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培训(三)(2/2)
等教室里面再次肃静,李贽笑问道:「我再来问你们,如何修身治国平天下,如何为万世开太平?孔圣人、孟圣人教了我们没有啊?」
有学员在底下答道:「不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么,圣人教了啊。」
李贽哈哈一笑:「你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了之后,又如何平天下?」
众人见他问的简单,不知其何意,教室里也静了下来。
李贽见众人不答,就自问自答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者,内圣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外王也。所谓内圣外王,就是圣人教我们的路途了——但这些都没有正面回答『何为儒』这个问题,对不对?」
见众人若有所思,李贽接着道:「从古到今,无论是董圣人、朱圣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皆教人问心行事,却不曾直指儒之本源。今日我们追根究底,看一看儒之根底,到底是什么东西?」
坐在教室后面的朱之蕃,一直微笑听着李贽与学员的交互。待听到此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脸色一下子涨红。
李贽拿起粉笔,转身面对黑板,画了一个古朴的字:一个弯曲的「大」字,如立人形,人形下方又画了若干水滴。
随即他转过身,微笑道:「万历五年,御史刘孟云在安阳发现了甲骨文,天下文苑为之骚动也有十来年了——在座好多人是不是也有收藏?我画的这个字,公认乃甲骨文『儒』之本字,所谓『儒』者,便是祭祀之前,需要沐浴斋戒的执事。」
「诸位,大家过年祭祖,这执事是做什么的?定仪节、辨亲疏,这没有疑义吧?」
「久而久之,祭祀之仪演化为礼,由礼而定尊卑,而后乃生『孝』之义,君臣父子之理由此而起——这便是儒的由来,可对?」
「自周公制礼,世间方有此辈,由上古掌祭执事演化而为儒,并非孔圣凭空创儒!」
教室外的寒风仍在呼啸,吹起屋顶未融的雪粒,在空中胡乱飞舞。教室里鸦雀无声,学员们个个悚然,大气不敢喘一口。
李贽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扳起手指头道:「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训,以教七十子,此乃历朝鸿儒皆知之理,尔等怎会不知?」
「『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这段《汉志》文本,你们都读过罢?」
「孔子自言『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论语》所载,尔等不曾熟读?」
「本源昭然,举目可见。奈何世人死守后世诸家之训诂解说,反倒将周公制礼之本意、孔圣述而不作之真意,弃如敝履?!」
李贽拿起粉笔,轻叩黑板上甲骨「需」字,神色稍霁,微笑道:「今日你们幸而遇老夫,且看我剖此千年尘翳,先与诸君辨明:周公制礼,本源何在!」
「上古之世,民无典则,族无伦次,人神相淆,亲疏莫辨。其时未有儒生,唯有此辈沐浴斋戒、掌祭相礼之执事。洁其身,司宗庙之仪,辨宗族之亲疏,定长幼之次序,以实实在在之仪节,收涣散之族众,镇纷扰之生民。此便是儒之根柢,礼法肇始之原!」