穿紫袍了,成色比起李汲如今的朱袍来,其实差一档次。
李适的意思,给你李汲高品,就是为了可以文官之身,出外典军——起码也能做一州刺史了,有领兵之权。只不过,还不能急啊——
「今兵部郎中之命,不过寄禄而已,长卫本职还是英武军长史,要为圣人抓牢北衙禁军。且待除去李辅国,禁中无忧后,再放出外。」
你若现在甩袖子一走,李辅国分分钟将黑手插入北衙,你信不信?到那时候,圣人必有所忌——怕再来一场宫变啊——就不方便铲除他啦。
「且,」李适笑笑,「长卫尚未婚娶,难道这便忍心抛下新妇,独往外镇去么?」
李汲轻轻叹了口气:「国丧之中,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复定婚期了……」
他是在宫变第二天返家的,青鸾已经被送了回来,但崔弃却也再次芳踪杳然。询问之下,才知道当日青鸾并没有离开家门,只是在屋中洒扫,突然间就被人蒙住了口鼻,才挣扎两下,便即晕去。醒来后,已身在一间黑屋之中,被绑缚了手脚,堵住了嘴巴。
然而时间不长,她便获救,只是前来救援的并非崔弃,而是几名大汉,自称是李汲的朋友,许诺明日一早,城门打开,便护送青鸾返回平康坊家中去。对于被掳的经过,青鸾惊怕之余,记忆已然模糊、混乱,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只是在李汲反复追问下,描述当晚的情境,估计囚禁她的小黑屋,应该距离望春楼并不太远。
李汲很感激崔弃,很想要当面道谢,可惜崔弃再不肯露面——虽然商定了婚事,李汲也认识了崔据,但以这年月的习俗,终究不方便亲自登门去找未婚妻啊。本来李隆基驾崩,就使得李汲的婚期被迫延后,如今李亨也挂了,真不知道会拖到猴年马月去——照道理来说,这国丧是不能累加的吧?应该吧……
李适安慰他:「也无须耽搁太长时间。」
中国是礼仪之邦,其礼概分为五,即:祭祀之事为吉礼,丧葬之事为凶礼,军旅之事为军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冠婚之事为嘉礼,违礼也往往回触犯国法。但即便如此,因为门类太过琐碎,条文常有变更,所以除了一些饱学宿儒外,很少有人能够诸礼贯通。
尤其是老百姓,还有李汲这种天性重法超过重礼之人,往往要等事到临头,才会去找明白人咨询——尤其国丧,有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回皇帝驾崩啊,遑论一月之内连死俩呢。
好在李适告诉他,自后周明帝以来,国丧期内,就不再禁止百姓嫁娶。当然啦,也不能这边儿皇帝发丧,你那边儿敲锣打鼓吹唢呐迎新妇啊,一般总得释服(脱下丧服)之后才成。
按照周礼,父母之丧须守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七个月),其周年为小祥,二年为大祥,直至释服。而唐代规定,无论军民人等,接到山陵崩的敕书之后,持丧三日,即可释服。至于皇帝本人,三日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祥,二十七日释服——把一个月浓缩成了一天。
李适说了,你终究已是朝廷高级官员,跟庶民百姓不可相提并论,最好等到皇帝释服之后,你再迎亲——也就一个月左右吧,无须等待太长时间。
然而——「令岳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若崔光远逝去,其女理当守丧三载……」这是压缩不了的——「则长卫的婚事,便遥遥无期了。」
言下之意,赶紧抢在崔光远挂掉之前,把他闺女儿娶回家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